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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悲鳴嶼先生!請收我為徒!」
三個月,魏無羡的拜師路並不順利,岩柱因為都要出去獵鬼,白天都花時間在趕路上,很少時間在家,就算在家也不怎麼搭理他。
於是這一日,悲鳴嶼行冥剛踏出門,準備前往下一個任務地點,身後便多了一個人。
「悲鳴嶼先生!請收我為徒!」
魏無羡一路跟著他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在林間迴盪,帶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他心裡已經下了決定,今日若不答應,便追到天涯海角。
只是讓他有些納悶的是,眼前這位岩柱,跑得實在太快了。
不過好在,他也不是凡人。
即便如今靈力全失,長年修煉留下的底子仍在,身體的強韌與耐力遠非常人可比。悲鳴嶼在前疾行,他便以輕功相隨,距離始終不曾被拉開。
而事實上,這一切,正是悲鳴嶼行冥刻意為之。
他想看看,這名少年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無論他跑到哪,魏無羡便真的跟到哪,呼吸平穩,步伐輕快,甚至連一絲疲態都看不出來。換作資質再好的普通人,未經正式訓練,早該氣力不支,心生退意。
可魏無羡沒有。
那種感覺,並非咬牙硬撐,而是從容不迫。
這種有天賦的人,的確是鬼殺隊不可多得的天才,所以他停了下來,魏無羡也跟著停了下來,然後濕滑的跪在了悲鳴嶼的前方,喊道「悲鳴嶼先生,請收我為徒!」
「南無阿彌陀佛!因為任務的因數,我無法有空閒的時間來教導徒弟,我會先讓你去培育者那裡學習,待你正式入了鬼殺隊,再來做我的繼子。」悲鳴嶼行冥說道,這讓魏無羡有些無語,那你倒是早點安排啊!我在你家無所事事的呆了三個月,到頭來還得先去找別的老師,那這足足三個月算什麼?
「……」魏無羡沉默了一下,消化了些許不快後,抬頭笑道「好啊!就只是暫時去別人趁口飯吃,先生您等著,我必定會重新來找您的。」隨意的語氣,其中帶著一定能通過試煉的自信,這是初升牛犢不怕虎的少年才擁有的自信。
02
跟著岩柱一路前行,山路愈走愈窄,林木漸密,直到耳邊傳來潺潺水聲。
那是一條清澈的小溪,水面映著碎金般的日光,溪畔立著一間不大的木屋,屋外沒有結界,也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誌,彷彿只是世間再尋常不過的一處居所。
悲鳴嶼行冥在木屋前停下腳步,雙手合十,低聲誦了一句佛號,這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過了片刻,門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一名年歲已高的老人出現在門後。
他鬢髮灰白,背脊微駝,手中夾著一支舊煙斗,煙霧繚繞間,眼神卻依舊銳利,只是那銳利之下,覆著一層怎麼也抹不去的疲憊與蒼涼。
老人看清來人後,微微一怔,隨即嘆了口氣。
「岩柱大人。」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被歲月磨過,「您明明知道,我早就不打算再收徒了。」
悲鳴嶼行冥有些失望道「南無阿彌陀佛…這是太令人難過了…前田先生,你仔細看看這孩子吧。」他頓了頓,像是在做最後的嘗試般,側身讓出了一步。
「前田先生,請您……仔細看看這孩子吧。」
隨著岩柱移開身形,一直安靜站在後方的魏無羡,終於暴露在老人眼前。
就在那一瞬間,前田勇次郎的世界彷彿被狠狠敲了一下。
他睜大了雙眼,原本含在唇邊的煙斗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卻無人去撿。
老人幾乎是踉蹌著上前一步,像是怕自己看錯,又像是怕慢了一瞬,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那是一張年輕而清秀的臉,眉骨凌厲,眼神卻藏著尚未磨去的溫潤,冷峻與柔和並存,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輪廓。
那是……中原之人特有的氣質
前田顫抖著伸出手。
那雙手佈滿老繭,是歲月的刻痕,也是多年握劍留下的證明。
他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輕輕握住了魏無羡的手腕,像是在確認什麼真實存在的事物。
「你……」
他的聲音帶著幾不可聞的顫意,甚至有些失控。
「你是不是……中原人?」
魏無羡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愣,下意識看了眼岩柱,隨即點了點頭。
「是。」
這一個字落下,前田勇次郎猛地咬緊了牙關,喉結滾動,像是強行把什麼情緒吞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他給兩人端了茶,坐到了對面,期間他一直在觀察魏無羡,讓魏無羡有些疑惑,是的!他很疑惑,剛才老人家為何問他是不是中原人,而且見到自己就好像變了主意一樣。
「男孩,我是前田勇次郎,你的名字叫什麼?」老人家說道,他眼神逐漸柔軟起來,搞得魏無羡很不自在,這眼神怎麼似曾相似啊!但為了江澄的期望,他回答道「在下,魏無羡。」
03
不知為何,本來堅決不收徒的前田勇次郎,竟然破格收下了魏無羨,然雖說是決定了,但該接受的考驗還是要實施,他們培養鬼殺隊隊員,是去殺鬼救人的,不是去送人頭的。
所以,篩選必須從一開始就進行。
心志不堅者,不能留。
三心二意者,不能留。
急躁逞強、耐不住性子的,更不能留。
於是,前田勇次郎給了魏無羨每日三項任務。
砍柴、打水、蹲馬步。
沒有花樣,沒有變化,日復一日,全是最基礎、最枯燥的活。柴要劈得整齊,水要挑得穩當,馬步要蹲到雙腿發顫也不准亂動。
而且,份量一天比一天重。
前幾日只是讓人出汗,到了後來,砍柴能砍到虎口發麻,打水來回數趟後肩背如灌鉛,馬步一蹲下去,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即使這樣,魏無羡就是沒抱怨過半句。
——這算什麼。
想當年,虞夫人罰起人來,可比這狠多了。戒尺、長跪、加練劍式,哪一樣不是要命的?相比之下,這點體力活,簡直像是在活動筋骨,他晚上還得自己加練,不然根本沒效果。
時間,就在這樣單調卻紮實的日子裡,一點一點流過。
約莫兩三個月後,連前田勇次郎都不得不承認,自己撿到了一塊璞玉。
魏無羨的天賦本就出眾,再加上他從前便習武修行,對身體的掌控遠勝常人。呼吸法對他而言,並非從零開始,而像是把早已刻在骨子裡的東西重新拾起。
於是,他用了不到常人一半的時間,便將呼吸法練得滾瓜爛熟,吐納之間,節奏穩定而流暢。
「本以為你是無法學會呼吸法的,畢竟已經過了年紀,沒想到卻比平常人更快出師……」前田勇次郎感嘆道,畢竟呼吸法的最佳學習年紀可是十二三歲的時候,像魏無羡這種十六歲的,差不多已經成年的,就有些晚了。
「這還得多謝師父的細心栽培。」這當然是客套話,拜托!這東西都很基礎的東西,他只是在從頭練了一遍,他能學不會嗎?那他還怎麼對得起江叔叔與虞夫人的在天之靈呢?
「後天,就是鬼殺隊的最終選拔…無羨,你可別掉以輕心。」前田勇次郎語重心長的說道,他是真的很擔心這孩子,雖說天賦佳,然而他的性格卻是個讓人頭疼的「鬼有不同等級,有少部分吃的人多,會有異能…他們很強,你可千萬要小心。」「好的。」魏無羨點了點頭,笑容收斂了幾分,「我會小心的。」
這句話,他說得很真心。
雖然前田教的,多是些基礎中的基礎,但這位老人對他的用心,他看得清清楚楚。或許,他無法像對江楓眠與虞紫鳶那樣,將前田勇次郎真正視作師父。
但在這段修行的時光裡,能有這樣一位長者相伴、提醒、牽掛。
做個朋友,也已足夠。
04
「江先生,您真的要離開嗎?」村長說道
深夜,萬籟俱寂。江澄背好那只不大的小箱子,已經走到村子外圍,腳步刻意放得極輕,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他本打算就這樣悄然離去,不留痕跡,卻終究還是被人察覺。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村長,深深一揖。
「多謝您這些時日的照顧。」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離開之後,還請提醒村民們,夜裡盡量不要外出。」江澄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家中若能種幾棵紫藤花樹,或是點些紫藤花的香爐,也能多一分保障。」
江澄囑咐完,就要走,然而村長又再次叫住他說完,他轉身便要離去。
「江先生。」
村長再次叫住了他,聲音裡多了幾分不安。
「若您走了,魏先生回來了……不就找不到您了嗎?」
這一句話,像是正中要害。
江澄的腳步一頓。
他愣在原地片刻,夜風拂過,吹得衣角輕輕晃動。再轉過身時,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人說不出滋味的表情,那不是單純的難過,更像是早已預料結局後的疲憊。
「不會的。」他低聲說。
「到那個時候……他就不會需要我了。」
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在最後一瞬,洩露了裂痕。
「我只是……在他對我露出厭惡的表情之前,先一步離開而已。」
自從上一次,與鬼殺隊偶然交手之後,江澄便開始反覆做同一個夢。
夢裡,他被人群包圍。
那些人手持刀劍,面目模糊,卻聲音清晰。他們指著他,怒罵、詛咒,喊他是吃人的怪物,是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刀光在眼前晃動,惡意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拼命逃。
腳步踉蹌,呼吸急促,像是隨時都會被拖回那片人海之中。
直到他看見了站在遠方的那道身影。
魏無羨。
那一瞬間,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胸口猛地一鬆,幾乎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那個方向奔去。
夢裡的魏無羨,穿著與鬼殺隊一模一樣的隊服。
江澄的心口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有些酸,卻更多的是慶幸。原來他真的做到了,真的加入了鬼殺隊,真的站在光裡。
他伸手,想抓住魏無羨的手,想像從前那樣,讓師兄摸摸他的頭,哪怕只是一句「沒事了」。
可下一刻,那隻手卻被毫不留情地甩開。
江澄怔住了。
他抬頭看去,只見魏無羨看著他的眼神,冰冷而陌生,裡頭沒有半點往日的溫度,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聲音落下時,像是無數把刀,同時刺進他的心口。
「真是噁心。」
「你這個吃人的惡鬼。」
「我不是!我沒吃,我一直都在等你回來,我沒吃…你之前不是這樣的,我……」江澄委屈得不行,明明之前魏無羡從來不會這麼對他的。
而當他每次從惡夢中清醒的時候,他害怕得不行,他怕哪天等到的不是對他好的師兄,而是厭惡他且帶著一群要殺他的鬼殺隊成員的魏無羡。
他怕極了!卻無法承認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極強,在見過鬼的噁心之處,他並不覺得魏無羡能像之前那樣對待他。
人類厭惡他是正常的,畢竟鬼才是不被接受的存在…所以在他傷害我之前,先離開他吧…這樣對誰都好。是了,至少讓他的印象就停留在,那美好的時光裡吧!
05
那一夜,江澄離開了村莊。
他向村長借了一本舊地圖,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雖然不知道該去哪裡,但他很清楚一件事——自己不能漫無目的地遊走。對如今的他而言,每一次靠近人群,都是在把自己推向失控的邊緣。
偏偏事與願違。
幾次錯估路線後,他竟一不小心繞到了人煙較多的地方。夜色尚能掩護,可那股若有似無的人氣,卻讓他整個人都繃緊了起來。長時間的飢餓,使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那些聲音、氣味,像細小的針,一下一下扎在神經上。
對每天都在忍耐中的他來說,這是極其不利的。
天色將明時,他便鑽進自己隨身帶著的箱子裡,將蓋子扣得嚴嚴實實。有時運氣好,能找到山間的洞穴,便縮在最深處,隔著陰影,看外頭的天光一點點亮起。
陽光灑落山林,春意正盛。
風裡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湖面映著天色,亮得刺眼。江澄隔著洞口看著那一切,眼睛不自覺亮了幾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不能碰到陽光。
只要一步踏出去,迎來的不是溫暖,而是徹底的終結。
可即便如此,他仍忍不住想——若能在那樣的天色裡走上一遭,該有多好。
流亡的日子裡,他幾乎切斷了所有與人的接觸。若是遠遠看見鬼殺隊的身影,他會立刻避開;若察覺到鬼的氣息,便乾脆繞道;即便只是普通人,他也不願靠近半分。
能躲,就躲。
可長期沒有任何人際互動,並未讓他安心,反倒讓那份不安一日日地積累。夜深人靜時,他常常無法入眠,腦中充斥著各種聲音,分不清究竟是回憶,還是飢餓在作祟。
然而,再怎麼小心翼翼,意外終究還是會找上門。
那日,他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山區。地勢起伏不大,林木稀疏,中間恰好藏著一個小湖泊,湖水清澈,靜得像一面鏡子。
江澄站在湖邊,低頭看著自己。
衣衫沾滿塵土,臉也是髒兮兮的,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沐浴過了。理智提醒他該盡快離開,可另一個念頭卻慢慢浮了上來。
——就算成了鬼,也不能讓自己這樣狼狽。
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將衣物一件件褪下,踏入湖中。
冰冷地觸感,讓本來已經失去部分感覺的身體,有了真實的觸感,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一樣,過了良久他聽到湖泊旁的樹林中有聲音,像是咀嚼的聲音,江澄瞬間警惕了起來。
他踏出水面,緩緩走向聲音來源,心中默默祈禱只是隻野獸,他現在可不想與任何鬼扯上關係,然天不遂他願撥開樹叢的那一刻,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泊尚未凝固。那些人身上穿著的,是鬼殺隊的隊服。
而且,死的人很多。
血的氣味像是瞬間點燃了什麼。飢餓被粗暴地喚醒,江澄的喉嚨一陣發緊,腹部抽痛。他狠狠捶了自己的肚子,試圖壓制那股本能,卻還是止不住嘴角滲出的涎水。
江澄後退了幾步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隨時都會失控的地方,然而當他後退了兩步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江澄僵硬的轉過頭,他被血腥味搞得竟沒有發現身後的異動。
出現在他身後的人…不!是一隻鬼,而且比前幾次的鬼都厲害,吃的人更多,活的時間更久。
一頭粉色頭髮,身體上有藍色線條,眼睛是金色成玻璃狀,而瞳孔中有字跡,刻著上弦參的字樣,看起來年齡只比他大一些,但實際年齡卻是個活了上百年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