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餐刀只是淺淺地在深色肌膚留下劃痕,依照順序拿取一旁的沙拉叉作為輔佐,伊頓公學對餐桌禮儀有著嚴格的要求,為此甚至開設長達整個學年的課程──自入學起便位列國王獎學金競爭名額中的George Russell自然在這門上流社會的必修課也表現得游刃有餘,儘管前幾節課他都只是模仿著同齡孩子的應對,依舊很快便順利摸清其中的規律。
非慣用手稍加施力,未經烹飪或任何加工行為的肉質足夠柔韌,血液流出的速度緩慢,用叉子尖端稍微蘸取品嚐,不該屬於鮮血的甜味在舌尖擴散。像蛋糕一樣,他想,縱使George已經忘記糕點是什麼味道的,上次並非為了生存去進食是多久之前的事?而鮮奶油、巧克力或草莓應當有所區別嗎?
「──糟糕透了。」同時身兼開胃菜、主餐與甜點的Alex抱怨,比同齡人長上一截的身軀盤坐在長桌末端,模仿著摯友進食的動作將仍在淌血的手臂湊近嘴邊,撲面的鐵鏽味讓他卻步。
「如果你是指飯前必須要跟食材面對面談天的話,我同意。」
於是Alex從善如流地轉而將後背面朝他,解開釦子的白色制服襯衫褪到腰際,領帶與西裝外套早已被隨手扔在角落。George曾聽過情詩將愛人的肩胛骨比喻成翅膀的根部,向外延展出一雙如天使般的羽翼……連翩的思緒自發暫停,議論他人準備好的晚餐無疑失了禮教。
操縱不夠鋒利的餐具取下薄薄的肌肉,蠻橫的力道近乎可以稱作撕扯,某位叉子的自白形容那就像牛小排般軟嫩且氣味濃郁,彼時持著教師特別批准的通行證得以翻閱禁書的小George心想:那些如他般年幼、未曾品嚐過蛋糕的叉子真的理解這個比喻嗎?
疑問在幾年後終於解開,倚仗友人的無私奉獻,不曾感受過疼痛的蛋糕對於死亡一無所知,哪怕二人在哲學課的小組討論曾對籠統遙遠的名詞有著截然不同的見解,還有閒情逸致回過頭來調侃Russell先生沒將食物切成能一口嚥下的尺寸。
「你想加點胡椒或鹽嗎?」遞去裝盛著調味料的托盤,深紅色的黏稠順著肉被硬生生扯下的背脊不止流淌,木桌的漆面上孳生出一汪毫無生機的湖泊。
給出的回答是將餐刀扺在Alex脖頸處,迫切地需要飲用什麼來滋潤乾澀的喉道,甜膩的血液能解一時之渴。俯身靠近想就著即將被劃開的傷口啜飲,才發現那裡又比昨日多出幾個微小的瘀青,理應時刻注意自己每寸肌膚的蛋糕絕無可能疏忽,能順利活到十幾歲的無痛症患者早已把排查身體狀況錄入進反射動作之中──他是故意的,即便George想不明白試圖激怒一個即將將你吞吃入腹的叉子有什麼意義。
昏黃的燈光下也依舊能看清皮膚下的細微組織,分不清快速跳動的脈搏是因為失血過多或終於感受到恐懼,被慫恿的施暴者更加傾向於第一個臆測,沒能及時發現自己的呼吸也隨之加重,在空蕩的房間內和液體滴落的聲響合奏。
他大抵是興奮的。
兩具殘缺的肉身合二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