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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习以为常地接受着愈发嫌恶他的同僚投来的或激愤或痛快的目光,来到法庭前,可以预见贝拉特克斯此刻正站在距离她的主人(是“我们的主人”)最不远的地方欢呼雀跃,露出快乐得接近纯真的神情,因为悬于情敌头上的达克莫里斯之剑即将落下,等待席间的幽灵对叛徒的罪行宣读最终裁决:“阿瓦达!”
然而当他的名誉与前途,存在与终点即将迎来剧变的前一刻,斯内普消失了。
上一秒,两名守卫还用双手握持住这人瘦削但脉搏强而有力跳动着的前臂与肩膀,他身上穿上了禁锢魔力与行动的束缚衣,这是在场的人都可以共同见证的,此刻的犯人不是一个幻像,也绝无施展法术逃脱的可能;下一秒,他不见了。
根据他近来的行踪以及谁最有能力协助这件事情发生,食死徒们大多认为是邓不利多促成了这件事,直到同天他们也收到了所仇恨的另一个人的死讯,又让这件事的真相变得扑朔迷离,“邓不利多最终在陪伴他超过半个世纪的校长室中过世,看到他渐渐暗淡下来的蓝眼睛(我曾经觉得他冷漠又严厉,好似外太空,后来又发觉或许他更像大海,蕴藏着波涛汹涌的、宽广却绝非安稳的智慧),难过,内疚,孤独感,莫名,心里有一个感觉:我亲手杀死了他。告别他的遗体,穿越密林准备到另一端复命,出了黑门到达约定好的庄园的时候,我几乎想起了一切,杀死阿不思·邓不利多的是我。”另一些,主要是少数派,想像力丰富的预言家和野史编撰者、小道消息家们所相信的,西弗勒斯回来时,黑魔王像从前一样善待他,他仍然是魔王右手边的人,所有人散去时,他们凑的很近,耳语着交换一些消息,可能还亲嘴了(那么是谁亲的谁?),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消失是唯一确定的事实。这对于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是一时的侥幸还是为未来再埋下灾祸的种子?他又去了哪里?活着还是死去?邓不利多和伏地魔是否对此暗中知情甚至默许?是他想要这样做的吗?他计划了这场成功的逃脱?这一切都充斥着谜团。如果有机会向当事人提问,他又会怎么评说(你会为自己申冤吗)?
斯内普深信黑魔王与自己一样,本质是不相信命运的。尽管亲眼目睹了邓不利多的死法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他们,这对手,也比很多人在这件事上更有禀赋)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黑色身影今后不会再成为任意事物的信徒,或是有求于他的病人。但他心底的某个声音,即使用修炼得早已炉火纯青的大脑封闭术去压制它,依然夜以继日的暗暗嗡鸣——黑魔王在某个地方和他是一样的。
尽管不相信命运,伏地魔却因其不可被战胜的傲慢、对掌控一切的贪婪以及对死亡的恐惧,竟然向一个小孩子索命;斯内普有时不愿作自己的主人,天性中留存着被动与脆弱的部分,因而愿意相信人是随时有可能会遇见使自己的命运发生转折的这一天的。这一天他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莉莉·伊万斯,她模仿同伴向下踏入水坑,阴雨天中发亮的黄色雨鞋不可避免地弄脏,沾上黏糊的污泥、滋生着什么的积水、草或许还有什么昆虫的尸体,“我不要这样做了,西弗,你快停下”,她还在践踏着积水,更往朋友的身边靠了一点,溅起水花,“你妈妈没有教过你,踩在积水坑里是很脏的吗?”水花像礼炮一样四散溅湿她的碎花连衣裙和他奇形怪状的女式衬衫,仿佛此刻他们是同流合污者。
“那你离我远点不就好了,你为什么还要参与其中呢?”
“不,你不会停下的,你才是提出这个坏主意的始作俑者吧?我要你也感受被污水弄脏的滋味。”
“我妈妈和我说,在霍格沃兹,如果他们还没取消炼金术课或者高级黑魔法防御的话,我或许可以学到怎么炼制魔药水精灵,他们都是生长在污水里的。”古代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回到酿造间检查正在制备的药品,从中飘散出色泽浓烈、气味刺鼻的水雾,坩埚内呈现出墨黑色浓厚黏稠的汤汁,像亿万年生物堆积的死尸形成的,邪恶的造物,同时跳动着充满杂志、不清洁的泡沫,仿佛他这段时间的努力都化为了幻影,“我犯下了大错......”,懊恼着,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污水溅跃的水花浮现出人形,她让炼金术士做事时宛若有十个百个帮手,他认为她是水神。
从禁闭室到有求必应室,眼前的男孩让西弗勒斯又一次想到了炼金术师与水神的故事。如果有一天他也制造出了童年时想像的水神,兴许更幸运一些,还因此获得了魔药协会授予的阿斯克勒庇斯勋章,登上台前的“水神”的模样,大概会是眼前人的形象吧,魔力的气息,从无到有的巨大的创造力,幽暗难明。
绝不是因为他是斯内普从逼仄潮湿的禁闭室中重见光明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而感到特别,而是由于他本身的特质,某种魅力、巫师们无法抗拒的东西——魔力,力量之源(或许还有某种麻瓜难以抗拒的,美妙的谎言),他称他是特别的,有一刻他认为他比不知传说真假的水精灵更好,因为他拥有人类肉身所赋予的间歇如潮汐的鼻息,炽热的体温以及内部脏器如机器般不断运作的轰鸣声(当记忆回复到某刻,斯内普想起他也变成了真的至少是半个冷血动物,失去了这些人类所拥有的,他或许会觉得很好笑的。)
“我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可是你来了。”
他并非假象,尽管从紧闭室幸运地降临在这间魔法屋,他感觉好像从沙漠到绿洲,眼前的景象也绝非海市蜃楼,西弗勒斯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深夜到有求必应屋来呢?”那双如黑湖般神秘的眼睛,闪烁着武器般瞄准猎物的红光,注视,审问他。
“我对我自己使用恶咒而被校长关禁闭,我许愿快出去,好恢复我的自由,再一睁眼就到这里来了。”
詹姆波特和他的跟班找斯内普的麻烦,有时是为了莉莉,有时是为了邓不利多表演争风吃醋,这次他比较倒楣被追逐到了断头路上并且魔杖也因为被浸泡在使其短暂失效的药水中,发挥不出作用,他一跃而下,在接近地面时施展他很熟悉的也是自创的无杖咒语“倒挂金钟”,然后翻身落到了地上,正巧在邓不利多的跟前。
“斯内普先生,你在做什么呢?”他目光落在老者架在鼻梁上的圆金丝眼镜上,恍惚。
或许在探索自身适合的运动吧,发挥我应有的潜能,既然我不擅长扫帚飞行和魁地奇。
“活动下筋骨,像您一样。”他想说什么话来缓和下尴尬的气氛却适得其反,不就前还在一旁夸下海口,向校长介绍学院学生有多长进的斯拉格霍恩的脸跟学院色一样绿。
“斯内普,你在学校里使用恶咒,我们都看到了。”他们叫嚷着冲出来。
如果说发生一件事,尤其是一件不好的,不幸的事情不是单一因素导致的,那么出师不利的“战局”,对格兰芬多的偏爱,以及他确实做了触犯规则的事情将他送入紧闭室,隔绝外界阳光的地方,即便这事情是他人先挑衅,对方没有受到伤害,他所作的仅仅是维护他自身而已。他阴暗地想着如果他打败了掠夺者,是不是就不会碰见邓不利多,然后到这里来了?这么说来,难道,也要打败邓不利多?(真是个危险的想法。且不实际,可能性和将来某天自己像那次失败的预言课上说的,未来会成为一名教师一样小。当他满带着怀疑的语气说出他未来会成为一名教授时,沉闷的教室里爆发出笑声。)
“朋友,我一开始在被关禁闭时是很自在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的禁闭室是我的领地,我的脑海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想法。”比如假如他真的成为一名教授,会不会经常关人紧闭什么的,或者他会不会成为谁的父亲仍然蜗居在蜘蛛尾巷的小屋,然后或许他成为了一个更温和一点的不打骂,不经济虐待孩子的父亲了,但是会把人也关禁闭反省,不过那间屋子有这个地方吗?如果对方会读心术且看到了他的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或许会说“你想得还蛮多的,但不怎么有想象力。你都成为巫师了居然还想象回到你麻瓜的那边的家里吗?”他的答案是不,他来到霍格沃兹不是为了过蜘蛛尾巷那种生活的,因此被推上成为对立的另一方而接受惩罚,也不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而是富饶而神秘,闻所未闻的奇珍,等待破解的谜题,更近一步的知识和真理。
眼前的男孩,还在安静地听他说。
“我一开始是很自在的,好像是那里的王子。”
直到时间过去了很久,仿佛被人遗忘,我亲眼看见了我的坟墓,在那间小紧闭室,我许愿要离开。
“愿望意外地实现了,于是我便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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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术士与水神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他又重复他最先的话语,“我犯下了大错”,水神为他带来近乎言出法随的生产力和高效率以及日渐丰盈的财富,那时帕尔苏拉斯多么意气风发,坚称他的幸运来源于一位看不见的水神,(当他向众人展示时它从未出现),随后破产,厄运,早逝接踵而至,直到坩埚的水面伴随他的消亡终于恢复平静。他们称他为想要走捷径的人。
可是,年轻的西弗勒斯并不会读到这个版本,他所处在的这个世界是先天不足的,等到接近中年,他才会对此有所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