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天,過於曝光的白染上一絲血色
地,過於密集的黑在瞬間四散至空中
荒涼的城市外捲起熱浪,風中挾帶黃沙,讓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而揚起黃沙之處,一條長線從中心延伸,直至一輛馳騁的軍綠色吉普車
「河玟啊,我先把物資拿下去,你去找個地方放好車」
柳河玟看了眼坐在他身旁,背著他數著後座物品的南藝俊
看不清表情
柳河玟微微皺眉,收回眼看向前方「好」
為了避免唯一的車被破壞,或是被其他生存者奪去,他們都會在附近繞幾圈在地上製造混亂的痕跡,最後藉由一條秘密通道將車放到固定位置
以沒什麼物資的人而言,不太可能冒著物資用完卻還找不到車的險,循著這些痕跡前進,而對於那些沒有智商的喪屍而言,這些痕跡只會讓他們的腦混亂
廢墟二樓,南藝俊輕輕喘氣
兩坪大小的房間裡被物資堆滿一半,另一半是一張雪白的雙人床
距離喪屍出現已有五年,所有城市都被破壞得差不多,能在這樣艱險的處境搜集這麼多物資確實是很幸運的事,也讓他們看起來有點餘裕
但餘裕的情況只限單人
這幾天巡迴下來,這座城市的物資已經被搜刮的差不多了,五天搜下來可能也搜不到一兩個食物或武器,而城市周圍喪屍群過多,他們也不敢冒闖,但以他們每天高強度的活動,房間裡的食物不用一個月就會用完,何況對於現在的他們,消耗量只會更大
南藝俊脫下覆蓋在上衣外側的布料,幾條猙獰的紫線爬滿所有肉眼可見的肌膚,還有一條特別粗,特別暗沉的紫線突起,從右手指尖延伸至右半臉,心臟每跳一下,那條紫線就會有更加暗沉的液體通過
當紫線爬滿全身,那條突起延伸至大腦,將會是他成為喪屍的開始
南藝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顫抖,他曲起手指試圖握拳,卻在收緊的瞬間感到一陣刺痛沿著那條粗重的紫線竄上臉側,讓他不自覺地倒抽一口氣
「好痛⋯⋯」
那聲哀號冷淡又空洞
南藝俊靠著牆緩緩坐下,白皙的臉龐冒出細密的汗水
他一個那麼怕痛的人,卻為了生存,為了心愛之人,在過去的一個月裡無時無刻曲張手指握上一把又一把笨重的槍枝。這要是告訴從前待在實驗室,每天面對一串冰冷數據的他,或許只會被取笑吧
想著想著,南藝俊輕笑一聲,隨即歸回平靜
房間裡靜的只剩下刻意壓低的喘息
身旁那些堆疊的物資在此刻顯得有些諷刺,他們明明有比其他生存者更多的資源,卻要因為他的疏忽而讓柳河玟陷入更艱難的困境
但⋯⋯只要等到他完全變異後就沒事了
噠——噠——
門外響起清脆的腳步聲
南藝俊猛的抬頭,將布料重新披回身上,動作快的像出於本能,他拉好所有布料確保不會露出半點破綻,走到門邊笑著迎接即將踏進門的柳河玟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柳河玟的聲音低沈,又帶著粘膩的撒嬌「我好累,藝俊哥,陪我睡好不好?」
「誒?不先吃點東西嗎?」南藝俊伸出手扶上靠在自己身上的柳河玟
肩上的頭晃了晃,小幅度蹭動「不要」
看柳河玟是真的累了,而且這一個多月因為身體的變化,南藝俊確實比從前更依賴柳河玟,所以也不好拒絕,跟著步伐走進臥室
門輕輕關上
喀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迴響
「哈民尼?」
「手,伸出來」
柳河玟的聲音響起,一樣低沉,這次卻帶著威脅的語氣
南藝俊沒有伸出手,轉身笑著爬上床「哈民尼不是要睡覺嗎?來,先上——」
「我再說一遍」柳河玟的語氣平直,伸手向前,手掌攤開「手,給我看」
南藝俊停頓,背著柳河玟,肩膀微不可察地繃緊「真的⋯⋯沒什麼」
「南藝俊」
柳河玟只有生氣時才會叫他全名
認知到柳河玟是真的生氣了,南藝俊不再回話,坐在床沿,低下頭默默抬高手臂
布料順著曲線落下,蜘蛛網般錯綜複雜的紫線一覽無遺
「這就是你在吃飯和睡覺時一直躲著我的原因?」柳河玟雙手交叉於胸前,凝視著面前漸漸顯露慌亂的南藝俊「多久了」
「一⋯⋯一個多月」
「⋯⋯該死」
「所以我說了啊⋯⋯」南藝俊艱難地笑著「我們物資不夠的」
「我撐不到那時候」
刀光落下,一陣濃厚的血腥味衝進鼻腔,穿透神經。南藝俊開始發熱,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渴望將氣味來源狠狠吞噬。藍灰色的眼球游移,最後定格在面前不斷湧出鮮血的脖頸
南藝俊在變成喪屍的這段期間從未在人類和動物身上聞過這麼好聞的香氣,除了——
「河玟⋯⋯你」
「我和哥一樣喔」柳河玟抬手撥開遮擋右眼的瀏海,撕下右臉的皮膚⋯⋯不,準確來說是人工皮
發青的血管頂端盤踞在眉骨上,甚至在微微蠕動,像某種寄生在體內的東西。其實仔細一看,柳河玟的膚色也已不同於從前健康的小麥色,泛著淡淡的紫青色
「什麼時候的事?」
「比哥早一點」柳河玟輕輕微笑,張開右眼
覆蓋在右眼的眼皮掀起,眼皮下,露出的不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綠瞳,取而代之的是漲大的血管,管子輕輕搏動著,好似隨時會爆開
「大概兩個月」
南藝俊看著那變異的眼球,雙眼漸漸酸澀
為什麼呢?明明柳河玟也是如此,這段期間他卻一直依賴他,在作戰時把可能會讓他劇烈疼痛的行為交給柳河玟,即便如此,他還是讓柳河玟發現他的不尋常
明明柳河玟比自己要小,他這個當哥哥的卻只會一昧給對方添麻煩
「藝俊哥」柳河玟的手撫上南藝俊的臉龐,輕輕摩挲「不要多想」
「這個,喝一點吧」柳河玟歪頭,指著頸間還冒著血的傷口
「但⋯⋯」南藝俊咽了咽口水,視線在涓涓流下的鮮血上停留,隨後慌忙撇開「我還是去吃麵包就好了」
「我起碼還算是半個人類,同類傷害機制不適用於我」明白南藝俊的顧慮,柳河玟輕聲道,
拉著他的手俯身蹲在床前「來吧」
柳河玟的脖頸完整的暴露,筋骨因側頭而被拉直,南藝俊低頭看著那道傷口,猶豫一會,張口伸出獠牙,小心翼翼的咬了上去
「會⋯⋯會痛嗎?」
「不會」柳河玟看著南藝俊剛碰上傷口又立即縮回去的獠牙輕笑,捏了捏他的手心,要他放鬆心情「哥餓很久了吧?快點喝吧」
南藝俊猶豫著在柳河玟的控制下將手再次放上厚實的肩膀,伸出沾了些許鮮血的獠牙,真正咬下傷口
變異了一半的血液甜而不膩,讓南藝俊越吸越上癮。鐵鏽味隨著吸吮充滿口腔,進入食道,一點點撫平過於激烈的飢餓感
得到飽足感後,南藝俊也微微抬頭,讓柳河玟埋在他頸間吸食所需的血液
幾天過去,互相吸食血液成了每晚的固定活動,直到兩個禮拜後,柳河玟開始陷入昏迷狀態
三天後,當柳河玟再次醒來,他將會完全成為沒有思考能力,等著被人類消滅的喪屍
夕陽躍下地平線,告別了剛升起的月亮
等太陽再次升起,柳河玟就該甦醒了
南藝俊看了眼時間,模糊的視線下還是能推測出指針所指的位置,走出臥室拿起打掃用具如往常在每天睡前打掃環境
沒了柳河玟的血液,他只能靠著大量進食來確保自己不會攻擊人類,他們的食物在這短短幾天迅速減少
小房間裡只剩下一把長刀,所有還有用處的武器和剩下的食物都已被他搬上吉普車,開至秘密通道外停放
看著稍微體面的廢墟,南藝俊放好手中的用具,緩步走回臥室
床上的人已變得和門外的喪屍沒兩樣,但不知為何,他絲毫沒有噁心或畏懼的感覺
金屬的刮地發出刺耳的聲響,被擦得發亮的薄片倒映著一張溫柔的臉龐
南藝俊走近床邊,掀開薄被擁上冰涼的身軀,臉頰貼上微微起伏的胸膛,在午夜鐘聲響起時靜靜地闔上雙眼
「神啊⋯⋯」
廢墟裡,傳來最後的人聲
破曉之時,微不足道的心願在濺起的血液中實現
「哥!斑比哥!諾亞哥!」
「都銀虎,你又在叫什麼」軍綠色的吉普車上,一名金髮男子跳下車,無奈地撓著頭
這幾天好不容易找到這台不知為何裝滿物資的吉普車,終於能過上稍微餘裕的日子,於是他們便開始擴大範圍搜刮物資,物資沒找到,都銀虎的大叫倒是收穫不少
「呀!什麼東西!」蔡斑比的叫喊從二樓傳出,接著一個粉色人影從陽台冒出,大力揮舞手臂「諾亞哥!快點!」
「知道啦,知道啦」韓諾亞緩步踏上階梯走上二樓「銀虎就算了,怎麼連斑比你都——」
「這是什麼?」
狹小的臥室裡,除了床幾乎空無一物,陽光從窗外灑進房間,在床面鋪開一片柔淡的亮色
三人面前,體型稍大的喪屍懷中抱著一隻半喪屍,兩個屍體雙手交握,被光影分割,坐在被鮮血染紅的白床
微風吹起,帶動衣角,一把長刀靜靜貫穿其間,映著一線冷光,隨著視線晃動,忽閃忽滅,照亮依稀可見的,淡淡的笑容
「哥,等我成了喪屍,請在第一時間把我殺了吧」
「神啊⋯⋯要是河玟能在醒來後把我殺了那再好不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