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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初冬的新干线上。
窗外的积雪未消,天阴沉沉地压向灰白色的地面,配上充斥着食物气味、久未通风的车厢,这一切都使得你昏昏欲睡。你扶着额角百无聊赖地翻动文库本打发时间,工作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你带着歉意拿起手机步行到车厢连接处低声回答领导的安排。
匆忙拿起时忘了带上手包里的蓝牙耳机,连手帐本和笔都落在座位上,而正巧电话那头正要报出银行账号和开户行信息。你伸手想示意乘务员帮你去取,肩膀却被人轻轻碰了碰,转身时先是看见一抹深黑,视线平齐处还有两颗金色纽扣。抬眼望向来者,是个穿着双排扣西装戴着檐帽的高大男人。
男人白发蓝眼,俊朗的脸上扬起礼貌的笑容,示意你接过自己手中的纸笔。扬声器那边传来上司不耐烦的重复声,你慌忙侧头拿肩胛骨夹住手机,背过身将纸铺在墙壁上飞速记录。将笔交还给对方时,指腹轻轻拂过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掌心,目光停驻在他带着笑意的苍眸中,冷光灯下仍旧如秋日青空般纯净。
对方回缩指尖,竟将你的手指也一并纳入,像是舞会上王子邀请舞伴共舞。你猛然撤回,礼仪手套细腻柔软,却触碰不到男性手掌间的纹理,提醒你该保持社交距离。
男子见状也不多言语,只是扶了扶镶有铁路标识的帽子,理理袖口的金边花纹,快步离开。
在社交平台上搜索这列新干线列车,搜索栏的相关讯息第一条并不是具体班次,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五条悟。
原来那天你见到的人就是五条悟,他28岁,是JR东南道新干线的现场长*。因为相貌出众,INS上甚至有喜欢他的人自发组成的粉丝团,她们会专门抽时间花钱坐这条线只为碰上五条悟。
你滑动的指腹停在屏幕上一张别人偷拍他的照片上,照片上五条悟并没有戴帽子,露出蓬松的白发,刘海几乎要垂到眼皮上和原本就洁白如雪的睫毛混杂在一起,只有那双如玉石般纯粹的蓝眸熠熠生辉。他正微微躬身向一位年长女性乘客低声解释,车厢内光线沿着他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光。
食指和五指自发行动起来,将这一张照片放大,让蓝色眸子几乎占据你整个屏幕。
——你快要醉在这一片荡漾的碧波内。
你的出差频次肉眼可见的增加,原先你疲于奔波外勤的任务往往以单身女性不便为由头躲过,而现在你选择主动积极接手,倒是意外做出不少业绩。只有你自己知道,这来回的奔波都是为了能够在这趟列车上多碰见几次五条悟。
都说职场得意,情场失意,可到你这儿倒像是能够两开花。INS上他的粉丝们还在抱怨,好久没碰到五条悟了,偏偏每次你都能见到。他仍旧是那副模样,无论是清早的通勤班次还是深夜的归家旅途,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车厢间巡逻时如果看到你这张熟脸,男人还会轻轻颔首,笑起来时眼睛眯起来,纤长浓密的睫羽弯成温柔的曲线,击中你的心。
他出众的容貌一向能吸引不少女性青睐的目光,有一次你身旁正坐着一位外国女性,见到躬身检查乘客信息的五条悟时,忍不住轻声夸赞他的模样,又看他胸前并没有带着表示身份信息的胸牌,就大着胆子搭讪,想要知道他的工号。
男人此时正捏着你递过去的纸质车牌,手里拿着相应的电子设备来判定人员信息。你们离得很近,你几乎要闻到他身上羊毛外套散发出来的柔顺剂的味道,是一股莓果的清甜香气。他流利的用英语回答这位女士的信息,只是目光似乎落在你的头上。
听到他如小提琴般流畅温柔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念出一串数字:1067498。
——不对,这不是他的工号,这和官网上查到的不一样。
你困惑的看向他,而男人见到你的笑脸后,只是轻佻的眨了眨眼,继而转身背对着你继续工作。
躬身的动作让被双排扣的廓形西装覆盖的后背随之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收腰的设计因为弯腰的姿势显得腰部更细,西裤沿着笔直修长的腿垂坠而下,没有一丝褶皱。
整套职业装扮勾勒出他矫健有力的体魄,这是你第一次看见有男人能把统一定制的职业西装穿的像T台上的超模。
连想到刚才听到的一串数字,你突然明白了什么将脸埋进手掌心里,忍住自己泛红的耳根。
心里埋下幻想种子,逐渐生根发芽,但开花还需要旁人的照料才可以。
如果在几年前有人告诉你,你会为了和一个男性春风一度做到这种程度,你必定嗤之以鼻。但此刻的你裹着厚重的毛呢大衣,将所有纽扣全部扣上,稍显粗粝的外套摩擦着锁骨处的肌肤,你不自在的缩了缩脖颈。
圣诞假期,临近凌晨的末班线上整个车厢只剩下寥寥几人,你独自一人坐在一排,前后左右都没有乘客。
摸清楚五条悟排班动向的你,笃定他今天一定会在这辆车上工作,并和你们一起在终点站东京下车。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走来,你突然觉得车厢暖气太热,手抚上脖颈依次往下解开所有扣子,只将外套虚虚披在身上。一直捏在手心中的圆珠笔,也随着你的动作,被有意识地抛向过道。
空旷的车厢内,一丁点动静都会显得格外清晰。在圆珠笔滚落到男人脚边时,你听到西装布料摩擦的声音,抢在他动作之前,自己先一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作势捡起掉落的东西,大衣自然而然的露出缝隙。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你没等到男人蹲下的影子和试图拿起圆珠笔的指尖,只听见他的玩味的笑声,在耳畔不断回荡。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你甚至都要拿不住那根圆珠笔,指尖抓了好几次才摸到实物。慌张将它塞进口袋里,你敛起外套退回座位上,五条悟依旧带着清浅笑意,只是路过你时,装作不经意地将一张名片丢到你膝盖上。
——那是极乐园的入场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