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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佟家儒以为，把东村敏郎炸死之后，他的生活就会重新归于平静。
但他看着面前一箩筐的小东村，产生了一丝丝的后悔。
他后悔当初炸药的份量没再多放一点。
1
“佟家儒，佟家儒，佟家儒……”
小东村们发出叫喊声。
佟家儒叹气，蹲下来和他们平视。
小东村如今是小鸡崽的大小，不仅体型随了鸡崽，似乎智商也随了鸡崽，每天只知道发出鸡崽般的叫声。
他们只会一个词：“佟家儒。”
佟家儒已经能从他们的语调中判断出他们的意图，比如说现在，佟家儒知道他们是饿了。
佟家儒捧来盛满饭菜的大大的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小东村们从箩筐里轻轻倒出来。小东村们一出来，就直奔饭碗，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去吃饭。几个小东村围成一圈，占据了饭碗边的位置，外围的小东村挤不进去吃不到饭，天性中对于食物的渴望使得他们爬上同伴的身体，踩着同伴吃饭。
甚至还有一个小东村一头栽进了饭碗里。
佟家儒无奈地把他捞出来，把他放到一边。这只小东村的身上沾了许多米饭汤水，最严重的是头发上，许多米粒藏了进去。
小东村出来后还是懵的，而他身上饭菜的气味已经吸引了别的吃不上饭的小东村。几个小东村围在他的周围，舔舐着他身上的饭菜。他懵了一会儿，也开始捉头上的米饭来吃。
佟家儒看着着吵闹混乱的画面，感觉自己在喂猪。
2
佟家儒有时候也会在想，这些小东村是从哪里来的。
他问过他们这个问题，可是他们只会喊他的名字。
吵得他头疼，吵得他当晚做噩梦。他梦见那炸药确实很有效，把东村敏郎的身体炸成了无数血肉横飞的肉块。肉块落在地上，砸出一地的血水。然后地上的每一块带着血水的肉块开始耸动裂开，从里面爬出来一个个Q版小东村。
小东村们身下滴着血水，身上沾着肉沫，像小鸡崽乖乖排成了一排，叽叽喳喳喊着佟家儒的名字，一边朝佟家儒的住处跑来。
“佟家儒，佟家儒，佟家儒……”
佟家儒吓醒了。
他睁开眼，刚从噩梦脱身，耳边又响起来叽叽喳喳的叫声，原来是现实中的小东村在叫唤。
3
佟家儒带小东村们出门晒太阳。
佟家儒坐在树下看书，不远处小东村们蹦蹦跳跳地踩着地上的光斑，像是在玩跳房子游戏。
他们玩了一会儿就玩累了，乖乖地跑回佟家儒的身边，一个个依偎着他躺下了。更有一些肆意妄为的家伙踩到他的身体上，爬在他身上睡觉。他的腿上、胸前、脖子上，都躺了一些小东村。
小东村们随着佟家儒的呼吸而起伏，于是佟家儒连呼吸都变轻了，手上的书本好久没翻页。他一动不动，生怕把这些小东村吵醒。因为如果吵醒了他们，他们又要继续叫个不停。
渐渐的，佟家儒也闭上眼睛，和他们一起小憩。
等他醒来时，阳光已经弱了几分。有一些小东村也醒来了，或许是因为睡足了觉，这些小东村没有吵闹，难得露出笑容傻兮兮地看着他。他轻轻地起身，把还没有睡醒的小东村抱在怀里，准备回家了。
可佟家儒走了几步，没被他抱着的小东村开始闹了，他们也想被佟家儒抱，甚至跟自己的同类吃起醋来。
佟家儒就开始头疼，因为他只有两只手，两条胳膊，怀抱就那么一点大，如何能一下子抱起来那么多小东村呢？地上的小东村们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一会儿就把他怀里还睡着的小东村们给吵醒了，被吵醒的小东村发着起床气，也开始哭闹起来。
两波小东村一起闹，反而把佟家儒闹生气了。他干脆把怀里的小东村们也放到地上，表明自己一个都不抱了，让他们全部走回去。
小东村们继续哭了一阵子，发现撒泼打滚是对佟家儒没有效果的，甚至佟家儒已经转过身走了。于是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止住了哭声，连脸上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掉，都迈开脚步跟在佟家儒身后跑，像是开了自动跟随。
4
回去的路上，佟家儒遇到了邻居。
邻居朝他问好，没有发现他身边的小东村，因为只有佟家儒能看见他们。
佟家儒早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带小东村们出来晒太阳。尽管如此，他当初还是提心吊胆地担心小东村会被人发现。
比如说那次沈童来他家时。
他一个人住，囡囡住校，公瑾由苏姨照顾。沈童和他也好久不见了，再见面时，她身上的气度已经让佟家儒很难联想到过去那个跟着他后面跑的女学生了。
沈童提着一箱补品要进门，佟家儒却扒着门，不让她进。随后沈童眼神颇有深意地看着他，问自己是不是又有新师娘了。
佟家儒一愣，沈童趁机推开他进了屋，但她没有在屋子里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而佟家儒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沈童会看见那一箩筐的小东村。他刚刚用衣服把箩筐盖住了，还嘱咐他们不要发出声音。虽然以不知道这帮小家伙的智商能不能听懂他的话，但幸好他们这时候都安安静静的。
……不会被闷死了吧？佟家儒又有点担心。
他趁沈童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掀起衣服看了一眼，箩筐里面的小东村挤在一处，一个个眨着眼睛看他。在这帮小家伙开口之前，他赶紧比了个嘘。
于是小东村们都纷纷捂住嘴。
佟家儒被逗乐了，一时笑出声，勾起了沈童的好奇心。
沈童走到他身边，一边问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笑，一边伸长脖子往箩筐里看。
佟家儒做贼似的把衣服盖上，不让沈童往里看。对上沈童狐疑的眼神，佟家儒便拉着她唠家常，问她最近有没有交男朋友，对方人品怎么样，能不能比得上公瑾，直把沈童唠烦了。
沈童站起身，打算告辞。佟家儒心里送了一口气，摆摆手表明自己就不送她出去了。
没想到沈童走了一半，忽然脚步一转，直接冲到桌边把那箩筐上的衣服一掀。
沈童愣住了，佟家儒也快吓死了。
他心想怎么办怎么办，沈童看见东村敏郎了，她肯定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收留这些小家伙，会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定会掐死他们，把他们肚皮掐扁爆出血汁的那种。要不就笃定是沈童出现幻觉了吧，毕竟这种东西本就不符合常识。
没想到沈童扭过头问他，为什么要对着一个空箩筐傻乐呵。
空的？佟家儒一脸懵地走上去，又对上箩筐里呆呆萌萌眨着眼睛的小东村们。
你看不见他们？
看见什么？
沈童不解，忽然恍然大悟，又以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佟老师，我知道你最近不好过，但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没事要多出门晒晒太阳，多和朋友们走动走动……
我好着呢！
佟家儒把口中念叨的沈童推了出去。
他回到屋子，无奈地看着小东村。小东村们见外人出去了，又开始叫唤。
因为你们，我被沈童当成神经病了。
佟家儒用手指捅捅一只小东村的脸庞，被那只小东村捉住指头，塞进嘴巴舔咬。小东村力气小，咬人也不痛。
算了，被当成神经病也无所谓了，你们不被人发现就好。还好只有我能看见你们。佟家儒这样想。
5
佟家儒小时候算过命，和其他人算前程算姻缘不同，他算的是自己能不能养宠物。
别养。算命先生捋胡子说。
真的不能养吗？年幼的佟家儒扯住算命先生的胡子问。
能养，就是养不好，容易养死。算命先生吃痛说。
佟家儒不信，回头就养了两只仓鼠。某天一觉睡醒后，一只仓鼠被咬的只剩下半个身子，另一只仓鼠越狱不知所踪了。
去哪里了呢？佟家儒满屋子找。忽然他脚下啪叽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移开脚，看见地上流着红的白的黄的粘稠物，抬起脚一看，鞋子上粘了一只仓鼠皮。那只越狱的仓鼠被他踩死了。
现在地上又有红的白的黄的粘稠物，是一只被他踩死的小东村，和仓鼠的死相一模一样。
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养宠物。
这不是第一只死去的小东村。
从小东村们第一天到他家来，数量就一直在减少。佟家儒几乎每天都能刷新几只小东村的尸体，死法都荒谬且可笑。
除了被他踩死的，有栽进饭碗里闷死的，有吃饭吃撑死的，有活活被太阳烤死的，有从高处掉下来摔死的，有爬柜子被柜子门夹死的……这些小东村的尸体过了一天之后，就会变成一块流着脓水的肉块。
小东村的数量，从起初的一百只，已经锐减到了现在的十只。
佟家儒想让死去的小东村们干干净净地走。他虽然和东村敏郎有仇，但是对于这些智商接近于零的小东西，实在是生不出仇恨。
他把这些肉块都放在盆子里，打开水龙头对着它们冲洗。流动的水冲走无数的脓水，可那些肉块怎么也洗不干净，始终散发着恶臭。
他又把这些肉块用绳子串起来，放到阳光下去晒，像是在晒腊肉。
说来也奇怪，当他们是小东村形态的时候，只有佟家儒才能看见他们。而当他们死后重新变成了肉块，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了。
邻居闻见味道，捂着鼻子过来，说佟家儒买的猪肉坏了，这种猪肉做腊肉是会吃死人的。
佟家儒摇头，换个地方继续晒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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