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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ll believe in you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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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重重。王耀在林中奔跑，他的身后追着两匹饿红眼的狼。
这山里有狼，为什么他做攻略的时候没有人提起？天气和森林联手在今天给他开了一个惊天大玩笑。
他明明是因为没有灵感来这里采风的，没想到此时此刻要把命搭进去。
前面是个土坡，王耀一脚踏上，湿软的泥土瞬间塌陷。他的身体一沉，整个人沿着坡壁如保龄球一般往下滚。
树枝、石子擦破他的皮肤，整个人重重砸上底部的泥地。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像是从皮肉里摔出，一动恍若能听到木门老化时的脆响。
“疼…”
摔死和被狼吞进肚子里，这两种死法王耀都不想选。
两匹狼在坡上向底下望而却步，呜咽几声转头离开。王耀艰难睁眼，面前朦朦胧胧，像是一座巨大的古堡。
哥特式的，那种在电影里经常见到的高耸入云的古堡。
“你看，他来了…”
周围隐隐约约像是有孩子在说话，四五个，忽远忽近，声线不一。
“他来了…”
“是他吗，他回来了…”
“那不是他，那不是他…”
“他绝对不会这样…像个傻瓜…”
“他来了…他来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王耀想起身，四肢动弹不得。他只能感受到风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泥土的湿气渐渐漫出浸润他的身躯。
如果没有人来救他，他会冻死在这山里。
“救救我…请救救我…”王耀咳嗽几声，咳出一嗓子血沫，“救…”
迷雾中古堡的大门轻开，脚步缓缓向王耀靠近。一双白色的绣着玫瑰纹的高跟，踏过迷雾停在他的眼前。
“救救…我…”王耀眼前一黑，人沉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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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只觉得身体很重，步伐很重，手上像握着什么，一直往下垂。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许许多多的人影跑向他的身后。
“他是王国最英勇的骑士，他会拿剑砍下女巫的头！”
他闻声回头，女巫狰狞的脸扑面而来。他恐惧，长剑掉在地上，连连后退。
“我就说他不是，他不是…”
“他不是王耀…”
一双手从后捂住他的眼睛，抱着他避开女巫。
“耀，别看。”
王耀倏地惊醒，大口喘气。目之所及是烛影摇晃的伊甸园壁画天花板，亚当与夏娃偷食禁果的画面正对王耀的眼睛。
这是哪里？那个古堡？王耀从床上坐起，身上的伤口都已被包扎，自己的红色冲锋衣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窗外的大雾像是有生命，翻滚着贴上窗壁，迫切地想从窗户的缝隙挤入身子。
他赤脚下床。地板铺就绒毯，烛火映不出颜色，似是古旧的赭红色。王耀摘下冲锋衣，手机还在口袋里，但是电量耗尽已经关机。
他推门而出，迎面而来的是一条没有任何灯火的走廊，大概十米长，只有走廊尽处的窗户透出光线。
光聊胜于无，王耀几乎是摸黑前进。旁边的墙壁像是挂了画，但是根本看不清。
“他是吗，他是吗…”
“他回来了吗，他回来了…”
“他不是，他是个普通的人类傻瓜。”
依旧是隐隐约约忽远忽近的童声，像是从天花板或者是地缝里传出来的。王耀心战如鼓，浑身微微发颤，死咬着牙试图保持镇静。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小说，想起那些古堡惊魂的电影，幽灵会从壁炉中蹿出一口把人吃掉。
这些都是梦，都是他做的噩梦。他太倒霉了，他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哦，你看，他在害怕…”
“王耀从不会害怕…”
“他不是，他不是…”
声音渐渐消失，像是钻入了地下。王耀双脚冰凉，背后似有一阵阴风推着他前进。
终于走到走廊尽头，转角是扶梯，可通上与下。扶梯的把手应是大理石制成的，每层扶梯之间雕刻一小座圣母玛丽像。
光映在玛丽像脸上，温柔、慈爱，栩栩如生。
沿扶梯而下，是一方楼台，左右是更大的阶梯。阶梯全部通往一层，一层八扇尖拱花窗，光线全部汇集到中央的舞池。
绘着繁复华丽花纹的地面，涂抹特殊的油彩，在彩光之下令人目眩神迷。
王耀攀着大理石栏目瞪口呆，他先前采风的时候，所有教堂的绚烂都不及这座古堡的一角。
“怎么不穿鞋？”楼梯尽处，站着一位银发男子。他的衣着华丽，袖口镶了金丝，抬手微微闪光。
见王耀不动，男子抬步往上走。王耀这才看清，他的紧身裤下是那双白色的玫瑰纹高跟鞋。
“是你，你救了我。”
不过这个衣服，这个古堡，他是在山里玩中世纪角色扮演吗？王耀皱眉。等男子距离近了，他这才看清，银发之下是一张白得不可思议的俊美的脸。
男子蹲下身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王耀的鞋子。
“抬脚。”
王耀讪讪抬起脚，被男子的手握住。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手触碰到皮肤，让王耀一颤。
王耀低头，见男子正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穿鞋。他的手也毫无血色，如同白雪。
不知为何，王耀心里蹦出来一个只会出现在虚构故事里的名词——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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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这位傻瓜人类，你好吗？”一只手掌大的蝙蝠落到旁边的大理石杆上，两颗如弹珠一样红色的眼珠望向王耀，嘴里还吐出人话。
王耀汗毛竖起，双腿打战，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是什么东西？！”
男子伸手把蝙蝠提起放到自己肩上，有些无奈：“安德烈，别吓到他。”
“国王陛下，我就说他肯定不是王耀，王耀绝对不会被吓到。”
王耀一愣，盯着男子皱眉：“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几团白雾从上飘下，穿过王耀的身体，躲在廊柱之后咯咯笑。
“你不是…你不是…”
“是个傻瓜…是个傻瓜…”
“城堡来了一个傻瓜…城堡来了一个傻瓜…”
王耀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白雾，而是五六岁大的小孩子的幽灵。从摔下来那一刻开始，一直听到童声，居然是幽灵发出的！
他一定是在做梦，他一定是赶稿压力太大做噩梦！王耀站起身，使出全力跑向楼梯，冲向大门。
开门一刹那，迷雾涌入，把他再度撞入城堡。
“傻瓜人类，你是出不去的。这里是诅咒之地，在诅咒没解开之前，你都要被困在这里。”
“困在这里，困在这里…跟我们一样，跟我们一样…”
“咯咯咯，咯咯咯…”
男子从楼梯而下，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清响。他面向迷雾，紫色的眼眸逐渐转为赤红，身后涌起一阵狂风将迷雾清退，大门重新关上。
他转身低头看向被撞倒在地的王耀，微微俯身朝他伸手：“耀，我是伊万，伊万·布拉金斯基。”
这个声音，是梦里的那个声音。而面前这个皮肤发白容貌俊美的伊万，是吸血鬼。
这座古堡始建于公元10世纪，已经有一千多岁。原来不是角色扮演，伊万真的来自中世纪。
王耀作为一个小说家，花半小时就接受了自己身处一个闹鬼古堡，并且面前全是一堆超自然生物的事实。
他从自己的登山包里翻出口袋笔记本，迫不及待把这堆素材全部记下。
“国王陛下，他看起来真的不认识您。”安德烈倒挂在壁炉上，他已经注视王耀半小时了，实在觉得他跟伊万要等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您一定是认错了。他就是个同名同姓的普通人类。”
“我这辈子唯一不会认错的，就是王耀。他就是王耀。”
王耀听到名字抬起头，两个人坐在沙发两端面面相觑。
“伊万先生。”
“叫我伊万就好。”
“伊万，”王耀第一次喊这个名字，居然没有那么拗口，“你认识我？”
“认识，呃，很久之前了。应该…”
“看来是什么穿越或者是前世今生，老套的题材。”
伊万小心翼翼探过身子，见王耀的本子上黑压压的文字：“你在，写什么？”
“小说素材。实不相瞒我是个小说家，我在写一本冒险小说，但我已经没有灵感许久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我要好好研究研究。”王耀的笔顿住，他凝视伊万半晌，忽然问道：“我听说那个年代男子都喜欢戴夸张的银白假发，你那是假发么？”
安德烈和幽灵都笑出声来，整个房间回荡着咯咯声。
伊万也无奈地抿嘴一笑，起身坐到王耀旁边，将毛茸茸的银白脑袋凑过去：“你可以摸摸。”
王耀半信半疑地伸出手，覆在伊万的头上揉了两下。真发，凉丝丝的，摸着很舒服。伊万故意在王耀手上蹭了蹭，像一只北极熊。
“哦，国王陛下居然会这样，真是少见。”安德烈抖了抖翅膀，往门外飞，“厨房的水开了，我来泡茶。”
保存了千年的红茶块，泡出来如血一般的颜色。王耀抿嘴，一时不知该不该下口。
伊万端着杯盏品得津津有味，甚至往里面又加了一块方糖。
“放心吧，它不是血，只是看着比较吓人。”伊万替王耀杯子也加了一块，端到他的手里，“尝尝。”
莫名的好喝，有某种橙汁饮料的味道。
“不过我很好奇，你因诅咒没法离开这里。作为吸血鬼，你不喝血？”
伊万向王耀眨眨眼睛，一时对这个问题有些无所适从。
“我喝，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是森林，会有许多小动物跑到后面的园子里。抓一只把血保存好，我没那么容易饿，可以喝很久。”
看来一部分吸血鬼小说是骗人的，明明动物血也可以喝。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会认识我？”
伊万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可磨灭的痛苦。他叹气，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门口：“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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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依旧昏暗，安德烈爪子提着烛灯飞在王耀身边给他引路。
“你们为什么叫他国王陛下？”
“对什么都好奇的傻瓜人类，难道那些小说没有告诉你，吸血鬼在变成吸血鬼之前，也是人类吗？”安德烈拿翅膀拍了拍王耀的头发，“他曾经可是一位举世无双的伟大国王。”
“那他为什么变成了…”
“当然是因为邪恶女巫的诅咒！她诅咒了王国的一切，她把我们都困在这里。”
“难道没有破除诅咒的方法？”
安德烈歪了歪头，将烛灯放在一边，落到王耀肩上：“当然有，那就是砍掉邪恶女巫的头！”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砍掉她的头。”
孩子幽灵出现在王耀面前的黑暗里，这时王耀才真正看清他们的脸，是三个小男孩和两个可爱的小女孩。
经杰克介绍，他们分别是彼得、科维奇、亚历山大、安娜和娜塔莎。娜塔莎看着只有四岁，说话很稚嫩，抱着一只破烂布偶小熊。
“他们都是死在女巫诅咒下的可怜孩子，他们的墓地就在城堡后面。”安德烈拿翅膀抹了抹眼睛。
“或许我们该带他去看看那幅画。”
“还有那把剑…”
“只有国王身边真正的骑士才能拿起那把剑，砍下女巫的头。”
安德烈抓起烛灯引王耀走向走廊的另一面：“跟我来。”
走廊尽头转角推开门是伊万的大书房，四扇大窗透入的光线映得房内比走廊明亮。王耀扭头，就看到书房尽头一面白墙，中央是一幅沾灰的油画。下面木质的壁柜上，躺着一把发亮的铁剑。
安德烈将烛灯带到油画旁，王耀与幽灵们紧随其后。他深呼一口气，吹开覆在画的尘灰。尘土飞扬，王耀不禁捂嘴咳嗽。
油画绚烂的不灭的色彩映在王耀眼中，即使相隔一千年，这幅油画依旧璀璨如新。
画面上，是一场盛大的舞会。王公贵族身着华服，在舞池边围成一圈，整幅画中央主体部分，是伊万和他的舞伴。
这个舞伴的身形，几乎跟王耀一模一样。
“国王陛下身边的，就是他的骑士。这也是他留下的剑。”
彼得飘到王耀身边，指着那把铁剑：“只要你能拿起这把剑，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等等，你们要找的，根本不可能存在。现在没有骑士了，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国王陛下相信，我们就相信。”娜塔莎抱着熊飘到王耀脚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
王耀环顾他们期待的眼神，伸手决定试一试。他的手指握住剑柄，试图将剑举起。铁剑像是有千斤重，在剑托上纹丝不动。
王耀换了一个姿势，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铁剑依旧纹丝不动。
他试图上下摇晃，撬动铁剑，却最终因为脱力倒在地上。
期待变为失望。
“你看，我就说，他不是王耀。”
“如果他真的是王耀，他一定会举起属于他的剑。”
王耀瘫在地上，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他望见伊万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他一定看到了刚才的全部。
伊万脸上露出悲伤的面容，估计现在他也失望至极。整整一千年，他都没有等来那位能打破诅咒的骑士。
王耀不知为什么，明明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拿起那把剑，可现在他的心底却涌起一股酸涩。他看着纹路斑驳的天花板，像是有什么流经他的脑海，令他很想哭。
是啊，如果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王耀，就绝对不会让伊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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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露水的玫瑰从枝头被剪下。伊万用小剪将茎干上的小刺一颗一颗剪去。
这片玫瑰园被打理得很好，土壤湿润肥沃，玫瑰香从园内深处弥漫至门口。
“伊万，对不起，我没拿起剑，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伊万抬眸，身着红色冲锋衣的王耀是闯入这片灰暗的异色，他就像枝头珍贵的玫瑰。
“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伊万看着王耀浅浅一笑，将剪完刺的玫瑰递到他手里，“圣剑会选择它认可的主人，我也相信你是我要找的王耀。”
王耀跟随伊万踏上玫瑰园的小径，他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和一只吸血鬼在这浪漫又诡异的环境里散步。
王耀摩挲手里的玫瑰，露水在指尖滑落：“如果诅咒没法破除的话，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伊万低头思索，缓缓启齿：“耀，你还觉得这是你的梦吗？”
“我还真希望这是梦，不过谁的梦里主角会是这么窝囊的样子，谁会做这样的梦？”
“一千年里，我送走了很多人，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但是无能为力。女巫的诅咒席卷了整个王国，瘟疫、战争、天灾接踵而至，成群成群的老鼠在尸体上啃食腐肉。人们祈求上帝，上帝根本不会出现。”
两个人的视线望向某片玫瑰丛的根部，黑黢的土壤中，露出半个人的头骨。那深邃空洞的眼骨正朝向王耀，一千年前尸体正埋在玫瑰之下。
王耀本能地抓住了伊万的手臂，虽然在艺术作品中见过许许多多，如此近距离的实物仍然令他害怕。死神好像站在王耀的面前。
“宫廷之中死去的，我只能把他们埋在这里。”伊万垂下眼眸，施法将头骨埋好，“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经受如此漫长而不死的岁月。”
“总能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你看我都等到你了。”伊万摘下落在王耀黑发上的玫瑰花瓣，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花瓣化为一片红色羽毛，飘向死气沉沉的天际。
王耀愣了片刻，忽而释然。他虽然很想知道很久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每个小说家的天性，但是为了不刺痛伊万，他止住了口。
“伊万，你还喜欢…吃熟食吗？”王耀来这里这么久，片食未尽，肠胃已经开始打滚。
伊万立刻反应，反问道：“想要什么食材，牛肉或是鹿肉？需要来点香芹吗？”
厨房除了煮茶几乎是个摆设，王耀费了好大工夫才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从灶台下的千年泥灰里扒出两块打火石，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不会用。
伊万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食材堆在桌上。厨房阴暗潮湿，刀锈迹斑斑，王耀只好再找一块磨刀的石头。
先是从厨房中传来器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焦味冲到客室。伊万手里的红茶忽而浮出几圈波纹，忽而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连座下的沙发都震了震。
安德烈抓着半只茶壶飞到伊万跟前大叫：“哦！国王陛下，他把您最爱的那套茶具打碎了！”
“还有他差点把我的墓碑用作磨刀石！”彼得哭着飘过。
安娜和娜塔莎缩在角落偷笑：“砰砰，厨房炸啦。”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直接将盏中红茶震出，在地上晕开一滩红渍。
伊万连忙放下杯盏，赶去查看情况。
“耀，你没事吧！”
厨房上空挤着一团浓烟，王耀的脸已经被熏黑。他手里拿着打火石，正蹲在墙边咳嗽。
伊万拿干净的布沾了一点水，顺着墙也蹲下身。王耀转过身，满脸就像一只委屈的黑猫。伊万见状，实在禁不住笑出了声。
“连你也笑我。这打火石真难用。”王耀愤愤地将打火石往远处一扔，刚好扔到桌角，桌上的餐具掉下摔了个粉碎。
安德烈在门上惊呼一声：“那可是国王陛下最喜欢的餐具之一，哦不！”
王耀浑身一颤，尴尬地对上伊万的脸，无措地挠了挠额角：“对…对不起啊。”
湿布温柔地擦过王耀的脸，将污渍从白皙的皮肤上抹去。伊万笑得很轻，往前一点，与王耀离得很近。
“没关系，碎了就碎了。不过是器具而已，城堡里还有很多。”
王耀睁开眼，撞入伊万紫水晶般的眼睛。王耀是这两颗紫水晶的中心。
距离很近，王耀能看清伊万张嘴时，露出的两颗吸血鬼的獠牙。
“耀，你没事就好。”
王耀低头，胸口的位置好像藏了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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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尖齿咬下一大块牛肉，嘴里发出享受的呜呜声。
“傻瓜人类，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一千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了！”
“我自己一个人住，就喜欢研究菜谱。”
王耀将碗里的汤喝干净，又拿起两片面包铺上肉饼。伊万不紧不慢，还保持着他作为国王时优雅的习惯，用刀叉将盘里的牛肉分成小块慢慢咀嚼。
忽而，伊万手中的叉子一顿，他的双眼转为红色。
王耀警觉：“怎么了？”
伊万起身，透过窗户看向古堡外的迷雾，神色凝重：“她来了。安德烈，保护好耀，不要让他被女巫发现！”
几乎是一刹那，伊万如一阵风，在王耀眼前消失不见。
古堡的大门被推开，层层迷雾向堡内涌入。迷雾之中分开一条小径，黑袍女子从迷雾尽头缓步踏入古堡。
她摘下袍帽，黑红长发拖地。白得发灰的面孔上，嘴唇血色，没有眼白，黑色噙满整双眼睛，犹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的指甲长而锋利，就像恶魔利爪，一下就能开膛破腹，钩出跳动的心脏。
“伊万，好久不见。”
女巫吹了一声口哨，嘴角咧开，脸上挂着瘆人的微笑。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人。
“王耀在哪里？我闻到他的味道了。”
“他不在这里。”
“骗人。”女巫张开五指，又牢牢握住，“他当初身上沾了我的血，过了这么多年，他一出现我就知道！”
狂风掠过女巫，她招一招手就轻而易举挡了回去。伊万面前生出一阵血浪，与女巫的巫术相持。
“伊万，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只有王耀能伤我！”女巫捏指将血浪拍到地上，伊万不受控地飞出撞上后面的石墙。
“伊万！”
女巫轻笑一声，但见从内门跑出的熟悉身影。见到王耀，女巫先不可置信地愣住，恐怖的眼睛打量他，血红的嘴唇张开放出一声狂笑。
“王耀，你是王耀？”
她简直跟梦里一样狰狞可怖。
王耀顿身，恐惧再次从脚底冲向头顶，怔在原地不能动弹。
“你居然在害怕，曾经能够提剑刺向我心脏的骑士居然在害怕。王耀啊，你现在变得如此废物，我杀你比捏死一只老鼠还容易。”
女巫的笑声回荡在整座古堡。她抬手，三道巫刃直向王耀而来。
“耀，躲开！”
伊万艰难爬起，整个身子将王耀撞向一边，三道巫刃穿伊万身体而过。鲜血淋漓。
女巫见袭击不成，抬手巫刃再次劈向王耀。伊万捂住伤口再次挡在王耀面前，红血溅满半身。他整个人倾颓，倒在王耀怀里重重喘息。
“伊万，你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么一个废物不惜把半条命搭上，我替你感到不值。”女巫向两人靠近，王耀咬牙将伊万向后拖。
“耀…”伊万紧紧抓住王耀的衣服，“不要愧疚，咳…以前都是你保护我，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安德烈从里飞出，将匕首扔给王耀：“可恶！找它我真是费了点时间！”
王耀将伊万放下，挡在他的身前，咬牙直视女巫：“请你把诅咒解除！”
“怎么，不怕我了？你听听你说的话，多么可笑！”一道巫术打来，王耀歪身，巫术打在肩头令王耀在地上滚了几圈。
疼痛不亚于那日从坡上摔下。
王耀趴在地上倒吸几口凉气，想要站起身，被女巫掐着脖子拎起。
“我说我现在杀你比捏死一只老鼠还要容易。呵，一千年，你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圣剑都不认你了吧，王耀！”女巫五指力道加重，王耀满脸通红，挣扎着喘不过气。
伊万扶着石墙从血泊起身，挥手一道血刃砍来。女巫来不及反应侧身一躲，趁这个松手间隙被王耀抢到机会。他抬起匕首朝女巫胸口猛刺！刀尖入肉，溅出一道黑血。
女巫面目痛苦撕裂，尖叫声震慑耳膜。
“王耀——！”
她抬手将王耀砸向地面，安德烈掠过抓住他的衣领艰难飞向一边。
“傻瓜人类，你该减减肥了…”
女巫拔出匕首，死死盯住王耀，以已经扭曲的女声咬牙切齿喊出：“这样根本杀不死我！王耀，我会来找你算账的！”
浓雾翻滚，将她的身体裹住，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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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踉跄爬起，捂住肩头的伤趔趄跑向伊万，被血浪推开。
伊万背过身去，捂住脸一步一步缓慢移步上台阶。
“伊万，你还好吗？”
“耀，别看我，别看我现在的样子…”他的血从墙角一路延伸到他的鞋跟后，白色的高跟鞋已经被染成半红。这个场景犹如置惊悚小说里的犯罪现场，令人毛骨悚然。
王耀想要跟着伊万一起上去，被安德烈挡住。
“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去见国王陛下比较好。”
“安德烈，古堡里有治伤的药吗，拜托请给我一些。”
安德烈拿翅膀拍了拍脑袋，灵光一现。
“储物室里或许会有，我去找找，你在这里等着。”
血迹一直到伊万的卧房，王耀第一次知道原来吸血鬼也会流血。他端着药不禁深吸一口气，暗想伊万会不会因此失血休克。
“傻瓜人类，我还是要提醒你这种情况下，不去见国王陛下会比较好。”
安德烈停在卧房门口的挂灯上，他现在觉得“傻瓜人类”这个称呼有点拗口。
“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不能那么无情。”
“好吧，那接下来发生任何事都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王耀伸手敲门，见没有回应，便小心翼翼推门向里一步：“安德烈找了些药膏，应该对你的伤有用。”
卧房内光线如外一样昏暗。这个卧房很大，墙上还挂着伊万登基时的画像。
“我进来咯。”
王耀进门，环顾四周，穿过外室向里室。目之所及是一张大床，高度能到王耀的大腿下层。伊万缩在另一侧床边阴影里，房间内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耀，你出去，别看我…”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我现在很丑，会吓到你。”
王耀快步上前，蹲到伊万身边，将药放到地上。
“你救了我两次，伊万。现在你受伤了，我得帮你。”王耀伸手握住伊万的手腕，依旧如他的体温冰凉，还有未干的血。“转头看看我，伊万。”
伊万犹豫地转过头，面向王耀。赤红的眼眸、苍白的皮肤还有比原先更为尖锐细长的獠牙，受伤严重时伊万就会浮现吸血鬼的真实面目。
这个样子太过丑陋，他一直都不想被人看见，特别是王耀。
“不丑，明明还那么好看。你知道我之前看过很多吸血鬼电影，那里面的吸血鬼可吓人了。”王耀一笑，试图安慰他。
伊万低头，又抬头，轻声问：“真的？”
“真的，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伤。”王耀拿起药膏，“安德烈说这个是当时最好用的，不知道…”
“死不了，过几天也好了。”伊万皱了皱眉，他闻到了香甜的味道，那是王耀的血。平常还可以抑制对人血的渴望，现在让他闻到，无异于在饿狼面前放一只羊。
“耀，我现在…很危险。你可以用那个…涂自己的伤。”
伊万深吸一口气，撇过头去不看他。
王耀见伊万实在没有转头的意思，于是放下药膏站起身：“安德烈那边还有，我…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那个，还是谢谢你救我。”
王耀刚抬起腿，一阵风过，下一秒他就被伊万压在了床上。伊万挑开他肩头的衣服，低头轻嗅。
王耀试图挣扎，被伊万按住，动弹不得。他惊恐地看着伊万，被吸血这种桥段还是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么。
“伊万…伊万…”
伊万柔软的舌头舔过肩头的伤口，凉意从伤口长出，灼热刺痛瞬间压下。伊万从肩头一路舔到颈窝，王耀不禁瑟缩。原来伊万的唾液有使伤口愈合的作用。
伊万的脸在王耀的颈窝处蹭了蹭，于他的耳畔小声道：“耀，我好饿。可不可以…”他自己都弓起身子，欲望催使着他，伊万心里痛骂自己是个禽兽。
他怎么能说出口。
王耀叹出一口长气，他现在这样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如果横竖要在被女巫掐死和伊万咬死之间选一个，他愿意选后者。
不过，伊万肯定不会咬死自己，或许就是疼一下。小说又有新素材了。
“伊万，你喝吧。我不怪你。”
伊万又蹭了蹭王耀的颈窝，柔软的头发蹭得王耀有一丝痒意。他越来越不害怕这里了。
獠牙擦过皮肤，向着滚烫香甜的鲜血探入。尖牙刺破皮肉，王耀闷哼一声。
疼，但是他能感觉到伊万已经尽力温柔，就跟他自己一样。
王耀想起自己曾经读到一篇文章，说吸血鬼如果吸自己喜欢人的血好比人类交媾。如此荒唐的想法怎么会现在在他的脑子里蹦出来。
比起鲜血滚烫，王耀觉得现在更滚烫的是他的脸，所幸没人看到。
伊万只喝了几口，尖牙从皮肉里退出。他再次伸出舌头舔了舔两颗小小的血洞，情不自禁吻了吻。
喝了血以后伊万好多了，面容恢复平常。他愧疚地侧身抱住王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窝在他的颈部，顿时居然掉下几滴眼泪。
冰冷的泪珠打在王耀皮肤上，令他的面上潮色瞬间退去。
“耀，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竟然吸你的血…”
王耀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墙上那幅登基像。不知哪里的记忆，他的脑海中居然浮现出一个少年时的伊万，躲在墙角偷偷哭。
王耀浅浅笑了一声，原来伟大的国王陛下私下里也是个爱哭的小孩。他握住伊万的手指，捂在掌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国王陛下。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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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天我从坡上摔下来，我身上的伤是被你…舔好的？”
王耀看着伊万，像是发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嗯…”伊万转过身去挠挠脸，尴尬应声，“情况紧急，耀，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耀脸红，装作若无其事拿出小本记素材。
“国王陛下，那些血污我都打扫好了。”安德烈拿翅膀理了理身上的绒毛，找个灯架倒挂。
王耀叉腰，仔仔细细打量安德烈，皱着眉头问：“所以你天生是只蝙蝠吗？”
“傻瓜人类，用你的大脑想一想，上哪儿去找这么聪明的蝙蝠？”安德烈不满哼哼几声，架着翅膀道，“我曾经可是国王陛下身边的一等王公大臣，这个古堡里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伊万伸手，安德烈顺势飞到伊万手上。
“好了，安德烈，别逗耀了。女巫会再来的，我们得想想办法。”
只有圣剑能够砍下女巫的头，那柄圣剑，是曾经那位骑士王耀的佩剑。王耀再次来到书房，无论怎样尝试，那把剑依旧纹丝不动。
“他还是没有拿起剑，他还是没有拿起剑…”
“可是女巫说他是王耀…”
“他是王耀…他不是王耀…”
“他是谁？他是谁？”
幽灵在上空盘旋，安德烈看向伊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圣剑难道不认识它的主人了吗？这么多年，这把剑比我还会忘事。”
“或许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王耀呢？”王耀再一次怀疑自己。
“你能把匕首刺进女巫的胸口，没有比这更好的证据了。”伊万手指抚过剑身，长剑拓铁光，“我相信你是王耀。圣剑一定有它的原因。”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那幅油画。
登基盛典，万人狂欢，他们是舞池的中心。
伊万伸手将所有的尘灰从画上抹去，视线与画面中央持平。他一看这幅画就会沉入那段回忆中。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看它，我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你不在了。”伊万的手从油画落下，望向旁边的王耀。
“可是我不会打仗，也不够勇敢，我是个见到女巫会害怕发抖的家伙。这跟你描述的那个王耀简直天差地别。”
“这都不重要，别人觉得你是谁都不重要。耀，最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你是谁。”伊万牵起王耀的两只手，深情款款看向他的眼睛，“耀。”
每每他喊出这个名字时，眼眸里闪烁的光，胜过世间一切流光溢彩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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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还是王子的时候，经常和还在骑士训练营的王耀偷偷跑出王宫。
从王宫后门一路往北，城外三里地，穿过山林，是一个鲜花盛开的山谷。他们两个经常躺在芳香的青草坡上，打上几个滚，看牛车慢慢从小径上驶过。
“伊万，我一定会成为首席骑士，进入皇宫待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王耀叼着草根，朝伊万笑。他的笑容，就像天上的太阳。
“等你成为国王，我就为你征战沙场。”
伊万眯着眼睛，躺着晒太阳，他懒懒地打上一个哈欠，年少的岁月纵使如此平和而快意。
“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呢。耀，你不知道我那父亲昨晚还教训我，气话一上头，说把王位给安德烈也不给我。”
“那他估计更有的忙了。我昨天见他清点账簿，差点累晕过去。”
二人都大笑起来，郁闷全部如风散去。
那一年的仲夏，国王与王后出发去圣城巡礼，半途中遭遇女巫袭击，全都没有回来。
伊万因躲在王宫贪睡躲过一劫，醒来后忽闻噩耗，悲痛欲绝。
“我就猜到你在这。”王耀在王宫后园的墙角旁找到伊万。这个地方在一束玫瑰花丛后，一般人找不到，就像他们的秘密基地。
伊万看到王耀赶紧转过身，试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别看我，太丑了。”
王耀凑近轻轻拍拍伊万的背：“转过头来看看我。”
伊万拗不过，擦着脸转过头，但是眼泪还是如珍珠般一颗一颗往下掉。
“啊呀呀，我们未来的国王是个爱哭鬼，可是哭得一点也不丑。”
王耀开玩笑，拿帕布给伊万擦脸，又从兜里掏出满手的糖。
“你看，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我给你买回来了。”王耀拿起一颗剥开糖纸，塞进伊万嘴里，“心情好点了没？”
伊万嘴里含着糖，眼泪流得更多。甜味将悲伤都融化了。
“我不该跟父亲顶嘴的，他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你还有我啊。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保护你。”王耀将伊万温柔拥进怀里，脸颊贴上伊万的额边，“伊万，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我永远相信你。”
两年之后，伊万成年，根据律法，他将登基为这个国家的新王。教廷为他举行授封仪式，主教为伊万戴上王冠。
伊万手执国王权杖，望着王耀缓缓走上高台，跪在他的跟前亲吻他的国王戒指。伊万拿过骑士勋章戴在他的胸口，拿国王权杖轻点王耀的头：“现在我以国王的名义，授封你为王国第一骑士。你的使命是保护王国与国王的安全。”
王耀起身，教堂圣像手中的圣剑闪起亮光，飞到王耀的手上。
主教大声惊呼：“圣剑选择了它的主人！他是圣剑认可的骑士，他能够消灭女巫！”
“站到我身边来，耀。”伊万向王耀伸手。
他牵起王耀的手，将它举过头顶：“这是王国的首席骑士，王耀！”
欢呼声化成浪，在教堂内回响。
夜里的王宫盛宴，人们簇拥在王耀身边，向他举起酒杯。除了国王，他是华灯下最耀目的星辰。
“王耀阁下，您会带着圣剑去讨伐女巫的吧？”
“只要国王陛下有令，我将义无反顾。”
“王耀阁下，您就是我们的希望。”
……
伊万身着青蓝礼服从台阶走向露台，众人目光灼灼。
安德烈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女士们，先生们，谁愿意和国王陛下来跳第一支舞。”
名流贵族纷纷让开一条道，那身穿鲜红礼衣的骑士逆光而来，他牵起国王的手如登基时般跪伏着吻了吻。
伊万低头凝视王耀的眼睛，笑意盈盈：“我的首席骑士，我能请你和我一起跳舞吗？”
“十分荣幸，我的国王陛下。”
舞乐响起，浪漫的圆舞曲。伊万握住王耀的手，在舞池中央旋转，将一切光芒全部收揽。他们踏过伊甸，踏过云端，接受每一位天神的祝福。
你是我永远的信仰，永远。
-
“圣光普照人间，罪恶归为虚无…”
“圣光普照人间，罪恶归为虚无…”
孩子们的幽灵飘过玫瑰园，在花丛枝头间吟唱圣歌。
“耀，无论如何，我都会奋战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作为国王也是伊万的职责。”
伊万将匕首塞到王耀手里：“如果害怕的话，就躲在这里。这里有我的法力，只要我还在，女巫就伤不了你。”
“伊万…”
“耀，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玫瑰园外的雾凝成灰黑色的云，无数只乌鸦从云中穿出，进入玫瑰园瞬间化为飞灰。
“她来了。”伊万将王耀推入花丛之后，自己手里凝出一把血剑。一团黑云直冲向伊万，血剑将黑云打到城堡之外，女巫从黑云中伸出利爪向伊万袭来。
她的周身一团黑气，化为影子将伊万裹住。
“伊万，我的目标不是你，给我让开！”
“你要他的命！休想！”
血剑劈开影子，划过女巫头顶，毫发无伤。
“我说过，除了王耀和那把圣剑，任何东西都伤不到我。”女巫掐住伊万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到地上，“你乖乖让开，就不会像你父母一样，尸骨无存。”
“今天就算把我挫骨扬灰，我也不会让开一步…”伊万艰难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血剑回到手上。
“你明明知道，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你真的想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么？”安德烈不知何时倒挂在王耀面前的玫瑰丛上，“虽然你举不起圣剑，但你当时刺向女巫心口时真像那位骑士。”
王耀盯着手里的匕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仍然不可避免地害怕。
“我是王耀。”
“是啊，你是王耀。”安德烈张开双翅，“真正的王耀。”
他飞向黑云之上，在高空盘旋。王耀咬牙，握住匕首跑出玫瑰园。他将归来，千军万马。
“伊万！”
伊万遍体鳞伤，身下又是一滩血泊。他抑制不住地吐血，女巫的脚正踩在他的身上。
“王耀啊，你看看，”女巫猖狂大笑，顺势踩了几脚伊万的背脊，“简直毫无还手之力，他一心为了你求死，你说我要不要成全他。”
“耀…快跑…”
“快跑…”
王耀向女巫冲去，乌鸦群向他掠过，钩爪在他皮肤撕开伤口。王耀跪在地上，吐出几口血沫，仍然举起匕首向着女巫。
巫术朝王耀劈来，伊万颤抖抬手筑起一幕血墙将攻击回挡。
“伊万，你不知好歹！我成全你！”
女巫手中幻化出一根白蜡木刺，王耀见状欲冲过去护住伊万被巫术弹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砸过，呼吸一口都有撕心裂肺的疼。
“不要，不要…”王耀用尽全身力气爬向伊万，看着他的眼睛，“伊万…”
“不——！”
安德烈飞速冲出，张嘴试图咬住女巫，片刻被女巫擒住捏成碎肉。
圣剑从远处飞来，一把斩断女巫握住白蜡木的手。手掌脱出，掉到王耀面前，正汩汩流出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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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这次我会大胜而归，带着女巫的心脏回来。”
王耀最后吻了吻伊万的国王宝戒，翻身上马。
伊万站在马边，抬头看他：“我等着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军队出征，王国的民众夹道欢送。他们将击败邪恶的女巫，扫除一切的邪恶。圣剑会指引他的骑士，向着世间最伟大的光荣进发。
所有人都相信，因为那是王耀，那是王耀。他的光芒耀眼，如高天上不灭的太阳。
王耀做到了，他拿着圣剑击败了女巫，带着她的心脏回到王国。
太阳有朝一日也会被乌云遮蔽。
王宫中有人嫉妒王耀，联合教廷私自判处王耀叛国的罪名。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见证，在他回到王宫之前就将他在圣城处以火刑。
“主教，您不能这样！”伊万跑下马车，连滚带爬冲到广场中央。
那里已经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飞升三丈，越过圣城教堂尖顶，向天际去。恶魔在歌唱。
伊万看到热浪翻滚处，红色火舌中卷起的那个身影。他被箍在十字架之上，双目紧闭，火焰从脚尖蔓延至胸口。
那颗曾为伊万跳动的心脏现今在大火中炙烤。
“不要！不——”他伊万试图扑向大火，侍卫拉住了他。
“王耀——耀——”
他最爱的人随着这团火焰一起烧向了天国。
圣剑从火焰中飞出，掉到伊万面前。它依旧如新，没有一点灼烧的痕迹，上面还挂着王耀的血渍。
伊万一见圣剑便纵身跪在地上，万箭穿心，如被恶魔瞬间夺走灵魂。他紧紧怀抱圣剑，如怀抱王耀的尸体，痛哭流涕。伊万的泪水打在圣剑之上，与那血迹混合在一起。
那把圣剑最后失去了光泽，沉重得如灌了千斤铁，谁也无法拿起。
迷雾渐渐散开，天幕之上投下几缕圣光，圣光之下金光点点。光点掠过王耀的面，带去王耀的眼泪。
光片沿着圣光盘旋，飞向天际，无数金光灿灿的光点穿过安德烈的身躯，向着黑暗的旧时代行礼。
王耀握住拳头，从地上爬起，他的泪水挂在血渍脸面，长发飞扬在风中。
圣剑回到王耀手中。
“王耀——！”女巫变成一团黑雾，冲着王耀伸出利爪。王耀举起圣剑，刹那间斩断女巫的双臂，黑血飞溅。
女巫尖叫，变回原形，惊愕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臂。
拥有了圣剑的王耀，像是拥有了无限力量，嘶吼着朝女巫砍来。砍去她的肩甲，削去她的肩骨，刺中她的胸口，胸口空空荡荡。
“呵，无心的女巫。你当初的那颗心，已经被我在脚底踩碎踩烂！”
“少废话！区区一颗心，我根本死不了，只会让我不死不老更加强大！”女巫吐出黑气，巫术包围了王耀。
圣剑荡平所有黑暗，王耀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咬牙切齿，举起圣剑砍向女巫的头。
“你这个怪物！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你只配化为飞灰与蛆虫待在一起！”
圣剑染上黏稠的黑血，女巫的头滚到王耀的脚边，他的眼前只有渗血的脖颈。
他冷笑一声，圣剑从那双可怖的黑色瞳孔穿入，稍稍一使劲，女巫头骨炸裂，脑浆与鲜血飞溅。
“圣光普照人间，罪恶归为虚无…”
“英勇的人啊，他将归来，他将归来…”
“天国之门为他打开，天使萦绕在周围…”
“圣光普照人间，罪恶归为虚无…”
女巫的尸体瞬间变为黑灰，与光点一起，奔圣光而去。
王耀抬头望向天空，所有的乌鸦化为白鸽，所有的灵魂皆为星辰。只有圣光照耀着他，照耀手里那把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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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扶起伊万，天地金光。
“伊万，诅咒解除了，你能变回人类了。”
然而，王耀的面前，伊万雪白的皮肤，正在破碎，与光点融在一起。
“怎么回事，”王耀捧住伊万的脸，试图捂住那些裂口，“不是说诅咒解除了，一切都能恢复原样吗！”
“不是诅咒…”伊万紧紧握住王耀的手。
“什么？”
“在你死后女巫的诅咒蔓延开来，我也得了瘟疫，我命不久矣但我想等你回来…我跟女巫交易，让我成为吸血鬼，拥有永生不死的生命。”伊万与王耀额头相抵，他那冰凉的体温似乎要融进王耀的身体里。
“耀，我能再和你…跳一支舞吗？”
没有音乐的华尔兹。伊万握住王耀的手，在圣光下起舞。光点从他们身边飞过，好似天使在歌唱。
“伊万，不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王耀的泪水随风而起，“一千年，我的国王陛下，我还没有跟你说我爱你。”
“我听到了，耀，我听到了…”他的身躯如飞沙，逐渐化为漫天的金粉。伊万凑近，用尽最后的力气吻住王耀。
“耀，你不会悲伤太久，醒来你就会忘了我。”伊万笑着，吻去王耀脸上的泪水，“但我爱你，永远爱你，我的耀。”
原来一只吸血鬼临死之时会化为如星辰般璀璨之物，向天地昭告他的爱意。他们的爱最终汇成万千星流的银河，奔腾向天国，直至上帝的面前。
“你是我永远的信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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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倏地从桌上醒来，面前是他熟悉的书房。电脑显示屏的光标已经敲到最后一行，他的手边放着他的墨绿色素材小本。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骨试图清醒，看着电脑上一行行文字。他的梦，全都是他的小说。
伊万、安德烈、骑士、女巫、幽灵…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么，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梦。
他翻开那本素材小本，一页一页，那些素材，那些在城堡里写下的素材全都消失不见。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假的。
王耀心中突然酸胀，他的指甲嵌在纸张空白处，划出一道小口。
忽然，从素材本中，掉出一根红色羽毛——是伊万拿玫瑰化成的，最后落在王耀面前的那一根。
它是真的，柔软的，玫瑰的颜色。王耀突然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温热的泪水滴在纸上，晕开墨渍，融化了伊万两个字。
眼泪根本止不住。王耀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场梦，为何会如此悲伤。
“你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魔怔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吸血鬼。”主编哈哈大笑，拍拍王耀的肩膀，“这篇你写得很好，出版一定会大卖的，去休息吧。”
“中世纪真的没有那个国王和骑士吗？”
主编点起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望着王耀挑眉：“没有，你当这是爱情小说么，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为了等一个不存在的人等上一千年。去吧，去休息吧，王耀！别被人当成疯子！”
王耀走出编辑部的大门，艳阳高照。他拿出那根羽毛。一阵风吹来，卷起王耀手中的红羽，飞向高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