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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次我真的放弃了。”朱志鑫的声音又从门缝外以势不可挡的死气强势袭来,教原本打算从马桶上起身的左航觉得,再感受一番屁股上刺骨的凉意,似乎也不是坏事。
时间真是很神奇,不知不觉间这个让所有人都心里没谱的组合,居然就如此顺遂地迎来了第八个年头;不知不觉间28岁的朱志鑫居然对27岁的左航,产生了如此荒谬的信任感——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平常颇有疏离感的家伙,觉得可以在别人最脆弱的如厕时刻,倾吐如此烦人的心事?
左航对自己进行了全面的反思,决定下次再撞见这对怨侣哭着接吻的话,一定要惊叫着掏出手机而不是自觉离场,可这样一来反倒又变成自我折磨了。
算了,辜负兄弟的信任总归不是好事,于是左航暗自打气,推门彰显义气做派:
“……说得好像你们会分手一样。”
“哥们现在已经相信你们会葬在一起了。”
02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除了张极以外的三代全员,几乎都问过朱志鑫这个问题。大家问这句话时,内心大抵都带着模糊的答案,而唯独作为当事人的苏新皓,懵懂得那么可恨。
朱志鑫常常觉得,在故作无知这方面,自己和苏新皓完全旗鼓相当,可每次都是他率先撑不住,被苏新皓毫无立场又颇为敷衍的妥协,惹得大为恼火。
最麻烦的是,他似乎早已在一次次的矛盾中,自觉地将自己修剪成了,不那么刺痛苏新皓的形状。每次他都对自己说,下一次苏新皓再装傻的话,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我朱志鑫一定要制造一些山崩地裂,无法挽回,痛彻心扉的big trouble。
只是他在苏新皓那边一直太过好哄,反正这位工作狂人一定会在他彻底心碎前及时赶到,佯装投降。
03
刚开个活的时候五个人都适应了很久,他俩也果不其然地因为鸡零狗碎的小事闹脾气。
朱志鑫忙到几天头不沾枕头,却仍旧想方设法弯弯绕绕地犯贱刷存在感,岂料对面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气得他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都睡不好。
就在他打算拉黑苏新皓的当晚,这位大忙人像是心有灵犀般的出现在他家里,顶着黑眼圈问他要不要一起睡觉。
一瞬间朱志鑫真想用一些很肮脏的黑称,挫一挫面前这位绿豆眼饼脸男孩的锐气,他觉得这位有时候真的有点误以为自己美若天仙。可苏新皓狼狈地挂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研究他表情的样子,还是让他本人格上线,在脑子里大夸他可爱。
可爱。漂亮。怎么这么可爱……完了。
朱志鑫努力地皱着眉头,避开苏新皓的视线,只可惜他的表情永远很擅长自我出卖。
“所以你这样是生气还是好了?”“……打发叫花子呢您?”
一般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苏新皓就会开始自作聪明,自觉地趴在地上,灵巧地对他下半身的衣物大卸八块,同时妄图解体朱志鑫脆弱的心理防线。
“……你又想拿口活混过去吗?”
“啊?你不是很喜欢吗?硬了呢。”胯间的人以极为欣慰的口吻宣布自己判断正确,于是动作更为毫不犹豫,在对视里缓缓地伸出舌头张开嘴,攻击一个男人最撒不了谎的软肋。
好烦啊……早知道就不带苏新皓看片了。摩羯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炫技?真的不是所有人都想看他们用超强执行力和超绝学习能力,展示一套完美执行,把人当傻子哄的,好吗。
朱志鑫万般无奈,只得瞪着苏新皓低垂的眼眸,努力扮演着极为苛刻的评审。可苏新皓在这方面偏偏比平时要机灵,他总是很清楚把舌头摆在哪个位置比较讨巧,把表情做到哪个份上能让人进一步理智断片。
不过笨蛋就是笨蛋。他被朱志鑫掐着屁股拎起来也只能发挥听话这一招,自觉地动起腰,观察他的眼色,克制着音量小声喘气,因为朱志鑫先前对他过于高亢的音量演技发过火。
等他自己咿唔乱叫地爽完一轮,又会挂着口水极为不识趣地追问朱志鑫还生不生气,硬逼着朱志鑫气到掐住他的脖子才能闭嘴。
04
苏新皓永远这样,只看重结果,对过程一通胡来。就像他永远不知道并非主动送炮朱志鑫就能消气。可是其中细节个中缘由,他用这么笨的脑子,想破了头也不会明白。
哪怕看苏新皓可怜朱志鑫也要折腾他好几次,作为喜欢在床上乱演戏的惩罚。也不知该说他们是合拍还是不合,苏新皓的执拗体现在坚持他从奇怪网站上学来的无效技巧,而朱志鑫的执拗则体现为不攻破他的好学生思维不罢休。好在在这种竞技里苏新皓从未赢过,不然他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有时候朱志鑫会忍不住想告诉苏新皓他是一个浑然天成的骚货,自由发挥少研究些低段位的实践派骚货,他老公的体验才能更好一点。可他又太喜欢苏新皓为自己费心,喜欢到哪怕自己都骂自己畜生,也忍不住指挥事后第二天左右腿打架的苏新皓,去把早饭端到自己跟前来。
算了,说他真的很骚的话下次被操可能就不喊我老公了,多亏啊。朱志鑫如此想着,把身下真正开始眼神涣散四肢发软的苏新皓搂进怀里,无视他咿咿唔唔吵着要去洗澡的叫唤,不顾两人湿漉漉的下半身和情况同样不妙的双人床,一起缩在较为干燥的角落里,以过分缠绵的姿势,进入仍旧缠绵的梦乡。
朱志鑫也不明白,为何只有如此狼狈又干湿难分的时刻,他才会有苏新皓确实属于自己的实感。明明他们偷偷牵着衣袖登陆过许多大雅之堂,也连体婴儿似的乔装打扮私奔去过许多隐蔽角落。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糟糕狭小到,让苏新皓除了和自己一起挤一张单人床外,别无选择吧。
半梦半醒间,他窝在苏新皓的脖颈里暗暗发誓,如果明早这人洗干净自己丢下他跑路,那他一定要分手,但如果他窘迫一点,可爱一点,听话一点,没了自己就不行一点的话,那搞不好他们真的能一辈子在一起。
反正那次确实如他所愿——不如愿的情况也难免发生——苏新皓醒后一通抱怨,拖着他就想进浴室,而朱志鑫发挥体型优势,箍着人继续装死,害苏新皓对他拳打脚踢,质问他难不成想睡到天黑——实在是太罪恶了!
“这样我俩要是感染怎么办。”
“请假去查一查吧,你把工作推了再花两个月我的副卡你看怎么样?”
“想都别想!”
朱志鑫听着苏新皓不容置疑的语气,又开始觉得苏新皓有点讨人厌了,不过好在不至于分手,这一次就再一次宽宏大量,原谅他好了。
05
和好后朱志鑫会大赦天下,赏身边人几个月美好祥和时光。只是他的心情晴雨表过于上脸,让队友们实在是很难佯装不知情,大部分时候剩下三个都不想进来搅浑水,除非朱志鑫实在是过于神一出鬼一出,染上影响工作之嫌。
打完和好炮的几天后刚好有场直播,苏新皓去了国外,左航进组,所以只有三个人。朱志鑫不顾早起看大盘此刻想补觉的张极眼皮打架得如何猛烈,缠着他胡乱分享零个人想听的和好经过。
遇见这种话题,张极一般只会猪塑显灵,左耳进右耳出,再滚动播放拟声词汇。所以和他掰扯再合适不过,反正朱志鑫只是想找个对象寻求认可而已,必要时刻他甚至可以对着墙聊天。
而今天的三人团活可是有金主爹坐镇,张泽禹自然不能纵容朱志鑫肆意凌虐张极本就不多的体力,不然待会的不定因素就会增加到两个,很累人的好不好。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每次都上一秒撒谎暗示有新行情下一秒就和老相好浓情蜜意,是打算把这出戏带进养老院申遗吗?”
张极则说:“你肯定发现了吧,他们根本乐在其中。”
“谁不知道这个,我是在探究问题的本质。”
06
问题的本质是什么呢。
语弱如朱志鑫,直到三年后的28岁,也仍旧无法给张泽禹一个精准的回复。
“咱们离中年危机应该还是有些距离的吧,怎么就开始丧气了呢。”左航在车里以缺乏底气的声线,如此对朱志鑫确认道,“话又说回来,就算你打算拉着苏新皓隐退结婚,你觉得他会同意?”
“谁说我要……他凭什么不同意。”朱志鑫怎么想都不觉得苏新皓会舍得他这张帅脸,其他应该也舍不得,应该吧。
“但我看你也不像想退圈吧,哥几个现在不是挺自在的吗。”
确实,组合做到了第八年,就连李飞这个臭老头,都不得不在鸡飞狗跳的代际恩怨里,抽空感慨一番:真是未曾想到啊。
回到十年前,不会有人觉得这个出道夜就阴雨不散毫无祥兆的组合,居然会是时代峰峻里最长寿的一个。
不过老天爷就和这间公司一样,懒得搭理他们,也懒得为他们带来好运抑或是降下厄运,于是属于英雄或是失败者的剧情都未曾到来,组合发展欠一些运气,但好在稳步且平顺,该得到的都得到了,得不到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他们就这样成为了时间耐久赛里的幸存者。
07
那么哪怕想要再多得到一些,哪怕再作闹一些,应该也不会惊动惯例无视他们的天神吧。朱志鑫总是如此这般,一边心存侥幸地胡思乱想,一边迈不出得寸进尺的第一步。
“聚完餐回去就和苏新皓好好聊聊吧你还是。”这是进包厢前左航和他说的最后一句。
今天是惯例不定期不固定人员的聚餐,运气好五个人都有空,于是马上搓一顿,就定在一起开的火锅店。
两年前张泽禹提议乱世自保,拉上几个厂牌的兄弟合资找副业。大家一拍脑袋,极为随意地出了个极不靠谱的烂主意:勇闯餐饮界。好在这次命运对他们还可以,居然真就实现了暂时小幅创收的目标。
当然这也多亏除了爱捣腾商业的张极张泽禹,剩下的人都只想做甩手掌柜。甚至苏新皓的那一份收益还放在朱志鑫户头上,全因签约时苏新皓对着张泽禹端过来的无数份细则与合约看得头晕目眩,大呼:“还是留给我儿子来看吧。”
于是乎朱志鑫和张泽禹的脸色,一前一后地难看了起来。
苏新皓语出惊人再让人如鲠在喉的能力仿佛是系统自带,朱志鑫有时候真想剖开他的脑瓜看看,里面到底是少了什么配件,才让他每次都精准踩中自己的怒点。
“儿子风波”后朱志鑫在三代小聚会上喝了两瓶,开始大倒苦水,哭诉苏新皓简直是与生俱来的渣男,不然他怎么能如此没有良知:在初夜第二天他抱他进浴室的时候,呆呆傻傻地盯着他的脸,说他以后一定是个能对老婆好的帅丈夫;在他特地飞去英国探望游学生苏新皓的时候,一本正经地拉着他对着老师同学介绍他是“我们组合最好的队长”;在无数次和丽萍妈妈打电话提起他的时候,用拙劣的演技撒谎“志鑫儿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呀,hiahia”。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吗?苏新皓的儿子不就是你的儿子咯,虽然不知道拿什么生。”张峻豪胡乱咀嚼完朱志鑫嘴里吐出的一堆垃圾情报,不嫌事大地胡乱安慰道。
“不过这么多年也确实没见你俩互称男友——啊但他不是,带你见过家长吗,哈哈。”
朱志鑫就是这种人,明知毛病在哪,但受不了别人指着它说他有病。高情商如峻豪自然是见人说人话,见神人说屁话,在朱志鑫的眼神暗器下,话锋一个急转弯,绕回对方爱听的温馨话题。
“那是,不过只见过新航……但他估计也没和新航说清楚。”
“嘶——谁来救一下……”于是乎剩下的人在张峻豪的呼救声里四窜逃开。
好在事后苏新皓还是慈悲为怀地将功补过了,他交完合伙的本钱,让张泽禹把分红都放到朱志鑫名下。
08
今天苏新皓到的很早,朱志鑫进门发现大家又极为自觉地将他身边的座位空了出来,于是拖沓着步子,踱到属于自己的专属座位上。
不管苏新皓今天是展示殷勤还是欲擒故纵,朱志鑫都决定不与他纠缠。索性就这么退回真正的朋友关系吧,既然要苏新皓承认朱志鑫是他男朋友,比被翻来覆去操一晚上都难的话。
他感受着侧脸上温热的视线,知道苏新皓此时又在眨巴他小小的豆豆眼,用他小小的脑仁调动庞大的数据库,努力地分析此情此景用什么样招式才能将问题蒙混过关。
二十出头的时候,朱志鑫只要多看两眼苏新皓为难的样子就能消气,而时间总是如此善于摆弄残忍的戏法,在他自觉侥幸无视问题的日子里,将真相的裂缝撕扯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也许是自己开了坏头,青春期后他们感受彼此真心的方式变成了演技角逐,他在这头绞心着放大情绪表演索取无度,苏新皓则在那头临阵磨枪地学习,漏洞百出地配合扮演起予取予求的假圣人角色。
而责怪苏新皓的虚伪就等于承认朱志鑫的贪婪,真要追究起来,他们谁都没有比谁更清白。但苏新皓难道就不贪吗,对他这么情感淡漠的人来说,抓住一次跳出这段关系的机会并不难,可他不也一次次按烂错误选项的按钮,一次次赖在这段风评糟糕的关系里,享用着他上供给他的,开肠破肚掏出来的真心吗。
好死不死,在这方面,朱志鑫深知他们一定天下第一登对。因为苏新皓只是如此这般地,在烟火味里掩饰着慌张侧身过来,刻意挑选他最爱凝视的角度,一点一点缓慢而强势地企图蚕食他的视线,独占他的话题,朱志鑫就感到一股基于生理本能的兴奋,像电流一般,从苏新皓攀上他胳膊的手指,贴近他膝盖的大腿,以一种熟悉又惊喜的频率传来。
对啊,苏新皓就是这种负责任的死脑筋。既然在最英雄主义的年纪无知无畏地养了一只最麻烦的狗,那么从今往后,不管他感到如何的狼狈与无措,都会逼着自己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把它的项圈带好。
——不管再怎么语言不通,苏新皓都是做不到丢下我不管的。
09
聚餐进行到了即将散伙的凌晨,苏新皓却还未搞明白自己这次又被定了何种罪行,这害得他十分苦恼。
足以得罪朱志鑫的芝麻小事,他最近干的可以说是太多了,可究竟哪一件才是引爆问题的导火索,他费力地试探,尽可能地锁定真凶。
二人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是在26岁生日那晚,直播完他让朱志鑫当司机,把两个人捎回自己在北京的家。换做平常这个提议往往会招来不小的抱怨,不领情去朱志鑫专门为了二人世界租的大平层留宿,会让他心情很差。但今晚苏新皓必须空出时间来,给妈妈和新航打跨洋FaceTime。
每到这种不得不的时候,朱志鑫通常听话得让人心生愧疚。不需要苏新皓下指令,他便会自觉坐在客厅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静默着隐身于不属于他的美满家庭氛围。
妈妈和弟弟在镜头那边对他说完生日快乐,便向他描述起澳洲的留学生活。苏新皓撑着手肘,思绪游离地听着,视线不受控地渐渐飘向窝在沙发上的朱志鑫。
许久未来这间小一居室,这位显然比他要更不自在一些,但也乖巧地忍耐着,皱着眉头佯装专注地刷着静音抖音。朱志鑫的性子就像他这张过于得天独厚的脸一样神奇,总在苏新皓无防备之时不由分说地发作,又在他以为他要胡闹的时刻,毫无征兆地安分得无可指摘。
他看朱志鑫的手指在屏幕上静止了许久,知道他又在拉长耳朵偷听。苏家人的发言环节,朱志鑫才是最用心的倾听者,他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猫,极尽可能地搜罗着这家人的一切情报。
最后的最后,话题果不其然绕到了苏新皓的人生大事上。妈妈照例嫌娱乐圈辛苦,让他体验完想做的事就别想着为了赚钱苟且,退圈结婚生子或者和他们一起去澳洲享受一下人生,都是不错的选择。
“诶呀,我还想着资助新航升硕博呢,当然妈妈想要的话,我可以连你的份一起包了。不是说语言班的体验感不错嘛,干脆报个短期课怎么样?”
“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错的女生?”“……都说了,不到三十不考虑的嘛。”“难道你想辛苦到三十岁吗,真是后悔把你教得这么较真。”
挂断电话后的沉默让苏新皓有点忐忑,于是他主动提议回二人小家。朱志鑫也十分配合,只是他下地库后不着急牵手的样子,有些反常。于是苏新皓忍不住小题大做,坐进座位就摊在他肩膀上撒娇,半天得不到反馈,只得无奈地确认,“是不是不开心了?”
“不,我只是在想,”朱志鑫侧开视线,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平静语气说道:“再过两年我就三十了啊。”
10
朱志鑫过早的中年危机来的十分猛烈,就连苏新皓也颇有被卷入焦虑的趋势。照理来说一个月的冷战期在两人狗血无数的感情里算不上大事,可这回对面丝毫不犯戏瘾又不给戏接的架势,实在是叫人不习惯。
苏新皓必须承认,自己常年不厌其烦地包容着朱志鑫的怪脾气,为的是可以一直利用着他好打发的特性。他的脑子里记载着以无数经验教训总结而来的朱志鑫攻略,只求时刻扭转局面,蒙混过关。
只是他没想到朱志鑫会率先厌倦这出戏,他本以为他们会这样虚情假意地真情互换一辈子。可如今他们居然能够如此安分地坐在一张餐桌上,如此平和地共处一整晚。
原来朱志鑫不乱闹脾气,会让人如此难以忍受。他受不了朱志鑫不在他被火锅热气烫到的时候小声骂他,受不了他不硬塞给自己一整盘肉再命令他吃完。
难道朱志鑫不应该借着小事把心底的火气发泄完,然后再次遗弃原则底线,继续不情不愿地给他一些宽限吗。
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也换不来朱志鑫的直视,苏新皓感到十分受挫,以一个几乎坐进朱志鑫怀里的纠缠姿势,换上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地占据对方的整个视线。
“……你当别人死了吗?”朱志鑫叹了口气,语气冰冷地提示他这可不是双人包间。
太可笑了,从小到大朱志鑫闹脾气就没有分过场合,怎么今天反倒教育起别人来了。可是他凶人的样子又很漂亮,会让苏新皓怨愤他为什么还在故作矜持,斤斤计较得连一丝丝能给予安全感的触碰都不愿给。
他越想越气,以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忽视的大幅动作,狠狠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11
一般率先对他们不分场合的怄气看不下去的都是张泽禹,他以揶揄的语气扮演和事佬:“怎么,现在是需要家庭法院的环节吗,想让哥几个帮忙评评理?”
朱志鑫则笑得一脸贱相,回道:“哪有哪有,我们真爱永恒大家族不是一直很和睦吗。”
语闭,其余四个人开始慌乱且焦急地用眼神互发摩斯电码。
大家都明白,朱志鑫装作无事的时候其实最有事。没有处理好私人感情问题的苏新皓自觉失职,埋着头躲避张极张泽禹茫然无措的眼神询问,和左航意味深长的疯狂暗示。
包厢内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最后张极突然大喊一句好困,要求取消待会儿的续摊。于是乎剩下的人点头如捣蒜地纷纷表示赞同,齐心协力地决定散伙,明示苏新皓可以马上上岗,尽责对朱志鑫的一对一情感massage。
12
节奏如此顺畅地递进到了各回各家各司其职这一part,而苏新皓跟在朱志鑫身后,却踌躇得连句开场白都想不出来。
朱志鑫永远领先一个半身的大步走让他很是心烦,继续贴上去又显得太过丢脸,可他又不能硬碰硬,真就丢下朱志鑫不管,任由对方做实分手。
前边的人坐上主驾驶位后迟迟不发车,苏新皓明白,此时应该快速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台阶,于是他深呼吸着压下胸口几乎满溢出来的委屈,换上轻松的表情,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这么无关紧要的人,需要你消化那么久吗?”朱志鑫一眼就看穿他蹩脚的笑脸,如此打趣道。
“……你又说反话。”
“我正着说不也没人好好听吗?”
“到底怎样你才能不生气嘛。”
“分手不就好了,你不也懒得思考这些,只想要马上拿到答案解决问题吗,解决方法就是,分手不就好了。”
两人在长长的高架线路上陷入长久的沉默,苏新皓头疼得想哭,朱志鑫怎么能突然这么坦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他不是应该说一大堆抽象难懂的独白,再强迫自己吃进去快速消化,然后他们两再一起把这些血淋淋的爱恨情仇拌进眼泪里分食,让一切化为他们这段畸恋的养料吗。
可能他真的太笨了,一旦朱志鑫换了套路,他连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判断不出来。他只能按捺着逐渐扩大的恐惧感,在内心期许这次也不过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分手,只要他乖乖地跟朱志鑫回家,再乖乖地任由他由身到心地处罚一下,一切便会恢复如初。
“回你自己家吧。”
不料今天却一切都不如愿,朱志鑫打开手机准备切换导航路线,害苏新皓不受控地以一种可怜到羞耻的声线,抽抽噎噎地问他:“那你不想操我了吗?”
“想啊!”朱志鑫对他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感到尤为烦躁,对着方向盘重重砸了一拳,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一凑过来我就想着大不了把你按到桌底口爆你一顿就算了,你一坐上车我就想着大不了待会在床上多扇你几巴掌就算了。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所以认识快二十年了都拿你没办法!”
“不可以这么说自己。”完全处于下意识的,苏新皓否认完朱志鑫的消极发言,再忙不迭抓过朱志鑫紧握的右手,在黑暗里细细观察上面的红痕。害得主驾驶的司机气到更为脸红。
“所以说你赶紧回自己家吧,别总看我好欺负了,求你好吗。”“不要。”
“……我现在在甩你,不要讨价还价。”“可是我们是不可以分手的呀。”
“谁他妈规定的,你不是早晚要去澳洲享受人生的吗?”“……你又在这边臆想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谁知道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年纪一大就想通了,想和妈妈弟弟去南半球颐养天年,我总不能那么扫兴跟着你去吧,你妈连自己儿子一有空就和队友钻在一个被窝里都不知道。”
“……”
“对啊,你现在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你从来没打算让她知道过。”
13
要不是苏新皓的理性时刻提醒他,他们现在在高速车道,他真想马上就骑到朱志鑫身上堵住他的嘴。可除此之外他还自觉理亏,更加无法纵容自己因为被拆穿而恼羞成怒。
于是他按住自己内心的冲动,窝在副驾不住地愣神,努力地尝试接受朱志鑫的分手要求。
小的时候,苏新皓总觉得还有更多值得操心的事情,以至于他维持着对朱志鑫的不得要领,及尽可能地给了他所有敷衍的温柔,因为他总觉得,只要朱志鑫感到顺心,那么他们的生活便可以四平八稳地进行下去。
但按照这套逻辑,既然朱志鑫如此明确地想把他推开,他不是更应该自觉地放手,好让朱志鑫再一次得到自己所能给予他的一切顺心吗。那么此刻他内心翻涌起来的万般不愿,又究竟是为什么。
直到被突袭推到必须二选一的分岔路,苏新皓才发现,在来不及搞懂朱志鑫之前,他就离不开朱志鑫了。在来不及学会做他们这对连体婴的分体手术之前,他就变得无法不以朱志鑫喜欢的方式呼吸,无法不以他喜欢的方式思考,不然的话,他便会自作多情地替朱志鑫感到受伤。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自私,他费力地表演这么多刻意的付出,不过就是在无声地威胁老天爷,哪怕在他忙于事业无法为感情费心的时刻,也决不允许松开两人间的红线。
万事俱备到这份上,苏新皓自然不觉得自己的一丝丝私心,会让两人的感情出什么不得了的差池。以至于他傲慢到从未考虑过,朱志鑫会真的不需要他。
14
“到了。下车。”“不要。”
“我的祖宗,你想怎样啊?”“我想你马上带我回家。”
“今天不操……”“那明天呢?”
“……”朱志鑫以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揉着太阳穴愈发弱气地放着狠话:“行行行,那你现在就趴过来,给你家里打视频然后我们直播分手炮给他们看,满意了吧!”
“我会带你见我妈的。”
苏新皓平静且笃定的架势把朱志鑫吓得半死,嘴角抽搐地结巴道:“干……干嘛,跟你妈汇报工作还要拉上我演戏啊。”
“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说我要带男朋友见她。”“……苏新皓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吓人你知道吗……”
“发了。”“……”
“真的,你要看吗?”苏新皓把手机屏幕反转过去,吓得朱志鑫狼狈且心酸地竭力躲开,仿佛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屏幕上的微弱灯光灼伤眼睛。
“……干嘛连傻都不装就直接开大招,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最近没去健身房所以没有以前帅,但应该马上就能帅回去——话说你妈打人疼吗?”“……我妈不打人。”
“噢噢……那,那,”“好了,带我回家吧。”
情感massage圆满结束,苏新皓疲倦地瘫在朱志鑫膝头,伸手摸了摸这张挂着不值钱笑容的帅脸,叹着气说道:“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朱志鑫心情好时从不为难人,他对这句话毫不深思,夹着甜甜的嗓音哄他:
“至少这次挺聪明的呀,我载你回去吧。”
15
实在是太笨了,我们两都。
如愿以偿地重回爱巢,苏新皓万般无奈地看着朱志鑫善良人格重新上线,孔雀开屏般的要为自己提供全套服务的架势,好气又好笑地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抱抱我。”
于是他总算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久违的触碰,窝在朱志鑫怀里,监督着心里的失衡感被一点一点地全部扫除,由不得一丝怠慢。
“宝宝,别哭了……对不起。”
你看,朱志鑫就是这样,得逞以后可以毫无原则毫无底线地把人捧到天上,明明错的另有其人,但他就是可以不管不顾不计较。所以自己才会侥幸心理作祟,觉得有所保留也不会被他发现。
但朱志鑫和苏新皓的运气不是向来很差吗。如此一来,朱志鑫又怎么可能不发现,苏新皓一直在逃避问题,迟迟没有找到能够巧妙地将自己放进他未来里的方法;苏新皓又怎么可能不迎来审判,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应该履行的职责全数做到,毕竟他们生来就必须毫无保留地密不可分。
他感到自己哭得恼人且丢脸,但还是竭力地组织语言,命令道:“你不可以再和我提分手了。”
“可是分手对我们来说不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吗。”
听完这话,苏新皓不由得哭得更加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每次错的都是我。”
“……对不起,我错的也很多。”于是朱志鑫又开始底线尽失,揉着他的脸绞尽脑汁地安慰他:“真的,我错的也很多,我故意激你的……”
“我知道,”苏新皓挂着两行热泪,视死如归般的瞪着他:“但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结婚了。”
“和我结婚你就这么不情愿?”
苏新皓无视朱志鑫低沉下来地声线,抽嗒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但仍旧坦诚又可怜地亮出自己所有底牌:“因为我没有别的能给你了。”
于是朱志鑫又心满意足,露出他那该死的坏笑,贱兮兮地凑过来,一边吻他一边把手伸进他的衣摆,摩挲他酸软潮湿的下体,趴在他耳边说一些很烦人的骚话:
本来就是我的呀,现在就全都给我好不好。
16
果不其然,他们大战一场后,没睡多久就被连翻的越洋电话从床上炸醒。
无数未接通提示里,混杂着几条文字消息,问他,男朋友是不是朱志鑫。
原来在妈妈那里,这也是个公开的秘密。
苏新皓决定把这件事放到下午处理,毕竟他们两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伤风化,浑身上下都是足以判死刑的不利因素。
但他还是极为人道地通知朱志鑫:“你完了。”
而这个向来最悲观主义的人却乐天得找不着北,躲进他怀里耍贱:“我很擅长下跪道歉和哭戏的,但你也要保护我——干脆拉上队友一起道歉好了。”
“想先被群殴一顿吗你……”
“我忍了这么多年没有把我们的床照发出去已经是对他们三个的仁慈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苏新皓简直怒不可遏,掐着朱志鑫的脖子对他一通乱扇,“现在!马上!删掉!”
“难道你就没有那种爱到想要拍照留念的瞬间吗?”朱志鑫任由他虐待,最后换上一本正经地表情,颇带责问意味地反客为主道。
“……分手吧,不然我怕我杀了你。”
17
他们说着胡话,又再次不怕天塌地睡起了回笼觉。
恍惚间苏新皓想起拉上朱志鑫一起去机场送弟弟出国的那个下午,朱志鑫为了淋漓尽致地演好“哥哥的男朋友”这一角色,大献殷勤到有些丢人。
兄弟俩趁着他上厕所的功夫,交换完忍俊不禁的表情,再默契地沉默起来。
“其实哥哥——他,是不是,很可爱呀,哈哈。”
“额……对呀。”
苏新航显然没料到这是场坦白局,好在他向来适应力良好,懂得在恰如其分的时刻,给上恰如其分的安全感:
“难怪哥那么喜欢他。”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