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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咱们可以换个地方租?”侦探垂头丧气地坐在冰箱里,“我看海原市就挺好的,风和日丽绿树成荫,没事还能穿着沙滩裤去海边吹风。”
“金钱问题不以个人意志转移,不死途先生。”「旁白」善意提醒,“离了狸狸周刊,可不好找WiFi水电外卖三包的房东了。”
“问题是...”侦探无声抱头哀嚎,仿佛联想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沉默许久,他放弃般地将前额抵在膝上,声音从臂弯闷闷地传来。“可恶!怎么说呢,这事不太好向你解释...”
「旁白」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原本沉寂的报社瞬时狸声鼎沸,快门声、键盘声不绝于耳。来者显然不可能是那位画漫画的甩手掌柜,更不可能是他根本没点的空气外卖员,《侦探推理入门》第20条,当你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真相只有一个——
不死途浑身一激灵,右手登时搭上了冰箱门,“如果有人进来就说我在睡觉!”
论此时他最不想碰见的人,穹可以荣膺榜首。堂堂巡海游侠的前首领,人生头一回升起拔腿就逃的念头。只可惜他的活动范围囿于小小冰柜,若不想损坏公物破窗而逃的话,算是插翅难飞。
他只希望...希望这小子没记得太多,老游侠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脸面都在他面前丢尽了。*游侠粗口*,活了这么久,他怎么会遇见这种*乐园吉祥话*的破事!
如果侦探有内心小人,那他此时一定在双手捂脸掉小珍珠。
“说那时迟那时快,报社的新老板推门而入。”「旁白」给他的装睡计划判了死刑,“老板好。”
灰发金眸的青年脸上沁着薄汗,湿发绺绺贴在鬓角,气息也略带不稳,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他朝「旁白」点点头,随后望向面色沉静的侦探,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任何话。
侦探心虚地移开视线。不如让他找根香蕉一头撞死得了。
一切都要从两日前说起。
正如所有人前光鲜的英雄,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艰深秘辛。游侠首领需在鱼龙势力间掣肘斡旋,名侦探也有为无穷尽的香蕉与房租奔走的苦恼,尤其是从某个黑心资本家施行严格对账开始,那苦涩的漩涡便叫人愈陷愈深。
“容我客观评价,不死途先生,”「旁白」指出,“事务所的待结账单确实有些多了。对一个试图将杂志社扭亏为盈的社长来说,对账十分正当且合理。这样就称呼人家黑心资本家,未免太过主观。”
“或许我和他只是纯粹的冤家路窄。”侦探叹气。
恰在此时,珠星财团赞助的大型综合文化祭Manga Cup•AKA•MP宣布举办,囊括IP无数,包括且不限于「苍天航路绒绒号」、「破晓战队」、「魔法少女急袭剧团」等。最为关键的是,MP官方与IP作者联动各大同人创作者,发售了混IP独家场贩限量吧唧盲盒。一时粉丝哀嚎连连,痛斥官方吃相难看,不做人到整出限定纯盲百人大混池,却又边骂边在网上搜罗起二相乐园当地代购。
一般路过侦探(ip:鸽川区)的私信也随之迎来了一条神秘讯息。
tbNick_94pdg(ip:):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看您在二相乐园,想问问您是否有时间帮忙在MP代购,本人预算很高。
一般路过侦探(ip:鸽川区):啊?
一般路过侦探(ip:鸽川区):不是
一般路过侦探(ip:鸽川区):细说预算。
就这样,为信用点而发愁的侦探,为跨星系吃谷而忧心的「大食量咪」,二者一拍即合,堪称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若无意外,想必可成一段佳话美谈。
侦探难得起了个大早,日上三竿前便爬出冰箱,提溜两个行李箱风风火火赶赴会场。连「旁白」都调侃他,好久没见不死途先生这么干劲十足的样子了。
怎料途中变故突生...
他竟三度遭到背叛,因而懂得早起的老狼有肉吃,不过是欺瞒的幌子。他的愤怒,绝不平息!
其一为牛。他的竞争者,他的「对手」。其为铜臭所左右,舍弃无用的马。
其二为人。他的同担,他的同好。其为倒勾所恫吓,视他为可憎恶之物。
其三为摊主,他的期盼,羽翼已丰满的鸟雀。其为限购所控制,违背出售的约定。
没办法,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实在太显眼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侦探顶着三重debuff,艰难流窜于各个街道和摊位之间。经历33550336次惨遭婉拒、大排长龙、试图购买、惨遭婉拒的永劫轮回后,绝望的侦探终于在会场的角落遇见了他的命定之人——一位疑似脸盲的欧克摊主!
他居然,居然一次都没有被提醒禁止重复排队!
呜呜,什么是天使?这就是天使!侦探感动到热泪盈眶。
安然无恙地排队到最后一轮队首,不死途掏出手机结账,正准备发消息联络那位「大食量咪」付款,身后的人群中忽然传来小声的惊呼。
不死途循声回头。灰发的青年分开人海,一步步迎他走来。
...然后直接越过他这个排在首位的顾客和摊主攀谈起来了,话题上至漫展制品下至乐园头条,应有尽有,无所不包,而且还有越聊越久的趋势。这该死的自来熟。
不死途眼角一抽,没忍住,选择和谐友爱素质阴阳。
“原来当明星的好处还包括加急通道啊。”
“没办法,你只需要排队就可以了,而无名客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
三秒过去了,话题掉在地上了,侦探先生该进修《接话的艺术》了。
欧克小姐及时打了个圆场,“听球棒浣熊先生和...这位先生交谈的语气,两位是互相认识吗?”
“我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识的关系。”不死途说。
“不怎么认识这人。”穹即答。
一般路过侦探:拳头硬了。
更糟糕的是,也许是遇见大明星的某种蝴蝶效应,侦探忽然意识到眼前面色惨绿的漫画家开始端详起自己的脸。拜托,他可不想在委托进行到紧要关头时被轰走。
“总觉得您有点眼熟...”欧克擦擦额角汗珠,狐疑地发问,“我是不是看见您好几次了?”
“没错。”不死途收起手机,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作者大大...其实我是大食量,想收复数摆阵...真的只差最后这一点就能凑齐一千配了。”瞧,刚学的名词,这不就用上了?与时俱进是个好习惯。侦探给自己点了个赞。
“可这是限购的盲抽啊...等等,”画家忽然一改活人微死的状态,双手握拳,激动到险些从座位上蹦起,“您,难道您是那位——”
“破获了「幽灵疾锋龙列车案」?”
“对。”
“「同谐教团圣餐奇案」?”
“对。”
“「奇笑馆超不连续密室杀人案」?”
“对。”
“重低音系主播童脸狼?!”
“对...咳咳咳,你怎么...不对!”侦探呛了一口,忙打个广告找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名侦探不死途。我们事务所的口号是「不死神探,尽力破案;遇到委托,当个事办!」遇到难题,记得来委托我。”
他掏出名片递给画家,抢在对方反应前拿过盲袋,拖过行李箱逃也似地离开了。
“什么主播?”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悄咪咪竖起耳朵。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侦探嘘声。
不死途没有错过摊主希冀神情下一闪而过的晦暗。这种眼神,他曾在不少委托人脸上见过。被「幽灵」缠身的上班族,遭遇「恐吓信」勒索的集团总裁,乃至...在翁瓦克的血色雨林,腐生菌类与层叠树影掩埋下,颤抖着向他递出一枚破碎子弹的昔日同伴...但他没有立场直接质问画家,这种私人问题,终究还是得等对方主动将一切和盘托出。
青年突兀的提问将他的思绪从那片血色中拉回。“那大叔,你玩过那种抽卡手游吗?”
大叔?不死途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难道他看起来真的很显老吗?
“我不玩氪金游戏,那对钱包可不大友好。”不死途停下脚步,抱臂看向对方,“倒是你,拯救了二维市的大英雄,不跟你的粉丝们打招呼,怎么反而偷摸跟着我这个路过的名侦探。不怕我再来抓你?”
穹闭上眼睛,假模假样地咳嗽一声。“大叔,你说你买了一千配盲抽是吧。”见侦探颔首,他当即夸张地捂住心口,“你知道吗?看别人拆盲抽,就像那种看别人抽卡的感觉啊!拆出热门或者隐藏就像出金一样刺激!”可话音刚落,他的音量忽地又低弱下去,像每个有求于人者那样,语气染上了恳切的意味。
“所以...我可以看你拆吗?”穹小声问。
青年眨巴着眼,抬头看向侦探,晶亮的眸子一闪一闪。若他像仙舟狐人般拥有一朵蓬松的大绒尾巴,想必此时已然讨好地摇成花儿了。不死途不禁联想到了某种毛茸茸的犬科动物。这种可爱又狡猾的生物倘若被何物攫住了关注,便会圆睁一双湿漉漉的黑杏眼,伸出泛着阳光与土壤气息的松软爪子来诱惑你。
狗想要,狗得到。
侦探摩挲着唇角。“那些盲抽不是给我买的,我还得问问委托人的意见。”
“名侦探还做代购?”
“不只是代购,事实上,寻猫找狗、打卡代签、作业代写,只要是能干的活我们都接。谁让缺钱这种事就像老寒腿,常伴身边呢。”侦探叹了口气,编辑了一条私信询问委托人。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撩起西装下摆,蹲在地上将两个行李箱一一打开。箱中银袋层层叠叠,数量令人叹为观止。
“委托人答应了,不过需要我开着直播。”不死途招了招手,示意穹也蹲下身子,“你拆我录,动作麻利点,拆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得令!”
穹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拆信刀,撩起袖子跃跃欲试。纤薄的刀片穿过银袋的封口,抵住这一方小小的,被赋予过多期待的人工造物的咽喉。
他用颤抖的手将第一枚新生的吧唧捧出银袋,恭听命运的轰鸣!
那是一枚珠圆玉润的——
垃圾桶。
空气为之静默半刻。
以侦探可怜的推理能力,都能察觉出这并非热门,甚至说冷门还是给它抬咖了。
“再来!”穹雄心勃勃地拆开了第二枚盲袋。
铁灰色的桶给予他深情回望。当你凝视垃圾桶时,垃圾桶也在凝视着你。
默念「阿基维利保佑」,穹不信邪地拆开了第三枚银袋。这回,他专门从另一个行李箱的底部挑出了一个合眼缘的盲抽,他就不信这还能是——
垃圾桶。
。
...
落叶捎来讯息:
在星海彼岸,幻月笼罩的世界「哈托彼亚」,
开拓者当上了垃圾桶之王。
在王的治理之下,想必人们会如此形容——
那是个「垃圾桶当道的时代」。
...
“这个池子没有别的角色了吗?”不死途持握手机的手在颤抖。侦探的直觉告诉他,好像要大事不妙了。
“不,实际上它们是有区别的。这是塔塔洛夫,那是冉比希三世。”穹严肃指正。身为这世间一切垃圾的牧人,没有谁比他更懂垃圾桶。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不死途将注意力转向手机,视频界面不知何时已退回聊天,徒留一行灰色小字显示「视频通话已结束」。
那股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就像昏昏沉沉地起床,错将洗面奶挤到牙刷上,舌侧缘神经末梢传来的微妙触感,或是兴致勃勃地享受香蕉塔,却被告知其中加了三罐盐一样。
侦探忙在聊天框里输入消息。
一般路过侦探(ip:鸽川区):(红色感叹号)咪
一般路过侦探(ip:鸽川区):(红色感叹号)本体和代购费还没有结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所以,你帮陌生人代购,甚至没有预先收钱。”穹总结。
“事务所的惯例是先款后活。”侦探蔫蔫地双手抱膝,“但委托人说自己很不安,怕我跑路。”
“那你就不怕委托人跑路?”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拜托,初始头像、初始ID、没有交易记录,这可是三无小号耶,随时可以销号跑路的那种!连三月都知道不能和三无号...”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话头。
因为侦探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哈哈没事没事,起码还有机会卖出去,我帮你上跳蚤看看回收价。”穹尴尬地笑了两声,掏出手机,试图转移话题,“最近售出是...两信用点一枚。”他扭头看向侦探问道,“原价是多少一抽来着?”
“...两百信用点。”侦探缓缓把头埋进了臂弯。
“那可真是...二十万信用点变两千的小游戏。”
“...”
连一刻都没有为侦探哀悼,接下来登场的是一道熟悉的声线。
“咦,是球棒浣熊先生和不死途先生?”方才摊位的欧克小姐提着剩余的物料路过。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垃圾桶,善解人意地没有再揭侦探的伤疤。
“我本来是想等今天结束再来联系您的...”画家将目光投向沉浸在悲伤中的侦探,“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放下装着物料的塑料袋,双手捏住裙摆,竟是直直朝侦探跪下!
“求您接下我的委托,委托费...委托费多少都好说!”
蹲在地上的二人同时吓了一跳。不死途连忙起身搀扶住欧克,以免她的膝盖真的与地面亲密接触。
“不然,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欧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您可以来我的画室一趟吗?”
穹看看画家,又瞟瞟侦探,最后指着自己,“我,我也要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