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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名字/The Name of the Rose

Summary:

这故事起源于他的欲望,且为颂扬他的欲望。

Work Text:

 

下午三点,食人魔小镇边缘,街上喋喋不休的闲话终于停住,鸦雀无声。

国王不法的情人到了,风度翩翩,简简单单地微笑着,简简单单地飘飘而至。

他一手拿着雨伞,就像拿着花束一样,身子就在雨伞那小巧的扁平的红黑光环的笼罩下,另一手则拿着小小的粉玫瑰花束,就像拿着雨伞一样,这花儿的甜美能让人迷失方向。

路西法已在那个破败的小小双层洋楼檐下等了许久,惴惴不安。

骄矜的国王学着贵妇人的样子,伸着下巴,凝视着,在内心深处悄悄为逐渐接近的红色身影欢欣鼓舞,等待那一把鲜红的洋伞来到他身边,且向着他微微倾斜,投下一片昏暗的晕影。

“我们上楼吧。”说着,阿拉斯托把花束递到他怀里。

作罢,他走上台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这屋子在他名下。

罗密欧姗姗来迟,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说,或许他也认为这会面的目的并不光彩。

在洋楼的门上,钉着一朵褪色的平纹布做的巨大玫瑰。

这座房子原是罗茜给的,阿拉斯托不得不忍受的七年软禁的附赠品。自他成为酒店经理后,此处荒废已久。一切陈设都保持广播恶魔原来生活过的痕迹。

走廊墙上钉着不少照片框,里面是空的,没有肖像。

从二楼的老虎窗那里望出去,视野开阔,就像瞭望水手在航船高高的桅楼上眺望大海,可以看见那一片没有夜晚的五芒星城,一座座霓虹闪烁的高楼,尽收眼底。

路西法在一片丝绒般的暮色中找见客栈闪烁的灯牌。从客栈是看不到这里的。

对此,他摇了摇脑袋。他那美丽的打卷的鬓角发丝,向内卷曲在绯红的面颊旁,使他看起来像一个空心的洋娃娃。

他叹了口气,踏着椅子坐上窗边的桌子,看着手中的玫瑰,不想花时间研究它的来源究竟是花店还是街区花圃。

阿拉斯托显得很冷淡。他脱下外套,把它慢条斯理地挂在桃花心木的衣架上,兴致缺缺。

“你是不是......”

“一切如常,陛下。”

“如果你不想做,那也没关系。”

“我没有这么说。”这回答模棱两可。

他看着阿拉斯托走近,跪在他身前,一手托起他一只脚光滑的皮靴,一手去摸它的扣子,仿佛在帮贵妇人脱掉一只镶嵌蕾丝的舞鞋。

这动作很绅士,甚至有种恭顺的意味,但在路西法看来,做的三心二意,漫不经心。

他很委屈,他确实应当感到委屈。今日耳之所闻、眼之所见,无一不在炙烤他所剩无几的尊严。他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愤怒。

他把靴子从阿拉斯托手里抽了回来。

红发恶魔抬起头,流露出一瞬的不耐。不幸的是,它被捕捉到了。

他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收回的脚一击直直踢在他的额头上。其实对方并未使力,却已经令他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再睁眼时他正躺倒在地上,国王已从桌上下来,站在他身侧,微笑着。

路西法打一个响指,手中握着的花束变为了一条通身亮黑的皮鞭。

他不紧不慢地把鞭子一圈圈绕在漂亮的手臂上,仿佛那是一条鳞片闪闪的黑蛇。他要驯服的是乖戾的野兽,他应该当心,给自己一条顺手的武器。

阿拉斯托躺着,仰视身侧居高临下的天使,他停顿了几秒,抓住对方的脚腕,猛地一扯。

国王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发力,大意使他短暂丢失了上风的地位,他被撂倒在地,激情充溢,讶异地倒着气。他立即选择反击,抬起膝盖猛地一顶——

对于以下犯上者的惩罚,首先到来的是腹部的剧痛,紧接着落下的是鞭子。

对于一个技艺高超的驯兽师,疼痛绽放的地方绝不仅停留于皮肉。国王薅了薅手中的东西,一把抽在再次扑上来的恶魔的脸上。在对方瑟缩的一瞬间,他又一次抬腿踢中对方的左肩。这一下他用了点真本事,恶魔被猛地向后推,重重地撞在书柜上。几本书掉了下来。

他听见了恶魔呲牙的声音,心中畅快又期翼。他逼近对方,两腿站得笔直,把鞭子甩的噼啪作响,凝滞的空气中都带着扬起的风声。阿拉斯托在狭小的房间里绕着圈,艰难地移动试图爬起,被抽打的像一条绑在桩子上的狗。他嘴里碎碎叨叨不知道在道歉还是诅咒。

该死的,影子在这突然不管用了。

路西法脚下那一双打鞋膏打的闪亮的皮靴,又给他赏光两下,这一回是侧腰。高而硬的鞋跟戳到他的肋骨里,这下可不太好受。然而广播恶魔的身体逐渐亢奋起来,血液流过耳边的嗡鸣声清晰可闻。

路西法又走近了。地上的罪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用右脚踩着对方的后腰,俯下身,耳语间,把那柔韧细长的东西绕在恶魔的脖颈间。

“我要把你牵回我的宫殿。”国王慢慢提起鞭子说道。他用它对折在中间打了个结,现在它确实是个彻彻底底的项圈了。“就像现在这样。”他咧开嘴,拽着阿拉斯托抬起头。对方发出了嘶嘶的喘气声,野兽要爆发攻击的前兆。他知道的,恶魔西装革履的皮囊下都有着不断翻涌上来的野蛮,他总是知道。他想看的就是这个。

快点啊,快点啊,我知道你想——

“你会听话的,对吗?”他咯咯笑着说,知道自己马上要玩脱,但是他不在乎,扯着鞭子,把身子靠坐在那个低低咆哮的恶魔的后背上。

砰!

他所期待的终于到来了,正如他怀着被施暴的期翼而施暴,怀着脱离孤独的幻想而孤独一般。

他被摔在地板上,这稍微有点痛,因为书架边的地面没有地毯。又有几本书掉落下来,那些神话与诗歌里的自己,无一不是虚假。但回想起那复杂又戏剧的一个个故事的终局,一股激情逐渐地进入到他的体内,带来一阵阵轻微的、短促的、循序渐进的波浪,又从脚上、手上、头发上、眼睛上悄悄地溜走,消失在略有冰冷的空气中。

在他身子之上,在他身子之下,恶魔的嘴唇按在了堕天使的嘴唇上,不等对方完全张开嘴就把舌头送了进去,比一道皇家的谕旨还更专横。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咬破,唇边有血流下。

广播恶魔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他对他讲起那些闻所未闻的罪人之间的故事,当广播员醇正的嗓音穿过他的身体时,他便突然学会了忍受运命的煎熬,什么西装,什么腰带,只配就和不知羞耻者的口味。

这座城市在燃烧着激情,就如傍晚时分绚丽的血红的晚霞。

天使被恶魔那善于同类相残的牙齿咬住,压在层层叠叠的地毯上。他用全力拽住阿拉斯托的鹿角,把他的头从自己肩上掰开,好挪动到柔软一点的地方,比如房间另侧的缎面鹅绒床。

床上放着两个枕头,但他料定这床是新的,阿拉斯托从没在这睡过觉。他知道广播恶魔晚上不睡觉,只站在墙角,一动不动,睁着他猩红和玫红交织的眼睛。

他们又在床单上纠缠成一团。

他主动脱光了衬衣,好要求情人抚摸他。只有他知道那罪人的触碰将满怀敬畏,几乎带着柔情,国王这样想道。但也只有他知道如此温柔的开端最终唯一能走向的结局,只有鲜血淋漓,不成体统。

他知道阿拉斯托一直想剖开他的身子。那恶魔已经尝过天使的血,而他知道对方野兽般的好奇心总是在阴暗的角落追逐着一个又一个答案。阿拉斯托总想吞噬、吮吸、舔舐、啃咬......他体内流动的金血总能极大地激起对方无边界的对人类原始自我的怀念。

他对阿拉斯托有欲望。因为他很美,因为他显得像个疯子,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很美。当然,他自己也很美。然而生活并不爱护它最美丽的孩子们,而且往往最出色的造物就偏偏会爱上毁灭他的东西。

阿拉斯托在啃他的髋骨,牙齿和他坚硬的骨头碰撞在一起,咔哒咔哒的有点吓人,舌头舔在他白瓷一样的皮肤上,还沾着他肩膀上流下来的血。他有点被弄疼,向后瑟缩了一下。

红发恶魔停下来,用手指尖在雪白的躯干上拨弄着、描摹只有他明白意思的路线和方向,仿佛用刀比划家禽的肚腹,在脑中盘旋起那些不宜旁人知晓的计划。

然而,最终只是在他光滑平整的小腹上亲吻。

于是,他奉献,张开,迎接那即将进犯的结实的躯体,不设障碍、毫无阻拦地全部收下,路西法就这样诱惑了对方,诱惑了对方交出自己所能给予的全部。他祈祷着、等待着直到那个恶魔真的向前,倒在他身上,用一个坚实而安稳的拥抱,把他捣碎在这香槟色的缎面床单上。

他把整个身子贴在阿拉斯托怀里,精致的头颅枕在对方胸口,双手搂住红发恶魔的脊背,轻而缓地扭动着腰臀。他所能给出的是惊人的柔软,温暖而紧密的包裹,滑腻而柔韧的吮吸,以及那流溢而出的、把崭新的鹅绒被都打湿的东西。他本人却还毫无察觉似的,睁着那一双空荡荡的金红眼睛,那眼睛倒映着窗外红色的夜空。他却还在想着他已经坠入其中的那份幸福,想着上帝及其天使们与他同在。

路西法的瞳孔扩大了,眼底流溢出一种诱人的迷离,天人一般的美丽。

在动情的浪潮下,他沉溺于极致的感官体验,仿佛又升灵进入了一个人造的天堂。随后他突然猛地惊醒一般,白瓷般的脸蛋上呈现出一种更为复杂的苦痛。

堕天使把自己献给深夜,为的是被夜满怀深情地吞噬下去,永远不再吐出来。

终于,他累垮了,他的手腕在抽筋,最后的几滴渴望干涸了。他为了生的充溢,在罪人玫瑰色的破败的小洋楼上,在半个夜晚与白日里,混乱到了比一种真实还更真实的地步。

他并没有预见这一场历险到底会给他带来什么,却已经自觉自愿地邀请对方留下来,那股劲实在有些像自个儿飞到蛇嘴里的鸟儿。他满怀激情地说:“再陪我一会吧。”

接着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广播恶魔留了下来。

于是他又得到了一个弥足珍贵的机会,得以被纤长的臂膀环抱着,日以继夜地对自己重复那不知真假的谎言。

他被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