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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无聊地盯着快餐店宣传海报上那份叫做焦烤龙蛙肉排堡的新品研究的卡德加终于听见了店员叫到了自己的点单号。他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走到柜台前微笑着道谢后接过了那位有着金属光泽红色鳞片的龙希尔店员递给自己的餐盘。
今天的脆烤山羊商业区依旧人山人海。自从巨龙群岛全面对外开放，全世界的游客都争先恐后地涌进来了，即使拜荒者恐怖组织依旧在部分地区作祟，武装冲突也时有发生——但相对安全的瓦德拉肯的繁华程度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或是因此更甚——你真的不知道现在面前坐在一起快乐地啃着盐焗鱼饼的五个食客中到底有几个贪婪的雇佣兵。
白发的食客托着手里的餐盘在狭长的桌间过道小心翼翼地寻找，在快要走到店铺后门时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空位，虽然这张小方桌的对面已经坐了另一个人，但也没其他选择了——这份肉排堡比卡德加想象中大多了，他怀疑自己能否同时带着它和餐盘里的草莓新地与可乐安然无恙地挤出快餐店。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请便。”
卡德加把沉重的餐盘局促地放在桌子上远离对方的那一端，并且在拉开塑料椅子时瞟了一眼对面食客的点单——餐盘里只有一个空着的香芋派盒子和一杯敞着口的秘蓝岛红茶，而对方正用跟店员要来的吸管在纸杯里慢条斯理地搅拌自己看起来依旧烫手的饮料。
这位食客穿着一件有着高领打底的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身后的椅背上似乎还搭着一件黑色牛仔外套。他半长的头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印着些许岁月带来的浅淡纹路和松弛，细细观察下的骨相却让人辨认得出此人曾经堪称英俊的底子。可不知怎的，这张面孔总给人带来一种温吞的模糊感——或许在这个充满了角、獠牙和尖耳朵的餐厅里，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食客而已。
在这一瞬间的扫视观察结束后，卡德加打开了那只巨大的盒子，准备对付眼前冒着油光的蛙肉汉堡。这家快餐店实属良心，他拿到的这份跟海报上的那个几乎毫无差异，除了——圣光啊，这看起来比宣传的要大一倍还多。他不是一个喜欢浪费粮食的人，实在不行只能打包带走。不过考虑到晚上还要去看音乐剧，他认为拿着快餐袋子进入剧场实在不太符合礼仪。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比想象中大不少，是吧？”
正塞着第一口汉堡的卡德加闻声下意识抬头，与好心拼桌人的深褐色眼睛目光相接——这可有点尴尬，他实在没法现在就把话接上，只能尽快把嘴里的那一口完全咬下来后努力咀嚼咽下。别的不说，味道确实不错。焦酥却依旧多汁的蛙肉配上本地特产的八珍异域香料带给他的味觉冲击让卡德加十分满意——走过多片大陆的前联盟中将卡德加在某些程度上也算一位美食评论家，而这份汉堡的确可以进入他个人快餐菜品排名的前三位。
卡德加一边品味着浓郁的肉汁和松软的堡饼，一边咕哝着回答“是啊”，在终于咽下去后接着说，“但是味道确实不错。——您经常来这家店吗？我可没在您的餐盘里见到汉堡盒子。”
“并非，我也是第一次来，现在还坐在这里只是在等人而已。”黑发的陌生人把吸管搭在放在一旁的杯盖上，举起红茶抿了一口。“刚刚吃完的正餐包装袋被来打扫的员工收走了。”
“…那可真是遗憾。您等的人还没到吗？”卡德加含混不清地说。实在是顾不上礼貌了，他只想多来两口这焦脆弹牙的肉排，甚至开始怀疑这份汉堡里加了点别的什么料，要不然怎么会让人的味蕾上瘾至此？“所以我坐的位置是为您的朋友留的？需不需要一会儿我另找地方？”
“不用了。”对方慢悠悠地说，又饮下一口秘蓝岛红茶，看来温度正好。“他就在我面前。”
然后是一阵沉默，虽然这间市中心的快餐厅依然嘈杂，但在这隅角落，空气中似乎只有白发食客努力咀嚼的轻响。
但没过多久，两人低沉的笑声便无法抑制地在桌上默契蔓延开来。
“抱歉，这家店比我想的要火爆多了。”卡德加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汉堡，用印着logo的纸巾擦了擦有点油腻的手指。“喏——这份草莓新地是给你买的。就当做我迟到的赔罪礼物。”
麦迪文假装不情愿地接了过去。“有点化了。而且我更想吃这里限定的碎岩之盐龙旋风。”虽然嘴上这样说，他还是诚实地立刻抄起勺子舀了一大口淋满草莓酱的冰淇淋。
卡德加早就习惯了眼前人偶尔出现的，与他的身份、年龄、经历全都不相符的孩子气，并在心里默默记下明天再早点跑来给他买那份限定新品——如果对方还愿意呆到明天的话。“不过你来的也太早了，我可是提前十五分钟来点餐的，只是没预料到要排队等餐，最后也只是迟到了五分钟而已。”
“我只是个没名字的闲人，当然有大把时间。”那杯新地已经下去了不少。“跟每天忙于公务的肯瑞托特别行动局局长可不一样。”
“那不如多在巨龙群岛呆两天？”
“不要。”
卡德加抽了抽嘴角。意料之中。清楚自己没必要纠结下去，白发的食客重新举起那份被他咬了四分之一左右的汉堡，但这次他不打算把精力全集中在自己的味蕾上了——在大口咀嚼的同时，他毫不避讳地越过桌子望着自己许久未见的恋人，刚刚假装出来的陌生人间的礼仪荡然无存。
他真的很想他，不过他们之间从不用语言诉说思念。除了眼下隐约可见的黑眼圈，麦迪文的状态看起来很好，和他们前几次见面时一样好。虽然卡德加并没有真的询问并确认过，但是他能料想到这都归功于麦迪文从当前处于失踪状态的科学家母亲艾格文那里获得的第二次生命，这不但让他的精神病症得以痊愈，也让他拥有了比原先更优异的身体状态。现在的他们从外表上看起来年龄相当，甚至卡德加反而显得更年长——但是没关系，他自己一点都不介意，虽然他能看得出对方时至今日还为此抱有愧疚。
“要是我脸上没有香芋派的残渣，还是别盯着看了。不担心被你的同僚们发现你在和一个看不清楚脸的可疑的人坐在一起吃汉堡吗？”
“今天他们都在碧蓝林海玩，卡雷邀请的——我没去。”而且他之前去过了。在推脱时，他的这位蓝龙朋友作为他情感生活的唯一知情人非常爽快地表示了理解并祝他玩得开心。
“那你怎么跟其他人说的？”
卡德加刻意压低声音，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官方说法是，赴守护巨龙之座与龙鳞行动小组的领导人进行非公开会议，时长待定。——我知道他们今天确实要在这里开会，只不过我恰好没有收到邀请邮件。”
麦迪文笑了起来。一向为人诚实正直的信赖会为了和自己见面向身边的其他人撒谎——或许这是他的某种专属特权。
“而你早知道我今天没有任务安排，才会选这天来找我。”卡德加切断和对方相交的视线，又低头狠咬了一口肉饼。很好，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近半份汉堡终于被塞进了他的胃里。
这不是个问句，麦迪文知道对方没有期待自己明确的回答。一部分原因确实是这样——另一部分是今天这里的剧院真的会上演他爱看的那出音乐剧。全海象人卡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可不经常能看到。他一边想，一边舔掉了勺子上的最后一抹新地，然后向后倾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准备等着自己今天的约会对象吃完——或吃不完那份庞然巨物。
他笑着看到卡德加在咽下又一块肉饼后对着那杯可乐猛吸了一大口的滑稽模样，手不自觉地揣进了卫衣口袋，然后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哦，差点忘了。
他把那个东西堪堪攥进拳后将手伸回桌面，故作神秘地在卡德加眼前晃了晃后张开手心，让它稳稳落在了对方的餐盘垫纸上。
一只搪胶龙蛙小偶，正带着这家快餐店店员的同款帽子，用你能在巨龙群岛任意水域见到的龙蛙的常用姿态蹲着。卡德加记起来了，在刚刚百无聊赖地等待自己的汉堡时，他注意到柜台旁的开心乐园餐玩具展示柜里有一个与眼前一模一样的小偶。
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卡德加又好气又好笑地想。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一起吃这家连锁快餐店了。而他记忆里最早的一次，则是他刚刚去卡拉赞地堡当新兵蛋子不久的第一次野外打靶训练后——麦迪文带着他开车穿越了整个逆风小径，一直到阳光树林格兰镇外的加油站的那一次。
那也是麦迪文第一次给他点了开心乐园餐——以为他们练习完就会回地堡吃厨子做的营养大餐、并因此身无分文的新兵慌张地表示自己吃什么都可以，不久后则惊讶地发现老师端来的餐盘里除了一份草莓新地和一份三件套套餐，还有一个红彤彤的纸盒子。
———
“这是个带玩具的套餐，给你了。三件套也是你的。”
“先生…我是17岁，不是7岁。”
———
“我现在都快57岁了。”其实还有三年。
不过卡德加还是再次认真擦干净了手，然后把那只搪胶龙蛙拿了起来，举到眼前细细端详上面因粗心而涂出界的颜料，就像他17岁那年收到那个有些粗糙的狮鹫模型时一样。
麦迪文托腮看着对面尝试压下嘴角却明显失败了的伴侣郑重其事地拉开了自己夹克胸前口袋的拉链，把廉价的小玩具塞了进去，再拉上拉链并且拍了拍那处稍微有点显眼的凸起衣料。“这么多年了，面对我的心意，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揶揄，你这点真是从没变过。”
“哦——真是太感谢了，我好喜欢您送我的儿童套餐玩具，亲爱的老师。”
“得了吧。”
“所以你刚刚选的是玉米杯还是苹果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