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7
Updated:
2026-05-30
Words:
48,233
Chapters:
8/?
Comments:
4
Kudos:
6
Bookmarks:
1
Hits:
238

【全糖可乐】与你共春风

Summary:

温润随和小少爷张康乐×敏感落魄小少爷马柏全
竹马竹马文学,古风
慢热文慢热文!!中长篇(应该)
ooc致歉

Chapter 1: 第一章

Chapter Text

温州张宅的丝绸生意,传到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张家铺子开遍江南,苏州、杭州、湖州皆有分号,所产丝绸质地细密,花色新颖,连京城里的贵人都指名要用张家的料子。张老爷为人厚道,待伙计如自家子弟,待乡邻更是没得说,每逢年节,总要施粥舍米,周济穷人。故而张家虽是商贾之家,在温州地面上的声望,却比有些书香门第还要高些。

张老爷膝下三儿两女,前头四个孩子都已长成,唯独最小的那个,是他心尖尖上的肉。

首先这孩子生得实在好看,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间既有几分随和,又藏着一股子倔强。张老爷为他起名康乐,只盼他一生康健喜乐,别无他求。而且自打这孩子落地,张老爷就恨不得走哪儿都带着,铺子里查账带着,会客吃饭带着,连去庙里上香都要把他抱在怀里。

张康乐七岁那年,跟着父亲去苏州巡视新开的铺面。苏州知府设宴款待,席间见这孩子端端正正坐在父亲身旁,不哭不闹,便来了兴致,问了他几句诗书。张康乐对答如流,声音清朗,知府大喜,当场就要认他做干儿子。张老爷推辞不过,只得应了,回来路上却悄悄跟夫人嘀咕:“知府大人是好意,可我这小儿子,将来可不是做官的料嘞。”

夫人笑问怎见得。

张老爷捋着胡子道:“他读书是聪明,可心思不在那上头。上回我问他长大想做什么,他说想跟我去各地铺子看看,还说要把咱们的绸缎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这哪是当官的料,分明是个小商人。”

张康乐在家中排行最末,上头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宠着他,全府上下没一个不对他好的。他性子随和,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说出让人发笑的话来。有一回大姐订了亲,府里忙着操办嫁妆,乱成一团,张康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本正经地跟大姐说:“姐姐,你嫁过去以后,要是姐夫欺负你,我就带人去把他铺子砸了。”满屋子人都愣了,继而哄堂大笑,大姐红着脸追着他打,他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张康乐十三岁那年。那年秋天,事情起了变化。

张父开始频繁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信使往往深夜叩门,一进门就直接被领进书房,连等在门外的张康乐都见不着。每次看过信,张父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在书房里背着手转圈圈,眉头紧皱。张康乐见了,好几次想开口问,但父亲都只是摆摆手,说声“没事”,便把他打发了。

但是张康乐虽然小孩,但是也不是傻子。他父亲都愁成这样了,他怎么可能相信父亲说的“没事”呢。

一日午后,张康乐从学堂回来,路过正房,听见父亲和母亲在屋里说话。他本不该听的,这是家规。可“马府”二字飘进耳朵,他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知道马家,与张家世代交好,两家祖上曾一起撑船出海,做过海上生意,后来一个改做丝绸,一个专攻茶叶,虽然行业不同但是情谊从未变过。每年年节,马家都会派人送最好的茶叶来,张家也回赠最上等的绸缎,你来我往,情分比自家亲戚还厚。张康乐小时候还随父亲去过马府,记得那府邸气派得很,花园子里种满了茶花,开得火红一片,好看极了。

“——这马府也是突遭横祸,就剩了个孩子,也是可怜。”母亲的声音带着叹息。

张父的声音低沉:“咱们和马家世代交好,如今他们遭此大难,我不能眼看着不管。”

“可那些人若是知道你把孩子接过来养……”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张康乐得凑的离门很近才能听见,“会不会连咱们家也——”

“咱们家家丁众多,他们不敢轻易上门。”父亲打断了她,“再说了,那些人若能赶尽杀绝,又怎会漏下一个孩子?”

后面的话张康乐没有听清。他站在廊下,秋日的风穿过回廊,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怔怔地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词,横祸、灭门、孩子。

他那时候才十三岁,还不能真正理解灭门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好事。他在脑中想象着,最后得出结论,那个即将来到他家的孩子,一定很可怜。

此后数日,张父频频外出,府中上下虽不敢多言,但下人们私下里已经传开了,说马家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只跑了个年幼的小少爷,如今张家老爷正准备把这个孩子接过来抚养。张康乐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好奇,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十日后,那个孩子来了。

那日张康乐正在书房里读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他放下书卷走到院中,正看见父亲领着一个人从大门走进来。

那孩子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也不知赶了多远的路,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袖口都磨破了,露出一截瘦得不像话的手腕。头发半散着,几缕乱发贴在额前,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看不清楚面目。他就那样跟在父亲身后,低头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张康乐站在廊下,那孩子从他面前站定时,忽然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张康乐记住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很明亮的眼睛。但是张康乐能感觉到,里面掩藏的不安和害怕。

父亲命人带那孩子去沐浴更衣,又叫人准备饭食。吩咐完毕,才把张康乐拉到一边,语气郑重地说:“这是马府的小少爷,叫柏全,比你小两岁。以后他就住在咱们家了,你要好好待他,知道吗?”

张康乐点头。他看向那个被人领着往内院走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才11岁就要在别人家里生活,肯定会很难受吧。

“柏全。”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挺好听的。

等那孩子走远了,他才想起自己还没跟人家打招呼呢,便想追上去。刚迈出一步,父亲拉住他:“他舟车劳顿,累坏了,先让他歇着。午饭时再见也不迟。”

张康乐“哦”了一声,怏怏地回了书房,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书了。他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丛,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他想着,等那孩子安顿好了,他要带他去南街吃那家最好吃的糖糕,带他去河边的夜市看花灯,带他去学堂见见自己的同窗们,他张康乐也有跟班了,而且是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他上头有两个哥哥,自己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如今居然也有人管他叫哥哥了,这让他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母亲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他在那儿傻笑,拿起案上的书卷照着他脑门就是一敲:“笑什么笑,书读完了吗?”

张康乐捂着脑门“哎哟”一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重新摊开了书卷。可他的心思哪里还在书上,眼睛虽然盯着字,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午饭时该怎么跟马柏全搭话。

假装学习了一会,张康乐到底还是装不下去了。他趴在书房的窗台上,身子探出大半,脖子伸得老长,往内院的方向张望。丫鬟春燕端着一碟枣糕从廊下走过,见他这副猴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少爷,您这是在看什么?脖子都要抻断了。”

“春燕姐,”张康乐眼睛不离开内院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那个柏全……就是马家的那个,他进去了吗?”

春燕脚步一顿,语气也跟着放轻了:“进去了,老爷让福安领着去沐浴了。那孩子啊……”她说,“瘦得很,衣裳破烂烂的,看着就叫人心里发酸。一想到之前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心里就更是难受。”

张康乐听了,心里那点因为要当哥哥而兴冲冲的喜悦,忽然就都消失了,心里也酸酸的。

“少爷,”这时书童墨书探进半个脑袋,“老爷说该用午饭了,让您去花厅。”

张康乐“嗯”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慢腾腾地往外走。他走得比平时慢,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见马柏全。太热情了怕吓着他,太冷淡了又不忍心。他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种见面方式,最后统统作罢,索性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去了。

花厅里,丫鬟们已摆好了饭食。张老爷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正跟夫人低声说着什么。几位兄姐今日都不在家,有的去了铺子,有的出门会友,花厅里便显得格外空阔。

张康乐的目光越过父母,落在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孩子已经梳洗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袍子,那是张康乐前两年穿小了、还没来得及改的衣裳,穿在马柏全身上,腰身空荡荡的,袖口要卷两折才能露出手指。头发也重新束了,洗净的脸白白嫩嫩的,虽然因为这段时间的折腾有点太廋了,也有点憔悴,但能看出底子极好:眉骨高,鼻梁挺,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带着小卧蚕,好看的不可方物。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极直,腰板僵硬,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却不自在地绞着衣料。面前摆了碗筷,他碰也不碰,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康乐,来。”张老爷朝他招招手,又转向马柏全,声音故意放得又轻又柔,“柏全,这是我小儿康乐,比你大两岁。以后你就住在这儿,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就跟你康乐哥哥说,知道吗?”

马柏全微微抬起头,目光有些迟滞地落在张康乐脸上,犹豫许久才慢慢的点头表示明白。

张康乐也不知道该跟马柏全说什么,他在马柏全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想了半天,从桌上的碟子里挑了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到马柏全面前的碟子里。那是府里做得最好的点心,又软又甜,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一口就能开心不少。

“这个好吃。”他说,“你尝尝。”

马柏全终于抬起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碟子里那块淡黄色的糕点。过了好一会,马柏全才伸出手,极慢极轻地拿起那块桂花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走神,或许也可能是吃不进去。咽下去之后,他没有去咬第二口,而是把剩下的半块糕放在碟子里,重新把双手搁回膝盖上。

“不好吃吗?”张康乐问。

马柏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低着头坐着。

张康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向父亲,张老爷正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那个孩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张康乐说:“你吃你的,别管他,让他慢慢来。”

这一顿饭没有人说话。张康乐一直在偷瞄马柏全,一整顿饭也没看他吃什么。张康乐偷偷记下,晚上得给马柏全拿点夜宵吃。

午后,张老爷让张康乐带马柏全去给他安排的住处看看,两个孩子都还小,顺便看看能不能交个朋友。

马柏全的卧室是一间朝南的小厢房,紧挨着张康乐的院子,原是放杂物的,这几天收拾了出来,换了新的窗纱,添了床榻桌椅,又在窗台上摆了一盆文竹,倒也清雅。

张康乐领着马柏全走进去,在那张新铺的床沿上拍了拍:“这是你的床,软和吧?比我那床还软呢,我爹偏心。”他故意用了轻快的语气,想逗马柏全说句话。

马柏全站在屋子中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床、桌、椅、文竹......然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那只枕头旁边,一个小小的、布缝的玩偶上。

那是一只兔子。布头拼的,针脚粗疏,耳朵一长一短,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线疙瘩,一看就不是铺子里卖的东西。张康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小声道:“那个……是我小时候做的,不好看,你先凑合玩……”

他没好意思说那是他昨天熬夜缝的。为了这只兔子,他扎了手指不下十次,春燕看了直摇头,说小少爷您这手艺还是别缝了吧,这成品别再吓到小马少爷。他本来想扔了重新做一个,可时间来不及了,就厚着脸皮塞在了枕头旁边。

马柏全看着那只兔子,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兔子那只一长一短的耳朵。

“谢谢。”他说。

声音很小,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但张康乐好开心,马柏全终于和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