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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谁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发现自家浴缸里刷新了陌生人都会感到惊讶的——哪怕这个人是一向被同事称为三无男的雨宫莲。
一般来说，正常人都会选择关上浴室门再开一次，重置世界线，但雨宫莲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走过去蹲下身，好奇地与浴缸里的人对视，他——姑且这么称呼吧，他好看得出奇，五官俊秀，眼睛睁得圆圆的，棕发垂落到颈侧，发尾微卷，衬得肌肤尤为白皙，是的，没错，他没穿衣服，那是当然的，毕竟他都泡在浴缸里了。
“你是小偷吗？”雨宫莲率先打破了大眼瞪小眼的古怪气氛。
“……”浴缸里的人没有回应，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
听不懂？外国人？雨宫莲正要切换到英语模式，但当他再次与那双红褐色的眼睛对视时，却忽然感到阵阵眩晕，眼前漆黑一片，刺痛自脑仁迸发而出，麻痹感瞬间就侵袭了全身，浑噩好像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几秒，
“忘记了吗？”浴缸里的人开口了，温声细语，煞是无辜，“是你捡回来的哦，就在昨天。”
是这样吗？雨宫莲努力回想，记忆混乱如麻，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片段，但脑海深处有个声音笃定地告诉他，就是这样的，他说的都是对的。他用力甩甩头，问：“你是什么人？”
“人？”浴缸里的“人”低笑一声，似乎有些不屑，他稍稍挪动身体，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波纹，哗啦——一条被金色光芒覆盖的鱼尾款款浮出水面，搭在了浴缸边缘。
雨宫莲眨眨眼，忍不住上手戳：“金子……不对，是鳞片。”
“当然是鳞片，”大概是反感雨宫莲的冒犯，浴缸里的“人”把尾巴收了回去，没入水中，“按你们的说法，我是人鱼，就是人类最、喜、欢、的那种水生动物。”
为什么要强调最喜欢？雨宫莲还是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会被我捡到？”
人鱼没有立即回答，花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人类……破坏了我们的……栖息地，我们走投无路，四处流浪……捕鱼人抓住我，想刮下我的鳞片，我逃走的时候受伤了，然后就遇到了你。”
竟然还是一条环保主义鱼。雨宫莲问：“要去治疗吗？我认识私人诊所的医生。”
“人类的药物没有用，”人鱼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水光盈盈，显得无助又可怜，“让我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就好，拜托了。”
“报酬呢？”帮助弱小雨宫莲一向不图回报，但他总感觉此鱼十分可疑，于是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人鱼一噎，“你不是那种看到受伤的可怜小猫会把它带回家精心照顾、不求回报的人类吗？”
“你不是猫。”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怜，理所当然霸占着陌生人的浴缸，毫无羞耻心。雨宫莲疑心更重，他怎么知道自己救过猫？还是说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
“好吧，”人鱼让步了，又伸出那条闪着金色光芒的鱼尾巴，“等我恢复如初，就送你三片鱼鳞。”
雨宫莲不依不饶：“有什么用？”
“可以实现三个愿望哦。”人鱼漫不经心地应付。
一听就是胡诌，雨宫莲反而来了兴趣：“一言为定，名字是？”
“嗯……”人鱼给自己取了一个人类的名字，“叫我明智吧。”
雨宫莲点头：“好，明智。”
“嗯。”明智应声。
雨宫莲又叫了一声：“明智。”
“嗯？”明智有点不耐烦。
“你能不能出来？”雨宫莲严肃表示，“我要洗澡。”
“什么？”明智露出一副“你居然为了洗澡这种小事让我离开领地”的震撼表情。
“……”只能去澡堂了吗……雨宫莲确信了，这条鱼，有点坏。
第二天早上，雨宫莲到浴室洗漱，明智掀了一下眼皮，眉心皱成一团，大概是觉得被人类扰了清梦，心情不好。
“明智要吃早餐吗？”
“……”
没回应，是受伤了不舒服，还是不吃人类的食物？以防万一，雨宫莲热了三人份的饭团，他和摩尔加纳各吃一份，剩下一份用盘子装起来摆在了浴室的小板凳上。
“那家伙不吃的话不就浪费了吗？”摩尔加纳小声说。
“如果到中午他还不吃，你就吃掉吧。”雨宫莲揉了揉摩尔加纳毛茸茸的脑袋，这是他两年前捡到的奶牛猫，擅长吃东西和说人话，不知为何，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听懂摩尔加纳说的话。正是因为收养了摩尔加纳这样特殊的生物，他才迅速且镇定地接受了人鱼的存在。
整整一天，雨宫莲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忧心等下班回到家，家已经没了。虽说在文艺作品中人鱼往往被塑造成纯真美丽的角色，但自家浴缸里那条鱼怎看也不是良善之辈。
总算挨到下班，匆匆买了点食材之后雨宫莲就赶回家，打开门，幸好，家还在，没有被拆，但眼前的景象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明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给电视换台，空调被打开了，闲置已久的空气净化器也在勤恳工作。
这条鱼昨天连人类的语言都听不太懂，现在居然已经对智能家电了如指掌了，学习能力强得可怕。雨宫莲放下食材，说：“我回来了。”
“嗯。”明智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电视节目上。
相比之下，摩尔加纳的情绪就激烈多了：“莲，这家伙吃掉了冰箱里的冰淇淋！那是吾辈的冰淇淋啊！布丁也被他吃掉了！”
雨宫莲赶紧给摩尔加纳顺毛：“吃完饭去便利店给你买。”
“吾辈要三个！”
“好，但一天只能吃一个。”
“早餐很难吃，那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口感还不错，但味道太甜了，”明智一点愧疚感也没有，甚至还提出了新要求，“我要试试其他口味。”
雨宫莲直勾勾盯着明智身上本该是鱼尾的部位：“腿？”
“对，”明智转了转脚踝，对人类的腿很不满意，“数量很奇怪，而且不够灵活。”
数量？也是，一条尾变成两条腿，难免不习惯。雨宫莲忽然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不由好奇：“走路会痛吗？”
“会痛的，”明智又露出那种无辜可怜的表情，“所以你要好好供奉我哦。”
雨宫莲纠正他的用词：“是‘照顾’，不是‘供奉’。 ”
“差不多吧，人类的词汇好复杂，”明智轻飘飘带过，看向雨宫莲买回来的食材，颇为不满，“只有这些？你的捕猎能力好弱。”
“是在超市买的，不是捕猎，”雨宫莲多问了一句，“你的主食是什么？”
主食？明智歪头，不就在眼前吗？这个人类的精神能量远比普通人类复杂，应该相当美味。不行，一口吃掉太可惜了，这种品级的食物值得慢慢享用。他舔了舔嘴唇，说：“不用担心，人类的食物我都能吃。”
雨宫莲征求新房客的意见：“那今晚吃咖喱鸡？”
“好，我很期待哦。”明智温和一笑。人类的食物于他而言没有意义，尝个味道罢了，根本不管饱，这个人类暂时不能吃，但是……他的目光转向摩尔加纳，这只猫的精神能量倒是可以用来塞塞牙缝，聊胜于无。
摩尔加纳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凑到雨宫莲耳边告状：“莲，这家伙的眼神很不妙！”
雨宫莲看向明智，他若无其事沉浸在电视节目之中，仿佛全然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嗯，这条鱼不仅有一点坏，而且还十分擅长伪装。
作为一条来历不明的人鱼，明智对人类社会的适应速度比雨宫莲想象得还要快。短短几天过去，他已经能无障碍地与任何一个正常人类沟通，且深受邻居们的喜爱，花雨宫莲的钱去附近的超市和便利店购物当然也不成问题，他甚至还针对时任首相和内阁大臣发表锐评，说那就是一群疯子，并称议员全是诈骗犯，而民众无一例外都是傻瓜。
“人类社会能在这些草台班子的组织下正常运转真是一个奇迹。”明智如此总结。
“不完全是这样，”雨宫莲认同明智的部分观点，但坚决否认自己也是傻瓜中的一员，他落下来棋子，拿下checkmate，“看。”
“……”人类的游戏有点意思，明智轻哼一声，“下一局我会赢。”
“要找个工作吗？”雨宫莲提议。有了工作之后，也许明智就没空对人类指指点点了，而且摩尔加纳的生命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你是说心甘情愿接受别人的奴役，用繁重的劳动换取仅供生存的薪水？”明智立刻拉下脸，“不去。”
“没钱给你了，”雨宫莲一脸严肃，“想再买东西，只能花自己的钱！”
小气的人类！明智模仿新学到的委屈表情：“我没花多少钱。”
雨宫莲拍出一长串账单——5000元的卷发棒、6000元的运动T恤、10000元的香薰机、20000元的领带……总额加起来简直令人发指！
“好吧，”明智纡尊降贵让步了，“我会去找工作。”
“要给你介绍吗？”雨宫莲开始思考明智适合什么样的工作。
“不要，我来找，”明智嫌弃不已，“你自己都只是一个被黑心公司奴役的悲惨社畜，对上司言听计从，隔三差五就要加班，能给我介绍什么好工作？”
居然顶着一副漂亮的皮囊说出这么恶毒的话。雨宫莲感慨——这条鱼真的有一点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