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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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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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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我哥的秘密情人到底是谁?!

Summary:

*罗德岛望养病期间的重岳患上花吐症if,有令黍绩年方余出场。

 

踉踉跄跄的不速之客不太礼貌地撞开了望的房门,在望的极度惊愕中晕倒在了他的怀里。吐出的花瓣染着血,把望的衬衫晕脏。
——重岳得了一种如果无法得到暗恋之人的回应,就会死去的病。
“紧急家庭会议现在开始,”望阴鸷地开口道,“关于重岳暗恋的人会是谁,你们有什么线索?”

Work Text:

在某次外勤任务结束返回罗德岛的时候,重岳轻松地跳上了舰板,随即便脸色一沉,捂住嘴微微咳嗽了两声,不过依旧神色如常地帮助后勤干员搬运完了所有的物资,方才打卡下班。他脚步匆匆,走进卫生间,这才把紧攥的掌心打开,里面躺着一朵染血的雏菊。照理来说,向来是病人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只能求助医生,但重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生了这样要命的病。他鼓动喉咙,吐出了所有郁积在胸中的残花,冲了三遍水才把残留的血洗干净,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他一天的行程。练武,看书,编辑任务报告,等到下午他去检查干员们的练武功课时,似乎是难以忍耐,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柔软的花瓣被他在掌心攥碎了,落在地上的只有深色的、近乎漆黑的血。重岳被推搡着送去医疗部检查,然而巨兽代理人的身体向来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坐在医疗床上,有些疲惫,也有难以察觉的虚弱,但更多的是孤独。重岳把生病的消息瞒了下来,没让他的任何一个家人知道。
这样令人不安的一天结束后,第二天、第三天的重岳看起来仍旧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似乎已然痊愈。然而就在第四天的傍晚,望的干员宿舍门先是被礼貌地敲响了,随后对方好像丧失了等待的耐心,以某种恐怖的暴力卸掉了罗德岛引以为傲的加密门锁。正要来开门的云兽愣在原地,尾巴炸起,不知如何是好,望也从棋枰上移开了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兄长?”
下一秒,指缝都掐进门框里、硬生生把铁皮抠出了五指指痕的男人,似乎终于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力气,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跌倒在地。望指尖夹着的黑子在震惊中被他硬生生夹碎,但他已顾不上了,提步冲了过去,才勉强接住了晕厥倒地的兄长。
重岳攥着他的衣襟,把头缓慢地深深埋到望的怀里。
“重岳?朔?……哥?”望惊愕出声,尾音不自觉地微微发颤。他低下头,看见重岳雪白的衣襟上沾着呕吐的血,还有细碎的雏菊花瓣。
——雏菊的花语是纯粹的、沉默的、深藏的爱。
现在他的家人们中只有望一个在罗德岛,他也是重岳唯一能够求助的人。望沉下眉头,把重岳直直抱了起来,姿势不太雅观,快步走向医疗部。再过一个时辰,岁家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收到了大哥染上顽疾的消息,能腾得出空的都已急忙向罗德岛赶来了。

方接手了医疗部干员的工作,仔细地替重岳做了周全的检查。重岳醒来的时间和昏睡的时间各占一半,足以见得这具人的身躯在迅速地变得衰弱,似乎被某种沉重的负担拖垮,难以为继。病灶不明,病征却有着诡异的绮丽。方指着CT画面,和望说道:“大哥的气管中堵满了……雏菊花,它似乎完全是从血液中诞生的,这些细小的花瓣碎片使得他的呼吸功能受到了极大的抑制,但这完全无法解释他的身体衰弱和咳血不止的症状。二哥,比起生理上的病变,我更倾向于,这是某种……心病。”
“心病?”望仔细看了看那张扫描图像,又低头看了看重岳深埋在枕头间的,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不自觉蹙了蹙眉。
方咳嗽了一下,说道:“据说有一种病症,名曰‘相思病’,又因其特征,也叫做‘花吐症’。这样的病症极为少见,只出现在思念成疾、暗恋不得回应的人身上。病人会持续地咳血、并吐出花瓣,直到这份情绪的重量将身体彻底压垮。是的,这似乎是一种会致死的病,不过治好它的办法说难也不难……那就是让他得到暗恋之人的吻。”
——重岳得了一种如果无法得到暗恋之人的回应,就会死去的病。
“真是荒唐。”望冷冷哂道。
方叹了口气,道:“生老病死这种事,哪有道理可言?不过要我说,大哥最重视家里人,不如二哥带头,我们每个人排队亲大哥一口,肯定能治好。”
望蹙眉道:“胡闹,亲情和爱情岂可混为一谈?何况重岳患上这样的病,心中一定珍而重之方才如此。做出这等事,反而是我们作践他的情意了。”
“哎……”方怂怂地受了这句训斥,道,“我只是很难想象大哥和谁坠入爱河的样子嘛,只能出此下策。”
“话说回来,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光风霁月的宗师大人有过什么爱人的私心,”望的神色阴晴不定,却难掩忧虑,“独居太久,关于他的生活,我无可置喙。但人生在世,要做什么总会留下点痕迹。既然你已通知了其他弟妹,那便问问大家知不知道什么吧。”

一个小时后,罗德岛的某间会议室中,岁家人正襟危坐,面色不虞。令和年坐在一起,偷偷嘀咕着什么,黍来得晚,坐在绩身边,听弟弟给自己讲具体的情况,余正好被夹在他们中间,三人说着说着,不时深深蹙眉。望坐在上首,手里的茶已经喝完了一杯又一杯,方刚才仔细调整了一番给重岳注射营养液的药方,最后一个进了会议室,关门落锁。望重重叹出一口气,说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所以,关于重岳到底在暗恋谁,诸位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余脸上焦虑不掩,结结巴巴道:“……呃,二哥,会不会是博士?”
“最近我几次回岛,都见到大哥和博士一起出任务,经常去了好久都没回,回来也会一直探讨兵法许久,说什么‘区了’‘兜了’的话,很是亲密。难道是因任务而日久生情……但是博士不是那种人……”
最近批发了一大批炎国短刀运抵罗德岛的绩知晓内情,叹气道:“那是最近卫戍协议限时开放了,你二哥也没少去上班。比起大哥,博士应该更喜欢他的精准和灵巧盟约。”
余扁扁地开口道:“喔……”
望冷酷地划掉了一个错误答案。他转头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令,她正喝完一口酒,笑眯眯的,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有话要说。
令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大哥的劲爆恋情从五百年前就开始了,这一定是一个追逐对方轮回转世,却终究人兽有别,寿夭殊途,求而不得的虐恋故事。”
众人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令说,那是五六百年前,她和大哥、二哥一同戍边时的事。那时望领着一支精锐单独剿匪去了,重岳——或者说是朔,和她一起留守玉门。那时正是凉爽秋日,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军伍,只是日日操练,一切如常,日子倒也过得快活惬意。在令通晓人事之后,她便不太与兄长保持很亲密的距离,在领军时固然各司其职、精诚配合,而在生活之中,她和朔的营帐隔了半个营区,平日作息也略有差异,因而很难碰见彼此私下的生活。
“但是那日,”令故弄玄虚地说道,“那个夜晚,我难得看到大哥打了水洗衣服的时候。”
即使这些琐事完全可以委派给跟随身边的小兵,但其实朔一切都亲力亲为,样样不假他人手,洗衣服的动作看起来也颇为娴熟。那日,正是个月圆的夜晚,令恰巧白日带兵出去打猎,收获颇丰,今夜趁着烤驼兽肉的兴致多喝了两杯,溜溜达达散着步,竟看见重岳坐在明亮的月色下,穿了件凉快轻薄的单衣,打了两桶水,正在仔细地洗衣服。
“当时我便觉得这样的场景诡异得很,夜半月圆时,正是乘着酒兴赋诗一首的好时候,谁承想会有人在这时候洗衣服——还是自己大哥?”
望说道:“莫要当故事来说了,讲重点。”
令继续开口,说她当时颇为诧异,便迎了上去,寒暄几句。聊着倒是一切如常,但令不经意间低下头来,却看见朔的洗衣盆里多出了件软缎织的雪白绸衣,看大小形制,应当是贴身的衣物!
“当时我腾地一下酒就醒了,但不敢教大哥起疑,便也不声张,随意闲聊了几句就走了。但大哥平时爱穿的都是耐用的棉纱中衣,二哥,你也是晓得的。尽管我知道你似乎更爱这类柔软的衣料,但是你当时不在玉门——重岳洗的肯定是情人的贴身衣物!”
严肃悲伤的家庭会议气氛似乎也随之热闹起来了,就连原来瘫在椅背里的年都坐直了,一字不漏地听令姐摆古。
令铿锵有力地总结道:“他必定和某人有染。”
望难得地沉默了一下。他说:“也不尽然一定是这个结论吧。”
“那要不然大哥为什么要替别人洗里衣?”
“况且依你所说,兄长早已得偿所愿,为何如今竟要受这样的苦?”望质疑道。
令顿了顿,又说道:“那么,这便是小妹的推测了。大哥当时虽已抱得美人归,然而那到底是五六百年前的事了,人兽有别,哪怕用尽延寿的秘法,相伴的光阴不过百年——大哥含泪将情人埋葬,从此踏上了寻找转世爱人的无尽旅途。”
余小声劝道:“大姐,二哥已经捏紧拳头了,你不要再编排大哥了。”
坐在另一旁的绩紧紧地按住了望即将从桌下探出来的手,原本阴鸷得好像要立刻咬死被重岳暗恋之人的望长久地沉默了,就连周身的戾气也随之变淡了一点。
没人知道,望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因为那天晚上,朔洗的的确是他的中衣。
令有所不知,那时望领兵南下剿匪,最大的障碍并非匪徒,而是沿路吃拿卡要的官吏,于是望化为龙身,一夜之间奔袭千里,返回玉门,要了一件镇得住恶吏的信物——他来得急,去也匆匆,还是朔劝了他几句,说喝杯茶,吃两口糕饼。一路赶路回来,望的后心密密地黏着汗,朔凑过来,摸了一把,便叫他脱下来,换一身新的再走。
难道兄弟之间帮忙洗一洗衣服也是什么值得一提的绯闻么?望不懂令这故弄玄虚的故事是要说什么,但他无比确信,重岳暗恋的人绝与此事无关。
“下一个。”望冷酷地说。
年热情地举起手来:“我也知道!我和你们说——大哥爱上的根本不是什么五百年前的老奶,他新潮得很,爱上的是年轻有趣的灵魂!”

年说,这事啊,其实就是最近的事。前段时间她在拍《罗德岛谜案》,走的是悬疑单元喜剧的路线,这次年导精细地打磨了剧本,决心一定要拍出一份史诗级好片来——好马总得配好鞍,她好说歹说,终于请来了自己的大哥重岳正式出演,一定能让票房水涨船高。
重岳演的是一位在一个小单元内出演的武打型侦探,总的来说就是减少推理台词,增加打戏比重,犯罪嫌疑人都聚在一起了,还多余用嘴巴审问做什么?重岳对年的剧本颇有点想说些什么的意思,不过是自己妹妹导的片也就罢了,重岳对一系列比剧情更为夸张的妆造、人设都表现出了良好的服从性。“大哥一直都是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为了在肌肉特写时拍出来好看甚至会主动要求临时做两组俯卧撑来着,”年说,“大哥也从来没迟到过,只有那一次……”
那天中午,年请剧组去吃了顿打卤面,满满的肉臊浇头淋在面上,配上鲜艳的红油,当即被一抢而空。然而这一吃便吃出了问题——剧组里的大部分人都晕碳了。正是午后,年抓紧眯了一会,从保姆车上跳下来就要举起喇叭喊开工,剧组中应声寥寥,只有掌镜的摄影慢吞吞挪了过来,说:“老大,咱们真要开工吗?”
年问他:“你怎么不晕碳?”摄影挠了挠头,说道:“我不爱吃辣,中午在剧组吃的泡面。”
年没见着工作人员,正要去揪人回来上班,突然想起什么,狐疑道:“大哥呢?”照理来说,重岳精神百倍,饭后还要散散步,那点碳水根本不在话下。况且重岳事业心这么强,向来没有迟到的道理。难道大哥也被一碗打卤面放倒了?年心下狐疑,四处寻找,化妆间没有,保姆车没人,就连室外重岳常常热身打拳的地方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年转过走廊的弯,正要再找找看,却听见了重岳的声音。
重岳似乎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打电话,年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去,听到大哥说道:“下个月签合同?好。先这样,我还有些事,晚点再联系您。”语调倒是很礼貌,年原本以为只是在处理私事,没想到重岳挂断电话,给通讯终端锁屏,屏幕却因为识别了仍映在摄像头里的人脸,再度亮了起来。
重岳忽然露出了一个很柔和的笑容,但这个笑稍纵即逝,重岳很快恢复到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年笃定地说道:“一个人只有在谈恋爱的时候才会这么笑!我是拍电影的,我最懂这个了!二哥,你去找找大哥的通讯终端,看看他的锁屏,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恰好这时,方伸出手,暂时打断道:“二哥,医疗部的干员刚给我发消息,说大哥醒了。”

为了避免人多耳杂骚扰病患,望单独去看望了重岳。重岳坐在床头,还有点精神不济的模样,脸上苍白,表情却饱含歉意:“抱歉,小望,让你挂心了。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
望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床边——很好,重岳睡醒以后用过通讯终端,现在那台小小的机器就摆在床头。距离谜底揭晓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但望此时却已经不想追究这个了。那人到底姓甚名谁已经不重要,但这样煎熬人的情意终究要把重岳害了,甚至有可能就此送命——除了他的家人们,谁会跨过寒暄问候的那道坎,在病床前亲自照顾他?难道重岳竟真的老眼昏花,有眼无珠,爱上的便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人?也许重岳错就错在爱上一个人类,毕竟他们是兽而非人,能够信任的永远只有家人彼此。想到这里,某种不理智的愤怒几乎席卷了望的大脑,若是他可以做到,不如提着环首刀把那负心的家伙捉到床前,摁在重岳的嘴唇上亲一下,然后直接剁成八瓣方才解气。
望心中复杂难言,却不想让这样的愤怒影响到重岳,幽幽长叹道:“兄长,你所爱究竟是何人?我替你寻来,好不好?”
重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虚弱道:“小望,如果你想帮上我,恐怕很难。”
“难又何妨?有什么事情,我不能为你做?我只恨在这样的病上,我无能为力,既不能替你找药,也无法安慰你。这千百年来,我最看不懂人性,情也罢爱也罢……难道真有家人之情那么重?难道一旦说到爱了,便是无法吐露的秘密了?”
“小望……”重岳叹了一声,忽而血意上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是望第一次真切地看到花吐症是如何发作,那样残破的、可怜的花瓣随着猩红的血从鼻腔间、从唇舌间涌出来,止也止不住。他忽然觉得岁躯的折磨已经不再痛了,能有什么肉体上的痛能比过此刻的心痛呢?
重岳低声道:“只因爱是自私的,我能强迫自己,却不能强迫别人。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一切都会改变了……”
望咬牙切齿道:“你何时成了畏惧改变、优柔寡断的人?”
重岳黯然道:“我是。因为我总是有一份私心的。”
望摔了袖子,沉默下来了。他无言替重岳冲好药剂,调整好点滴的快慢,却也执拗地不再想和重岳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短暂的苏醒的时间。重岳是个很好伺候的病人,只要为他摇起床,再给他一本书,他便会安安稳稳地消磨时间。他看累了,倦了,细碎地咳嗽着,又沉默地再次睡去。
望很厌恶与兄长之间存在难以逾越的秘密。
等重岳睡着了,望终于找到了机会,绕到了床的另一头,拿起了重岳放在那里的通讯终端。他胡思乱想过无数张可能会出现在锁屏壁纸上的脸,但又觉得不管怎么样的想象都配不上重岳。他那光风霁月、君子翩翩的兄长,究竟有谁能配得上他呢?
望按亮了屏幕,猝不及防地,他看到了自己的脸。他记得这张照片,是罗德岛配备了第一台合影机以后重岳硬拉着他拍的。望对这种无趣的活动向来毫无想法,他也从来不觉得记录自己的脸这件事有什么意义——但重岳向他反复提了很多次,终于磨到自己耐心耗尽,无奈答应了。只是他仍然不喜欢被摄像头盯着的感觉,也浑身僵硬,不知道要摆出什么姿势或者表情才好。重岳就在这时候突然凑了过来,用他的脸贴上了望的脸,甚至还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望的下巴,让自己这个漫不经心的弟弟看向镜头——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快门。望没有看那张拍出来的照片,那时候自己的表情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狰狞。望也不知道,重岳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竟是这么使用的。
——很好笑吗?这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在捉弄自己而已吧?
望在揭晓了答案以后面无表情地重新把重岳的通讯终端倒扣在了桌上。但他的心绪变得更乱了,年的猜测乱七八糟毫无根据,但他的心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地砰砰跳了起来。
难道重岳会喜欢他、爱他,对他有了超越亲情的想法吗?
简直荒唐。
……荒唐?
望再也无法抱有这样的想法,和重岳共处一室,匆匆离开了病房。弟妹们都在外面等他,似乎共同商讨出了一个相当严肃的结论。
“重岳一定很爱很爱那个人,”绩严肃地说,“二哥,大哥好像要给他的秘密情人买房了。”

他们重新回到了会议室里,紧接着接棒讲述的是绩。他说,事情要追溯到半年之前,那时候他谈完了一桩生意,正好回炎国一趟,重岳来拜访他。那时正是夏天,他们约在江边见面,江风凉爽,绩老板拿出了私藏里最好的明前龙井招待自家大哥。以他和重岳之前的相处经历,他们兄弟之间总嫌问候寒暄生分,况且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于是,绩笃定,重岳定然是有要事找他。
“不知大哥今日来找我,是为什么事情?”绩把茶杯推到重岳面前,问道。
重岳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知道三弟是否有置办过一些房产。”
——房产?自家大哥何时担忧过这个了?难道玉门竟如此苛待他,在辞职以后连一间员工房都不能留给宗师?不过想来也是,重岳离开玉门,住得最久的就是罗德岛,但毕竟住的是员工宿舍,终究难以久留。但绩总觉得重岳此问应有深意,毕竟他粗略一算,也知道以宗师的工龄来算,重岳的手上肯定有一笔不菲的存款。
“房产?若要说资产配置,那么不动产定然是会有的。炎国各地,我都略有一些资产,要是大哥有需要,我把钥匙给大哥就是了。”
“倒也不是为的这个……”重岳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想买一套房,只是不知买在哪里,又买在什么地段比较好。”
“百灶?”
“此乃炎国枢纽,于我并没有那么方便。”
倒也是。“龙门?”
“太过喧闹了。”
看来大哥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了,也是,老头子该到了享福的时候。绩又问道:“尚蜀?”
“阴天太多,我怕他不喜欢。”
他?绩不知道重岳说的是谁,不过此时也不便多问,他又提了几个地方,都被重岳一一否决。太冷的地方不行,太干燥也不好,海边怕风湿,水边怕蚊虫。重岳说:“要是能找个清净的、常出太阳的地方是最好。若是气候适宜,能四季种一些花,倒也很不错,适合他休养。”
绩叹了口气,对望说道:“你看,二哥,就是这样。你说这些要求,大哥何时有过?想来都是为了那个人。爱上了便鬼迷心窍了,八百岁老头被骗光退休金了——我说买套小的也可以,他说他看上了一套一千平精装修的大别墅,现在炎国房价飞涨,靠他自己的存款还不完全够,得再贷一点呢!”
望诡异地沉默了。事实上,在绩开口重启三堂会审之后,望便一直心事重重地沉默着,好像他对于重岳的爱人是谁这件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好奇。然而话题一开始,谁是号召者已经无所谓了,众人觉得从他口中也撬不出来重岳的屏保到底是谁,方最终说道:“这个人既然已经出现了这么多次,证据确凿,我们从现象倒推本质,总能推出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体弱需要休养,精贵还毛病多。而且,他能理直气壮地让重岳心甘情愿为他花钱,可见他完全是感情中的高姿态者。因此,大哥只能卑微地暗恋,全无主动权。”绩说。
“况且,大哥对他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只敢在屏保偷偷看他。他肯定是一个很害羞的人,因此从来不愿意回应大哥对他的感情!”年说。
令痛心疾首道:“他是个渣男或者渣女啊!”
黍咳嗽了一下,总结道:“所以说,这个人既要能出现在大哥贫瘠的交友圈里,而且能让大哥战胜人兽寿夭有别的天堑选择交出自己的感情,而且一身毛病,乱耍性子,大哥也绝不会对他有什么怨言。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我们一个人都不认识,对吗?”
“对吗?”余茫然地又问了一遍。
沉默许久的望腾地站了起来,像是个机械的木头人一样飘飘忽忽地走了。

他无处可去,回了宿舍一趟,云兽正在偷吃他的绿豆饼,对了,这个也是重岳给他网购的。望心里本就烦乱,看也不愿意看,扭头出门了,只留下一只疑惑的小猫。他返回了病区,方和余已经突袭进入了重岳的病房,拿到了重岳的通讯终端,先跪在大哥床前道歉三次,随后虔诚地打开了屏幕——随后病房里传来了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惊呼声。
望沉默地回到病房门前时,他的荒唐的兄弟姐妹们已经恭敬地列队敬礼,方才对二哥的人品大放厥词的令敷衍地扇了自己两巴掌,躬身道:“二哥请。”
众人摆出了一副恭迎二哥登基的气势,把望关进了重岳的病房。重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也许在刚才方和余大闹病房的时候就已经在装睡了,目光飘忽,没落在望的身上。
望叹了口气,坐到重岳的身边。“是我?”他伸手调了调点滴,终于没什么能逃避的空间了,看向重岳的脸。
望一开始心急如焚,再后来啼笑皆非,直到刚才,骤然沉静下来,才迟钝地感觉到了酸涩。
他突然发现,重岳好像患上了一种如果得不到望的爱就会死掉的病。
他珍视着这样的感情,不愿意让这样逾矩的情感破坏他们的手足之情,但却被吐花的绝症泄露殆尽。
而望忽然发现,他好像也得了一场这样的病。
“小望……”重岳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正要说什么,嘴唇却被轻柔又不容置疑地堵上了。这个吻生涩又颤抖,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花光退休金买一千平米精装修大别墅的失败投资吧。”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