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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个老旧红纸包着的小纸包，张辽上次见到这种红纸的时候还是个孩子。那种纸张表面显出的红色像是蒙着一层蜡，背面也不是纯白，而是透着另一面红蜡的粉白。从前老人会用那种纸包住压岁钱，作为新年给小辈的祝愿，所以现在那些四四方方的包装袋才会也叫“红包”。那个小纸包薄薄一层，被折得方正，风一吹，就飘到了张辽的跟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红包，近几年不是很太平，他爸妈去得早，家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后来考上了警校背井离乡，过年也没回去。
按理说他也不该去捡的，且不说路不拾遗的美德，他还在出外勤呢，跟的是一起大案的头目。张辽为了他，穿着便衣四处走访踩点已经两三个月了，正为之后的抓捕做好充足准备。
这儿是个随处可见的小公园，距离他要抓的那条大鱼几年前居住的小区大概只隔了一个街区，大鱼已经很久没回正经窝了，好像自己租了个小屋成天不见人，他来这片儿逛逛碰一下运气。
附近绿化很好，此刻正值盛夏，热气蒸腾得阳光都像是粘在半空中，张辽站在树荫下，远处一群老太太正在跳交谊舞。
没人注意到他，然后那个纸包就飞到了他的脚边。
张辽一开始以为那是个垃圾，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好像包着东西。周围阳光暖融融地晃过他的眼，张辽一瞬间感到头昏脑涨，他莫名其妙地就弯下身去，鬼使神差地把那垃圾似的纸包捡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张辽心里犯嘀咕。
他本来该直接扔去垃圾桶，但张辽用拇指捏了捏那个纸包，感觉里面有一个硬硬的纸片，于是他把那纸包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看起来像是从小人书上面裁下来的画。
画像的画风简略粗犷，潦潦草草描摹了一个散发怒目的男人。那男人身形宽硕，足像野兽，浑身也像是被猎户擒住的野兽那样捆扎着一圈又一圈的绳。他面目狰狞，另有粗绳在他脖上紧紧缠了两圈，绳子分作两股往两侧张开，沿着绳子分散的方向，张辽仿佛能感受到那绳子越扯越紧，画像小人狰狞如厉鬼，目眦欲裂，痛苦不堪。
张辽只看了一眼，就觉浑身一震，后脖发凉，在酷暑里陡然打了个寒噤。
眼下是讲科学、破迷信、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21世纪，张辽是个坚持唯物主义的警察，短暂的愣神之后，张辽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全是鸡皮疙瘩，穿太少了？”他困惑地自言自语，没有多想。
然而在要将那纸片扔进垃圾桶之前，张辽迟疑了一下。
他总觉得那纸片让他感觉很熟悉。
张辽把那纸片塞进了裤兜。
大概是那玩意儿太有年代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吧。张辽摸了摸鼻子，一双亮晶晶的眼四处看了几遍，确定没人关注他后就转身走了。
殊不知在他离开后，他刚才所站的地方隐隐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回到警队，队里又在进行着动员，有一伙抢劫犯流窜到附近，曹局正打算安排人手，他发表的讲话一如既往振奋人心。自从被从“前老大”的手下调到这个分局，张辽的表现十分优越，凡有要往前冲的案子，他都奋不顾身。曹局多次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警队的骄傲，张辽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顶多就是僵着脸挤出个不自然的笑容，说“都是曹局带得好”。
但最近曹队说他状态不太对，张辽摸摸鼻子，想起手里一直没个了结的旧案，叹了口气。
曹局点派完人马，大家就解散了。
张辽收拾好东西，回到自己的家。
那是个简单的一居室小房子，小小的，也旧旧的。
累了一天，张辽拉上窗帘，拧开房间里破破旧旧的歪脖子风扇，在客厅就大剌剌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冷风拂去皮肤上的燥热，张辽浑身卸下劲儿，对着风扇长舒了口气。袒露而出的身体肌肉健硕，上面布着些纵横伤疤，有割裂伤也有枪伤，痂早已脱落，留下的就是凸起的肉色增生。
暑气渐消，张辽左右抻抻脖颈，放松了一下筋骨。他走进浴室，习惯性地先把头发扎起来，然后埋到洗漱池里冲了把脸。
抬起脸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摸摸下巴上的青茬，伸手去够剃须刀时又犹豫了。动作停在半空，张辽皱着眉头，半晌叹了口气，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身站去花洒下。
水温适宜，暖热的流水冲刷着身体，张辽闭上眼惬意地长舒一口气，抬起手随便往身上抹着沐浴液。
沐浴液像一层水膜裹在他身上，像是多了层衣服，他的手抹过胸口又往后去洗后背，手臂隆起的肌肉倒让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费劲。张辽努力试了几下，突然间感觉后背上不好清洗的地方正被什么摩挲着，沐浴液打出的泡沫被以一种舒适的手法在他后背推压开，同时推压着的还有他身后疲累一天而紧绷的肌肉，力道恰到好处，简直像是推拿师傅在给他推背。
太舒服了，张辽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闭着眼享受起来。
“是这样？”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疑问。
“嗯……”
张辽被身后的按压揉得舒服得直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发现不对。
张辽猛地睁开了眼，瞪着眼转过身，正和一双泛着血红的眼对上了目光，空气在这瞬间几乎凝固了。
眼睁睁看着那毫无生气的一双眼弯出笑的诡异弧度，下一秒张辽就惊恐地大叫出声：
“啊——！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