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弈星是在后院的长椅上睡着的。
这几日大家忙着准备赛季更新，弈星因为不太满意被安排到的新剧情，没少跟明世隐闹小别扭。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他独自靠着椅背，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梦里有一盘下不完的棋，黑子白子交错纵横，他坐在一端，另一端坐着明世隐。明世隐落了一子，笑道：“星儿，这一局，你要输了。”
弈星嚷嚷“谁说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棋子滚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两圈。他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
他醒了。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能动了，也不能说话，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托着，晃晃悠悠的，像是被人托在了手里。
“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好奇，“这是谁的小玩偶？”
是玉环。
弈星想喊“姐姐”，嘴巴张不开。想挥手，胳膊动不了。他想告诉杨玉环，他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做得还挺精致的。”杨玉环把他翻过来看了看。弈星在她的掌心里滚了半圈，头晕目眩。“蓝蓝的头发，好顺，诶——你会摇头？”
弈星想挣扎，只是脖子细细的，看起来是在拼命摇头。
“真摇头了？”杨玉环把他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你再摇一个？”
弈星只好又摇了摇头，代表他还是个活物。
“有意思。”杨玉环把他揣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弈星在她宽大的袖子里晃来晃去，颠得七荤八素。他听见杨玉环在跟谁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然后他被人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换了一只手。
那只手他很熟悉。修长的，瓷白的，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
“这是……”明世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星儿？”
弈星还没从眩晕中恢复，浑身软绵绵地趴在他掌心，无力地动了动脑袋。
“星儿是在点头吗？”杨玉环凑近观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明世隐把他举到眼前，打量许久，“我去问问庄先生。”
庄周说，又出bug了。
赛季更新出了点问题，天元之弈的弈星和现实世界的弈星之间的通道没设置好，他的意识被卡在了玩偶里。修补需要时间，短则一晚上，长则三五天，没办法，只能等。
“那他能听懂我们说话吗？”明世隐问。
庄周看了看那个一直在摇头的小玩偶，是弈星在崩溃大闹。
“能，但他好像只能点头摇头。”
“星儿还会点头呢？”明世隐低头惊讶道。
庄周试了试，发现弈星的点头功能其实正常，只是这个小玩偶不知道为什么，更乐意摇头。庄周摸了摸弈星毛茸茸的脑袋，“但他好像不太想用。”
明世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小东西。弈星摇得更用力了，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表达他的不满。
“知道了。”明世隐把他收进袖子里，“我们回家。”
二
明世隐把小弈星挂在腰间，这是弈星的要求。
弈星虽然变成了娃娃，但他的每日任务还被挂在板上，气得弈星又大摇几下脑袋。
明世隐问他愿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在家，弈星摇头。
“那你呆在我袖子里？”摇头。
“口袋里？”摇头。
“串在手腕上？”，摇头。
“挂在我身上？”这次没有摇头了，弈星晃了晃，算是“嗯”的意思。明世隐勉强判断出，这次是点头的替代方案。
明世隐找了一根红绳，把弈星娃娃系在腰间。弈星晃了晃，觉得很满意，终于不摇头了。
然后问题来了，明世隐作为辅助，他本想照常用法器牵着队友打，增益队友，打团保护，但弈星不同意。
明世隐刚出了泉水，习惯性地往下路走。普通匹配局，射手是个马可波罗，没有人考虑射辅的适配度。他像往常那样开局就把法器的链接连上，腰上就开始晃了。
弈星在摇头。摇得很用力，整个娃娃都在抖。
明世隐察觉到了什么，把法器收回来。腰上不晃了。
他又伸出去。又晃了。
收回来。不晃了。
他就这样一路控制着法器和马可的距离，磕磕绊绊走到二塔边。
马可波罗站在他前面停下，打了个问号。
“？”
明世隐干笑两声，只好招呼道：“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我先不跟你。”
马可没有多问，明世隐只好改变策略去牵对面。链子牵到敌人身上是减益效果，风险虽大，但也不是不能打。
他悄悄摸到对面蓝区，链子一伸，牵住了正在打蓝的韩信。已经交过惩戒的韩信愣了一下，很明显他没有想到明世隐会一个人过来干扰他。
一级的法器伤害不高，但持续被链接汲取攻击力足以让韩信头疼，明世隐察觉到韩信的意图，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两段位移，链接断开，蓝buff成功被拉脱，明世隐轻哼着小曲回到河道。
腰上没动静。明世隐心里松了口气，继续时不时牵着韩信在河道里绕圈。韩信被他牵得烦了，叫了队友来抓，明世隐交了治疗脱身回到泉水。
“行。”他摸了摸弈星玩偶。
一局打完，明世隐的战绩是0-1-7。没死几次，助攻不少，全靠打团浑水摸鱼牵对面打点伤害。明世隐回到备战区，把弈星从腰上解下来。
“满意吗？”
弈星摇头。
明世隐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叫阿离和老虎一起，我牵阿离打？”
摇头。
“牵老虎？”
摇头。
“那你想我怎么办？”
弈星不摇了。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明世隐手心里，一动不动。
“那师父以后再精进一下修为，让法器可以同时牵两根线，一根只牵星儿，另一根牵对面，这样可以吗？”
弈星还是摇头。
明世隐只好把他举到面前哄他：“好好好，以后谁也不牵，只牵星儿。”
弈星这才停下，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明世隐低下头，把弈星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知道了。”
三
赛季更新完毕的那个早晨，新故事上线了。
明世隐抱着弈星坐在屏幕前，看开场动画。动画里的弈星穿着新衣服，少年意气风发，双眼微眯，眼神坚毅笃定，翻腕落子，配合众人击退敌兵
棋阵已成，宝相花灭。
弈星以身入局，落于檐上，出手与司空震相抗。
明世隐戳了戳怀里的小玩偶。
“喜欢吗？”
弈星摇头。
“衣服不好看？”
摇头。
“剧情不喜欢？”
弈星停了一下，没有摇头。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明世隐手心里，一动不动。
明世隐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后面的剧本里写明了明世隐要劫取长安城的方舟核心，显然是和弈星站在了对立面。不仅如此，明世隐还要在背景故事中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只是剧情，但弈星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明世隐把弈星举到面前，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娃娃的鼻子。
“师父不会离开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弈星一个人听，“剧本就是剧本，演完了，拍完了，我就回来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弈星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明世隐愣了一下。“星儿点头了？”
弈星又开始摇头，摇得很快，大概意思是“少废话”。
明世隐笑着把他贴在脸颊上，蹭了又蹭。
四
第三天，弈星还是没有变回去。
明世隐问他，要不要去找庄周问问，弈星摇头。明世隐又问，是不是觉得这样也挺好，弈星没有摇头。他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就那么晃了晃，算是“差不多”。
明世隐看着腰上挂着的小东西，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就不去。”
今天明世隐打娱乐局，阿离、玉环、老虎都在，匹配了夏洛特作为队友。备战间里，几个人围在一起，研究明世隐腰上的小玩偶。
“星儿怎么还没变回来？”玉环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弈星的脑袋。
弈星恼火地直摇头。
“他摇头了！”
“他说什么？”裴擒虎也凑过来。
“不知道，他只会摇头。”
“那你戳他他当然摇头啊！”
“小星星这么小气呢，戳都不让戳呀？”
“你看，他又摇了。”
阿离笑着伸手把弈星从明世隐腰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
“星星呀，我这身新衣服好看吗？”
弈星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漂亮？”
弈星摇得更快了。
“那就是漂亮的意思。”阿离笑着把他交还给明世隐。
夏洛特也凑了过来。她是新来的，对尧天这群人还不太熟，但也得知了最近的一些bug。她看到大家都在逗一个玩偶，就用蹩脚的中文问道：“这是弈星吗？”
“对呀，”阿离说，“是我们的队友。”
夏洛特伸手摸了摸弈星的脑袋：“好可爱。”
整个备战间笑个不停，弈星则气得摇得整个娃娃身体都在晃。
五
娱乐局开始，裴擒虎反红得手，开局就是大顺风。明世隐乐得买了把野刀，承包了半片野区帮他分担压力。阿离在下路打得风生水起，玉环在中路也是尽力1a1a，偶尔帮夏洛特抓一下对面节奏。
十分钟，龙坑刷新。
明世隐蹲在河道草丛里，给队友占视野，四周静悄悄的，没人来。他有点无聊，低头看了看腰上的弈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搭话。
“星儿。”
弈星晃了晃。
“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摇头。
“阿离说今晚她负责做晚餐。”
摇头。
“你摇什么头，你现在又吃不了饭。”
弈星摇得更快了。明世隐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草丛外面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是镜。
明世隐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开法器，牵线，治疗，跑路，虽然是顺风，非正常出装的明世隐并没有太厚的血条，且镜的爆发伤害太高，三两下就把他斩于刀下。
弈星在腰间安静了。
“没事没事，”明世隐躺在地上，看着灰白的屏幕，“辅助嘛，就是经常死的，下次不分心了。”
玉环和夏洛特赶来了，但明世隐已经先镜一步回了泉水。
这局很快就因为对面镜的贸然出动导致掉点被速推了，后半局的弈星格外安静，挂在腰间一动不动，在回备战区的路上他才开始晃动起来。
“是师父不好，”明世隐一边走一边哄他，“带着星儿一起受伤了。师父以后再修炼修炼法力，争取一招秒掉打野，好不好？”
弈星摇头。
“那师父以后出肉装，谁也打不动。”
摇头。
“那师父以后——”
明世隐说了一串，弈星依旧摇头。明世隐叹了口气，把他从腰上解下来，举到面前。
“好了，知道了，师父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一直在摇头的玩偶，低下头，双唇轻轻碰了碰娃娃的脸颊。
弈星终于停下了。
明世隐把他挂回腰间，小小的玩偶在他身侧轻轻点了点头。
六
晚饭时间。
阿离做了一大桌子菜，凤梨酥、糖醋排骨、清蒸鱼、咕咾肉、炒青菜，还有一大碗汤。她把碗筷摆好，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份。
当然弈星面前也有一份。
他被放在桌前，靠在碗旁边，面朝一桌子菜，一动不动。
阿离笑嘻嘻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面前：“星儿，吃。”
于是弈星开始摇头。
“不吃排骨？你以前可喜欢吃排骨了，怎么今天不喜欢吃我的？”
摇头。
“那吃鱼？”
摇头。
“那你想吃什么？”
弈星愤怒摇头。他什么都吃不了。
裴擒虎在旁边啃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你别逗他了，他吃不了。”
“我知道他吃不了，我就是想让他看看。”
“你也太坏了！”
“那你把他收起来。”
“不收。”
“好了好了，别逗他了。”明世隐笑着制止了他们的拌嘴，把弈星抓到自己碗边，“星儿，不听他们的，等你变回来了，师父给你做更好吃的。”
弈星闻言安安静静地靠在碗旁边，明世隐把他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用筷子蘸了一点汤，点在娃娃的嘴上。
“尝到了吗？”
弈星轻点两下头，靠在明世隐指间。
七
第四天早上，弈星变回来了。
不知夜里什么时候，他恢复了人形，但还保持着玩偶时期的姿势——蜷成一团，缩在明世隐怀里，脸正对着明世隐的小腹。明世隐身上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住，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胡乱蹬腿，想从这个尴尬的位置挪出去，被子被他蹬得扑扑响。
明世隐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笑了。
“星儿。”
“你是不是好久不当人，连觉都不会睡了？”
弈星的脸腾地红了，他好不容易理好被子，伸出手，一把捂住明世隐的嘴：“别说了。”
明世隐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捂我嘴做什么？我说错了吗？”
弈星习惯性地摇起头来。“不……”
明世隐顺势把他的手往嘴巴压了压，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掌心。弈星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明世隐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让我来看看，”他说，“今天星儿要怎样才愿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