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来自未知号码:我怀孕了。
克里斯看到这消息时刚刚结束训练,汗水从他额头上往下淌,在睫毛上黏成了一团,害得他不得不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重新看清屏幕上的文字。
有那么一会儿,克里斯认为这是个诈骗信息,或者输错了号码,但内心某处他清楚知道号码的主人是谁。他茫然地盯着屏幕,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摁下了回拨。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这让克里斯不自觉去幻想威斯克守着手机的情景。他们两两沉默,克里斯轻咳一声,问:“你没吃药?”
他立即后悔了,这听起来实在太人渣,并且不负责任,他觉得自己该解释一句,但威斯克已经把话接了下去。“病毒让大部分药物对我无效。”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没想到避孕药也在其中。”
克里斯捏着手机,感觉缺氧和头晕同时朝他袭来。他们上次做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他们在一间废弃的安全屋里做了两次,没戴套,他射在里面了。威斯克不年轻了,而他知道威斯克会确保不让任何计划打断行程,所以他没担心安全问题。
“你——”他又想问了,支支吾吾。你没、你没注意自己的身体?这话他说不出口,他刚刚已经失言过一次了。然而威斯克仅仅从一条电话线就能捕捉到他的情绪。“你和吉尔打断了我的计划。”他说,“我太关注她的问题了。”
吉尔。克里斯打了个哆嗦,上个月他和吉尔去围堵另一间洋馆的斯宾塞,却碰上了正好杀了他的威斯克,之后发生了一些他不想要的东西,吉尔和威斯克坠崖了,生死不明。
“她还活着?”克里斯问。老天,他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威斯克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紧接着,那个号码再次发来讯息,一个地址。
他跟威斯克也不是第一天滚到床上,最早可以追溯到1997年,那时他还在S.T.A.R.S,对上级抱有男性常见的权力崇拜转换的性欲,而威斯克纵容了他。克里斯跟他上床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队长有个很好操的雌穴。以及一套完整的女性生殖系统。
那两年是他们最没天没地的日子,98年之后他们减少了做爱次数,但不是没有过。威斯克仍然会留出时间和他做爱,这事仔细想来都让克里斯觉得不可思议。
他找来皮尔斯,让他去订最近的航班。皮尔斯询问是有任务吗,他点头,紧接着摇头。不。他说,舌头好像不是自己的。我有个线人。
糟糕透了的借口。
威斯克给他的地址在法国,他需要十六个小时才能赶到,他也差不多花了十六个小时接受这件事,同时不甘愿地面对这个问题:他和威斯克必须决定是否……留下。它。
不然他还能说什么?把孩子生下来,阿尔伯特,我会出抚养费。就好像阿尔伯特·威斯克真的看得上他的钱一样。打掉?有这个孩子会让一切变得……麻烦。如果我们想让事情简单点就不能留下它。但做一切决定的都该是威斯克,无论他怎么想,威斯克的想法才是主导一切的。从来都是。但与之相对的是,有那么几分钟,初为人父的喜悦攻占了他的理智。
与他们平常见面不同,威斯克现在看起来格外……安静。这种安静带来的是某种柔性的东西,克里斯不想把那称之为母性。吉尔坐在他对面,桌子上摆着两杯咖啡,没人去喝。吉尔没有受伤,没有断肢,他们简短交谈了几句,沉默下来后才被迫面对威斯克。
“你带人来了吗?”吉尔问。
“皮尔斯在两个街区外。”克里斯说,他心烦意乱,甚至懒得遮掩这一点。
“我去找他。”吉尔说,看了一眼时间,“半个小时后我来找你。”
直到吉尔走后克里斯才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发。“你……”他迟疑了一下,“你想、留下它吗?”
“我不知道。”威斯克说,“你的想法呢?”
他竟然在问他。克里斯张张嘴。“你可以打掉它。”他说,威斯克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这让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或者留下、如果你愿意。”他沉默半晌,匆匆补充,“我会负责。”
对情况毫无帮助。克里斯焦躁地敲着桌面,确定威斯克不会说话后,他几乎按捺不住:“听着,威斯克。”他说,“如果你想留下它,我会确保你在这期间的安全,如果你不想抚养它,我会接手,但决定权在你手里。”
威斯克顿了一下,但仍然没说话。在一片沉默后,克里斯几乎以为自己要疯了。“你……”他咽了咽,把疑问咽下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没什么。”
“我没有别的床伴。”然而威斯克却在这时候接话了。“如果你担心孩子不是你的。”
“我没那么说。”克里斯干巴巴地说,他后悔了。
威斯克愿意跟着他回BSAA,克里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通知皮尔斯确保消息不要走漏,一个可以算是当今最具威胁性的BOW入驻BSAA基地,传出去不知道多少骂名都要指到他脊梁骨上了。克里斯苦笑。
他把威斯克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威斯克没有行李,于是克里斯让BSAA按人类怀孕的标准给他购置了一些东西。软垫,毛毯,或者一些营养补剂,他不确定威斯克会不会真的使用这些东西,他暂时停止了行动,待在房间里陪同威斯克生活,而他基本没见到威斯克使用那些。
上级有意无意提及到这个问题,告诉他他不能也一连休上八个月的产假,克里斯嘴上答应,心里发苦,他还能怎么办?把威斯克单独留在BSAA?他不放心威斯克的安全,也不能确定对方不能因为各种事务胡乱杀人,他不信任他,可悲地是他清楚威斯克也知道他不信任他。
于是上级顺势暗示:雷德菲尔德队长,你可以让他捐献一部分的血液作为研究素材,来表达他的诚意,他在BSAA休养,我们总是需要一些防备手段的。
克里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他回说自己会考虑一下,接着去医院见了吉尔。回到BSAA后吉尔接受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结果显示她健康得不可思议,这是近段时间来克里斯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要求吉尔在医院待上一整周。
他把血液样本的事说给吉尔听,吉尔把它摊开。“他们想趁着这个机会控制威斯克。”她说。“他是生化恐怖分子,一个高智慧型BOW,现在差不多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是你,你会错过这个机会吗?”
他不会,但首先得是威斯克没有怀着他的孩子。一旦有了这个前提,克里斯觉得自己像个人渣。
“别想太多。”吉尔安慰他。“我们管制他,并不是要伤害他。”
我会考虑的。他最后说,沮丧地回了自己的公寓。威斯克正在读一本书。
他从背后抱住威斯克,手下意识地摸上对方的小腹,那里微微鼓起,摸起来柔软了一些。
你今天还好吗?他问,同时去看威斯克手里的书,这时候他才发现那不是书,是他在BSAA的会议本,那里面没记录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反而都是他乱七八糟的抱怨和发泄。嗯,他确定里面有很多句针对阿尔伯特·威斯克本人。
克里斯顿时有些尴尬。“你怎么在看这个?”他含糊不清地问。威斯克任由他抽走本子。
“就放在你的桌子上。”
“我有隐私。”克里斯说,底气不足。威斯克看起来似乎在笑。噢,克里斯托弗。他说,没有接着往下说。克里斯心头一动,忍不住低头跟他接吻,他们吻了一分钟左右,威斯克说孕期前三个月不能做爱。
天啊。克里斯立即抱怨,他想说他没那么人渣,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想跟威斯克接个吻。但他还没有说出来,威斯克问:需要我用嘴吗?
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随即感到裤裆发紧,欲望卷过来的速度近乎冒犯,他点头了。
阿尔伯特·威斯克跪在他面前给他口交,他无法完全含住克里斯的阴茎,哪怕吞到喉咙也总有部分漏在外面,这时他会用舌头去舔,柔软温暖的舌面扫过冠状沟。克里斯的喘息逐渐加重,在高潮时他拽住了威斯克的头发,然后射在了威斯克的嘴里。
他愣了一会儿神,靠在沙发椅背上,看着威斯克平静地吞下他的精液,用纸巾擦过嘴角,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高潮后的大脑尚未清醒,他呆呆地看着威斯克,不知不觉脱口而出:BSAA想要你的血液样本。
有那么一会儿,当威斯克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他几乎觉得心虚了。
你需要我给吗?威斯克问。
你可以决定。他支支吾吾,把吉尔的话搬了出来:BSAA不会在现在伤害你,他们只是想要确保——
确保。确保什么?他不知道了。他跟威斯克对视,墨镜后没有红光,至少他可以确保威斯克没生气了。
好的。威斯克说。什么时候?
呃。克里斯下意识坐正。我会通知他们。他说,威斯克点头,走进了卫生间,克里斯听到他正在漱口。
他重新靠回沙发,掌心有些发痒,他抬起手,发现那里有几根金色的短发。噢天。克里斯昏昏沉沉想。他真是把一切糟糕的全都做了。
隔天研究员上门抽血,克里斯在一旁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到他尴尬地停在威斯克身边,才觉得好一些。
抽血进展得很慢,两个血袋被抽完后又换上了第三个。克里斯迟疑了,他知道一个血袋可以储藏200ml的血液,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抽了400ml。
是不是太多了?他问。
BOW的造血功能比我们强很多。研究员说。我们认为这没什么问题。
克里斯只好去看威斯克的表情,对方看起来反应也不大,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似乎只觉得无聊。克里斯只好抓住了威斯克空闲的那只手,捧在掌心里发呆。
他在第四袋换上时断然阻止。够了。克里斯说,眉头紧皱。出去。
研究员错愕地看着他,最后悻悻离开了。威斯克坐在原地没动,克里斯去扒拉他的胳膊,发现那个小小的针眼已经愈合了,才稍微松口气。
他把脸埋在威斯克的颈窝,叹气。抱歉。他说。
不是你的错。
我们去床上,好吗?
要等一会儿。威斯克说。我有点站不起来。
克里斯猛地抬头,神色惊恐,威斯克笑了。天啊。他说。克里斯,你真可爱。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不早说?克里斯抱怨问,他想把威斯克扶起来,然而威斯克拍开了他的手。
我只需要一会儿。威斯克说。克里斯只好跟他待在这里,手又下意识去摸威斯克的小腹,温热的皮肤多少让刚才因为激动升高的心率降了下来,克里斯长舒一口气。
抱歉。他又说。
不是你的错。
我没注意到你……不舒服。克里斯讷讷。你应该拒绝。
威斯克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你对我的误解太严重了,克里斯托弗。他说。别想太多。
他们躺到床上,威斯克闭着眼睛,克里斯不确定他是否睡着了,他轻轻吻着威斯克的嘴唇,直到对方睁开眼睛。
你在用行为表示愧疚吗?威斯克问。
可能。有用吗?
有点欠揍。
如果你要揍我,我不会还手。克里斯讷讷,他又亲了一下威斯克的嘴唇,接着感受到头发被扯了一下,有点痛,他忍了。
我会记住的。威斯克说。现在你能让我休息了吗?
克里斯抱着他,闭上眼睛。威斯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摸着威斯克的后背,在入睡之前迷迷糊糊意识到:威斯克比之前软了一些,激素在改变对方的身体。
噢天。
得到了血液样本的BSAA让他们平静了几周,没人打扰他们,克里斯养成了一套固定作息:上午出门训练,处理文书工作,下午待在公寓里,偶尔晚上皮尔斯会邀请他出去跟其他人聚一聚,克里斯很少推辞。
这套作息在威斯克开始产生孕期反应后被推翻,他呕吐得很严重,甚至几次出现脱水反应,不趴在马桶边呕吐时他会蜷在沙发或地板上入睡,越是贴近地面威斯克的情绪越平静,这是克里斯在他怀孕后才发现的。
他开始嗜睡,在地板上用抱枕和克里斯的衣服圈了个窝,蛇一样蜷缩在里面,整日整夜陷入昏沉。克里斯请求他去床上睡,总是被拒绝,理由没有一次重复。克里斯只好陪他一起蜷在地板上,多少找到了BSAA出任务时席地而睡的感觉。
威斯克的孕期反应比正常来得要迟,也来得要漫长,第十七周时他仍然会时不时孕吐,克里斯甚至时不时在他衣服上找到血迹。一开始他吓坏了,拿着衣服冲进了威斯克的窝里,胡乱检查对方是否受伤或者遭受了痛苦,威斯克被他弄得醒转,烦躁或又不那么烦躁地瞪他。
克里斯托弗。威斯克警告他。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眼巴巴抓着威斯克的那件白色T恤,手足无措地表达他想问的那个意思:你受伤了?
威斯克无言以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抱枕上。克里斯茫然地看着他,这才发现抱枕上也有些许血迹,他一个激灵,差点哭出来,威斯克终于被他弄得无奈了。
孕期反应。
孕期反应?
流鼻血。威斯克说,语气很冷静。你现在可以考虑再让BSAA的人过来收集血液样本了。
他大松了一口气,手环着威斯克的腹部抱住了对方,焦躁地亲吻对方的眼睛。
威斯克看起来想说他蠢或是别的什么,克里斯没意见。接着他意识到威斯克的腹部的肌肉线条已经融化了,脂肪层变厚,保护胎儿,他抚摸着对方的小腹,呆呆想那里正在孕育一个生命。
女孩。威斯克闭着眼睛说。
克里斯一呆:你怎么知道?
嗯哼。
女孩好。
威斯克没有接话,他们静静抱在一起,克里斯的手掌紧紧贴在他的小腹上,过了一会儿,威斯克动了一下。
怎么了?克里斯问。威斯克抓住了他的手,把掌心往上移,他懵懵跟随对方的动作,突然觉得掌心被踢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倏地坐了起来,又是一下踢动。
她?克里斯磕绊着问。威斯克说他是个傻子。
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为一个生命的支持者这件事让克里斯险些哭了出来,他把脸埋在威斯克的颈窝里,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谢谢,一会儿叫威斯克妈咪。
威斯克拍了他的脸,克里斯没意见。
孕期第21周时威斯克的情况接近好转,克里斯开始重新参与训练,他参训的第一天又被上级叫去,这次不是一对一的谈话,是一场小型会议。四周是玻璃的,他们把会议地点选在了行政区,几个武装警卫散落在边边角角,堵住了每一个进出口。
会议领头人说:雷德菲尔德队长,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一个BOW的直系血脉也许会继承他的能力,你应该保证我们能够接管那个孩子,或者。
他停下了,欲言又止。克里斯喉咙发干,问:或者?
你应该阻止那个孩子的出生。领头人说。阿尔伯特·威斯克是个生化恐怖分子,他的血脉会很危险。
但那也是我的——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领头人打断了他:我们可以给你两周的时间去考虑。
他回到家,手脚冰凉,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威斯克在他搭建的窝里动了一下,克里斯才回过神来,朝威斯克走过去。
你还好吗?他问。
你还好吗?威斯克反问他,接着摸了克里斯的脸:克里斯托弗,你哭了吗?
他摇头。哭在这时候毫无用处,哪怕他确实想哭,他把脸埋进威斯克的手心里。和威斯克扯上关系的任何事都会很复杂,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他幻想如果这个孩子不曾出现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吉尔又在哪里?他意识到他们的关系确实打断了威斯克的计划,许多计划,他让渡出了选择权,而克里斯几乎没能力保护好他。
对不起。他含糊不清说,又问了那个他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你为什么跟我回BSAA?
威斯克没有思索,他看起来早把这个问题想过无数次了: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十个月的沉寂会让一些人蠢蠢欲动,我不能保证她的安全,她也需要另一个血缘关系人。
克里斯闭上眼睛,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威斯克撑起身,问:BSAA让你抓捕我?
我没答应他们。克里斯说:他们想让这个孩子在监管下生活。
别傻了,克里斯。威斯克说:她会因为她的生育者是我而一直被实验。威斯克接着说:大部分婴儿受试者都无法活过六岁,少数可以达到八岁,没有成年记录。
克里斯哑口无言,他松开手,干涩地做了一次保证:我会保护她的。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威斯克会生他的气,或者说,他在祈祷对方生他的气,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然而威斯克没有,他平静地重新拉住克里斯,语气说不好是怜爱还是怜悯:克里斯托弗。他说。别傻了。
克里斯靠在他的胸前,威斯克的手抚摸着他的后颈,有些毛骨悚然。你甚至保护不好你自己。威斯克说。克里斯难以反驳他。
那天晚上他蜷缩在威斯克怀里睡觉,他想哭,想吐,更想逃避这个场景,睡眠迟迟不来,相对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我们给她取什么名字?克里斯问,不知为何他知道威斯克也没睡着。
她还不是该被起名字的时候。
她已经会动了。克里斯喃喃。嗯,我们可以叫她奥莉安娜。
威斯克笑了。不。他说:我不会养一个叫奥莉安娜的女孩。
你真挑剔。克里斯这么说,但他撑起来去吻威斯克的眼睛:你想叫她什么?
也许是丽萨。威斯克说:但这个名字不好。
听起来很可爱。克里斯说,他重新蜷缩回威斯克怀里,这次睡意终于涌来,朦胧中他想:他有了一个叫丽萨的女儿。天啊。
两周还没结束,克里斯已经正式做出他的决定。他拒绝切断这个孩子生命的可能性,也拒绝了把她监管给政府。前者让他头疼,后者更是绝无可能,他毫不犹豫威斯克会因为这个清理掉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毒瘤的成分,那基本等同于一场屠杀和大清洗。
他想他面前的领头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但他们还是让他去了,这是权力博弈,掌控权却不在他的手里。
很遗憾。领头人说:这是你的选择吗,雷德菲尔德队长?
是的。
他等待着一切处分,停职或者要求他离开,然而领头人只是语气温和地告诉他不必担心。克里斯走出行政处,冷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湿透了。
他回到公寓,发现威斯克正在工作。自从进入孕中期稳定后,对方开始重新工作。克里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过问,他在威斯克每次工作或发送邮件时蹲在对方身边,支支吾吾,直到威斯克捏他的脸。
别那么紧张,克里斯托弗。威斯克说。你看起来在幻想我毁灭世界。
你不会吗?
不是现在。
谢谢。克里斯说,他悲凉地坐在威斯克身边,拿过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我想让我们的女儿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
我不知道你还追求美国梦。
嗯,我们也可以养狗。克里斯说,他躺在地上,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幻想那个场景:我想要一个花园,我会给她做一个树屋,这样她就可以有一个秘密基地,孩子都喜欢秘密基地。
她说不定会在里面做实验。
我们能培养她别的爱好吗?
OK。
我要给她买芭比。克里斯喃喃:克莱尔讨厌芭比,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但她拒绝我给她买那些。嗯……我们可以教她滑冰。
她还没出生。
那她也会喜欢滑冰的。克里斯说:我还想要一个开放式厨房。
克里斯,你做的食物很难吃。威斯克一顿,说:你基本在谋杀它们。
被他点名的家伙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克里斯说:开放式坟墓。威斯克于是大笑,揽过他的脑袋跟他接吻,克里斯在跟他亲吻时瞥到了他的电脑,邮件的主题是个单词,衔尾蛇。
威斯克怀孕23周时,BSAA再次问过他的意见,他们约谈他到地下会议室,跟他开诚公布:雷德菲尔德队长,允许阿尔伯特·威斯克留下那个孩子弊大于利,我们无法获取那个孩子的成长曲线,也无法确定阿尔伯特·威斯克会教导那孩子做什么。
我会插手。克里斯说,即使他知道他的言语苍白无力:我会负责这孩子的教育问题,我是她的另一个血缘相关人。
她?
克里斯一顿,随即意识到他们还不知道她的性别,只好硬着头皮接下来:是的。
领头人沉默了半晌。你给了我们一个最不需要的消息,雷德菲尔德队长。对方这么说,长长地叹了口气。克里斯一时不能确定这是什么意思,领头人说:这是为了世界做出的选择,你能理解吗,雷德菲尔德队长?
——什么?
我们不能让那个孩子活着。
什么?克里斯猛地站起来:你们在说什么?
抱歉。
他冲回公寓时发现屋内开着灯,威斯克坐在电脑桌前,手里拿着一针打空了的试剂。看到克里斯冲进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我觉得他们利用了水源和通风系统。威斯克说。
他对阿尔伯特在这时候还抱有研究精神叹为观止,他在门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走过去。
你还好吗?他问。
好极了。威斯克回答他。克里斯走过去,把他墨镜摘掉,那双蓝眼睛很空茫,空茫到不像阿尔伯特·威斯克。他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问:她还好吗?
阿尔伯特没有回答。
威斯克吃了克里斯在出门前给他做的晚餐,很难吃,但比起第一次总有进步。吃完晚餐后他倒在自己的巢里看书,那是本克里斯买来的愚蠢儿童故事,他说小女孩都喜欢这个,威斯克不想问他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他看着看着,在熊先生和青蛙医生的图画里不知不觉进入睡眠。
他是被她踢醒的,那孩子拼尽了力气踢了他一下,威斯克皱着眉醒来,敏锐地闻到了空气里不合时宜的气味。微腥,带着实验药剂祛除不掉的怪味。BSAA。威斯克想。克里斯托弗。
有一会儿威斯克把全部的精神投入到担忧克里斯上,雷德菲尔德是个纯善的理想主义者,为此他宁愿烧尽自己,威斯克真诚地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燃烧自己的好地方。你无法在风口点燃蜡烛。威斯克想。BSAA不适合他。
接着他感觉到她正在消逝,挣扎在死亡边缘上,他也能感受到她正在努力停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时刻他头一次意识到这孩子和他拥有同一种血脉,他们对世界的渴求和联系是如出一辙的。
阿尔伯特·威斯克也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无法阻止死亡。
幸运的是他一直在研究这个,跟死亡抗衡是他的课题。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支绿色的药剂,一支刚刚诞生的衔尾蛇。他本打算等她出生后再去注射它,但现在他只有这个办法,也许能留下她。他幻想他可以留下她,幻想她滑冰,爬在树屋,玩着克里斯给她买的芭比,那尝起来有点像他从未想要的东西。
注射过后的半个小时克里斯冲了进来,蹲在他身边,犹豫着问他她还好吗?
威斯克看着他的脸,他想摸摸克里斯的脸,但暂时无法掌控自己的四肢。不太好。所以威斯克这么跟他说。
衔尾蛇和他融合得恰到好处,这是威斯克的优越之处,然而一个子宫的入侵物种不在病毒的保护行列,它朝她宣战,他毫无办法。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一开始,他感受到她的脚趾被咬掉了,然后是鼻子,羊水塞住了她的肺,于是声带无法传导出声音。
23周的胎儿已经拥有了发达的痛觉神经,威斯克坐在原地,她柔软的心脏被衔尾蛇吞了下去,之后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太好。威斯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我想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往前一倒,如愿以偿靠进克里斯的怀里。噢,克里斯托弗。威斯克想。我早就告诉你你连自己都没法保护好。
克里斯在打哆嗦,在陷入病毒带来的强迫昏睡前,威斯克产生了强烈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