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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巫师来说,四十几岁远远谈不上人到中年。乔治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和二十年前一样强健,只有时不时造访的梦魇和加班让他有点腰肌酸痛的小毛病。
治疗师建议他多进行户外运动,安吉丽娜也劝他陪孩子们打打魁地奇,整天窝在笑话商店里总不是个办法。
“亲爱的,我真不希望某天发现你长出了小肚腩。”
每次听见妻子这么说乔治都会笑笑,告诉她要想达成那种状态,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然而到了独处的时候,巫师还是不免隔三差五望向镜中,研究不知何时悄悄爬上额头和眼角的细纹。
女巫系列产品更新换代过若干次,但也不能彻底抹除岁月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魔法无法让人永葆青春,至少不能在毫无副作用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乔治听见自己发出叹息,用无能为力的语气对着收银台上方的照片说,你看,我努力过,可惜和你保持一致越来越难。
说完他停下来,似乎在等待对方作答。
收银匣开开关关,金币叮咚作响,一分钟后,巫师用手指碰一碰相框,说,连小弗雷德都快赶上你的年纪了。
照片里的人乐此不疲地做着鬼脸,乔治知道对方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先是皱一皱鼻子,再像看见有趣的东西一般眯起眼睛,撅起双唇,向每一个看着照片的人抛出飞吻。
永驻的青春让那些鲜活和洒脱几十年如一日。弗雷德理所当然地挥霍着它们,让散发出来的魅力跟笑话商店里欢乐的气氛融为一体,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曾经的乔治以为他们不能没有笑话商店。尤其是局势最混沌黑暗的那两年,93号的存在带给无数人快乐和勇气。可是随着时移境迁,乔治的想法也在逐渐发生改变,不能没有笑话商店的人变成了他自己,而离不开弗雷德的则成了笑话商店。
很多次,当他被沮丧环绕,乔治都会去看一看弗雷德的照片。
人在活着的时候有很多弱点,彷徨、茫然,乃至焦虑和急躁,全都可能致使一个人暂时性地迷失方向。但死亡带走了所有,让人变得无坚不摧,弗雷德现在就是这样。
将近三十年过去,他在乔治心中已经拥有了完美的形象。做鬼脸,微笑,坦然中带着漫不经心,抛出一个个意味不明的飞吻,同时与一切负面的情绪绝缘。
如果说二十岁的弗雷德同乔治分开会变得不完整,现在的他则完全没有了这种困扰。天人永隔似乎重新塑造了弗雷德,使他即便独自一人也能坚定地而完整地做着自己。无所畏惧,悠然自得。而乔治则会不断督促自己向目标靠拢,让店里仅剩的老板看上去同他的双胞胎兄弟一般坚强。
原本照片还有另外半边。
这是当然的,乔治和弗雷德二十岁前几乎没有单独拍过照片。但在战争结束后乔治就把它剪开了,现在另一半大概被安吉丽娜好好地收在相册里,也可能留在了陋居,由头发全白的莫丽完成上述工作。乔治不能肯定,但他没所谓,也无暇考虑。
凡是弗雷德做得到的,乔治都要争取,尽管没法求证前提。
巫师只偶尔在睡眠中短暂地同兄弟会面,梦里的人从未改变,年轻得令人心生艳羡。面对乔治的询问他总是报以大笑,间或坏心眼地卖个关子,对一心求索的双胞胎兄弟说,哦亲爱的乔治,你不妨猜一猜。
许多年过去,答案越发不再重要。巫师只知道,假如没有当初的信念支撑,他永远没可能成为今天的样子。弗雷德的自信和张扬构成了了笑话商店的一部分,而乔治用笑话商店修补了残缺的自己。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身后是弗雷德一成不变的照片。那感觉让人心安,就像海中央任凭浪头冲刷却稳固不移的礁石,虽然不能流离失所的旅人驻扎开拓,却足够让精疲力竭的落水者攀上去稍事休息。
整装待发之后,乔治找到了新的停泊地,渐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只在某些需要停下来透口气的时刻,他才会返回那片小小的栖身之所,看一看自己与追随的对象之间是不是又拉开了差距。这样笑话商店的老板便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往去往何处。
乔治在楼上楼下四处走动,随手调整新设计的海报位置,又拉一拉用魔法穿成串的礼花筒,看它们是否稳固。魔杖插在口袋里,脚下的皮鞋咯吱咯吱地吵闹,二十年的锻炼让昔日傲罗晋升为新的合伙人,工作完成得中规中矩,独自制作的新产品也早在市场上有了一席之地。巡视过后的乔治坐下来,喝掉今天份的精力补充剂。
看上去笑话商店并不需要他,有很好,没有也能如常运转。乔治又一次这样想,但没有把这个念头赶开。
他就快五十岁了,等小弗雷德从霍格沃茨毕业,退休的事多半也该提上议事日程。笑话商店即将迎来新一代老板,一应单据落款的签名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弗雷德韦斯莱。
完美适配,听起来怪不错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时会变成什么样,面目全非还是豁然开朗。没准儿可以回学校去问问麦格校长,看有没有哪一门课程刚好教授出缺。
学生们肯定喜欢身上打着笑话商店烙印的教授。赶上闲来无事,自己还能去霍格莫德走一圈,关心一下分店的经营状况。
他并不担心弗雷德。
因为弗雷德才是最无畏的那一个,敢于独自去到天堂那么远的地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