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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永旺零食大卖场
Stats:
Published:
2026-04-14
Words:
8,700
Chapters:
1/1
Comments:
20
Kudos:
76
Bookmarks:
9
Hits:
633

巧克力后遗症

Summary:

在西班牙事件一年后的情人节里,里昂再次见到了艾达。她带来了很多礼物,一盒巧克力,一个窃听器,一个吻,还有一个提示。

Notes:

本来是情人节前一晚想的梗,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到现在才完成。这篇文断断续续写了很久,再加上很久没有写文,这次给公婆拉磨算是复健,如果写的不好请多多包涵orz
ps 提前感谢各位老大喜欢和评论!

Work Text:

办公室的椅子终于要反抗人类的暴政,在椅面上长出革命的尖刺了吗?里昂皱起眉头,烦躁地抓一把刘海,再一次听到丹的工位上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嘎吱声。

这几天的DSO办公室内不知为什么那么吵,时不时从各个角落里传来诡异的动静;各种工作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烫手山芋,每个人在工作时堪比按下时间加速键,需要他过目的文件报告像雪花一样呈递到他的桌面,垒成一座小山。

但在工作挤出来的间隙里,里昂偶尔也能看见同事们桌面任务栏上打开的谷歌浏览器页面,就连一向最严谨缜密的情报分析部里,也有几个人员在一脸严肃地偷逛亚马逊。

天知道他当时的眉头挑得有多高,他还以为上班开小差这种事只有被文职们嘲笑满脑子肌肉的外勤特工们才会做。

而这种情况在今天更甚,整个办公室都是窸窸窣窣的动响:办公室的门被开关不下五十次、茶水间的打印机嗡嗡地运转个没完,还有那总是被丹的动作磨蹭得嘎吱作响的椅子。这让本就因任务报告书被打回重写而头疼的特工更加烦躁。

报告书不就是事件的全部经过、对此发表专业意见,再加上反思吗,为什么哈尼根非要什么“适当的文字润色”?原因是总统需要看到有文采的报告书?他几乎每次呈交报告都要抗议一遍,但哈尼根绝不会松口。

里昂看一眼时钟,悲哀地发现距离下班只有区区一个半小时。而他,里昂·S·肯尼迪特工,将要在超级时间内利用他的超级修辞润色完这份干巴报告,并且是在一种极度诡异浮躁的办公氛围之中。

好吧,至少是一个半小时而不是半小时。金发特工苦中作乐地想着,努力忽视那些烦人的动静,打开文档,在脑子里搜刮高中时期写作课上学的那点可怜的形容词。

堪堪注了三页水,办公室各处的动静越发响亮,像是高中生在放假前最后一分钟时教室里的动静。然后在时针卡进四点整的时刻,整个办公室的人纷纷拎着包从位置上离开,像一群被海豚追赶的沙丁鱼,没一会就乌泱泱地游走大半片,只剩小鱼三两只。

“嘿,人都去哪了?玩宾果吗?”里昂看着空空的办公室,抹了一把脸。

“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吗?”哈尼根正好从门前路过,向他投来同情的眼神,“上面难得提前半小时让我们下班,好让一群可怜人去陪陪几乎一个月没见几次面的伴侣——如果他们都被甩了,一个部门里全是单身汉,说出去保不准会减少新人加入。”

“噢——情人节,对的,我当然记得。”里昂定睛看一眼桌面的日历,上面的确是2.14几个数字。他最近确实忙昏了头,所以今天在他眼里不过又是一个可悲的加班日,“我只是忘了可以提前下班。”

“少找借口,你只是因为没有对象所以根本忘了有情人节吧。”旁边的同事戳穿了他的掩饰。

“有你留在这陪我,那倒也是一件喜事。”面对同事的嘲笑,里昂头也没转地呛回去。

杰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和得意:“可怜的里昂,但我留在这是因为我的甜心说今天要来接我,而不是因为我仍单身。”说完,他的手机就传来一阵消息音。

“你看,我的甜心已经到了,所以我只能留你一个人在办公室。”杰米披上椅背上的外套走向门口,“希望你今晚能别太难过——还有,别忘记锁门!”

里昂有些尴尬地看向哈尼根,再看看自己眼前的工作报告,果不其然地得到一个微妙的眼神。两人的视线对峙一会,还是哈尼根先松了口:“好吧特工,你的报告可以晚点再交。”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拎包离开走廊。

只剩一个人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里昂握着鼠标,慢悠悠按下保存键并关掉电脑,然后抓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当然,他没忘记锁门。

华盛顿大街是一条充满着野心与铜臭味的街,高楼上的每一片玻璃都映着金融精英们丑陋的欲望。可这样一条街也逃不过在情人节被粉色点缀的命运:店铺招牌上多少都装饰了玫瑰和月季,华丽一点的还有心形的气球,巧克力店的装横更是夸张,粉色的薄纱彩带将店的内外裹得像是婚礼现场。充满浪漫氛围的店铺将这片钢铁森林被生生笼上几分难言的暧昧。

里昂开车穿过满是鲜花与人潮的商业街,打弯进入居住区,却在进入停车场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车位被一个不认识的混球占用了。那辆车的车牌号他在这住了这么久还一次都没碰到过,大概率是某位邻居那没素质的伴侣开来的。

里昂没好气的挑起右眉,开始祈祷那位不知名的邻居能得到上帝的福音,顺利认清伴侣的真面目,然后即刻分手,让这个混蛋带着车滚出他的车位。但很显然这世界不存在上帝,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被迫成为只会流着血一边怪叫一边见人就咬的BOW。所以里昂只能又打个弯,开去公寓后方的公共停车区。

虽说公共停车场就在公寓后,但要回公寓确要走上一段不短的路程,这就是为什么他那么讨厌那个占了他车位的混蛋。好在今天提前下班,再加上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里昂干脆放慢脚步沿着步行道闲逛。

大约是为了促进消费,大部分公司都选择给员工提前下班,下午四点居然有不少情侣在亲密的逛街。熙攘的人群比满街的粉色飘带和花瓣更能让里昂意识到今天确实是情人节——平日里没有那么多人在在公众场合肆无忌惮的亲热。里昂避开又一对打闹后忽然在路中央拥吻起来的情侣,拐进了可以前往居住区的捷径小巷。

里昂很少走这条小路,少有的几次都是深夜凌晨,他对这里的印象只有黑暗和冷风,还有几缕几乎不可见的月光。这总会让他想起城市的下水道,区别是这里干净得多,没有鳄鱼和恶心的臭水沟味。

里昂躲开琥珀色的温暖阳光,一脚踩进城市缝隙的阴影里。和他意料中的冷风不同,与冬末凉意一起将他包裹起来的,是一股微弱的香甜——小巷约中间的位置藏着一家巧克力店,躲在阴影里模糊露出一点轮廓,只有香味能告诉来者它的真面目,有点像是黑暗里不为人知的宝藏。

其实里昂对巧克力的印象不是那么好,曾经也不是没有爱吃的时候,可那点美好的回忆早就被残酷的训练和任务压缩成一块行军口粮。

他还总是爱把巧克力放在背包的最深处,偶尔装进裤子口袋里也因为激烈的战况而被忘记。当拿出来时,它已经在包装里被体温烘成一团软酱,稍微用力就挤了满手,看着实在有点恶心。具体像什么里昂不想再过多的回忆。他又累又饿,只能吃下去,那团泥浆在嘴里的味道对比磕碜的外表也不逞多让,腻得舌头发颤,这让他以为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再以平常心来面对巧克力了。

但这股微弱的香气没有口粮那样厚重粘稠的质感,反而带着几分凉风的轻盈,勾出些许难以言明的愉悦。

里昂朝着香味的源头慢慢靠近,屏着呼吸,他觉得自己像是寻宝奇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寻宝特工。那间店不算大,坐落在阳光够不到的影子里,店面小小一块,算得上袖珍,但情人节该有的装饰一点也没少,玫瑰、月季、心形气球还有一些蕾丝飘带,都是鲜艳的亮红色。

啊。红色。里昂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直到蓝色的虹膜映满了气球晃晃悠悠的倒影,连眼球都干得刺痛才恍然惊醒,重新迈开步子逃向巷口。他将巧克力店抛在身后,连透过橱窗往里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颜色呢。里昂一直眨着眼睛,试图淡化开烙在视神经网上的红色。他想过那家巧克力店的装饰是粉色,白色,蓝色亦或是什么其他的颜色,可偏偏是那个女人最爱的的一种。

明明一年前还放下狠话,头一扭就拒绝了她的邀请,说要各走各的路,可现在只是因为一种谁都可以用的颜色就慌了神。这点红几乎比生化武器更能要他的命,他现在的心比小鹿跳得还要快,血液往头脑上涌,头晕目眩,什么也看不清。

里昂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巷子的了,只是凭印象迈腿,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公寓门口,正握着没开锁的金属门把往下按。

“真是昏头了。”里昂叹出一口气,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钥匙怼进锁孔扭开,决定不去细想刚才的事。比起思考那些自己都还没厘清的事情,还不如想想今晚多出的几个小时要怎么消磨,点个外卖,然后看电影、爱情肥皂剧,还是汽车维修专栏?怎么样都好,毕竟他不想再为某个女人耗费那么多的心神,也没有可以度过情人节美好夜晚的对象。

才半只脚踏入门内,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公寓的窗户大开着,浅蓝色的窗帘上映出一道影子——要知道他公寓所在的楼层不算低。

不速之客半蹲在窗台上,在他拔枪的同时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那道身影背着光,模模糊糊的让他看不清相貌,隐约可见是个女人的身形,身上的衣服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摆脱的艳丽色彩。

“真是狼狈,不是吗,里昂?”不速之客朝他开口,是一道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拉长的尾音里带着笑意和戏谑。

“是你吗,艾达?”话刚说出口,里昂就后悔了。这不是那个女人又能是谁呢,就像她说的,问了也是白问。只有她会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然后悄无声息地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这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也帮不到你任何事情。”里昂握枪指着艾达,缓缓靠近。“你手上拿着什么?”

“在询问之前,不应该请我进去坐坐吗?”艾达敲了敲窗户玻璃,仿佛在提醒他对待女士的态度有多粗鲁。也没等里昂准许,她径自跳下窗台,走进公寓内慢慢巡视。“我倒要问你,你怎么在这?你不该在这个点回来,按理说你应该还在和书面报告作搏斗。”

“哈,这是我的公寓,我回来应该不用别人给我审批。而且我和报告相处得蛮好的,就差今晚也腻在一块儿,就不用你来担心我们的事了。”里昂随口咕哝着,死死盯着女人的行动轨迹,枪口随着她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沙发上。

里昂看着艾达坐上他挑选的蓝色布艺沙发,舒适地翘起二郎腿,涂得丰润的嘴唇勾出他最不喜欢的嘲弄弧度,比他更有公寓主人的做派。“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真是固执的男人。”间谍从鼻腔发出哼笑,“放轻松些,特工,别像个被班主任家访的学生。我只是恰好路过。”

“那可真是恰好。”里昂盯着艾达手里捏着的东西看,试图认出那是什么。

“并且不像某个将女士拒之门外的坏男孩,我可是给你准备了见面礼,看我多贴心。”艾达将手里的东西抛到里昂面前,看他持枪犹豫半晌,还是抬手接住了她的礼物。

那是一个方形的扁盒子,在今天下班的路上他见过无数个差不多形状的盒子摆在那些充满可可味的店铺里,摸上去有种柔滑的触感,用丝带包装得精致,怎么看都不是便宜的货色。

把枪随手塞回枪套,里昂将手里的盒子翻来覆去地检查,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危险品,最后他看着那个红丝绒系成的蝴蝶结,只能得出结论: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礼物,一份巧克力,一份来自艾达的情人节巧克力。

说真的,艾达、情人节和巧克力?里昂又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晕乎起来。

这七年来,艾达进入过他无数个梦境,好的坏的都有,但这几个词他就连做梦也不敢放在一起。今天真的是情人节而不是愚人节吗?里昂捏着盒子,忽然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有什么东西冲破了禁锢,像是嘲讽般在胸腔里再度复苏、盘踞,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他不愿意屈服的微妙喜悦。

艾达看着他捏着巧克力盒一言不发,一副陷入自己思考的模样,趁机打量他。距离上次在相遇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他好像又变了不少。

在上次西班牙见面时,她就注意到了他压得越来越低的眉头,还有比起菜鸟时期的警察更加结实的身形。时隔一年,二者都有逐渐加重的趋势,钴蓝色的眼睛深藏在眼窝里,被棕金色的睫毛挡得严实,隐约变成了灰蓝色,让她看不清其中的思绪。

但他也没怎么变,尤其是衣品,还是那么爱穿夹克。

里昂本身就高,又是警校出身,现在更是经过无数的训练和任务的锤炼,有一身匀称的肌肉。不是没见过更加高大结实的人,例如克劳萨,他们共事时简直像是一座山矗立在她旁边。但比起自身来说,艾达还是觉得里昂像一头敦实的小熊——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她的可爱熊挂件。

可惜现在里昂的脸上没有那种傻乎乎的笑容,眉头蹙的越来越紧,眉弓的阴影几乎要把眼睛完全遮蔽,看着很是严肃。只是他的耳尖也开始泛出粉色,慢慢染透半只耳朵。真是可爱的白种人优势。艾达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悄悄起身靠近他。

“还是不喜欢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吗?”艾达的声音在耳旁忽然响起,打断了里昂的沉思,“还是说你就喜欢我来硬的?”间谍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身后,冰冷的金属抵在他的腰间,寒意穿透布料激起一片疙瘩。她靠得太近了,几乎是贴在他身上,呢喃时的呼吸打在耳根,像是一团温热的云拂过,带着她身上的气息。

她什么时候拿的枪?抵住他后腰的枪口径不小,在戒备时他仔细观察过艾达,她今天没有穿战术背带,只是最普通的白衬衫、红开衫毛衣和绸面A字裙,那条细皮带光是挂住绳枪都勉强,更不可能挂上一把大口径手枪。她脚上的高跟鞋漆皮发亮,隐约露出酒色的底——比起间谍,现在的艾达更像是高级白领。如果她愿意再多戴一副红框眼镜,里昂觉得自己不介意当面叫她“mommy”。

里昂试图从脑子里找出理智来分析这个局面,但若有若无的气息将他的脑子搅成一盆草莓优格,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开个玩笑,帅哥。”艾达满意地看到特工的后脖颈都透出明显的颜色,把手枪塞回他的枪套里,重新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我今天没带危险品,现在你可以安心拆礼物了。”

“最好是。”里昂摸了摸失而复得的玛蒂尔达,浑身发紧。他竟然被一份不知好坏的礼物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枪套的重量。如果曾经的教官地下有知,怕不是会揪着他的领子,让他滚回西班牙和艾达重新跳一回爱的探戈。

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就被她调戏了三两次,恐怕自己目前没办法拿这个女人如何了。里昂有些愤懑地想着,干脆也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他选购这张沙发时没想过家里会有客人,在繁重的训练和出勤后他没心情在家应付任何人型或非人型的生物,所以挑的时候没在意尺寸,只是选张顺眼的就刷了卡。现在他有点懊恼当初怎么就买了这个微妙的尺寸:说长,两人的膝盖就只隔半个拳头;说短,两人的膝盖还隔半个拳头。

还不如直接碰到她的腿,给我个痛快,就当是做坏女人脱敏治疗,里昂想。现在的距离反而像是猫爪,挠得他难受。

这位帅哥又在干什么?艾达看着特工气势汹汹坐下后又愣在原地,忍不住有些想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那么多愁善感,眼神四处飘忽却单独不敢看她,本来就明显的耳尖现在更是熟得烂透,整个人像是一颗努力装青的红番茄。而且巧克力包装盒快要被他捏皱了,正嘎吱作响地向她求救。

“不打开看看我的礼物?”艾达决定救她的巧克力免于被摧残的命运。

“我猜是伪装成甜品的微型炸弹,因为粘贴型窃听器你在游艇上已经送过了。你的礼物每次都别出心裁得让我惊讶。”嘴上这么说着,他的手还是诚实地拉开系带,将盒子打开。里面果然是码得整齐的巧克力,每粒形状都不一样,哑光的表面看着比丝绒系带还要柔滑,苦味和香味从小小的盒子里冒出来,缠了他一身。

“忘性真大,其他小礼物就不必算了,我还送过你两回RPG呢。”艾达慢悠悠地数着手指,“还有可爱熊,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只。你保管好他了吗?”

原来他叫可爱熊。里昂记起那只挂件的模样,呆傻的咧嘴笑还算是有几分可爱。那串水上摩托的钥匙在西班牙救援行动后就没了用处,早就交给DSO的其他部门处理了,只有挂件被他昧下带回来,现在和他的公寓钥匙在夹克口袋里作伴。但这些就没必要让艾达知道了,不然按他对她的了解,这个间谍又要说些让他的大脑过载的话。

“不知道去哪里了,也许是被狗叼走了吧。我不在乎,一点也不。”里昂咕哝几句,连基础的检查都没有就拿起一粒巧克力塞进嘴里,打算回避这个问题。遇到难回答的就不回答,这是他在职业生涯里学到的顶级生存技能之一。

苦。
好苦。
怎么会那么苦?!和他吃过的任何一款都不一样,后者至少有些牛奶的甜味,但艾达给予的巧克力像是由一桶完全没有经过细加工的可可原液浓缩而成,没有硬币大的巧克力爆发出了惊天的苦味,他几乎耗费全部的毅力才没有在艾达面前露出扭曲的表情。

最可怕的是这枚巧克力刚触到舌尖就被口腔温度化开,现在他满嘴都是巧克力液,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捏紧沙发扶手用眼睛瞪那个在沙发另一端笑的肩膀发抖的罪魁祸首。

他很少见到艾达笑得那么厉害,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上翘的黑色眼线让笑意更加明显,让她比任何时候都像只黑猫。

她就这样笑着,眼睛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倾斜过身子靠近他,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好好咽下去,只有好孩子才会有下一个礼物。”

看,正如他所想,今天果然不是什么情人节,而是艾达的愚人节。而且这个女人还要不给别人拒绝她恶作剧的机会。里昂的嘴唇动了动,触碰到她的掌心——她今天没带手套。那是只女性的手,大小覆不住他半张脸,更是持枪的人手,掌心的薄茧蹭在他的嘴角,带来轻微的痒意。

和她的嘴唇是不一样的触感。里昂不自觉盯着间谍依旧涂得鲜艳的唇,喉结滚动着将苦涩的稠液咽下。那个真假相掺的吻已经过去太久,久到连回忆里都只剩缥缈的柔软,只剩他惊醒时震耳欲聋的血液汩动声。薄茧摩擦的痒意从嘴角划过下颌,停在他的脖颈。

眼睛果然是心灵的窗户,艾达在心中轻叹。这个可怜的男孩,拼命想要隐藏的东西被他的蓝眼睛全部出卖,像浅滩的海水般任她窥看。

她手下稍微用力,里昂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喉结一次次在她的掌心划过,像是在撒娇。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的肌肉紧绷,似乎感受到生命威胁即将来临。

她到底该拿这个可怜可爱的甜心怎么办呢。艾达自觉不是个恶劣的人,只是一遇上里昂,那些恶趣味就一股脑地涌上来。很不幸的是,她也并不想阻止这种乏味生活中难得的乐趣。

这次的贸然来访其实是一次蓄意报复。

如果不是这一年里他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她,她也不会在今天想要给他个教训——明明是他在西班牙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她的不是吗?满眼是惊喜和被抛弃的心碎,像一条叼着项圈来找主人的小狗,结果在她给他留了联系方式之后却跟她玩失踪。一年多,就算总统直属特工的假期很少,也总不能连打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她特意定制了“小礼物”,打算在情人节来戏弄他,好让他瞧瞧故作姿态的下场。

她本想扔下巧克力后再给他留张唇印纸条就离开,让他饱尝火烧身的相思苦。但谁能想到今年DSO居然在情人节给员工提前放班——明明前五年这个部门的人员要忙到近乎深夜才下班。两人就这样不凑巧地碰上,只能说资本主义的人文关怀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结果没聊两句,这个特工的委屈和不满简直要从眼睛里漫出来,话里也满是软刺,比在西班牙的时候更像无家可归的狗,偏偏还要装出“我不在乎你”的嘴硬模样,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撩了就不负责任的人。然后她就知道,这个特工虽然保管着挂件,但根本没尝试过打开它背后的拉链,他大概以为那是个装饰。

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政府特工,连间谍的给的东西都敢不加检查地收下,甚至还一直带在身边。艾达有些无奈,她送的巧克力他也随便就吃下,幸好这只是恶作剧,就不怕她真给他下毒吗?但不得不说,这让艾达感到满意。

“好孩子,这是奖励。”艾达捧住里昂的脸,像曾经那样和他接吻。

几乎是嘴唇相互触碰的一瞬间,里昂用来保护的伪装全部被这个吻戳破,那些复杂的情绪从一个破口涌出来,几乎要将他和她一起吞没。他咬住艾达的唇瓣碾过去,在她想要抽身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里昂将舌尖抵在艾达的门齿下用力顶了一下,想让她张嘴,却被间谍无情拒绝。光是浅吻就已经能尝到浓郁的苦味,虽然是她特别定制的点心,但她暂时还不想亲口尝试。

被拒绝的特工十分不满,哼哼着转用尖锐的犬齿啃咬她的下唇,没轻没重的肆意泄愤。

还真当自己是狗了。艾达皱眉,觉得有些人就是不禁夸,稍微鼓励几句就上房揭瓦。她干脆也张口咬住他的嘴唇用力厮摩,舌尖毫无阻滞地进入里昂的口腔,艾达忍着味蕾传来的苦涩,点在他的上颚沿中缝滑动,时不时游到齿面,偏偏故意避开缠过来的舌尖,只有漫不经心的蹭剐作为安抚它的甜头。

湿软的舌尖在口腔里东碰西摸,好几次他都要揪住它时又被巧妙地后缩滑开。简直跟它的主人一个德行,闯入别人家到处晃悠,一副主人做派,还不肯正面回应他。

里昂的呼吸更加粗重,他想他受够了她若即若离的调情。如果再不主动做些什么,她又要再戏弄他一番后抽身离开,然后一年半载地没有任何音讯,直到她某天忽然记起地球的角落里还有一个里昂·S·肯尼迪,然后又如蝴蝶般飞向他。他不再小心试探,强硬地卷起她的舌尖纠缠,甚至用犬齿将她的舌面钉在原地。

也许特工和间谍的口舌之争就是如此血腥。之后的动作比起一个吻而言,更像是一场撕咬。两人谁也不肯落入下风,齿舌并用,不知是谁的舌头被齿尖划破,口腔里的苦味和铁锈味混合成难以言喻的味道。可没人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只有越来越重的吮吻,仿佛要把对方拆吃入腹。

太长时间的接吻总会让事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里昂迷糊间被艾达推开,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怎么自己爬上了艾达的腰臀处,两个人的衣领都有不同程度的凌乱。

“今天我来可没打算做这个。”艾达舔断嘴角黏连的唾液丝,把某金发特工不老实的手扯出裙外,转头向窗户看去。太阳开始西沉,远处的居民楼和路灯开始陆续亮起来,照亮黄昏中的荫蔽。停留的时间比她预期得长了太多,她必须要走了。艾达扣好解开的纽扣,从沙发上站起走向大开的窗户。

她低头检查完绳枪的状态,翻身跳上窗台,瞄准一旁的楼顶,“美好的时光总是如流水逝去,该说再见了,里昂。”

“等等,艾达!”里昂被这个吻搞得晕头转向,转眼看到艾达又要离开,顾不上擦掉嘴角抹开的口红,大声请求她稍作停留。他紧紧盯着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怕她一不留神又溜走。

“什么事?”艾达的食指在扳机上敲了敲,“我的时间很宝贵。”

其实他也没想好,只是不想她就这么走了,显得只有自己沉浸在这次相遇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绞尽脑汁地找理由,几乎要咬到舌头,“呃……我……我是说,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这是情人节约会邀请吗?”艾达饶有趣味地盯着里昂,他在不停地摸自己的刘海掩饰紧张,“可惜我不太爱在约会时吃外卖。”

“我可以现在去预约餐厅。”他伸手去口袋里掏手机。

“现在?现在可没有多余的座位给你预约,除非有一对情侣马上分手,而他们今晚预定的餐厅正好是你打电话的那家。”艾达指出他约会计划的漏洞,“还是留到下次吧,我会赴约的。如果是你邀请我,并且我有时间。”

“你总是这样,只知道甩开我。”里昂上前一步,天色越来越暗,他想要看清艾达的表情,可她的脸被夕阳藏在阴影里,让他没办法看见她任何一点情绪,“你知道我的一切,而除去浣熊市和西班牙,我从来不知道你的任何消息。这不公平。”

“间谍最重要的就是神秘感,你知道的。”艾达举起绳枪重新瞄准、扣下扳机,听勾爪固定的声音从远处的屋顶传来。但她还是打算在离开前给他一个小贴士,“记得检查一下别人给你东西再留在身边,下次别再犯糊涂了,肯尼迪特工。”

又是这样。里昂看着艾达的身影落在一旁的屋顶,她如此干脆,连一个回头都没有就离开了。但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里昂急忙回去检查艾达送给他情人节礼物。不会是巧克力,因为她吻了他,而他满嘴都是那苦得要命的东西——那就只能是礼物包装盒。果然,他发现盒子底部有一个夹层,里面是微型窃听器,正一闪一闪的亮着红光,告诉里昂它还在运作着。

但她应该不止指这个。里昂迟疑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可爱熊挂件取下来。他其实检查过它,只是他捏的时候没发现有硬物在棉花里,而且拉链很紧,看起来不能打开。

“好吧,我之后会修好你的。”里昂捏住小熊的后颈,打算用些力气继续尝试。幸好挂件的质量不错,什么零件都没掉出来,连玩偶也没有变形。这次,拉链终于被慢慢开来,露出里面的防水内袋。里面是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应该是艾达的私人号码。

老天,我真是个蠢货。
里昂捏着纸条,憋了一整个傍晚的叹息还是从嘴里跑出来。他开始有些讨厌一年前的自己了,要是当时坚持拉开拉链,那他这一年就不会白白用来生气和沮丧,说不定今晚未竟的约会早在半年前就能完成。就算没有,那也能和她打电话聊上一会。

“我看到你的纸条了,艾达。”里昂将微型窃听器拿起来凑到嘴边,“我们大概很快就会有下一次约会。”他把窃听器放下,看它在手心中闪烁几次后彻底陷入黑暗,但他确信艾达已经听到了。

这个情人节真是这几年来活动最丰富的一回:有巧克力,有艾达,有一个吻,还有一个差点就能成功的约会邀请。里昂看向摊在茶几上的丝绒礼盒,悲哀地发现今晚他大概什么电影都看不下去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理掉这些“甜”点吧。

也许他该在下班后学着去烘焙,这样可以消耗掉这些苦巧。下回约会也可以带点自己做的甜品给艾达。

拜她所赐,也许他对于巧克力的印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是又甜又腻的泥浆,而会是异常苦涩的可可液了。里昂这么想着,又吃下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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