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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戈多

Summary:

《等待戈多》讲了一个没有人来,也不会有人来的故事。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伊莎,我们的女孩伊莎。1979年的柏林热烈而压抑,自半个世纪前兴盛的地下文化轰轰烈烈地死而复生,我们有摇滚乐,变装皇后在酒吧蹬起漆红皮靴。而一墙之隔,伊莎,不属于任何人的伊莎,45年我们在地下室又哭又笑,我用勃艮第浇过亚瑟头顶,他扑过来揍我又中途变成吻我。我们伤痕累累,我们亢奋而疲惫。亚瑟扯住我的头发就像明天不再到来。而我们最终分开,气喘吁吁,发根生疼。基尔伯特架起相机,探灯照得所有人怨声连连又只剩下昏黄吊灯。“亲吻,性爱,生活!敬生活!” 安东尼奥从佩德罗身上爬起摇晃着站起来,“敬生活!” 我像所有人一样举瓶,我感到快乐,无法平抑的安心却想呕吐。佩德罗满不在乎地跨上亚瑟,在闪烁中低头去咬与他眼睛同色的祖母绿耳坠。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瘫倒一团,一口接一口灌威士忌。唱片走完一轮,我拨过指针,任第一千零一遍流淌。“嘿,” 我说,“要跳舞吗?”
伊莎,伊莎,伊丽莎白。伊莎向我微笑,伊莎向我走来。我想我们都有些醉醺醺,跌跌撞撞走向对方撞在一起。她顺下我松垮发圈,将一头卷发随意捆在一起。
“我想看你披发。”
“下次吧。” 她说。一场大战刚刚过去,总会有下次,下次。我们对此抱怀希望,惶恐而确信。她端起我的脸,“你很美” 她用指腹擦过我的颧骨。杏仁一样的褐色眼睛盯住我。“谢谢,” 我无法更真诚了,“很久没有人对我这样说了。” 伊莎笑得眯起眼来,细碎皱纹挤在眼角。“我能吻你吗?” 她说好。于是一个轻吻落在眼角,伊莎没有惊讶,不像亚瑟一样困惑也不像安东尼奥转手搂过我的头。她搂上我的腰我们静静摇荡。世界是一艘摇摇欲坠的巨轮,伊莎不接我的奇思妙想,像许多熟识我的人一样。她只是静静哼起调子,随着留声机飘向远方。莉莉玛莲,莉莉玛莲。我闭上眼,一切一切,旋转,旋转……我衣衫不整,度过几十年来最安全的一夜。
伊莎,再也没还过我丁香色发圈的伊莎。61年一夜之间高墙筑起,我扯掉安东尼奥圈住我的臂弯,翻过亚瑟。在清晨中瑟瑟发抖。有什么事情发生,那样模糊却清晰。勉强裹进外套,我找到路德维希,他身边没有基尔伯特,也没有伊丽莎白。有什么事情发生。我笃定地问他。一道墙,他说,柏林墙。这边只有你们了,也许还有我。他是那样平静而悲伤,我看见海军蓝的外套敞开,领带歪歪斜斜。他终于穿回自己的衣服,在比一个世纪更长的几十年后,我们相对无言,有什么也要发生在我们之间––又一场婚礼,一对戒指,一份精心撰写的誓词。“我很抱歉。” 他打破沉默。我在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端详,他有着漂亮的蓝眼睛,疲惫和悲哀无法阻挡年轻的面孔。“nourrir, courir, mourir” 去吃,去跑,去死亡。“你身不由己,“ 我说。他说我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一部分我悲伤又困惑,一部分我麻木而无奈,可总有一部分我无法控制自己,弗朗西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部分告诉我,我的孩子因你们而饥饿,我的身体因你们而瘦削。那部分呐喊打败你们我才能强大,那部分横冲直撞疯狂却抱怀希望。
路德维希,我叫他。路德维希,你试过自杀吗?一千零一次,他答。我有枪炮和毒气,烈火与冰水,而我只是一次一次爬起。“但你收获一天自由。” 我不确定拥抱是否越界,于是只有他冷静下来接过手帕。“是的,” 他在啜泣中叹息。“一天自由,为此我们乐此不疲。”
他太年轻了,我无法不去这么想。61年的早晨我丢掉一条丁香色的手帕。“就只是代我问好,好吗?”路德维希挤出一个笑容说好。我们两人中没人有信心去完成这项成就。
1979,1979!摇滚乐成熟,迪斯科开启全新的黄金时代。我和安东尼奥瘫在卡座里,下巴挨着肩膀,胸膛对着背脊。亚瑟在吧台干下第6个shot。“我有新货!” 安东尼奥咬着我的耳朵尖叫,电子乐震耳欲聋,三遍后我才明白他说些什么。我们用杯底碾碎药片,就一管纸币吸食粉末。眼前一切变成一个又一个光晕,我身上有虫在爬,音乐变得不远不近渐渐消失。“我需要性爱!” 安东尼奥喊,他开始轻轻啃我的耳朵,“弗朗兹” 他的声音甜腻含糊,“我需要很多很多性。” “你硬不起来,你喝了太多东尼。” 我在混沌中拍拍他脸颊,后仰着送上一个吻。
安东尼奥嘟囔着什么,我身后忽得一空,他抽身出去跪在桌下,探出头来吻我的欲望。他隔着布料舔得卖力,索性叼起裤链,一拉到底。急不可耐地扯开最后一层,半勃的阴茎弹到脸上。安东尼奥吞进顶端,收缩的内壁用力吸吮。“草” 我忍不住呻吟,快感密密麻麻的涌上来。他在一次次吞咽中越进越深,“东尼,草,呃啊。” 我不受控地抓着头发向后仰去,拼尽全力才没交在他口中。我们的呼吸沉重起来,我死死揪住他向胯部撞去。安东尼奥因为缺氧而两眼翻白,“我快到了。” 我努力松开手去拍他的脸,却被更用力地吞入。十几下冲刺,安东尼奥用喉咙绞住我在最深处。一阵抽搐,我精疲力尽地倒开。被放开的安东尼奥边咽边咳,我们爬靠在一起,脸贴脸,安心而懒散,在体液环绕下度过又一个79年夜晚。
那几年断断续续,我和亚瑟缩居一角,睁眼看见下午三点的太阳,又在东方既白时摇晃着搀扶着离开一处又一处。有时我在半夜冻醒,身下石子硌得难受。我听见炮火纷飞,血和肉像一锅炖菜黏糊遍地。“亚蒂,”我唤他。百年争斗在巨大冲击下被暂时性抛下。“亚蒂,现在是几几年?”亚瑟迷迷糊糊把我搂进怀里,机械性地拍打后背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他的声音消失不见,暖意袭来,背靠巷砖我们沉沉睡去。
还有时安东尼奥出现,身后佩德罗眨眨眼。三次路德维希来,第一次他把我从舞池拽出,说他见到了伊丽莎白。他找不到基尔伯特,伊丽莎白缄默不语,她依旧挺拔,却只与路德维希拥抱,束起来的长发间一抹丁香飘扬。第二次塞纳河畔,我在露天下读诗喝茶。茶是亚瑟提供。他拒绝喝咖啡,倔强的英国人,连带我也被剥夺这份权力。我要演《祖与占》,亚瑟否决却说缺人。路德维希推门而出被抓个正着。
我们都以为他会拒绝,可路德维希说好。于是我抢过他的咖啡充公,在亚瑟一片骂声中手拉手跑过罗浮宫。一路上基尔伯特出现又消失。我们不言语。那仍是很好的一天。傍晚搂成一团沿着河岸分一只黄油可颂。途中异样的眼神扫视——“死基佬”“臭婊子”。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后知后觉我们是三名“男性”。人类,我们花了那样多时间去成为的人类,又花了那样多时间接受不同的人类。可悲的人类,永远无法成为的人类。一个世纪前我戴着绿色康乃馨被迎面泼上一盆脏水。一个世纪后的千禧年,我从灯红酒绿间抽身却发觉无法呼吸,一个真空的世界,厌氧菌畅所欲为,那么少却那么多的各色生物只好藏在很远很远的银河系。这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是长久以来我终于吸进氧气,“啪”的亿万分之一秒,便使千百年来生存的假象打破,再不给人麻木的机会。
路德维希和亚瑟也听见,一阵颤栗从交叠的指尖同频震动。战争的阴影仍未淡去,我知道路德维希眼前浮现粉色的倒三角,明黄色的大卫星……1985,1985。会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我们拉着手大踏步向前走。
第三次,他在一个午夜敲响房门。“黎明的前夜。”他对我说。我想但愿吧,我有很多很多唱片,很多很多药。可那晚没有音乐,也没有幻剂。“我好累,”他轻轻说,月光下万物变得柔和,我就这烛火吻他,衣物被轻柔地剥下就像不曾存在。黎明我睁眼他已离开,光温暖地烘烤皮肤。一场真假难辨的梦。
最后的最后,1989,一夜之间筑起的高墙又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人们在废墟上跳舞。拥抱,亲吻,泪水和欢笑!“嘿!”一个声音传来,“要跳舞吗?”伊莎瘦削的脸上快乐的红晕攀升。我想说好久不见,我想说真高兴再见到你。我想问她你还好吗,你是否和我们一样摇摆过整个七十年代?露西亚怎样,基尔伯特又在哪里?她不等我发出第一份声音便扭动起来。我们拍手扭腰,鞋跟在砂石间踢踏。“真高兴见到你。”她说,反手扯下发圈,而我解开发带。金色和褐色随着舞动纠缠。那样近的呼吸,空气都潮湿起来。“他会回来的,”伊莎忽然开口,“他一定会回来的。”《等待戈多》讲了一个没有人来,也不会有人来的故事。我不说话。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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