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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条蛇缠上了。
整件事情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就是: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一条蛇,后来知道了,可一切都晚了。
遇到他那天,杭州下着入夏前的最后一场小雨。其实最开始是王盟发现他的,接着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说老板,店门口有个人碰瓷。
那会儿是早上八点,我心说大清早的碰哪门子瓷。电话那头就道:“老板,你还是来看看吧,这人受伤了。”
于是半小时后,我就把这个莫名其妙倒在吴山居门口且一摸额头发现发烧接近惊人的四十度的青年抬进了屋。
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淋了一夜的雨,整个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皮肤也烫得吓人。我在报警和打120之间犹豫了一秒钟,最后决定尝试叫醒他。人当然是不理我的,连续喊了两分钟也没回应,觉得还是得上医院,于是就想说叫救护车。
结果手机刚拨出一个“1”,就被一只发烫的手给拍掉。抬头一看,那人醒了,眼睛虚虚地撑开一道缝,低声道:“不要医院。”
见他还有意识,我忙接上他的话:“你发烧了,再不治要出人命了!”
可对方还是重复:“不要医院。”
我一下为难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他正在努力把手探进外套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我帮了他一把,摸出来一瓶小丸子似的药丹,马上明白过来,掐住他的下巴就是往里倒。
让人吞完了,我才反应过来没看医嘱,于是端着那药瓶子左看右看,却没发现什么服用说明,生怕自己把他药死了,又在旁边守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身体渐渐降了温,整个人长舒一口气,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我把他安置在了店后院原本放书的小房间里,那是我偶尔熬夜读拓本时会住的地方,这个陌生人在那里躺下一睡,就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再醒过来时,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我,道:“你救了我。”
我本来想说其实是外面那个在玩扫雷的救了你,但思考了一下,觉得以王盟的性子,如果这家伙那天早上不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办,那眼前这人大概率是要被当成有害垃圾送进派出所的,到了警察叔叔那儿估计身体也烧成炭了,所以的确是我善心大发救了他没错。
因此,我接受了他的谢意,并问起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倒到我们店门口来,又问了他的名字。结果那人只说了句自己叫张起灵,轮到其余两个问题则嘴巴眯成一条缝,说什么也不再出声。
我觉得对方可能有点难言之隐,就没继续往下问。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地对望了一会儿,有点尴尬,只好假装很忙,站起身丢下一句“你可以休息够了再走,不吵你了”就往外走。然后被人从后面拉住。
我回过头,再次看向他,那双晶亮的眼睛还是盯着我,说道:“我可以留下来吗?”
我看着他那张脸,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无法拒绝。之前一直闭眼沉睡,现在望过去,才惊觉这个奇怪的人其实长得非常正点。
所以我也不好说自己到底是不是见色起意,总之尽管现如今吴山居的人力结构已经接近冗余,但我还是把这个叫张起灵的人留下来做了伙计。工资和王盟一样,但房租从那里面扣。
王盟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新同事感到非常惊讶,惴惴不安一整天,打烊的时候突然悄悄问我:“老板,你是不是要把我炒了?”
我觉得好笑,回答:“对,咱们店改模式了。从现在开始你俩得争业绩,下个月谁垫底,谁回家。”说完,就在王盟满脸惊恐的目送下,心情舒爽地回家去。
新来的伙计经由我的同意后在店里住下来,熟悉了几天业务,很快就学会上手整理仓库的货物。不过大概是先天性格的缘故,这个叫张起灵的年轻人并不怎么爱讲话,于是我就在背后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闷油瓶。
闷油瓶此人,寡言少语,但工作效率极高,上班第一周就将仓库里的东西理齐并做好归类,郑重地将归纳簿交到了我手上。为此我大力表扬了他的聪明能干,并试图以此来激励店里的另外一位老员工。
而摸鱼老油条王盟见着我上上下下瞧这新伙计,满意得不行,心里危机感果然立刻上来了。估计是真怕我下个月让他收拾铺盖回家去,上班都积极起来,前台的运转效率也得到了质的提升。
我心说这闷油瓶果然是留对了。虽然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但看那仪表堂堂的模样,怎么着也不会是个见不得人的黑户,越想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可日子久了,也渐渐察觉出一丝奇怪来。比如他不怎么爱吃饭,身上肌肉却不减。又比如他不喜欢晒太阳,总爱躲在有阴影的地方对着天花板或者地板发呆,这时候叫他一声,他的反应往往都是慢吞吞的,像树懒,也更是活脱脱的一个人形盆栽。
最神奇的是,自从他来了以后,店里再也没有蚊虫侵扰,就连巷子里的老鼠也见了他就跑,仿佛这人是什么威猛先生,看它们一眼,它们就三魂没了七魄似的。
不知不觉间,夏天到了。
我正规划着怎么给两个伙计分配年中奖励时,王盟却在一个安静的下午背着干活的闷油瓶,对我悄声道:“老板,那个张起灵好像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