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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拧开门,门锁旁,楼梯口,不见那些熟悉的塑料袋,这让她略有些疑惑,直到目光硬生生撞上一堆本不该存在于世的存在。她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评价。一段忧郁而悲戚的报幕自对面响起,裁去了她面上的无措与困惑。
「一小团未解的疑惑如云絮般自房东小姐的心间缓缓升起:在许久之前,人类的全部野心不过是每天凑齐两千大卡,好让自己别在半路饿成干瘪的标本。如今呢?一顿拼美餐,就能把这两千大卡,连同一小份焦虑和负恶感,一并塞进胃嚢。因此,*食物*的定义,便不该再局限于‘能否果腹’这般朴素了。毕竟,任何东西,都会被午夜的饥肠温柔地原谅——」
「——抱歉,扯远了。我的意思是:对面那位小姐鎏金般的眼瞳里折射出些许震撼,目光逆流而上,直直照向侦探先生,似乎有什么不可不问的事情正堵在喉间。」
“停停停,咱们今天就吃这个吗?”星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打断这惨烈的一幕,“不对,先等一下,凭什么把这种东西叫作食物?”
「让您见笑,房东小姐。不死途先生的烹饪水平并非一向如此……感人肺腑。显然,这只是一场不具有统计学价值的小小的意外。」
就其出现的时间与地点而言,印入眼前的可能是——或许是——一种食物,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蜷卧在碗底,高度扭曲的植物残块铺陈列锦般把自己塞进星的眼帘,控诉着命运的不公。它的创作者似乎并没有施舍给自己的作品半点仁慈,这份造物的形状潦草得像一场失败的妥协,又或是一场迟来的背叛。她盯着那团人神共愤的东西看了三秒,试图从中辨认出任何一缕来自文明世界的问候,却只收获了一阵来自胃底的礼貌而坚定的拒绝。
星闭上眼,又睁开,眉头微皱,嫌恶的表情跃然面上。她的对侧,那位间接正犯心虚地把眼珠撇向一边。另一位,身为始作俑者,却沉着自如地让自己坚毅的眼神从双睑中流溢出来,毫无怯意地迎向她的目光,气势不减。侦探先生如今的面容展现出一贯的颓唐,好在那张脸实在漂亮——即使面露难色、衣冠不整,看起来也只像是从出租屋文学走出来的貌美男主,而非被生活揉圆搓扁的的可怜社畜。完成这仪式性的对视后,他微微颔首,垂下眼眸,以一副近乎悲壮的神色凝视着盘中之物。
「这可真是不妙,侦探那聪慧却惯于不用的大脑中竟翻不出任何可以用来敷衍她的话语,他只能用这种稍显刻意的动作延缓审判的到来 。」
“……老白,你不该稍微掩护一下我吗?”
那位孤独的美食家手持一次性筷子,试图从一小堆疑似还在渗液的实体中,分食出最合理的那一部分。他的动作优雅而又克制,唯一的遗憾,大抵只是在面对如此……*超乎想象*的食物时,面上却只浮现出一阵微妙的漠然。在让这可怖的东西入口前,不死途相当自然地透过两根木棍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星的神色。很不巧,那双金色的眼睛正颇为无奈地回望着他,一对各怀心事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满怀。男人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能在这般赤诚的对视下,坦然地将此物送入口中。
“如你所见,小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稳,“人总是该吃饭的。”
“听话,放开它,乐子神在救你。”她的五官扭成一团,无声控诉着这可怕的景象,“列位诸公,如果容得下这种东西在办公室里放肆,那就容星某告老还乡了。”
“请不要对任何食物抱有偏见。”说这话的时候,不死途的筷子尖悄悄碾过一小块辨不清原貌的物什,似乎正打算从中挑拣出一星半点可供参考的证据,“我觉得,嗯,虽然卖相或许不佳,但我可以肯定,它至少还是能进嘴的……大概?营养全面,荤素搭配,而且是熟的……甚至是熟的。”
他放下了筷子,那份疲惫的笑意愈显真诚——看来他没能在语言上说服自己。
哦,你说是那就是吧。一个奇怪而又恶毒的念头突然浮现于星的脑海,如果他再度和别人辩驳,应该——不,一定会又一次输得一塌糊涂,然后兀自躲回冰箱里呜呜呜地哭,并在第二天发现自己的眼睫被冻在冷藏室的内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肯定在哪?斗胆问一句,荤素搭配,荤在哪,素又在哪?这究竟是什么?”
“一种在多个星系的不同语言中被称为‘炖菜’的东西,将原材料放入容器中,加入适量水和调料,并将其加热后所得的食物——简而言之,西葫芦炖茄子,还加了点肉。”
给予回应是聆听者的美德,但星没有接话,她正在试图理解自己刚才听到的三样匪夷所思的食材。显然,盘中萎靡不振、黄绿相间的纤维不属于这之中的任何一种。不对,等等——这玩意该不会是绿化带里的矢车菊吧?她的双睑一点点撑开,金色的眼瞳在此基础上进行性扩散。把这个放进去的用意在何?跳跃提升?打算在二次元JUMP里四段跳?咱们这还是六字回合制二次元游戏吗?
懂了,忆苦思甜版本的克家菜。
“我记得那位本质是黄昏古兽的星神好像是蛇形的,而非一只长着翅膀的巨大八腕蛸?”
“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不死途先生,虽然您与二相乐园中随处可见的治安忠犬同样有着黑白相间的毛发与非同凡响的正义感,但你们之间的区别,大概就和你揣着的东西同正常饭菜间的区别一样吧。”
“那差别好像也不算太大?”
“对吗?完全不对!原料已经知道了,*鸽川区盛名在外的大侦探*,能否请您剖析一下自己之后的做法?”
对面的人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一团看起来非常不妙的物体和那张漂亮得令人不忍苛责的脸间来回刮了两遍。不死途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两下,沉默地偏了偏脑袋,低头看向碗中之物。想来,不论是人还是小狗,在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时的表现都如出一辙。
「房东小姐,身为可能的教唆犯,请容我对前因后果稍作解释。这场灾难的起源,大概要追溯到一次失败的七天换粮法。」
「长话短说,我向不死途先生提议,不论出于生理还是经济因素,他都不该天天仅靠外卖果腹了。至于蕉盐塔之类的辅食,显而易见,似乎也不该被一位成年人类当做正餐。正巧,小姐您几天前刚为杂志社新购置了一批速食厨具。因此——」
“老白建议让我亲自下厨,”不死途相当自然地从旁白先生口中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理所当然,“结果你也看到了,非常的新鲜,非常的美味,尽管我只是在正常的烹饪过程,变换了一些食材,更改了一些佐料,调整了一些厨具,又简化了一些步骤而已。”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一圈在座各位的表情,嘴角微微下撇,仿佛对自己亲手制造出的这片沉默颇感疑惑。
“哇,忒修斯之粥——请问这跟原本的菜谱还有半点关系吗?斗胆问一句,简化后的步骤是什么?”
他没接话,那双灰中透红的眼睛非常自然地滑向旁白,非常自然地使了很多个眼色,一人一猴在对面人金色的眼瞳中非常自然地对视了数秒,兄谦弟恭,父慈子孝。最终,旁白不得不悲天悯人般地叹了口气,用那副一贯沉稳的播音腔,为这坨不可名状之物定了性。
「在特意选用合适原料的前提下,前天的外卖,昨天的外卖,再加上一些机缘巧合与意外,便可等价于今日的饭菜。」
“失敬,原来是斐波那契蔬列。”
他的面孔在憔悴中透露出一丝诡异的冲动,却依然不知该作何回答。一时间,两人一猴六只眼睛互相瞅着,相顾无言。星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既无关道德,无关人性,她只是单纯觉得,人不该把这种东西塞进嘴里。不论什么物种,好好吃饭都是天经地义的,不是吗?而眼前这坨东西竟即将被人塞进自己的嘴里,这简直是对进食这一神圣仪式最无耻的亵渎。譬如减肥,早上一根香蕉,中午一根香蕉,晚上四十八斤拼好饭拌半扇铁墓——这是完全行不通的。身体又不是路边镶金嵌银的垃圾桶,凭什么要承受如此坎坷的对待?她时常空空如也又时常过载的大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结论:正义的无名客不能对此坐视不管!
“我们把它倒了吧。”
“你倒了,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
不死途的目光在那坨颜色暧昧的糊状物和星的脸之间反复。窝在事务所的大多数时间里,他很少会为每天该吃什么而苦恼,一方面——因为没钱,没钱的人不需要考虑这种事。另一方面,或者说,同一个问题的一体两面,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有更麻烦的事情需要苦恼。还有一些事情他暂时不打算去苦恼,再这样思索下去他可能会有点伤心。在对面的小家伙吐出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语前,他决定闭上自己的嘴,静观其变。
“……啊?你问我吗?”
好吧,看来她也没有答案。
「房东小姐的目光在空气中徘徊,最终着陆于——鄙人脸上?小姐,虽然人与睡蕉小猴同属人科桥上的友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难题能用同一种思路解决——于我而言,最理想的晚饭自然是香蕉。」
“没有答案你说得那么笃定干啥?”不死途的嘴角绞出一股释怀的苦笑,“我还以为你心里早有算计,就等着我乖乖往坑里跳呢。”
星想反驳,却发现对面的逻辑竟然滴水不漏——自己刚才好像根本就没想过解决方案来着,说起来这倒也挺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不对。
她忽然眯起双睑,某个似乎早已被遗忘的微妙想法,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落点——她并非没有答案。
“你,”星伸出手指,理直气壮地点向不死途的鼻尖,“去给我炒俩菜。”
“啊?我?”
“对,就是你。”她的语气可不像是在商量。
“可我,呃,”不死途张了张嘴,试图编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但那些话语像受惊的尘灵一般在他脑海中四散而去,只剩下一句苍白的辩解,“我不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女孩子也不可以。”
“我没钱买菜。”
唉,好让人难过的借口,果然人老了干什么都令人心酸。
“你去狸狸八卦发个雨露筹得了……等等,没钱是吧?”星生一计,眼珠里闪烁着一点点不怀好意的同情,“那正好,这个月房租不用交了,很划算吧——话说你真的交过房租吗?”
“哈哈,嗯……”不死途干笑两声,目光开始心虚地游移,“先不提这个,咱们的租赁合同里,好像不包含给您当住家保姆吧?”
“竞争市场才有机会谈条件,你还能找得到第二个不收租金还抢着给你送钱的房东吗?”
“可是……”
他本想反驳些什么,但这些话还没出口,就撞上了星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那双金色眼瞳里名为*信任*与*悲悯*的哀光。
“外加免水电,下个月也不用交。”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
不死途听见自己的嘴抢在大脑之前作出了回答,他答应得干脆,可回应完之后,那无辜而又悲戚的目光仍然安静地流淌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星歪头回看他。
“我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要不,把刚才那东西再加工一下?”
不死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望去,那锅里的东西经过自己的一轮折磨之后,早已丧失了身为食物的全部尊严,*再炒一遍*顶多算二次伤害,幻造犬看了都摇头。
星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她叹了口气:“算了,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份新的。”
不死途在他早已甚少考虑这种事情的脑海中迅速排布了一下理应发生的烹饪顺序,他本打算叮嘱她买些正常的食材,至少不该让那袋东西回来之后依然令人无从下手。他盯着那片逐渐亮起的光晕,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买份新的”究竟指什么?是指买一份做好的菜直接开炫,还是买一份新鲜食材回来重新开火?如果是后者,以那位开拓者的主观能动性而言,她又是否明确*正常食材*的定义?一系列不太妙的预感微妙地涌上心头,可惜为时已晚。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传送锚点闪烁了两下,人已经没影了。
约一分钟后,传送锚点又一次闪烁,她拎着袋子兴致勃勃地拐回了原位,又兴致勃勃地把袋中之物一一码开。
西葫芦,茄子,外加两坨圆滚滚的洋葱和番茄。比正常配伍的食材稍微坏一点,比他预想的结果好上不少。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转回到不死途脸上:“话说回来,你*本打算*做些什么来着?”
侦探先生搜遍枯肠,自己,同友人一道,正经处理食材,这三件事上一次拼合在一起,似乎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了,这个琥珀纪或许还未曾发生过这种事。这些食材在某些不太妙的操作下,的确能够,也确已成为过一堆不可名状之物;但在另一种可能中,它们似乎也能够编排出一些让人心头微微发暖的东西,比如某些早已模糊的感官,比如某些即将遗忘的记忆。果然,他不该在晚上思考这种事情的,这确实让他有点难过。
“没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平静,“随便做点吧,我尽量做得能入口。”
等等。
星忽然皱起眉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她为什么会认为眼前这位——她怎么敢假定眼前这位真的会做菜?
可她早已丧失了叫停的时机,只能像个没用但必须存在的执法记录仪一样,安静而又窘迫地杵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不死途的一举一动。星看着他给茄子扒皮,把西葫芦碎尸,切洋葱的时候他居然还知道先给刀口淋上水。又看着他双手架锅端上电磁炉,尚未倒油,便径直按下开关——讲究人啊,还有热锅冷油。如果他没有等到干烧的锅底发出垂死般的惨叫时,才匆忙拎起油瓶就更好了。一股冰凉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浇在滚热的锅底上,溅出的火星险些燎到那件价格不菲的衣物。
星退后半步,把不死途护至身前,又从角落摸出条被冷落的围裙,干脆利落地套上他的脖子。指尖隔着手套,悄悄擦过不死途的眼角。对方全程没有和她对视,那双雾灰色的虹膜始终躲藏在细密的眼睫下。她扯了扯嘴角,语调依旧维持着那种摇摇欲坠的镇定。
“我后悔了。叔叔你别做了,我害怕。”
不死途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份无奈与释怀的笑意愈显明朗,似是被她激起了某种奇怪的胜负欲。可是做饭这种事,本该是揣着一颗温柔的心去侍弄才对呀!星在那份诡异的笑容中默默仰起脸,望着百叶窗外那轮看不真切的幻月,心中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虔诚。
乐子神在上,但愿你的庇佑,能让狸狸报社免于化作沙○之歌取景地的命运。
或许自己盯着他人做饭这件事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任何人在另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注视下,发挥失常都是必然的。她立即说服了自己,赶在被那台不堪重负的电磁炉以一场小型爆炸终结这一切之前,迅速爬出杂志社,并和楼梯口的流浪伊磨吉深情对望,相顾无言。某种跨越物种的悲怆在彼此眼底悄然升腾,原来有家不能回的痛苦,根本不需要同一种语言,便能得以共识。
她并不清楚门后正上演着怎样一场兵荒马乱的景象,只听得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开。眼前的伊磨吉们卡顿了一瞬,轻轻冒了个泡以示震惊。某人把门拽开了,根据有烟无伤定律,他大抵不会有事,即将有事的另有其人。而星决意不去回看那背后的究竟——只要不去观测,门后的世界便永远悬滞在生死叠加的状态,坍塌成惨剧的那一刻便永远不会到来,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处世哲学。
“菜好了,来吃吧。”
“我能拒绝吗?”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轻而易举地把她揪了回去,显而易见——
“不能。”
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沉默再次成为此刻唯一的答案。其实她并不惧怕死亡,一点儿也不,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饭菜上桌时的二人一猴难得有些紧张,三道诡异的目光互相掣肘,又在某刻同时转移到那笼罩着一团热气的碗中,今日是不死途对不住诸位仁兄了。他盯着桌上的一人一猴,一位正陷在椅子里,一言不发地往嘴里扒拉着食物,不作言语,也不作评价;另一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的不死途,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咀嚼着香蕉。太好了,睡蕉小猴可以正大光明地对此物视而不见。他假装对那盘菜的命运毫不在意,可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追着星的勺子,看着她舀起一勺糊状物塞进嘴里,像一只灰毛的小仓鼠,鼓起的脸颊动了几下,表情轻度扭曲,呈苦笑面容,然后顺畅地咽了下去。
令人不可置信,这玩意居然真的能吃。没有什么值得拎出来探讨一番的独特味道,只是和所有正常途径下得到的饭菜一样,温暖、饱满,以及少许令人满足的饱腹感,有点像他们之间那段并不长的相处时光。
不死途望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今天怎么就突然想整点不一样的东西了呢?他想了片刻,没有找出什么确切的答案,只觉得这或许应当归咎于杂志社里逐渐热闹起来的人烟。许久之前,他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有人坐在对面,一边嫌弃他们的老大手艺太烂,一边用舌头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然后呢?不死途发现自己有些记不清了,大概是自然而然得就分别了吧。那几颗星星应该是各自走进了各自的轨道,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夜空中的大多数星星本就如此,侥幸交汇过一次便再难重逢,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寻常到他甚至不打算再为此难过。或许他还记着当时的大家都做了些什么,他向来喜欢把这种零碎的记忆保存在脑海里,直到它们变作贪饕的口粮,又或是自然而然地被*不小心*遗忘。
“你在笑什么?”星问。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令人高兴的事。”不死途答,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情绪未免有些过于泛滥了,“接着吃吧。”
“你不吃吗?”
“你先吃吧。”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不死途被盯得后颈微微发凉,心底里没来由地窜上一阵心虚——可他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心虚?这件事本身就很不讲道理。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模样。
“不打算尝尝自己做的东西吗?”
“等会再说。”
好啊,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她忽然起身,勺子攥在手里,瘫成一滩的鼠饼猛地竖了起来,活像一只突然直立,圆睁着眼睛准备发起攻击的浣熊。
不等不死途反应过来,那只铁勺已经撬开了他的嘴,试图将一团颜色诡异的糊糊塞了进去。一团温度暧昧、形状可疑的粘稠物体就这么强行涌进了他的口腔,舌尖上炸开的味道说不上难吃,但绝对称不上体面。他终于明白为何刚才的气氛会如此尴尬了,任谁吃到这种东西,都不可能给始作俑者好脸色的。
喉口蠕动了好几下,他艰难地咽下那口糊糊,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向她狡辩些什么 ,但口中的味道实在过于室有说服力。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乖地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碗里,不知自己是被这滚烫的情愫灼痛了,又或者被这口炽热的糊糊感动了。鼠饼支起身,看着他顺从地咽下口中之物,便满意地缩回了原来那一滩。
“干嘛……”他含糊不清地抗议着,声音从糊糊的缝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大狗般发出些呜咽。
“好好吃饭,别想那么多。”
“哦。”不死途应了一声,把脸埋进碗里。一点点热气扑上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的视线。毕竟,能安稳地吃顿饭——即使是这样的饭菜,也依然是一件值得人庆祝的事?
是的,祝贺名侦探先生在本琥珀纪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开火做饭——虽然过程鸡飞狗跳,虽然最后的成品卖相诡异得让人不忍细看——但恭喜你,你活着做完了,还即将活着吃完,这已经赢过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智人。快吃吧,再不吃菜真的要凉透了。
不死途把碗搁在桌沿,身旁传来一声轻而微妙的喟叹。旁边那位已经端起碗来,强行把最后一口汤汁灌进胃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敢回头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