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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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怎么也没想到。
时隔七年再见雷淞然,竟是在那超市的货架旁。
空气里漫着生鲜区飘来的冷气,混着货架上洗涤剂的人工香味。
而他手里,正抓着几包刚拿起的内裤。
为啥是内裤?
可能因为他这人大脑皮层滑溜,从国外回来啥都带了,免税店的奢侈品伴手礼,就连七大姨八大姑指明要的代购面膜护肤品都整整装满了一个行李箱啊,就是特么最重要自个的贴身内裤忘带了。
但就说,大脑皮层滑溜也不算啥坏事,不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刚好出现在酒店附近的超市里。
刚好遇到那个,曾经让他笑出腹肌笑出强大又哭出鼻涕肿眼泡哭得狼狈不堪的男人。
“雷淞然?”
那人侧对着他,依旧经典美国伐木工人出装,依旧连帽卫衣工装裤球鞋三件套焊死在身上,不过最近天转凉,外面多套了件看着就厚实的褐色羽绒背心。
正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攥着瓶黄桃罐头,低头,皱眉,再抬头,看货架,像在给黄桃罐头进行一番从夯到拉的锐评。
喊了一声,没应。
张呈几乎以为认错了。可那副走到哪儿都松松散散的骨架,他太熟了。
“雷淞然。”
又提了点声。
那道背影很轻地顿了一下。结合那件鼓鼓囊囊的褐色羽绒背心,还真挺像只受了惊呆住的傻狍子。
然后,张呈看见那“傻狍子”慢吞吞地把手里的黄桃罐头又放回货架,嘴上很刻意地嘀咕了句“哎去别处看看吧”,推着车就要往另一个通道拐。
啧,还想遛啊?
那双小眼睛明明都朝这边斜了一眼!
张呈快步逼近,语气笃定:“雷淞然!”
推车轮子在地面短促一磨,停住了。
雷淞然转过身,那张极简线条的脸上立刻堆起个夸张又慢半拍的笑:
“诶,这不我师弟张呈吗?”
“好——巧啊!”
师哥演技退步大了。
张呈想。
好一个刻板的惊讶。
“好久不见。”张呈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刻意,“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啊,师。哥。”
对咯,就是这样。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把所有情绪都泼在脸上的毛头小子了啊。
他如今是个成年人。成熟的,见过大世面的成年人,就是这么教科书式处理多年不见老同学意外重逢的。
七年,确实很久,时光荏苒光阴似箭那什么日月如梭。但雷淞然没怎么变。
硬要说呢,就是头发长了。大学时那头扎手的寸头,现在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眼睛好像大了点?
也可能是瘦了,脸上的肉紧致了,给那双总是像没睡醒的眼睛多腾了点地儿。
那就是有人偷偷背着打瘦脸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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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原以为,这种久别重逢的戏码总该带点宿命感,毕竟他俩当年收场收得极烂。
雷淞然除了是大他一届的大学师哥,还算是他的……前任?不对,没那么正式啊……一夜情对象?啧,又太轻浮廉价了。
虽然他是Alpha,雷淞然是Beta。可那天晚上,所谓的信息素隔阂都没能成为阻碍。界限彻底模糊倒塌,他们真真切切,真枪实弹地,做了。
然后天亮了。雷淞然提上裤子,转头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全拖进黑名单,接着整个人从他世界里蒸发得干干又净净。
一蒸发,就是七年。
他连问一句为什么都没机会。
张呈没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有人好像还真打算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个曾经把他生活搅得一团糟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眯缝着小眼装深沉。
“嘶……张呈,你不是出国了吗?啥时候回来的啊?”
听到这话,张呈眉头一动。
“雷淞然,你咋知道我出国了?”
他记得很清楚。
当年他登机前给雷淞然发出的最后一条微信,前面依旧还是个刺眼的红色叹号。
那点红,像块烧红的烙铁,在这七年里,时不时就在午夜梦回里烫他一下。
但那人可不知道这些,不知道就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真行啊。
“啊,那啥……”雷淞然目光往货架上一飘,随口道:“听说的呗。”
“哦?”张呈逼近半步,好奇问他:“听谁说的?”
“听你那帮同学说的。”雷淞然答得很快,手一扬,把那瓶盯了半天的黄桃罐头又“哐当”一声扔进推车里。
“以前咱一块打球那会儿,不是拉了个群么,他们偶尔在里面唠。”
“是吗?”张呈不依不饶:“都唠啥呢?”
雷淞然撩起眼皮看了张呈一眼,忽然捏着嗓子去学那种夸张调侃的腔调。
“哎哟,唠张呈这小子现在混得可真行啊,说去了趟E国,咋的现在说话都得那啥带两句英文啦……”
“明明当年为了过中戏那文化线,前前后后就折腾四回,那英语词汇量巅峰,也就停留在abandon,abandon,and abandon~”
最后那个abandon被雷淞然念得百转千回,那股久违的,被这人精准打击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行了行了,师哥就别跟着一块儿埋汰我了,我这人挺好面儿的。”
张呈爽朗一笑,举手投降,结束了这个话题。
重逢的尴尬终于被冲淡了些。
张呈快速扫了眼雷淞然的购物车:几包薯片,泡面,自热火锅,还有零散的速食。嗯,很标准的单身汉采购清单。
刚才靠近时也顺带辨了辨空气,没有Alpha的侵略感,也没有Omega的甜腻味。只有雷淞然本身那种干净的,带着点皂角味儿的,属于Beta的平淡气息。
张呈的心,很微妙地,往下松了松。
松啥啊,不争气的玩意儿。
“你一个人来的?”张呈抬眼问。
“啊。”雷淞然张了张嘴,小眼睛提溜着飘忽了下,含糊往外蹦词儿:“我那什么……”
话音还没落地。
一声脆生生的童声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爸爸——!”
一个小女孩从零食区一路雀跃地喊了过来,像颗小炮弹,就这么结结实实“咚”一下撞进雷淞然怀里,雷淞然都被撞得晃了晃。
“爸爸我想买那个小马宝莉的卡片!”
雷淞然稳住身形后眯起了眼:“别想了昂,这月额度可早用完了,你自己立的规矩,忘啦?”
小女孩小嘴立刻瘪了下去:“可是爸爸你说我收好玩具就给我买的。”
“啊,有这事儿?”
“爸爸!你又装傻——!”
爸爸。
爸爸……
爸爸?!
张呈脑子里“嗡”了一声。
屏幕直接炸成雪花。
他看着埋在雷淞然腰上那个小脑袋,又看着雷淞然搂孩子那股熟练劲儿,忽然有点结巴。
“雷淞然,你,你孩子啊?”
雷淞然答得干脆:“昂。”
“亲生的?不是路上捡的?”
“……”
雷淞然看张呈的眼神没什么情绪,淡淡回了句:“我亲闺女,有问题?”
“……没,没问题。”张呈秒收失态,干笑两声,“我就是那啥……有点突然,有点意外啊,就好像地里土豆啪!一下突然长出来了……”
没人接这烂茬。
雷淞然低下头,手掌扣在小女孩发顶揉了揉:“来,果果,叫张呈叔叔。”
“张呈叔叔好——!”被叫做果果的小女孩立刻仰起肉乎乎的小脸蛋,童声又甜又亮。
……
张呈叔叔。
这个称呼好啊,好就好在能差点让他装出来的体面当场裂开。
虽说张呈一直不想承认,但也确确实实无法忽视,自个身份证上戳着已经迈入三十大关的事实,是到了该被半大孩子喊叔叔的年纪了……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雷淞然女儿的嘴里喊出来。
就像一根细小的刺,稳准狠地扎进了他最不设防的软肋。
这滋味,咋说呢,像抽血的针尖捅进血管,明明也怪疼的,却只能装云淡风轻跟护士唠两句家常。因为没有成年男人会在抽血的时候疼得嗷嗷叫,这很丢脸。
好吧,他承认了,是有点破防了,要不喊张呈哥哥也行啊。
但话又说来……说是亲闺女呢,除开那双大眼睛外,那小包子脸还真跟雷淞然如出一辙。
张呈默念了三遍“成熟男人的体面”,然后半蹲下来,视线与小女孩齐平,自动切换温柔嘴脸。
“小朋友,你好呀,可以告诉叔叔你叫啥名儿啊?今年几岁啦?”
“我叫雷诗果……可以叫我果果!我今年……”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
“今年五岁了。”雷淞然在一旁接上。
“哦……五岁啦?”张呈看着她软乎乎的小脸,手在她的头顶比划了一下:“那你指定有好好吃饭了,才五岁就长这么高。”
“那当然!”雷果果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我像我爸爸!爸爸就很高!”
张呈摇头:“不不,你可不像你爸啊,你长那么可爱,你这属于基因变异。”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啧”,张呈心里总算有种扳回一城的爽快。
“看起来……你爱人眼睛一定得老大了。”张呈站起身,目光扫过雷淞然身侧,语气依旧拿捏得游刃有余。
“对了,今天也一块儿来了吗?正好我也打个招呼……”
“他不在了。”
空气瞬间凝滞。
张呈笑脸僵住:“……啊,抱歉,我不知道……”
“不在国内了。”
“雷淞然说话别大喘气啊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爹地去哪了!”雷果果在一旁迫不及待举小手抢答。
“啊,原来是爹地吗?”张呈沉思,好复杂的家庭关系啊……
雷果果:“爸爸说,果果很小的时候,爹地就去意大利啦。”
张呈:“意大利?那还挺远的……”
雷果果:“去加入什么蛇…蛇蛇帮了!”
张呈:“呃,毒蛇帮吗?!”
等会儿来。
这集咋听着……这么耳熟啊?
独自拉扯孩子,亲生父亲远赴意大利加入黑帮,这情节荒谬得像某种sketch喜剧里会出现的蹩脚借口。
“你该不会是……”
对上雷淞然那凉凉扫过来的眼神,张呈嘴边那句“离婚了吧”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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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从来没像此刻这样愿望强烈,愿隐身术之神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原以为,时隔七年再见张呈,心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早就该风平浪静了。
但显然准备还是做少了。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信息素时,心跳停了一拍,他本能地想逃。
尽管他手上还攥着一罐沉甸甸的黄桃罐头。
为啥是黄桃罐头?
因为几分钟前,他还在严肃思考,手里这罐写着甜蜜多汁的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还原他记忆里东北老家那种玻璃罐子装的,糖水澄亮的,果肉厚实的正经味儿。毕竟产地工艺啥的不一样,那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雷淞然这人有个不算优点的优点,就是随心。一遇到麻烦事,懒得想,那就不想。不知道咋面对,那就不面对。
所以他撂下手里的黄头罐头逃了。
可惜没逃掉。最不愿面对的场景,到底还是发生了。
他是一个Omega。
一个先天腺体残疾的Omega。
当初诊断时,医生大概是见多了愁云惨雾,想调节气氛,推推眼镜,用一种半科普半玩笑的口吻说:“小伙子,你这信息素啊,是一氧化二氢的气味。”
雷淞然说您别逗了,直说我的无色无味无毒就得了。医生又无情地补了句:“而且还很弱。”雷淞然问有多弱?医生说:“Alpha会觉得你是最有魅力的Beta。”
……
那换句话说,就是最没有魅力的Omega啊!
但是不是有魅力的Omega他无所谓,信息素寡淡得像白开水这事他也看得很开,反正经常被人说他这人寡淡寡淡都听习惯了。
索性人前见人就说自己是Beta,尤其是上了大学进了表演系,他更是打心眼里乐意被当成Beta。
毕竟在这圈子,Omega的身份总会有那么点限制戏路,导演和选角方总习惯性地把Omega和那些柔弱依附,或者满脑子只有发情期的特定角色锁死。至于那些有厚度,有血性,不需要靠那点儿信息素张力来撑场面的角色,很少落到他们头上。
但他学表演,是为了在镜头前塑造灵魂,是为了在方寸舞台间活出万种人生,是为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论,不他妈代表他自个的人生也得活成那狗血淋头的八点档。
张呈这个傻逼Alpha,当年真信了他是个Beta,那一晚,在信息素本能和酒精的疯狂驱使下,真他妈一点安全措施没做啊!
幸好这人酒喝大了没永久标记,那犬齿在他后颈的腺体上厮磨过,啃咬过,只是留下了一片滚烫和狼藉……不然他现在该上哪儿说理去?
雷淞然下意识摸了把微凉的后颈,撩起眼皮,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把他堵在超市货架之间的男人。
张呈比大学那会儿结实了不少,打扮上也更多了心思,深色翻领长款风衣,脚踩着双哑光油亮的短靴,脸上还打了点底。
雷淞然以前总笑张呈,个子是高,但瘦得像根杆儿,薄得像片儿,像商场门口那些随风乱晃的充气长条人,风一大就怕他被吹跑。
现在肩膀宽了,穿着剪裁合体的风衣,骨架撑起来,身材比例看着倒挺能唬人。
超市的冷白灯光晃过张呈左耳的耳钉,身上那股淡淡的男士香水,正混着他自身那独特的味道,直往雷淞然鼻子里钻,闻着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毛躁,更沉淀,更有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实实在在的,属于成熟Alpha男性的气息。
雷淞然明白,有东西变了。
唯一没变的,只有那对天生的黑眼圈还顽固地挂在眼下。
跟他记忆里那个总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笑起来有点傻气的师弟,总算重叠了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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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推车扶手的手指蜷了蜷。
金属杆传来阵阵冰凉,顺着指尖往上钻,雷淞然被搅乱的脑袋总算清醒了点。
本以为靠着脑子里排练无数遍的模版,插科打诨,轻描淡写,就能蒙混过关。谁成想,还是小瞧考了四年文化课的求知欲,对方还真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不愧是被区区两三年的风雪都压不倒的男人。
雷淞然知道张呈憋着什么。
毕竟当年一个拉黑,他就从对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七年。
七年,足够忘掉很多事儿,也足够让很多问题发酵成执念。
幸好,这个死结没在这继续打死。
因为雷果果突然伸出小手,戳向张呈,大眼睛瞪得圆溜。
接着,用那种孩子特有的天真嗓门,脆生生地喊了出来。
“果果想起来啦!你是那个…那个……”
“只穿内裤拍照的叔叔!”
张呈:“……”
雷淞然:“?”
空气凝固了一秒。
雷淞然小眼一眯:“果果你说啥呢?”
只穿内裤……听起来很不妙啊,难道他电脑里用来定期解决生理需求的片儿被这小崽子翻出来了??快!哪儿有记忆消除术?双击太阳穴成吗!
雷淞然:“你铁定是认错人了,果果。”
“我才没认错!”雷果果仰着小脸,对着张呈那张脸左看看右看看:“真的,一毛一样!”
雷淞然拧眉:“不是……你都搁哪儿看的啊?”
“刚刚看到的呀!”
“刚刚??”
“爸爸你等我一下!”
雷果果小脑袋一歪,转身啪嗒啪嗒跑开了,只留下两个大男人在货架间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
但没尴尬多久,雷果果又啪嗒啪嗒地跑了回来,小手举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装袋,献宝似的递到两人面前。
“就是这个!”
“……”
是包进口品牌的男士内裤,而包装袋上,那个穿着品牌内裤,摆出标准健美姿势,八块腹肌一览无余的模特……
正是张呈。
雷淞然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
“……张呈,你是啥活都接啊?”
“果果,来,咱别拿这个,给张呈叔叔……”张呈耳根子有点发烫。
“对,果果,别拿这个,手会烂的。”雷淞然说。
“首先它是塑料,就不可能有毒,别给孩子乱教啊……”
张呈迅速从雷果果手中接过那块烫手山芋,清清嗓子,试图对雷淞然解释:“呃……在国外那会儿,干过一阵子平面模特,纯属兼职挣点外快。”
“那八块腹肌……”
“是特效化妆。”
“明白。”
雷淞然点点头,视线飘向天花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下。
张呈:“雷淞然,想笑就笑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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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雷淞然再憋下去能给憋出内伤来,张呈果断转移话题。
“你们买完东西,打算咋回?”
“打车。”
“哟,打车?”张呈眉头一挑,“我没听错吧雷淞然?”
以他大学对雷淞然那点抠门尿性的了解,这话属于是有点崩人设了啊。
毕竟他清楚记得,当年这人在听说老年卡能享特权,还真摸着下巴认真琢磨,要不靠着他们那套表演系的功底,去cos个七八十岁的老大爷,死皮赖脸地蹭上个几年的免费公交……
怎么着,这几年生活水平改善得这么好了?把他老人家那点低碳环保的优良品德都给改善没啦?
一旁雷果果的小脆嗓及时打断了张呈的猜想。
“因为小哈雷坏啦!还没修好呢!”
“小哈雷?”张呈已然化身复读机。
“就是本人的爱车。”
雷淞然从兜里慢悠悠勾出一串钥匙串,在指尖甩了两圈……看样式,那爱车显然是辆两个轮子的小电驴。
那钥匙串上面还挂了个翠绿的小鳄鱼挂件,甩起来和金属钥匙撞在一起,丁零当啷直响。
……
张呈的目光从那丑萌的小鳄鱼上挪开,又扫过那塞满速食的推车,最后,看了眼乖乖拽着雷淞然衣角的雷果果……
“哎,这样吧——”
他叹口大气,也掏出车钥匙,故意在手里掂了掂,“看你们这东西也不老少啊,那我只能就是说一个勉为其难啊,用我那辆大SUV顺个道儿捎你们一程吧……”
看张呈这副臭屁样,雷淞然那句“没必要”还没说出口,旁边的小家伙已经先蹦了起来。
“好耶!大SUV!!!果果要坐!”
“不是,你知道大SUV是啥吗,就那么激动啊?”雷淞然没好气地轻拍了下闺女的小脑瓜:“咋的人这么容易就把你拐了啊雷诗果,咱老雷家的骨气呢?昂?”
雷果果还在歪着小脑袋想骨气是啥,张呈已经见缝插针地弯腰,冲她眨眨眼,“走,果果!张呈叔叔的大汽车宽敞,多你一个不多啊,至于你爸……要是嫌弃,就让他在后面跟着跑好咯。”
雷淞然:“不是。”
雷果果:“哇!爸爸好厉害!可以追上大汽车!”
……
“行了,不开玩笑了。”张呈直起身,笑容收了收:“真捎你们,反正我这会儿也没啥事。先去结账了,B2地库等你们。”
张呈晃了晃手里那几包内裤,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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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背影,像六年前一样,一点一点汇入流动的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被货架的转角彻底吞没。
左胸口没由来地一滞。
不尖锐,却沉甸甸,像被谁隔着皮肉不轻不重地攥了一把,又缓缓松开,带出一阵阵延时的酸胀。
靠。
玩儿呢?
明明费了那么大老劲儿把墙砌得又厚又高,做好了这辈子跟对方完全划清,八竿子打不着的准备……
可老天爷偏爱看他笑话。就非得挑这种最没防备的时候,把那个人又扔回他面前。
说没设想过和张呈重逢的场景,那是骗人的。
雷淞然想过。
他想过可能是在多年后的中戏校友会,大家都扮成大人模样,假模假式地碰杯寒暄……或者再胆大点想,是某个业内有分量的颁奖礼,台上台下,隔着名利场的人声鼎沸,遥遥对视一眼……
可他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超市的生鲜区旁。
他手里拿的也不是啥奖杯,而是他妈的一罐还在纠结要不要买的黄桃罐头。
……
衣摆被轻轻拽了拽。
雷淞然回神,低头。
正好对上那双跟某人如出一辙的大眼睛。
“咋啦?果果。”
然而,童音清亮又困惑。
“可是,爸爸,我不是六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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