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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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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7
Updated:
2026-04-29
Words:
15,292
Chapters:
3/?
Comments:
6
Kudos: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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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441

Paris, Texas

Summary:

一个男人在一条公路旁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钱夹,一部几乎没电的手机,里面有一张证件,表明他叫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本文对于部分赛季部分比赛架空,5581公路旅行,481未完全过去的过去式。
灵感来源于标题同名电影。

Notes:

在本文中应该没有人是绝对的好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Notes:

构思了很久,先写一章试试水,后续如果继续的话,应该会写得很慢。

Chapter Text

灰色的公路,漫无边际地延伸,像是被谁随手扔在这片荒芜海岸线的一道伤疤。太阳悬在头顶,白晃晃,灼人,把沥青路面烤出一层模糊的热浪。男人的影子缩在脚下,短得可怜,像一团不肯离开的暗色污迹。

 

他今天睁开眼,在海岸公路旁醒来,全身上下只有一部几乎没电的手机,一个钱夹。他翻到一张证件,上面是一个淡淡笑着的圆脸男孩。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那上面写着。

 

他沿着公路向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路面上,鞋底薄得几乎能感受到路面颗粒的棱角。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腥咸,潮湿,带着一点腐烂海藻的气味,黏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转,转了很久,像一个卡住的唱片,反复跳针,却始终放不出完整的旋律。他试着往更深处想,试着抓住任何一个可以定位自己的坐标。昨天在哪里?前天呢?上周呢?但那些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狠狠擦过,只剩下些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痕迹。他能感觉到它们存在过,但是就像口袋里那部手机,屏幕黑着,拒绝给他任何答案。

 

孤独感开始蔓延。缓慢地、从内部扩散的冰冷。像吞了一块冰,起初只是喉咙里的一点不适,然后它顺着食道滑下去,停在胃里,慢慢融化,把那种冷渗进血液,渗进骨髓。他走着,公路两旁的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左边是沙土和低矮的灌木,右边是沙丘和灰蓝色的海,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一片。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震动。

 

他停下来,几乎是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快要没电的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联系人已经被删除了,只剩下那串数字,和一句简短的话:

 

“你在哪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电池图标闪着红色,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他想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站在一条公路上,几乎一无所有。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不记得自己是谁,除了那个名字,那张证件上的名字,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但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标签,一个没有血肉的躯壳。他站在那条灰色的公路上,感觉自己像被剥去了所有的皮肤,只剩下裸露的神经,每一阵风都能刺痛他。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方向,但是又总觉得,停下来更可怕。

 

加油站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太阳的位置变了,影子拉长了,斜斜地拖在他身后。那是一个很小的加油站,白色的外墙被晒得发黄,招牌上的字褪色到几乎看不清。门口有一台红色的加油机,像一朵在荒地上开了很久的花。

 

他的腿在发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但当他的目光锁定那个加油站时,身体的信号突然全部涌了上来——渴,饿,疲倦,还有说不清的虚脱感。他的脚步开始不稳,路面在他脚下晃动,那个加油站忽远忽近,像海市蜃楼。

 

他记得自己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很清脆,在空旷的加油站里显得突兀。他记得有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咖啡和汽油的气味。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红色马甲,正在看手机,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表情从无聊变成了警觉。

 

然后一切都模糊了。

 

他的膝盖撞上了地板。或者是柜台。他不确定。他只记得那一声闷响,然后视野开始坍缩,像一个被抽走支撑的隧道,光线从四周向中心聚拢,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圈。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唇不听使唤。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已经失去了力气。

 

黑暗把他吞了进去。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恶心。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荧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他的头很疼,太阳穴像被两根手指紧紧掐住。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老人站在门口,正在跟另一个人说话。他听见了“脱水”“低血糖”“需要休息”之类的词,也听见了“报警”和“不,先联系了人”这样的句子。

 

手机。他的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插着一根充电线。他伸手去够,手指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它亮了起来。那条短信还在。“你在哪里。”发送者的号码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一个简短的定位,和一个“这里”。

 

他不知道那是谁发的。不是他发的。但他没有力气去想这件事。眼皮越来越重,荧光灯的嗡嗡声越来越远,他又沉入了那片没有梦的黑暗。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角度不同了,带着早晨清冷的明亮。他听见了车声,一辆车在加油站门口停了下来,引擎熄火,车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脚步声,很快,很重。几乎能从中听出压抑了很久的愤怒,敲在水泥地面上。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动。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还太虚弱,也许是因为某种某种预感,告诉他,他应该等着。

 

那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他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不高不矮,肩膀的线条紧绷,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那个人停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奥斯卡看着那只手。他不认识,但他的手自己抬了起来,握了上去。那个人的手指收紧,力气大得几乎让他觉得疼,然后他被拉了起来,从床上拽到了地上,又被拽着穿过加油站,拽到门口停着的那辆车前。

 

一辆保时捷,深色,引擎还在微微颤动。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他被推了进去,不粗暴,但是足够强硬。那个人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车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像两声枪响,震得奥斯卡的耳膜嗡嗡作响。

 

引擎的轰鸣声也带上了暴躁。轮胎在砂砾上打了一下滑,然后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加速度把他压在座椅上,安全带勒进他的肩膀。他们上了公路,朝着他不知道的方向飞驰。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线,灰色的,棕色的,蓝色的,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

 

那个人在开车。开得很快。快得不像是在普通公路上行驶,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他的侧脸在微光里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鼻梁很高,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愤怒,毫无疑问,但那愤怒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更深,更烫,像地壳下暗涌的岩浆。

 

“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声音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

 

奥斯卡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缩起来,指甲掐进牛仔裤的纤维里。

 

“佛罗里达?”那个人的声音在发抖,愤怒到了极点地颤抖,“你一个人跑到佛罗里达来?一条他妈的什么都没有的破公路上?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把你的手机扔在那里像块砖头——你到底在干什么,奥斯卡?”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重量。他像在喊一个很亲近的人,亲近到那个名字已经被磨损了,被使用得太多次,边角都变得圆润。

 

但奥斯卡不认识这个人。

 

他真的不认识。他盯着那张侧脸,试图从记忆的废墟里翻出任何一张与之匹配的面孔。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灰蒙蒙的空白,像一面被粉刷一新的墙,连钉子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几乎把所有人都拉黑了。”那个人继续说,车速在加快,指针在表盘上抖动,“兰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你们吵完架后你就消失了,你的消息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所有社交账号都找不到了。他以为你死了,奥斯卡。我也以为你——”

 

他的话在这里中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指节泛白。

 

“然后你在这种地方被人找到。在加油站晕倒。脱水。低血糖。一个人。在佛罗里达的公路旁边。你——”

 

他没有说完。车子在直路上飞驰,发动机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奥斯卡张了张嘴。他应该说什么?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你是谁?他想说出那些话,但每一条都堵在喉咙里,像卡在食道里的药片,苦的,涩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个人的愤怒像一堵墙向他压过来,压在他心里某个他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疼。很深,很钝,像一根埋了很久的刺,被这声音、这些质问、这种语气,一下一下地往更深处推。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疼。他不明白为什么“拉黑兰多”这四个字会让他的胸口紧缩。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的声音,那当中压抑的、颤抖的、绝望的愤怒,会让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有罪。这种感觉从骨头里,从血液里渗出来。

 

“你是谁?”

 

他终于问了出来。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那个人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深色的眼睛,瞳孔里有强烈的情绪在燃烧。错愕,不可置信,仿佛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道路在他转头的瞬间轻微地晃了一下,方向盘在他手里打了个颤,然后他迅速把视线移回了路面。现在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被冻住了。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握着,握着,握着,指节从白变紫。

 

沉默了几秒。也许更长。时间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开口了,“我是卡洛斯·塞恩斯。”

 

他顿了一下。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吗?”

 

卡洛斯·塞恩斯。

 

那五个字落进他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小小的涟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那涟漪向外扩散,触到一面沉在水底的墙,那面墙开始震动,裂缝从中心向外蔓延,水从裂缝里灌进去,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然后那面墙碎了。

 

有一些记忆几乎立刻炸开。

 

他看见绿色。鲜活的、灼目的绿色,是草坪的颜色,是赛道旁边广告牌的颜色。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十万人同时欢呼,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涌向他,震耳欲聋,他被托起来,托到了某个从未抵达过的高度。他把赛车驶出维修区,全世界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肩膀上,但他不觉得重,他觉得轻,轻得像要飞起来。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然后是灰色,碎石的颜色,橡胶烧焦后留下的痕迹的颜色,是、防护墙上斑驳的擦痕的颜色。他的身体在那一刻被抛向某个方向,安全带勒进他的锁骨,头盔撞在头枕上,世界在他的视野里旋转——赛道,天空,赛道,天空,碎石,护栏,然后是静止。静止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在头盔里被放大,粗重的,急促的,像一头被困住的动物。他躺在那里,被碳纤维和金属和橡胶包裹着,觉得自己碎成了几千片。

 

一张脸挤进来。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丝纹路,绿色的,温暖的,让他心脏发紧。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鲜橙色制服,那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距离近到呼吸交缠。嘴唇。嘴唇贴在一起。很轻,很短暂,像是一个被允许发生的意外,或者一个被伪装成意外的必然。

 

然后是争执。他看不见争执的内容,只看见那张脸变了,温暖变成了冰冷,柔软变成了尖锐,那些曾经说过温柔话语的嘴唇在说一些他不想听到的话。声音从肺里挤出来的、用尽了全部力气,他觉得自己被那些声音推出去很远,远到再也回不去。有东西被摔在地上。也许是头盔。也许是别的东西。他只记得那个碎裂的声音,像骨骼断裂,像心脏被从胸腔里挖出来扔在地上。

 

他想起来。

 

一堆碎片的集合,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一个画面。车,赛道,那张脸,那双手,一些吻,几场争吵,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漫长的、漫长的黑暗。

 

他的胃在翻搅。恐惧,恶心,像是要从内部把自己吞噬。他的胸口在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空气像是变成了液体,灌进他的肺里,沉重而冰冷。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眶在发烫,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聚集,随时都会溢出来。暴烈的、不可控的东西,他所有的感官同时被打开,所有的伤口同时被撕开,所有的记忆同时涌回来,而他根本没有准备好承受这一切。

 

他弯下了腰。

 

他的额头试图抵上膝盖,但安全带拦住了他,勒在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完全蜷缩起来。他只能弯到一个尴尬的角度,头低着,肩膀耸起来,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他的呼吸变成了喘息,一声接一声,急促的,破碎的,带着一种几乎是呜咽的音调。他不想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他的眼眶太烫了,他的胸口太疼了,他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同时运转,像一台超载的机器,所有的指示灯都在闪烁,所有的警报都在鸣响,然后——

 

短路。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