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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金停下整理工具的动作,他的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针,1.2mm的,穿孔的好尺寸,上一个顾客被它穿过皮肉带着一枚小小的钉子满意而归,这已经是消耗品,最终的归宿只能是垃圾桶。随着敲门引起的杂音在不大的房子间中徘徊,紧随响起的是叮咣一声,针头与被扯下的一次性手套一起落下。
放松地吐出一口气,就像所有的刻板印象一样,显然戴着眼镜的人习惯让自己的工作场所保持着干净和整洁,在整理完成之后才看向放置在旁边的蓝色皮笔记,摊开的地面上被写的很满清晰的记录,刚刚被送走11点到来的那一位就是最后一位客人,而钟表上的时间明晃晃的指向12:45,快一点了。
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去开门,也不想去猜测门外到底是为什么样的人,他和朋友一起合伙开的这家店,包揽穿孔和纹身,他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而且完全预约制。原本应该很不错,只是店铺位置不太凑巧,附近正好是所学校,一整条街都算不上安静,附近躁动的青年们(人们更习惯把他们称之为一帮混混)也时常会对这个有着小小招牌的店铺产生好奇心。多数时候他们不会主动上前,但金觉得他们恐怕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但门外的敲门声响显然没想放过这位年轻的店长,是换了一种方式,现在是有规律的敲门,甚至带了点节奏,如果金能认出来的话,会发现这是一首歌的旋律,只是他没有耐心听下去,在门外的人正式开始放声高歌之前开了门。
眼前的人有点出乎意料。一具比他高的温热身躯站在门口,有着一头利落的棕黑色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又有好几撮头发,不服输的翘着。在夏天的夜里穿着一条略紧的背心(居然穿了衣服)看起来动一下就会露出肚子与下面那条平平无奇的宽松红色短裤、看着有点冒着傻气,可能是因为他脸上带着一副非常奇怪的笑容,明显是喝了酒的,从脸到脖子都红了个彻底,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还保持着那个敲门的动作,手举在半空没有放下来。
金挑起一边眉毛,眼前的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混蛋,下巴上还带着没剃干净的胡茬。
还是没有人说话,金更喜欢对这种突发情况做冷处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让他笑脸相对,何况他还等着眼前这位神秘人士自报家门,表达来意。
“呃…哦…”
站在门外的男子瞳孔转了一圈,看向从头顶发光的那一盏小招牌,再把视线落在金的脸上,他似乎终于想到自己的来意,悻悻把手收回去在背心上面扯了两下,他的手指湿湿的,不知道沾了什么,一下带上一点湿痕,再一下子又莫名兴奋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的行为逻辑是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像一条不请自来的流浪狗,迈开难以形容的步伐,顶着金诧异的眼神挤进不算敞开的门缝隙当中…他进来了,甚至相当自如,踩下一串脚印跌坐在沙发上,不知如何安放的手最后随着身躯的倒下指着天花板和墙壁的某个角落,大声喊着。
“给我来一个穿孔大满贯!”
“抱歉,先生,我们已经歇…”
金的手臂肌肉紧绷,再放松…门外的空气泛着一股夏日特有的潮湿的灰尘味随着动作涌入他的鼻尖,一瞬间的警惕,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放在一次工作台上,被他擦拭到能晃出金属反光的穿孔枪,这恐怕顶不了什么用,但金只拿的稳这个,却没办法用来对付一个醉汉。
还是一个会说胡话的醉汉,一个不请自来的醉汉,一个大声嚷嚷不听人话的醉汉,一个得不到回应,就开始拿着那双下垂的灰绿色眼睛对着他眨巴的醉汉。
*深呼吸*
金终于捏了一下鼻梁,手上传来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他现在又开始觉得进来的还不如是一条流浪狗,起码他对狗能这样子,轻轻松松拎起脖颈,然后丢出去,就这么干?
很可惜,对一条大型号人类是不能这样做的,这个能够容纳三人的黑色皮沙发,似乎让这位巨人感受到了安全感,最好的安身之地,在这短短的一段思考的时间之内,他得不到回应,放弃了大喊,试图把自己发烫的皮肤贴在皮质上散热,乱挥的手已经快要达到金最喜欢的那盆薄荷盆栽,就在旁边架子上和纹身图样选择书放在一块。
金走上前,拿走了盆栽。
“我说过先生,我们已经不营业了。”
“为什么?”
轻轻的哼声,夹杂着一点话语作为回应,从沙发那边传出来,金没有听清,只是这样子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 什么?”
“为什么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呢?我他妈可是*明星*别这样对我,这太残忍了……你可以给我一个的!甚至更多,就像…你耳朵上的那样,闪亮!”
金觉得自己在叹气,但其实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甚至连脸上的一丝肌肉都没有抖动,他讨厌应对这个。
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又重新看向他,瞳孔莫名放大(恐怕这人还吸了一点)一眨不眨,似乎有一些水分要从里面流出…像一个破损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挤出了很多泪水,他现在坏的更彻底了,因为这根本停不下来。未尽的言语又变成呜咽的声音,哭的非常用力,你很难在一个成年男子身上看到这样子的哭泣状态,甚至除了意犹未尽的抽噎以外,还轻微的打了一个嗝,晃晃悠悠想要站起,最后只是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骨头结实的和地板来了个碰撞,伸手抓住了才走了两步,刚刚想离开现场的金。
这下好了,那些由酒精转化过来的泪水不止打湿是金最喜欢的皮沙发,还有他最喜欢的地毯,最喜欢的地板,最喜欢的鞋子,顺着那只手被抓住的还是他最喜欢的牛仔裤。在镜片的遮挡下,金确实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尝试把自己的自己的裤子给抽回来,但是失败了,要是再用力一些,恐怕他系了皮带的裤子也会这样子轻巧离开他,谁知道喝醉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呢,也许这个人本就力大如牛,是个莽夫。
“我只是想去给你倒杯水,好吗?”
金希望这招奏效,他其实觉得自己的耐心一向很好,但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 对这件事情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突然理解对待醉汉,就像是要对待一个幼稚园小孩,用上了召唤流浪动物过来的声音。哼唧的声音没有停下,腿上的阻力消失了。
等到金端这一杯温水回来,在地板上的人又换了一个姿势,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如此正襟危坐地跪在地毯上,膝盖别扭地合拢,却很难碰到一起,显得非常可笑,听到声音又抬头用模糊的视线四处张望。
“喝吧。”
1点12分,秒针走动的声音很微小。金今天第一次主动的和这双眼睛对上,俯下身子把水递到对方能直接拿到的高度,然后,金的*指节*被含住,被他评价青涩的胡茬此时正蹭着他的手背,温热的感觉随着相接处传递,从皮肤上蔓延过来,该死的,甚至还舔了一下。
水杯落下,这下金的地板真的遭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