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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也是大家都没诞生的时候——很久以前，翁法罗斯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呢。”
“它是一台机器，就像支撑天穹的刻法勒，你们还记得黎明机器是怎么发挥作用的吗？不过现在都被作为遗迹保护起来准备之后移走或者就地修建博物馆了吧？不过这台机器也许没有黎明机器那么伟大，毕竟黎明机器能让光亮洒向奥赫玛的每一处，让你们这些小懒虫也没办法赖床是不是呀？但它也有自己厉害的地方，就像这名小男子汉可以挥动木剑，而铁匠铺的匠人可以将那些稀里哗啦的铠甲一口气搬上板车，它甚至比黎明机器还更具威能、呃，威能的意思就是能量、能力，换句话说，它比黎明机器更厉害，用它来延续白天的话可能就不止是三百年，或许能够一千年、一亿年！一亿就是一万个一万。不过就像你们可以用木剑保护小伙伴，也会有调皮的小孩用木剑欺负同伴——最好不要让我们发现真的有小朋友这么做哦？发现有小朋友为此受伤的话，风堇医师是会抓出那个调皮鬼认真教育的，你们也不想这么温柔这么活泼可爱的医师姐姐为你们难过生气吧？——黎明机器和它被人和泰坦赋予了不同的功用，也就拥有了各自的意义。”
“所以与存续的目的不同，这台机器中诞生的我们都是以终将毁灭的定义出现在世界上的。就像喜欢安静的小朋友会观察若虫的轨迹一样，也有一个名叫‘吕枯耳戈斯’的人这么观察我们，哪怕他并不如泰坦巨大，没有办法像天父那样背负着世界还可以垂眼看向我们。”
“啊呀……对哦，就是这么拼的，‘吕枯耳戈斯’。因为爸爸妈妈说他是坏人所以记住了呀？真厉害！我在这么大的时候，还经常因为不听老爸老妈的话被他们抄着扫帚或者擀面杖追出来收拾呢。不过这个音节有点太长了，为了让其他听不明白的小朋友跟上故事的节奏，我们还是简洁一点吧，他有一个更常见的名字，‘来古士’。”
“或许比起说坏人，更接近于怪异的人吧。当然，偷偷告诉你们，我也很讨厌他，甚至恨他，不过既然我肩负了给你们讲故事的责任，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情感输出给你们，无论是怪人还是坏人，亦或是能够理解但不赞同的人，你们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就像你们的父母会提到的树庭的贤者们一样，这位来古士先生也有一颗诚心向学的心，他急于验证自己的理论，于是将实验做到极端，到了现在我们也仍旧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疯狂呢。”
“是呀、是呀，即便是什么都知道的阿格莱雅女士也不知道呢。缇里西庇俄丝……这位女士似乎对这种人的目的并不怎么在乎，她就算碎成了一千个碎片也能拿这件事调侃自己。哦？是谁说这样很厉害的？真有眼光，她和每一个她的碎片确实都很厉害。”
“总之，这位先生或许觉得自己是创世神，他借助创造翁法罗斯的机器创造了我们，就像办家家酒的时候用黏土捏小点心一样，只不过我们真的有了思想拥有了生命，当然这也是他实验的目的，将这穹顶之外的人作为模版，嵌入这个完整的大陆，看着我们日出日落拥有历史，再走向泰坦和人类文明的末日。我们还拥有了再创世的传说，尽管现在被破除了，但你们应该还记得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吧？泰坦、黄金裔，交替更迭的世代之后，会在西风尽头迎来新的世界，刻法勒背负了上一次轮回后的世界，而被选中的黄金裔将会背负下一次的。”
“毁灭，即是新生，这是来古士在翁法罗斯这一个小小的单侧曲面星球上投射的逻辑，也是他妄图迁移到整个宇宙的逻辑。你们现在知道天外有什么了吧？有宇宙。所以……这里听明白了吗？对的对的，就是这个意思，他试图先在我们的家乡模拟出可行的毁灭路径，同时也获得能够毁灭整个宇宙的能力，借助这台‘机器’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
“其实他最初的目的是求解‘生命的第一因’，只不过这道未能得到答案的疑问被他抛弃了，他假定了毁灭作为解答，并不惜代价地完成它，因为他对新生的世界有所期待，甚至试图规定它的相貌，他不断地借助这台机器模拟出合适的环境，直到将他捏造的环境投入捏造的我们，他觉得终于可以见到效果了——这才有了我们的历史，和我们的三千万转轮回。”
“于是我们，我是说包括你们这些小朋友在内的我们所有人，甚至还有长老院的人……你们的父母是不是还偷偷跟你们提到过长老院的坏话？但他们也得包括在内。我们所有人与这一个实验的狂人进行博弈，让他本该见到结果的实验被中止进程，让这些被发现的奥秘曝光天下。什么、博弈也需要解释吗……就像你们看到我和王储殿下一起斗若虫，或者我和他掰手腕，再或者我和他打赌？更复杂一些除了武力还要使用脑子，并往往伴随一点运气的东西，就称作博弈。”
“而在这三千多万次的轮回中，我们似乎一直都差一点突破限制的运气，所以一直没有切实的进展，只是拖延毁灭来临的时机。好在我们的运气也没有差到让来古士立刻得逞，毕竟他得逞就意味着翁法罗斯乃至这其中的所有智慧生物都要湮灭，再没有任何轮回的机会。所以呀，我们都很厉害……一直等到好运降临，那辆冲破穹顶的列车来到这片土地，还有另外一些忧心宇宙毁灭的势力，也就是城邦，让暂停的进程倒退，甚至我们一起，让宇宙幸免于难。”
“唔……不过具体过程解释起来就很复杂了，你们的通识课之后会讲的吧！譬如身为女皇的凯撒是如何让宇宙也为翁法罗斯的存亡忧心，又譬如与来古士同样位列天才席位却更为高尚的几位是如何帮助我们的。我憎恨那位实验狂人的原因也来自此处，他未能追求本来的命题，只是在狂妄地将因果倒置，先假定一个结果，再为了得证这个结果努力，并在面对失败时向他人丢出纯为矫饰的辩白。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失败和恶劣，却还不能坦荡，甚至要充作只有他一个人清醒，将翁法罗斯的反抗和他人施以的援手视作不识抬举。那位同样骄矜自傲的黑塔女士不买他的账，但难说如果此事有旁观者是否真的会被他的巧言令色愚弄。”
“黑塔女士的那些人偶在帮忙的时候也向凯撒和阿格莱雅提到了来古士决定毁灭作为命题结果的原因，大概又是天才为了探索天才的边界而不顾普通人乃至宇宙存活的事情。姑且不说缺乏普通人的供养，天才是无从获得足够的积累和能量进行大规模的实验的，那位你们说像魔女一样戴着帽子的女士最不屑的除了他先射箭再画靶、却又不敢面对自己自欺欺人现实的态度，还有的大概是涉及实验伦理的东西吧。当然啦，关于后者她没有亲口承认，但两位天才愿意以身试险拯救这个翁法罗斯，我想她也是将原本只是一些记忆、一些思绪情感、一些思考的能力堆在一起的我们视作了无辜的、不该为了某一位天才的私欲直接毁灭的智慧生命。何况，我们在来古士手下获得怎样的结局便影射了宇宙将会的结局。”
“他妄想的是修正‘错误’，不惜毁掉宇宙重来，直到发展出他认可的结果，就像在翁法罗斯不断投入实验体，先是无机生命，后是有机生命，而后人类，甚至是发展出文明的人类。他操纵宇宙的念头太傲慢，认为宇宙可以如他一人所想这样毁灭新生，如不满意便再毁灭再复生……实则在这样的大事面前，他的能力却显得捉襟见肘。当然，我并没有不承认他的破坏力的意思，只是，他做了抗衡宇宙的事情，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欲望庞大却总会有人、有势力，哪怕联合在一起才能阻止，但终究就是阻止了。”
“这便是他的‘能力不足’。哎呀……怎么听起来像我在教你们做反派，那我要看看下次扮演童话剧的时候会不会有小朋友挺身而出拿走恶龙和巫师的角色！”
白厄终于满足完了在他身边坐了一圈的小孩子的好奇心，奥赫玛的孩子们都长大两岁，年纪大一些的在上学，年纪小的也逐渐听得懂话，好不容易逮着单独出现的“救世主哥哥”，便叽叽喳喳地央求他讲起翁法罗斯的故事来。他本来想讲“黄金裔打败了来古士大魔王”的故事，想了想又觉得，为了避免缇里西庇俄丝在兼职历史老师的时候收到这样的作业，而让自己丢掉野史大王的尊号，还是讲得细致认真一点吧，这样还可以规避被迈德漠斯发现之后吃一颗暴栗的发展。
于是这位大哥哥颇有些志得意满地挑了挑眉，向抬着脸看自己的小孩子发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刚才就扛着木剑的悬锋小孩大声响应：“……没怎么听懂后半段！而且，我们王储殿下和您讲得不一样！”
白厄尚来不及问哪里不一样，那个孩子又说下去：“不过关于英雄的部分倒是大差不差，如您提到的这些人都很厉害呢。当然、当然我们王储是最厉害的！”
好吧、好吧，王储崇拜在悬锋族裔里是从娃娃抓起的必修课题。白厄都顾不上问万敌都和小孩子们讲了些什么了，笑着点头应和：“那当然了，你们王储最厉害了，而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英雄……”
“您也……您也几乎一样厉害！”那孩子显然没想到白厄接话这么快，愣了一下迅速地脸红起来，让白厄看了心下暗忖，难道一表达正面感情就会害羞也是一种悬锋文化特色？但随之而来的这句话让他也脸红起来，“几乎一样”不就是般配的意思！这让他还怎么履行教育的职责，苦口婆心一番！
好在救世主也算是见多识广，即便单独面对小孩也是这两年里少有的事情，找回三千万次轮回中的熟稔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我知道悬锋人争取荣耀、崇拜英雄，你拿着剑、坐着盾牌，是也意图成为其中的一员吗？真有志向。那可是要好好锻炼、学习，爱护你的父母师长和友人，而后在必要的时候拥有挺身而出和的勇气的。”
他又环顾围坐周围的小朋友，露出那个做“救世主”时最亲和的笑容：“你们也是，无论是锻炼头脑还是体力，无论拥有的是撤退抑或前进的勇气，无论是忍受为他人殿后或者被他人留下的孤独……如若翁法罗斯又需要英雄，会有新的故事传唱下去。”
随后，在一堆小朋友越睁越大的眼睛的注视下，他被走近的王储轻轻拍了下脑袋：“旧的故事也会因为他们记得而讲下去的。白厄，这就是你说的在门口等我？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广场。”
“抱歉了小朋友们，我要把你们的白厄大哥哥带走了，等我们回来我再押送他来给你们讲新的故事。”王储游刃有余地将大个子的青年从地上抓起来，白厄也着急忙慌地调整姿势，两只脚都好好地踩在地上，避免自己真的被他整个提起来，就听到王储颁布新的王令，祸害他的那种，“对，还给你们的童话剧当群演……让他当公主也可以，我来当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