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怎么说呢,如果说杨厂长李老师看起来像八九十年代细水流长过日子的两口子,裹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是街坊邻里口中的模范夫妻,那么杨班长和李老师就是校园课本上留下的涂鸦,天马行空,不成章法,却是最性情所致的那一笔。所有搭班老师都提醒李老师那个杨雨光不好搞呢,连校长都觉得头疼,李老师说那我能咋办呀,我不能丢下高三八班不管吧,于是每天晚自习结束都得把杨班长留下来单独开小灶,施行自己的以教代学大业。有时候学得太晚,李老师出于好心会开车把人送回家,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班长的车位上就再也不是他自己的车了。邻居们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辆骚包的红色小轿车驶进小区停在居民楼下,看杨家的那个傻小子扒着车窗跟主驾驶座上的人聊天,聊好久才依依不舍道别上楼。杨班长从来没黏过谁,连对自家亲爹都是一副“好爸爸你赶紧出去闯荡吧”的态度,于是大伙儿纷纷猜测人是不是谈女朋友了,肯定是个老师啊,这小子天天泡在学校里,就喜欢老师。
杨班长听说后,很严肃地讲我是高中生,不能早恋。
-可你已经三十六了啊?这算哪门子早恋?
-对哦。
于是就像解开了一道数学难题,杨班长恍然大悟了。
像杨班长这样的人,你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的。他想做什么就会去做,完全不在意世人的眼光,放了学在停车场堵住要回家的人很认真说李老师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讲。李老师还以为他有啥题目没懂,心里叹口气,面上还是很耐心,问怎么了,不期防下一秒就被人搂住腰要往嘴上亲。李老师吓坏了,说杨雨光你疯啦,我是你老师!杨班长很困惑:什么问题?我喜欢你啊。喜欢一个人想亲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李老师就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没羞没臊!
最后人落荒而逃,逃到一半想起来杨班长今天没开车,红绿灯等了几轮又咬咬牙回了学校,看人还站在停车场就又气又无奈:“上车!坐后排,乖乖坐好了,不准给我动手动脚!”
杨班长连忙上车。他其实还是很不解,但能感知到人不高兴了,于是乖乖地一路都没乱动乱讲话。不过坚持不懈是杨班长最优秀的品格,正所谓烈女怕缠郎啊不是,心软的老师怕执着的学生,等到李老师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对方天天围着自己转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以及其实李老师喜欢杨班长也挺合理。他的人生是按部就班的,读书,考大学,当老师,杨班长是他三十岁以来生命里最大的意外,在最初的不情不愿后李老师开始尝试从杨班长的角度去思考,甚至会在面临一些事情时好奇杨班长会怎么想。数学让他习惯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但有些问题是没法用既定公式与规则去解决的,于是杨班长跳脱的思维反而能在这些时刻点醒他。校园也是个小社会,李老师初来乍到,有时候比较严格,几个学生就在背后讲他小话。他知道后也不说什么,但还是有些郁闷,自言自语讲难道我这么不讨学生喜欢吗?杨班长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拧着眉头说怎么会呢李老师,我就很喜欢你啊,谁不喜欢你了,我去说他!李老师连忙拉住他:诶你别别!想解释点什么,但最后又都没说,只讲:“吃饭去不?老师请客。”
“就我们两个吗?”
“那不然呢?”
杨班长就眼睛一亮,在他的认知里和喜欢的人单独吃饭这叫约会。李老师看看人兴高采烈的样子,诶,就也笑了。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属于对症下药,李老师会带领与现实脱节的杨班长走进社会,杨班长也会用自己的规则打破李老师身上世俗的枷锁。
感觉杨班长就算再怎么不合常理他也是个年纪比李老师大的哥哥。李老师和其他学生只能聊学习,作为班主任还得负责跟学生谈心,但是和杨班长能聊的还有生活,他惊奇地发现在杨班长眼里世界居然还能是另外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样子。放了晚自习其他人都离开了杨班长就趴在李老师旁边的桌上补课,李老师改着别的同学的作业叹口气,杨班长就立马抬头问李老师你怎么了?他其实也明白学校大部分老师对自己是个怎样的消极态度,都把他当高考钉子户看,所以就总是对这个愿意照顾和好好教自己的新来的小老师格外上心在意。
李老师摆摆手说没事,忍了会儿没忍住又开始自顾自小声念叨。他以为杨班长没在听,实则杨班长每个字都听进去了,但杨班长的脑回路让他并不太能理解李老师的忧虑,那些世俗的困扰在他眼里都是不用去在意的小事,于是他只能说没关系的李老师,现在这里只有我,你可以不用去想那些事。你要是还不高兴,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笑一笑就高兴了。作为学校里的老大哥他有时也会把比自己年轻的李老师当小孩子看,说话做事像在哄人,李老师就觉得有点好笑:“你还教起来我了?诶不对你现在确实是在教我......算了没事儿,我就发发牢骚,来你帮我看道题,这题我不懂。”
做题好啊,做题时能够心无旁骛,就不用再去思考别的烦恼,于是和杨班长独处的时光反而成了李老师一天中较为轻松的时刻。可能李老师刚咂摸过味儿来时心里也一惊,想不能够吧?杨雨光是他的学生,而且还是个比自己还大的男人啊?但作为学校的新老师,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只有杨班长最愿意关心他听他的话,班里有皮猴儿闹腾时杨班长还会站出来帮他撑腰,学生不太怕他这个年轻又好脾气的老师,但怕杨班长,于是李老师也渐渐尝到了被人守着护着的滋味儿,心里那道坎儿就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不见了。
最后杨班长不负众望考上了理想师范大学,开学后的第一个国庆长假回母校来看望老师,只看李老师。两个人边散步边聊天,李老师问大学怎么样呀,和自己想象的一不一样?到了大学也可以去干干别的事情了,世界这么精彩,别老闷着头读书。
-那还能干什么别的事情?
-呃,交朋友,谈恋爱?
杨班长眨眨眼:可李老师,我已经喜欢你了,不能再喜欢别人了呀,这是不对的。
李老师就呛了一下。他以为这事儿已经随着人的高考生涯结束而彻底翻篇了,没想到对方还认真记得。于是那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的悸动又都卷土重来。这人,咋就这么认死理呢。他想叹气,但比叹息先一步抵达嘴角的是扬起的笑意。
“你知道我不能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这是道德问题。”
杨班长啊了一声,还想争取:“但......”
“但我可以和未来的杨老师交往,你觉得呢,杨老师?”
于是李老师有了个男朋友,还是大学生。
朋友们知道了都很震惊:李老师你真会玩儿啊!原来是喜欢年轻的?
并不,其实是个三十六岁的大学生,嗯。
-
(顺便附张约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