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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习惯性的对自己做的事情赋予意义,因为这个世界在你看来很无趣,每天在习题册上填写正确或者错误的答案很无趣,和同龄人一起坐在各自座位上听课很无趣。
于是你开始找寻意义,虽然在课堂中学习语数英很无趣,但是能够获得老师同学父母的称赞那就是有意义,长大后对这个社会做出有价值的事情,成为教师成为科研人员成为律师成为宇航员成为国家领导人,帮助弱小的人更好的在这个世界存活是有意义的,是你存在的意义。
看,这就是构建意义的意义,你不再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到的屏障,当朋友乃至父母都无法理解你为何行为异常,为何对着空气比划自言自语的时候,你还能够自我安慰,因为旁人看不到如同呼吸般存在的妖魔鬼怪,而你在尝试驱散那些积压在普通人身上的邪恶,帮助他人是有意义的,你应该因此感觉到快乐和自豪。
本应该如此。
这个世界应当是有秩序有规范的,如同被划定范围的建筑群落,以钢筋水泥构筑累加逐渐变成人能够稳定生存的居所,将人和野兽区别开来,作为孩子的你因此感知到对生活的掌控感,你不再是那个因为看到脸皮剥落的黑影而惊慌失措的孩童,却被作为权威的父母医生指责是恶作剧而暗自啜泣。
你必须要找到意义才能够将自己从无止境的悲伤惊惧与孤独中解脱出来,这或许是作为孩子生存下来的本能,阴沉的总是哭泣总是被认为是撒谎的孩子是无法得到当下这个群体的接纳,因此你学会眯起眼睛让嘴角保持自然上扬,很少拒绝别人,学会赞同他人,学会在人前无视那些隐藏在角落虎视眈眈的污秽,学会在人后独自吞咽下漆黑的球体,咽下那个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是有意义的,只要你能够驱使越来越多的咒灵,那么你自身就越为强大,强大的人可以帮助更多弱小的人,将他们从痛苦中解脱。
独自一人跪坐在漆黑的小巷,因为吞咽下巨大黑球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从眼眶滑落,你却面无表情,仿佛此刻的痛苦只是千山之外从干枯叶片滚落陷入泥土的一滴水珠,与你毫无干系,而你的半张脸被阴影所吞没。
夜蛾正道的出现为年少的你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咒术高专,一个培养咒术师的官方机构。
“世界需要由咒术师去守护,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夏油同学。”夜蛾如此说道。
少年人的心因此热血沸腾,仿佛多年的坚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你知道自己的不同知道自己的不凡,那些恐怖的畸形怪物如何叫嚣最后都成为你麾下一员,只是身边无人可见亦无人给出认可。
那一定会感觉很好,之前你只是凭借本能凭借自己对未知的探索与实验步步向上,而在和父母的争吵中唯有母亲最后服软愿意让你去东京所谓的高专一试,但她和父亲仍然希望你未来能考取医科大学。
你面上仍然在微笑,说谢谢妈妈,可是内心对无止尽枯燥的测试感到厌烦,你明明已经付出许多但达到父母的期许依旧是不可能,或许那时候你内心的极端已经显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也逐渐堆积对于人生的憎恨与厌恶,既然达不到那就彻底毁掉,你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医生,你会确保一点可能性都不会有。
因为你不会回头。
舍弃家乡所有,不顾一切来到东京,你性格中一直有吃苦耐劳的那一面,因此第一年初入咒术界你学得格外认真和努力。
而和六眼神子的来往就是另一件事情,五条悟的肆意逐渐勾出你内心想要随心所欲的渴望,从同学到朋友到挚友,好到理所当然的每日同进同出,知道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意味着什么,你享受他们二人被称之为“最强”,强于同为咒术师的人类也强于那些弱小的完全没有咒术的可怜人,你俯视他们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庙宇中俯瞰信徒的镀金佛像。
学校为你构筑一个美好的象牙塔,让你的内心充满了救世的责任与价值感,还有在内心隐秘的角落,你为自己站在金字塔的尖端而得意洋洋,那些只会循规蹈矩又弱小的人类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世界,由诡异而畸形的怪物构成基底,而强者负责清除与维护这个社会正常的运转。
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
直到你看见天内理子被子弹崩碎的头颅,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殒落,上一秒她对你笑着落泪,想要触碰你对她伸出的手。
那个完全没有咒力的男人以野兽般残酷的方式几乎打碎你所有的梦,这世间的规则就是强者保护弱者,咒术师保护普通人类,而无咒力的伏黑甚尔狠狠地将你踢到一边,宣告你所坚持的意义都是狗屎。
这世间,混乱才是其底色,规则是人为构建的存在,稍不注意就会成为牢笼,而你一直在说服自己是自愿带上镣铐的那个人。
这些你都不知道。
你只是看见了为一个无辜少女死去而拍手称快的人们,经久不息掌声成为你内心逐渐扩大的腐烂伤口,五条悟离开前的呢喃也称为击溃你内心的沉重一击——意义有那么重要吗?
你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初入学校你明明满怀着期待与渴望,用痛苦交换荣耀是理所应当,可现在你感觉这是一场无尽的马拉松,尽头的风景已经模糊不清,而在梦中你看到了熟悉校园的崩塌,其他人却视若无睹。
灰原雄的死亡。你忍不住伸手触摸他冰冷而干燥的皮肤,而后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个你坚定选择的世界背后其实是咒术师的血海尸山,那些没有力量的弱小人类知道有人为了守护他们的和平而奋战致死吗?他们知道这个为守护而死去的少年还没有成年吗?他们知道这个少年所对抗的怪物正来自源于他们的内心的阴暗吗?这一切,就算被世人知晓,那些人真的会在意吗?起码现在只有你和七海颓然地站在寒气森森的停尸间。
随着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一战后的进阶,你不再是和悟并肩的“最强”,而你总是想到被伏黑甚尔全面碾压的那一战,因为那意味着,有一天你和你的同学也有会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所谓的守护和奉献,都是你自娱自乐的玩意。
令人作呕,连带这个学校的一切都令人作呕,命运仿佛递给了你一包装精美的礼物,而最后你拆开却发现是腐烂的头骨,连过往的沾沾自喜自鸣得意都让你恶心到想吐。
无处发泄的愤怒,对内心信念崩塌的无能力为,持续性的失眠,这个如同灵魂被钝刀一下又一下慢慢剁开的夏天实在太过漫长。
将白布重新盖上后辈的脸,你沉默走出,在喧嚣的蝉鸣中站在家入硝子身边,同样拿出一根烟放在自己唇间,硝子未言语,她也在消化失去后辈的苦涩,因为这明明是可以被避免的伤亡,一个一级任务却被错误的评价为二级因此轻而易举地交给了稚嫩的学生。
而你同时在想的是自己要何去何从,这个被现实搓磨到破碎的心要如何重新拼合亦或是永远都只能如此,过往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你打碎,那个追寻意义的自己也像是一个令人发笑的丑角。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少年漫,那么作为绝对强者的悟应该会是主角,而你是什么呢?作为对照组,中途黯然退场的小配角?
看着烟缓缓上升,生命的意义仿佛就是如此轻飘,前几天还询问要买什么伴手礼的人,今日已再无呼吸,身体上还都是战斗后留下的伤口与乌青。
这世界是不是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运作?而你是不是只能在这样的系统中被不间断的磨损耗尽,最后血污如同锈迹爬满你全身,最后你成为被庞大系统系统抛弃的生锈齿轮。
这样的结论几乎让你痛到无法呼吸,因为它完全和你的理想背道而驰,这种意识层面的碎裂让大脑发出警告尖叫着让你马上逃离,逃离这个系统逃离这个国家永远都不要回来。
此时你的目光不期然另一个男人对上,你第一反应是,五条悟也回来了?你从未见过他如此造型,奇怪的眼罩,头发又朝天竖起。
然后那个男人取下眼罩露出冰蓝色的眼眸,他的白发因此散落在额前,身边硝子朝他挥了一下手算是打过招呼,而你还是觉得违和,因为几周不见五条悟似乎长高,身型也比过去厚实。
那个男人跑过来一下子将你和硝子拥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你和硝子同时发出抗议。
“你弄痛我了。”
“别这样,悟。”
而五条悟想的是,这奇怪的狱门疆还能让人产生幻觉吗?连带杰和硝子身上的气息都如此逼真,甚至逃过了六眼的探查。
五条悟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度并没有温暖你摇摇欲坠的心灵,你觉得你只是在尽力维持之前的角色,作为挚友作为同学作为高专三年级学生,你拍了拍男人的手臂,轻声道:“既然回来了,要去见一下灰原学弟吗?”
当你再次为五条悟揭开尸体上的白布,你发现灰原雄脸上的血迹都被清洁干净,应该是七海做的,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闭着眼睛就好像是睡着一般,低着头你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平灰原头上翘起的发,因为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他将以特殊方式火化安葬。
痛苦无声且沉重,之前听到其他素未谋面的咒术师的死亡你内心同样悲伤,可是那时你觉得他们是作为践行理想的殉道者,是如同英雄般光荣的死去,而当死去的人是你所熟悉的朋友,你认可的同伴,你的内心便充满了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憎恶,如果能通过更加冷酷的方式来回馈世界赠你的所有,来以此消解你内心的痛苦与愤怒,那你什么都会去做。
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你都无暇顾及站在一旁异常沉默的五条悟,他还在评估这个怪异到真实的场景,然后你听到五条悟说:“杰,我们聊聊。”
你认识的五条悟从不会说这种话,他会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会以调侃的方式询问你最近为什么消瘦,以轻佻漫不经心的态度面来消解那些在你看来严肃而深刻的命题,但在很多的选择上你们又能够达成一致,甚至不需要的言语诉说,因此当五条悟说我们聊聊是怪异的不合常理的。
你睁着疲惫的眼眸,目光毫无焦距,“你想要说什么?”
此时你还是将自己放在倾听者的位置而不是倾诉者,你内心的混乱涉及到千丝万缕的过往,涉及到纷繁凌乱的意象和破碎淋漓的梦,你从不诉说,因为你也只是16岁的少年,没有足够的语汇和经验将其转化成可以被理解的语言。
而这些年龄相近的同学会理解你吗?未必。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经历也不同,就如五条悟出身咒术世家,天赋异禀,祛除咒灵对他是如同呼吸一样必然的日常,战斗是目的,他享受战斗与战斗带来的极限超越,而你将战斗当作达成目的的手段,赢是对自身意义和价值感的一种加强,来确认你站在这个位置是合理的正确的,连带你所承担的痛也变得理所当然。
然而现在你旁边站着的是27岁的历尽千帆的五条悟,他有很多想要对你说的话,而他最想要对你说的是:“杰,不要把自己推向极端,因为你承担不了那种后果。”
你双手握拳,肩膀不自觉内扣紧绷,你忍不住争辩道:“什么叫极端,咒术师的无意义的死亡不已经是一种极端吗?难道我应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吗?”你低下头,内心的疼痛再度被唤起并且以具像化的方式蔓延到肉体,你必须要将手搭在桌面才能支撑自己。
灰原的死亡是这个机制下上层对事实的误判,但你觉得这件事更加本质更加根源的是能够无止尽生产咒灵的普通人,为什么她不喜欢我为什么他要抛弃我,为什么我没有钱,为什么工作这么辛苦……你在吞下咒灵玉的时候听过太多诸如此类的怨念,这些人在无止境地与自己的欲望恐惧缠斗,他们真的可以被称之为需要被守护的弱者吗?
该死的,你耳边再次响起那天盘星教震耳欲聋的掌声,你的大脑因此产生刺耳尖锐的嗡鸣。
果然啊,那时候应该杀了它们,不用抱着天内理子的五条悟动手,你自己就可以将那些动物屠杀殆尽,然后,然后……
你一下子打开五条悟想要触碰你的手,冷冷说道:“抱歉,我想我们已经无法站在一致的立场上对话。”什么叫你无法承担后果,这说法可真是傲慢啊,五条悟。
你忍不住讥讽道:“因为你已经被推上最强的位置,所以你觉得你有责任去承担管理修正所有吗?现在的你是以最强的身份和我对话,还是以五条悟的身份和我说话?”
真是敏锐真是难搞,27岁作为教师的五条悟内心出现了和夜蛾正道相似的忧愁。
五条悟:“如果我说我回来,是因为我看到你未来的死亡呢?你想要杀掉所有的非咒术师,你因此死在这条道路上,因为总有更强更出乎意料的对手会来阻止你。”
你听了内心有所波动,但不是为了自己的死亡,因为从第一次任务开始你就隐隐意识到寿终正寝不是理想不是结局,在鏖战中牺牲是合理的是可以被接受的;你奇怪的是,六眼什么时候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又或是看透人内心的能力。
单脚后撤一步,面前的人确实有熟悉的咒力气息,但直觉告诉你这不是你所熟悉的挚友。
空间被划开一道溢散黑气的口,怪物在深渊睁开可怖的眼伺机而动,你大脑飞转,一个能够复刻六眼的怪物是怎样的存在?他的极限在哪里?
五条悟站着没有动作,他摇着头说:“不是六眼能看到未来哦,杰,我只是在陈述我所经历的过去。”
“你是说你从未来回到过去吗?”你心想真搞笑,从未听说过这世界有如此逆转时间的力量,五条悟身上有这样的潜力吗?那已经是全知全能神的存在了,这可能吗?
五条悟双手插兜,“我也不确定,但我现在可被一个叫狱门疆的咒具困住了,一睁眼就到了这里,与其说过去,我在想这是不是针对我生成的幻境呢?”
现在你是真心实意想要殴打五条悟一顿了,你确定你可不是针对五条悟生成的幻觉,你的过去和现在都是真实的存在,而五条悟的说法实在是太过离谱,都让你无法吐槽,也没心情吐槽。
将灰原的白布轻轻盖上,心里默念着安息,你看向毫无战斗准备的五条悟,你说:“那么先出去吧。”因为这个空间是为了悼念灰原,一个值得尊敬的年轻的生命,不应当用于争吵与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