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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我奉承,但是这两人就这样看着真是天作之合。”
“联姻谈什么天作之合,利益之合哈哈哈哈哈。”
“估计莫名其妙哪天就离婚了。”
“两家合作项目那么大怎么可能离婚,顶多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话是这么说,哪天要是找到真爱了要名份的话你看闹不闹离婚。”
“哈哈好吧,等着看乐子。”
“……”
今天是由Phuwin妈妈名下的基金会举办的慈善拍卖活动,也是Pond和Phuwin结婚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业内都知道他们二人的婚姻不是什么简单的情投意合,代表的是背后庞大的公司——双方为了后续发展而达成合作,将两家关进了一个由层层协议担保最后加上小辈婚姻关系的压舱石制成的笼子里。
底蕴深厚,关系盘根错节的Lertratkosum家和掌握核心尖端技术的新锐贵族Tangsakyuen家,两艘轮船在风暴中放弃并行选择合二为一,保持稳定的同时进而获得更大的发展。
在资本眼里,Pond和Phuwin当然不是爱侣,而是互为人质。
大家都习以为常,顶级豪门的字典里只有利益交错的共生,真爱与婚姻几乎不可兼得。
Pond正和潜在合作方Kavin先生聊天,二人话语间隙都听到了伴着悠扬音乐声飘来的闲言碎语。
“Khun Pond不用感到束缚,我倒是认同一个观点,”Kavin先生淡笑着开口道,试图用一贯的alpha思维和这位Lertratkosum集团的当家人达成一些在这方面的共鸣。
“向我们这样的人一向身不由己,但是联姻是联姻,爱情是爱情,各自放下,您和Khun Phuwin肯定都会过的开心。”
本来想当做没听见那些噪音而继续谈论合作,对面大腹便便的alpha老头却莫名其妙地开始说着自以为是的观点,Pond有些不悦。
他从小接受的正统家风教育就是婚姻是神圣的,夫妻关系是至高无上的。
即使作为家族长子,他很早就明白自由有价,爱情也不一定可得,但是责任一旦负担就不可以推卸——联姻是家族延续的最优解,他作为继承人就接受这份责任;忠贞是婚姻关系里必要的一部分责任,他作为已婚人士就接受贯彻。
无名指的戒指不会过于宽松,这是一种提醒。
但是Pond懒得表达自己的观点,随便扯了个话题揭过,转而继续到合作上。
人与人之间接受的教育不同,思想观念不同,不多强求。
又和前来敬酒攀谈的几位聊了会,接受了几句新婚祝福,没什么目的一抬头,瞟到二楼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准备拍卖事宜的小少爷正在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看到Pond的视线看过来,脖颈划出细微弧度,眼神顺势向身旁一扫——拍卖会快开始了,Phuwin在示意Pond过去。
Pond点头,提膝过去。
虽然两人结婚才半个月,但是竟然总是莫名地在这些方面有些默契,Pond想,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们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Phuwin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冷着一张精致的脸,母亲临走前习惯性地拍了拍让他背打直,于是就这样强行撑着,手放在大腿上一动不动,淡淡的看着Pond上楼走到他身边坐好,再淡淡的看着下面的宾客。
外人看来当然是觉得小少爷端坐着长身玉立、气质不凡,浑身散发骄矜高傲,只有他自己知道由于这几晚一直认床睡不好觉而导致嗜睡症发作,已然是快要撑不下去。
从正面近距离看得话,会发现Phuwin虽然面无表情但确实不是在生谁的气——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有些无神,只是困倦。
转念间已行至二楼,Pond坐定,侧面瞄了一眼Phuwin,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便再无话,直到灯光变换,主持人上台,再Phuwin妈妈作为基金会创始人发言。
端庄从容的夫人站在立麦前,一袭墨绿色长裙,脖颈间佩戴整套翡翠首饰。
“……”
“基金会成立十五年,我们一直在关注罕见信息素病症儿童的治疗与康复。今年,我们筹集到了比往年更多的拍品,也迎来了比往年更多的朋友。”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Lertratkosum集团正式成为基金会的新晋战略合作伙伴,发挥他们在医疗健康领域的资源和经验,将帮助我们把善款用到更精准、更高效的地方。”
两家已经开始在各领域渗透交融。
掌声响起又自然渐息。
“说到这个——”
她笑了笑,语气得体的且公式化。
“借着今晚的机会,我也想正式向大家介绍我们家的新成员。”
她看向Pond和Phuwin坐的方向。
“小儿Phuwin与Lertratkosum家长子Pond已于半月前完婚。今后,Tangsakyuen集团与 Lertratkosum集团不仅是商业伙伴,也是一家人了。”
“希望各位今后多多关照两个孩子。”
掌声比之前热烈了一些——明面上大家都是体面人,毕竟是婚讯,毕竟是喜事,没有多话,没有窃窃私语。
追光打在Pond和Phuwin身上。
Pond站起身,微微鞠躬,得体回应全场的注目,嘴角带着笑,不急不躁。
Phuwin也站了起来。
面无表情。
只是礼貌地站着,没有笑,没有颔首,什么多余的表示都没有。
“……”
追光移走,Phuwin妈妈继续致辞。
二人坐下,Pond又瞟了眼Phuwin,在心里无奈叹气。
哎,有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他能看懂Phuwin一些动作和手势的含义之外,他俩几乎和别的联姻例子一模一样,甚至情况更差。
Phuwin到底对这桩联姻有多么不满?
Pond实在难以把握,相处皆是万般小心。
拍卖会冗长而又无趣。
一些珠宝一些画,介绍和竞拍,比学生时期听课还无聊,四周远处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Phuwin坐在那,感觉自己的眼睛马上就要合上了。
好像嘈杂催人欲睡的交响乐突然在近处沉下低音,他突然意识到是身边一直被自己忽视掉的,名义上的alpha丈夫在跟他说话。
“嗯?”
Phuwin强打着精神询问,他没听清。
“妈妈叫我们过去,她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到,所以又给我发了。”Pond又说一遍。
慢半拍的,Phuwin点头。
“嗯。”
起身的时候没站稳的一晃,Pond条件反射伸手去扶。
感受到后腰敏感处被触碰,Phuwin一惊,猛的打起些精神,往前走了两步脱离手掌,手指内扣狠狠掐了一把自己。
就这么困吗。
就这么困。
不知内情的Pond又被伤到了,以为Phuwin已经反感他反感到到被碰一下都觉得别扭的程度。
楼下拍卖会还在如火如荼的开展,二人经侍者引路穿过走廊来到包厢。
推开门,Phuwin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专注的看着显示屏,拍卖师带着些许亢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旁边两个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低头在平板上核对着什么,时不时小声交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先是有些诧异怎么两人都来了,然后意识到可能是Pond会错了意,不过也无大碍。
“来了。”她说,语气温柔平淡,手里端着的茶轻轻放到旁边的小碟上。
工作人员识趣地收起东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Phuwin径直走到妈妈身边坐下,眼皮更低垂了些。
Pond则坐到斜对面的小沙发上。
“心情不好?”Phuwin妈妈轻抚儿子后脑勺。
“没。”
“表情看起来不是这样说的呢。”
“没表情而已。”
Phuwin妈妈手顿了一下,轻轻拍拍儿子,习惯他这种一犯困就开始呛人的行为,坐正了身体,视线转向Pond,笑道:
“其实今天就是让你们过来露个脸,辛苦Pond了,还专门把会议调了时间。”
“没有的妈,不是什么重要的会。”
Phuwin妈妈又扫了眼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儿子。
“后面应该也没什么事了,你们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先回家吧?”
Pond看了Phuwin一眼。
Phuwin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侧柔软的刘海略微有些挡眼,但是听到妈妈说可以“先回家”,头不自觉的点了点。
“那妈我带他先回去了。”
他其实无所谓,但是看到Phuwin点头要走,那便走吧。
Phuwin妈妈微笑着点头,双手环着儿子手臂把他轻轻带起,“那妈妈继续拜托你照顾好Phuwin了。”
“嗯,您放心。”
这次他识相的没有去扶。
“哦,天呐,等一下好吗,”Phuwin妈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Pond,我有件事得跟Phuwin单独交代一下,要不你先去车里等一会?我们说完我就让他过去。”
Pond转头温和的点头,给这对母子一点空间。
“好的妈。”
他没有多问,迈步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安静下来,Phuwin想回去坐下谈,却被母亲拦住,“别过去,你坐下就睡过去了。”
Phuwin耸耸肩,站定不动了。
显示屏上的拍卖还在继续,有人举牌,有人落槌,声音在耳朵里有些模糊不清,像白噪音。
Phuwin妈妈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却是一声叹息。
“你怪爸爸妈妈吗?”
Phuwin抬眼看她,又垂下,“没有。”
其实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
他是独子,从小受尽宠爱,全家人,所有人,仿佛全世界都惯着他顺着他,过了二十多年自由自在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要承担家里的责任,留学几年回来之后突然跟他说公司需要他,家族需要他,需要他干什么呢,需要他作为小辈唯一适婚omega联姻。
说是天打雷劈不至于,但也绝对不可能是心甘情愿。
心情很复杂。
“你说没有的时候,通常就是有。”她叹了口气,“联姻这件事……我们知道……你从小到大,我们什么都依着你,唯独这件事,我们替你做了主。”
Phuwin没有接话,倒不是因为困的了,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爸妈很爱他,但是宠爱和纵容不是无限的,大局至上,他明白。
“但事已至此,”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不是要你跟Pond恩爱到什么程度,妈妈没有那么天真。只是……你们都已经结婚了,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
“I'm just waiting for the true……”Phuwin声音平平地打断母亲的话语。
“万一Pond就是呢?先试着了解一下?就像我和你爸爸,我们也是商业联姻,但是我们却在了解对方后一直彼此相爱。”
话语有些急促,带着关心的反驳。
Phuwin持悲观态度,“黑天鹅事件。”
爸爸妈妈这种真的不多见。
而他,二十多年也没见着的“true person”,能莫名其妙来个联姻对象就是吗。
“又在乱七八糟地比喻。”
“哎……”她叹气,“先试着相处吧?不是谈恋爱,不是培养感情,就是……试试,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多说两句话。”
“万一不值得呢?”
“我觉得Pond是个好孩子,”她说,“他们家家教森严,培养出的孩子应该是非常优秀有品德的。”
Phuwin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认真的,不加遮掩的担忧,和最大程度的温柔。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我会试的。”
“什么时候?”Phuwin妈妈脱口而出。
Phuwin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还要具体时间吗。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没表情。
“等我不认床,能安心睡够14个小时,不犯困,能保持清醒的时候。”
不然他跟任何人都没有交流的心情。
“Phuwin,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我和爸爸两个人就能决定的,但是我们希望你能在有限的范围里有最大限度的快乐和幸福。”
“嗯嗯,我要回去睡觉了妈妈。”
“没事的时候多和我们联系,嗯?”
“好哦。”
慈善拍卖会的酒店离二人居住的地方不算很远,司机开的很平稳,挡板没有放下,车内一片寂静。
Pond胳膊肘搭在扶手上,盯着窗户里玻璃反射出的Phuwin看了一路。
Phuwin上车就闭了眼,靠在头枕上,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Pond不确定。
事实上他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不确定Phuwin对联姻的态度,不确定Phuwin对他的态度,不确定Phuwin对闲言碎语的态度……什么都不确定,Phuwin太难看懂了。
特别是他们身处同一个屋檐下之后,近半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是那样,两个人共同在家的时间里,除了在餐厅沉默地吃饭,就是各自呆在各自的房间——甚至房间都在不同层。
像合租室友一样。
不,室友关系可能都不像这样,Phuwin是完全没有和他沟通交流的想法,偶尔Pond起一个话题,Phuwin会反应好几秒,然后做些马上就能终止对话的回答,而且总是一副看起来没睡够的样子——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他?
玻璃里的人,有些重影,但还是能看出侧脸轮廓,精致的长相,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下颌线分明,却不过于锋利,是很英气又很漂亮的男性omega。
随着车子移动,橘黄色的路灯断断续续打光到脸上,平时看起来很冷酷的人,眼睛闭上却显得安静又温柔,竟然莫名营造出一种寻常伴侣下班路上的安心氛围——当然这都是Pond的臆想。
车缓缓停稳的瞬间Phuwin眼睛就睁开了。
虽然困的眼皮打架,但是他在车上从来睡不着,车子碾过减速带,红灯绿灯刹车启停……只能迷迷糊糊的闭目养神一会。
好歹到家了,能去床上睡了,但是想想自己最近一直认床睡不着,又突然觉得痛苦,皱着眉有些烦躁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车。
Pond在Phuwin睁眼前一秒将视线从玻璃反射中移开。
下车,司机把车开到车库,Pond看着Phuwin三步两步就消失在玻璃门后的背影,站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才进屋。
Pond刚在自己房间的独卫洗完澡,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顺着脊背没入浴袍的边缘,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有些走神,脑子里全是宴会上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按理说不应该在乎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多想。
Pond当然不管外人怎么想,但是Phuwin呢?会不会在他的思想观念里,他所想的就是外人所说的那样“商业联姻而已,各过各的就好”,对他们的婚姻满不在乎,而去找真正能够吸引他多说几句话的人?或是Phuwin现在如此冷淡的原因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思及此,Pond突然觉得四周的水汽好像都有些厚重,闷的他透不过气。
低垂着眼迈开步子,心事重重地下楼去厨房的直饮机接了点凉水喝,但心头郁结明显不是靠两杯凉水下肚就能疏解的。
水杯不轻不重地和大理石台面撞出声音,Pond烦躁的撩了把半潮的短发,水珠四溅,手向后无意滑到后颈,没有平时无纺布的粗糙触感,才惊觉自己洗完澡光顾着发呆沉思,没贴阻隔贴。
门窗都关着不通风,alpha清冽的信息素毫无遮掩地在厨房的密闭空间里弥漫了许久,浓稠的像整个人扑进薄荷丛——只是人对自己的信息素总是不敏锐,所以Pond刚才根本毫无察觉。
急忙打开窗户通风,再要赶回房间,与此同时却听到厨房玻璃推拉门被推动的声音,Pond心脏猛的一跳,暗道要完。
Phuwin搬进来的第一天第一刻,跟他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房睡,并且只要在家里的公共空间就把信息素阻隔贴贴好,易感期发情期提前通知,打抑制剂或者自己解决,不履行夫妻义务。
Pond虽然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保持理解并给Phuwin尊重,答应的很干脆。
现在是他没注意所以食言在先,但是本着能拦则拦、亡羊补牢的原则——
“别进来!”
Pond立刻要关上厨房的推拉门,却突然看到Phuwin的手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怕夹着他,Pond又往回发力把门在滑轨上固定住。
“Phuwin?”
Phuwin非常难受,连续好几晚睡不着睡不踏实,今晚也还是一样。
明天下午还有董事会议,他不能再像这几天,或者说这十几天一样,不想说话就不说话,懒得动脑就不动脑,也不能再继续没有表情——这看上去很不好。
他知道,对家人、了解他的人和无关紧要的人,他可以保持着平时睡不好就一副要创死全世界的样子,而对董事会议是绝对不可以的,除非他以后不用继承公司了。
眼皮沉重,精力低迷,脑袋像被棉絮塞满,明明白天不该睡的时候困得都快死了,结果每晚一躺到床上,却偏偏睡不着,睡不着……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他翻着床头柜里的药箱扒拉出瓶安眠药,决定起身去厨房接杯温水吞两片,不知道会不会有点用。
趿拉着拖鞋,步子有些虚浮地打开房门,循着记忆挪到厨房。
拉开厨房门的那一刻,薄荷味像一股突如其来的凉雾包裹住全身。
“别进来!”Pond吼了一声。
什么?Phuwin一愣。
第一反应还以为是Pond大晚上不睡觉在厨房切薄荷,下一秒再迟钝的大脑也反应过来,这味道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薄荷味,而是——
信息素。
甜而清冽,带着细微的冰凉触感,直直渗进皮肤和鼻腔。
信息素阻隔贴只能防止自己信息素外泄,无法控制涉入外部信息素,后颈腺体仿佛被火尖灼烧,瞬间肿胀发热,本能反应排山倒海般袭来,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游走,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呼吸一滞,“啪”的一声手扒上厨房门框撑着身体,然而信息素影响下,腿却软得像被抽去骨头,不受控制地竟然直接跪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