Chapter Text
张驰打小就带着一股劲儿。
这股劲儿不是说他有多冲,就是犟,不撞南墙不回头,爹娘看了都直摇头,说磨不下来,也不能由着他去,为难得人白了眉毛胡子。也不是没动过生个二胎的念头,但年纪大了,也费力。
只是没想到,张驰十八岁那年,自己领了个孩儿回来。
爹娘吓得差点没撅过去,张驰从小犟是犟,但没听说过还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啊,十八岁没到拎了个流口水的孩子回来,做噩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张驰却面色不改,反倒是奇怪地看着他爸妈。
“我捡的。”
“捡的?你去哪儿捡孩子去?哪来的给人家送哪里去,你这是…”
“我想养着。”
“你当养阿猫阿狗呢?”
张扬气的就要揍他,被他娘拉住了。但养这孩子说什么都不行,养孩子这事哪能糊弄呢,张驰连自己能养明白都够呛。
但就像我们说过的——张驰从小就有股劲儿。
他奶给他在小县城留了个房,还有个小便利店,好几年没回去,就一个远房小叔看着。一个雷电交加的夜,也或许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早上,反正等张扬夫妇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房,保姆说,张驰一早上来就没见着人,一查监控,原来是收拾着包带着那小孩儿跑了。
张扬气的肺都炸了。大手一挥,让老婆断了那小子的零花钱。不是要离家出走吗?好的不学学坏的,丢他去乡下过两天苦日子,就当变形记了。
而彼时的张驰正坐在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他不晕车,张飞那小子可要晕车。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三轮车,转几轮张飞吐几轮,一路上的乘客都跟着遭殃,张驰看着不说话,心里也跟着想吐。
他咬着牙递了瓶矿泉水过去,“喝水,赶紧的。不喝待会儿吐都没得吐。”
张飞那时候满打满算七八岁,之所以是虚岁,是因为实岁他也记不清。一小孩儿鬼精鬼精的,怪会察言观色,怯生生盯着他的脸,说哥哥,我还想吐,还想上厕所。
张驰还没开口,也许是怕他嫌自己烦,他又改了口。
“爸爸,我想上个厕所。”
张驰乐了,这十八年来,只有他喊别人叫爹,还没被人叫过爹,他也是仗义,拍着胸脯就觉得自己是真男人,也没管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一个劲儿的傻乐。
“这么小个爹,怪不得没个正经。”
边上的乘客念念叨叨的。张飞吐了一路,他不乐意了,觉着这孩子是太烦。但张驰身强体壮,身高一米八几,站起来高了他俩头。
“小孩吐两下咋了?”他把眼睛一瞪,“再吵两声,吐你鞋里头。”
那乘客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到地儿的时候,小张飞都直不起腰来了,窝在他怀里头,好在他是年轻力壮,也不在乎这点重量,扛着孩子就往那远方小叔屋里走,他奶的屋空空荡荡的,没个人住,他得招呼小叔给帮忙收拾收拾,顺带着看能不能帮小叔看看店,赚点零花给小张飞买零嘴吃。
镇里头雾蒙蒙的。房子也雾蒙蒙的,树也雾蒙蒙的,这雾气没有边界,不像是水汽,倒像是从石头缝里面渗出来的灰,缠绕在一起,打着旋儿飞上天。惹得人心里头闷闷的,像是找不着出路,人的命都栓在那一天两班的班车大巴上,像牲口绳拴着牲口,牲口吃草料,人吃多两口饭,本来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在这里区别就越发淡了,人和人,牲口跟牲口,人跟牲口,都是相依为命的。
多往前面走两步就是湿漉漉的山,山里头有菜地,有小河,张驰小时候在里头摸过鱼,摔了一跤,脚腕上磕了一条道儿,现在还留着疤,他想到这里,便格外嘱咐张飞没事别往山里跑。
“山里头有啥啊,”张飞又问,“爸爸?”
听见爸爸张驰就什么气也没有了——本来也没什么气,“有河,”他说,“河里头有水鬼,专门吃你这种小孩。”
张飞就不问了,乖乖的趴在他背上,闹得张驰心里软软的,多好一小孩儿,他心想,怎么就没人要呢。
他早给小叔打了电话,小叔就远远的站在那一栋灰蒙蒙的楼底下等着他,张驰一皱眉,还疑心这房能不能住,是不是危房,那些灰似乎要凝成污水流下来,顺着夹杂着石头灰尘的路流,又流到那条害人的河里。
“这地儿地震吗?”
他斟酌再三,慢吞吞地问。
小叔是个中年的,胡子拉碴的男人,面相说不上奸滑,但像是被镇子里头的雾气染灰了,是个灰蒙蒙的中年人。
“不会塌。”他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牙。
张驰也就笑,让张飞跟着自己喊小叔,也不管辈分对不对这事儿,这事儿向来是爹娘算,他不管,只是说张飞是自己的弟弟,全然不顾小叔有些惊异的神情,“你爹娘倒是…”他咂咂嘴,“倒是感情好。”
于是二人也就这般住下了。自建房有一整栋楼,小叔是个老光棍,不在乎这些地儿,他俩就占了第二层楼,小张飞年纪小,爬不高,二楼楼下又是零嘴店,方便小孩儿偷吃,他俩乐得自在。既然张驰回来了,这店明面上本来就是他的,于是张驰提出要帮着干活,小叔也没拒绝,爽快的说你赚多少就算你的,白日里就摸麻将去了。
城镇像是时代发展的旧物,不管什么,总归要慢一拍,差一截。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偏生这么爱下雨,水汽粘糊在人的身上,但打伞偏生又显得多此一举,呼吸一口,鼻腔里全是沉闷的水汽,激得人一个冷战。水汽和腥气一股脑地穿进来,缠绕进来,无孔不入地把人包裹起来,这个天气,做木乃伊都够呛。
白日里头张驰就干活,理货,这里东西不多,仿冒伪劣产品一大堆,张驰见了就偷着乐,坐在竹椅上摇摇晃晃给自己开一瓶雷碧。
张飞往他身边一坐,他又不给张飞开了,找来找去给张飞喝纯牛奶,理由是小孩儿要长高。别的不说,这里吃的倒是还行,小叔能给做饭,张驰每天赚钱想买啥买啥,碰到赶集,就多拎点肉回来,晚上跟张飞一起拜托小叔做顿好的。
但是呆的久了,也寂寞。乡镇里最不缺的就是寂寞,月亮一个,太阳一个,张驰也一个,只不过月亮太阳在天上,张驰在地上。这里没有张驰感兴趣的赛车,没有那些海报,家里有个彩电,也难得见到赛车的节目,张驰梦里都在摸车,心里可痒,但是他劲儿上来了,就是不回去。
等他有本事了,他要赛车,他心里想,他就光想赛车,不想别的。
太阳第十四次翻过山头的时候,张驰有点耐不住寂寞了。
说来也正常,他本来就是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小伙,乡镇上的年轻人有乡镇上的年轻人的玩法,但是跟他张驰不一定玩的来,再加上怕他端着架子,碰一鼻子灰,哪里有多少人愿意跟他交朋友,他也没几个熟人。亲娘的电话打给了小叔好几遍,张驰还是梗着脖子不开口,他心想,好歹也得给张飞犟出来一个去处,要不不是白白离家出走了。
这一天天的,天气就热了起来。倒还没有全热,只是夏天就像蛰伏的蝉一样隐藏在细细的雨底下,勾的人心里烦。
乡镇里的杂货店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样,卖来卖去,张驰都卖得烦了,白天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犯困。年少的男人都喜欢想些有的没的,张驰不想那些情啊爱的,张驰就想赛车。他在摇摇椅上坐着坐着,就给坐着赛车里似的,昏昏沉沉的,就要睡着,梦里头车子一个拐弯,眼睁睁就要撞到山壁上去,他瞅准了点拐弯,又给救了回来,他手心发热,胸腔里头那颗心响个不停。
那些血液闷闷地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可偏生有人不让他做个好梦,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一个劲儿地敲小卖部面前的玻璃桌儿。
“老板,老板。”
“……”
“老板,叫你呢,还做不做生意了?”
张驰睁开眼,心脏还是砰砰的,他烦得很,眼睛狠狠往那边刀过去,要看看那人到底买什么来了。
那人愣了,但也没对这个差脾气的老板说上什么,只是噗嗤笑,伸手把散落的长发撩到后面去,露出圆圆的肩膀,他往这里一站,挡了些带着土腥气的风,刮进来的雨点子也带了些许野花的香气。
张驰破天荒地觉得心跳的越发快了。
铁定是梦还没醒完,遗留着赛车上的火,搅得他心慌慌的。他定了定神,觉着还是要维护自己刚刚那点坏脾气的人设,面子比天大,冷哼一声,翘着脚来,“买啥?”
“买个打火机。”
那人轻声说,那人声音挺有特色,有点粘糊,像清明时候咬的青团一样裹着些豆沙似的甜,嚼着点不情不愿的劲儿。张驰隐约觉得这人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反正跟他这种大老爷们不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给他取了个打火机,拿的时候手滑,又往下一掉,没接住,滚到了泥水里,那人见状还要伸手去捡,给张驰叫住了。
“换一个,算我的。”
那人就也点点头,手指头伸出来,手心里瘫着张钱,像是沾了水汽,软趴趴的,刚刚好也不用找钱,张驰心里痒痒的,知道他要走了,竟然有些不情愿起来。
“你叫什么名儿?”他还是叫住了那人,这时候才看见,他骑了个旧摩托,谈不上破,只是太旧,像给时间榨干了似的,挡泥板都只剩下一半,“你也是外地的?我来了半个月,没看见你。”
“但是我看见过你。”那人没抬头,“我住的远,不常来。”
“我叫张驰”张驰赶忙加了一句。
“我知道了,”他还是埋着头点火,还是用那种软了吧唧的调子讲话,“我叫孙宇强。”
孙宇强毫无疑问的是个男人。张驰倒还没有寂寞到认错性别的程度。但是他实在是很好看,以至于张驰偷偷在梦里给了他至高无上的评价——让他坐在自己的副驾驶。
那种好看不是别的好看,是那种跟赛车冲过终点线,轰隆隆作响的那种好看,漂亮得一点儿都不安静,就是咋呼呼的闯到你的眼睛里面来。
虽说孙宇强不曾刺过他,他还是像是一朵野蔷薇,又带刺,还带着藤蔓,但你绝不能说他不美。像是河流汇到一起,难舍难分的样貌,张驰确信这种人自己见过一遍就绝不会再忘记。
张驰找到小叔打听,小叔没事就混迹于各个麻将馆,倒是最有可能知道这人。
“叔啊,”他给男人倒杯啤酒,撑着脸装忧郁着,“我跟你打听个人。”
“咋了,拿你东西没给钱?”
“就不是那点浅薄的事儿。”
小叔乐了,还浅薄,他倒要听听多大个事儿。
“我是想打听打听,咱们这镇里头是不是有个长头发的男的,看着比我小点儿,长得顶好看。”
“……没这人。”
张驰不懂得察言观色,他还是一个劲儿的问。
“没这人?不对啊,他说他叫孙宇强,你见过就肯定不会忘了,这人不出名?”
小叔那张灰蒙蒙的脸上浮现出点精彩的神色来,眼神有些躲闪,嘴唇紧紧地绷着,以至于看着有些扭曲起来。
“张驰啊,不是我说,”他端着酒杯,“你也该回去了,这一天天的,在这小地方呆着,也不是个事,今天你妈又来电话,说让你…”
“我不管这些,”张驰不耐烦地挥挥手,“真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没听说过。”
小叔斩钉截铁地回答。似乎踌躇了会儿,又嘱咐他,“你卖货就卖货嘛,别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张驰只能悻悻地下了饭桌。但是张驰愣,却不傻,小叔瞒了不少话,怕是张飞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只是越是瞒着,他就越是好奇,这人跟山头上的小柿子似的,红艳艳的,跟着风摇晃,又只有一个挂在上头,更是显得引人注目。没法子,张驰只能盼着孙宇强再来一次,这次得多问他几句,家住哪里,有没有联系方式,都得问清楚了,张驰暗暗打定主意。
但张驰年纪还太小,他看不清的东西太多。比如一个镇子,其实是一个牢笼,这里有他们自己的秩序,而秩序外的东西必将不受欢迎,人对于难以启齿的事情总是三缄其口,此时的他尚未意识到,孙宇强就是那个秩序外的不确定因素,在这里格格不入,仿佛游魂一般游荡。
这个机会倒是来的格外的快。孙宇强这次是大晴天来的,手里拎着半筐鸡蛋,眼睛斜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
等到那辆旧摩托吭哧吭哧开的近了,他才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像含着糖,“老板,要一盒糖。”
“什么糖?”
“…都行。”
都行,张驰就给人抽了一条QQ糖,孙宇强微微睁大眼睛,摆手说要不了这么多,但张驰执意要给。
“我送的,你拿着吧。”
“…我还要去卖鸡蛋。”
“这都散场了,你要去哪里卖鸡蛋?”张驰咂咂嘴,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的,出乎意料的是,孙宇强并没有再找其他的借口,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你说得对。”
“那我给你买了。”张驰突然觉着一股气往胸膛里钻,他露出一口牙,愣愣地冲着孙宇强笑笑,他脾气算不得多好,少爷脾气,谁惹谁爆炸,今个儿却破天荒有心情哄人了起来。
孙宇强瞧着他,眼里露出点笑意来,一张脸甜滋滋地咧个口,瞧得张驰也觉着舒服。
“那你买吧。”他伸手把那筐子鸡蛋往前一递,张驰顺手把钱跟糖往他筐里丢。孙宇强转身就要走,给张驰一把子抓住了。
“…鸡蛋是好的,坏了包赔。”
“就不是这事儿。”
张驰无语,挠了挠头发,“咱聊聊呗,怎么不常见你,你不住镇上?”
孙宇强深吸了一口气,“不住镇上。”
“那你来回骑摩托?”
“骑摩托。”
“家里几口啊,几个人住呢?”
孙宇强的脸终于显现出些奇怪的神色来,上下打量他,眼睛骨溜溜地在张驰身上转悠。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当然是真不知道!”张驰急了,“我初来乍到,没人跟我讲。”
“…那行吧,看在你送了我东西的份上。”他挑了挑眉,“我家里两口人,一个我,一个我爸。”
“哎,那为啥我问其他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你啊?你长得顶好看,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孙宇强淡淡的瞧了他一眼,又低头拧着手里的筐子,“……”
“我走了。”
“哎,哎?”
“改天再来,谢谢你买我的鸡蛋,好吃记得下次再买。”
他确确实实走了,刮起风来,风里头却还带着些他身上的香气,隐隐绰绰的,那香气他在班上的女生背后闻到过类似的,但又大不相同,还混着些雨气,又钻进张驰的梦里头来。
他一定要搞明白孙宇强的事儿,张驰心里头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缠上孙宇强了,但他心里头就是隐隐觉得刺,觉得痒,觉得那人总在眼睛前面晃。
第三次见到孙宇强,是张驰带着张飞去赶集。
今个儿还是下雨,淅淅沥沥的,张驰心里头烦着呢,又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带着张飞出来乱逛。来的时候不算早,有的人都开始收拾着东西回家了,只有他们这些起不来早床的年轻人才喜欢姗姗来迟。
他瞧见那熟悉的长头发,站在一个包子铺面前,提了俩包子,还有半筐鸡蛋。
“孙宇强!哎,孙宇强!”
张驰忽的来了精神,冲着孙宇强挥手,孙宇强微微一挑眉,向着他转过身来,后面那个卖包子的男人表情怪怪的,上下打量他俩。
“真巧。”孙宇强就笑,“你还买不买鸡蛋?”
“我买啊。”张驰也笑,“就是冲着你来的。”
听到这句孙宇强眉眼一僵,细细皱了皱眉。
这话换个人说,他都要转头走了,但偏偏是张驰,他承认张驰确实是不一样的,那双眼睛跟这灰扑扑的地儿太不相称,他迟早是要走的,孙宇强打心底里知道。
但是孙宇强能往哪儿去呢?跟张驰不一样,他的人生容不下一件傻事。
“吃早饭了吗?”
孙宇强冲着他笑笑,长发因为水汽的缘故不是那么轻盈,但足够有存在感。
“没吃。”张驰摇头,闻言,孙宇强把手里的包子递给他。
“给你俩吃,反正你买了我这么多鸡蛋。”他笑盈盈地讲。张驰掰了一半给张飞,俩包子一个甜一个咸,他掰开的那个是肉馅,饱满的馅从指尖溢出来,黏在手掌心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另一只手动作扭曲地寻找着餐巾纸。孙宇强见到了,从包里抽出一小包餐巾纸递给他。
味道有点香,搞得张驰多有些心猿意马。他想把剩下的纸还给孙宇强,但孙宇强摇了摇头,没接。
他俩并肩走在街上,很多摊位都已经在收拾着准备回家,赶集要出来的够早,这时候来,已经没什么好买卖的了。
张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想着回去,也许只是想陪着孙宇强走一走。孙宇强很不一样,他身上有种雨水气,像是转眼就要汇入河流里面去消失不见。他不太清楚自己对孙宇强是什么感觉,他对于孙宇强的过去一窍不通,只能等到孙宇强愿意告诉他,或者哪个好心人愿意给他答疑解惑。
他有些晕乎了,他觉得孙宇强像什么下凡的仙女,眼睛就这么漂亮地望着他。他心如擂鼓,顾左右而言他,但他能指望谁呢?难道指望张飞给他想一个话题吗?那太不现实了。
“这是你的弟弟?”
孙宇强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是的。”
张飞那小子也精明,知道这场合不该叫他爸爸。也符合着点头。
“真有意思,”孙宇强就说,“你俩一点也不像。为什么到这里来呢?镇子上都传遍了,说你是大少爷下乡体验生活来了。”
“不像的兄弟也多了嘛。”张飞打着哈哈道,“哪里来的大少爷,我都是被我爹娘赶出门的。倒是你,”他顿了顿,“你真好看。是不是很多人喜欢你?”
孙宇强停下了脚步,在一个分叉路口,他沉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张驰。
“没人喜欢我,张驰。”他说,“没有人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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