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宇宙的尽头是喜熊，人总要走回小熊三部曲。那只辍学熊离开大学校园廿载，很久没有人再看见他了。下周二《The College Dropout》即将迎来它的22岁生日。一张和我差不多大的专辑，从千禧之初走过四分之一世纪，依然独树一帜，风华正茂、青春可人。
2001年，美国入侵阿富汗。同年Lauryn Hill在纽约时代广场办了一场不插电音乐会。她暂且将嘻哈放置一边，而是抱着吉他唱起新民谣与灵魂乐。较为著名的是《Mystery of Iniquity》，形式上唱累了咱就说会儿，内容上援引大量经文典故，如泣如诉，可谓布道。此曲被大部分人视为Lauryn亮明反战立场的标志。其中唱段后被Kanye采样，加入《All Falls Down》的制作，收录进辍学熊第一部。
《All Falls Down》的原标题是《Self-Conscious》，最初制作为民族风，以木管乐器为主，鼓点取材牙买加的斯卡与雷鬼乐，听感轻松诙谐。歌词是Kanye大学时期创作的诗歌（体裁应为“spoken word”，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中文说），具体日期不可考，约在2002年遭遇车祸前后进行补正和续写。他在开篇刻画了一个“single black female addicted to retail”的文学形象，这个“她”读着没前途也没钱途的大学专业却没胆量辍学，囊中羞涩却想买名牌。接着话锋一转，Kanye开始解剖上超市必蹬好鞋、痴迷于攀比物质消费的自己，并就美国更极致、更狡猾、更完满的资本主义制度进行批判，同时，还暗含了对现代更文明、更隐蔽、更“双向奔赴”的奴隶制的嘲弄与讽刺。后期他颇具争议的“Slavery Is A Choice”论断盖脱胎于此。我想，天啊，给这家伙写上闺怨诗了。
即便出身中产知识分子家庭，大学学费对Kanye家来说也不便宜。母亲鼓励他“stay in school”。他成绩过得去，本可以顺顺当当拿到美术学位。实乃家门不幸，他对教育产业链产生了深深的厌烦，进而选择辍学做音乐。年轻的他对这个世界有很多看法。当然，彼时酝酿《The College Dropout》的Kanye已经不是那个爱键政的大学生了，他为Jay-Z写出热单，在音乐圈里是小有名气的制作人，但他竟敢企图“keyboard around”，想要在百家争鸣的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不管是艺术上，还是政治上。
24年9月，朋友在海口机场偶遇Kanye的父亲和团队。相较于侃妈Donda教授，侃爸对Kanye的影响很少人提及。这个年过古稀的男人曾是黑豹党成员，参加过民权运动，做过记者、画过插画。17年至20年，Kanye在怀俄明州买下一座农场，把家人们接来一起生活，闭门创作之余接受心理治疗。这个时期的MV录像中，可以看见侃爸身影。之后Kanye出关接受Big Boy’s Neighborhood访谈，发表一系列对政治与黑人文化的观点，包括“Slavery Is A Choice”。在大众眼中，Kanye总是给人一种怒气冲冲的印象。很多人怀念小熊时期，认为小熊温良软萌卡通无公害。辍学熊三部曲和硬核街头音乐站在一起甚至还挺“娘娘腔”的。可我认为《The College Dropout》是最硬核最纯粹的街头音乐。Mos Def，也就是Yasiin Bey，在HBO制作并主持了一档电视节目，通常被称为《Def Poetry Jam》，邀请不同背景的诗人以及其他艺术家，譬如Dave Chappelle，现场表演原创诗歌。Kanye就是在这档节目上朗诵了《All Falls Down》的前身。这档节目将诗歌表演引入公众视野，帮助诗歌大满贯运动拥抱自由市场，为年轻黑人艺术家提供了表达的平台。除此之外，这档节目让我意识到，民权运动不仅仅有严肃的一面，它也可以是诗意的，不妨碍它仍然犀利，掷地有声。
如需为《The College Dropout》归一个流派，它的内容肯定是“Conscious Rap”，有趣的是它也在商业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歌唱帮派道义和物质生活为主流的当时是不太寻常的。或许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灵感。五百年前没有你，五百年后没有你，Donda对Kanye说，巨人照镜子时什么都看不见。
2026.02.07 写于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