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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七日
2009 年 3 月 7 日。
他再也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了。或者准确地说,他已经无法区分疼痛和别的感觉了。每个细胞和神经都被剧痛点燃,所有的思想和感情都被剧痛压抑。这一切都在吞噬着他,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这种痛苦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
他怎么会失败呢?所有那些精心设计的计划,所有那些花在研究上的无数个日夜,所有那些他的辛勤工作……都毁了,化为灰烬,就像他一样。他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治疗变得更加痛苦的原因。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早该死了,他真希望自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如果这样能逃避慢慢肉体慢慢拼接的痛苦的话。
在坠入火山并被 RPG 击中后,他的身体已经变成烧焦的皮肤细胞和细菌分子的杂糅物。他本不可能活下来,但衔尾蛇病毒已经改变了他细胞中的 DNA:使它们即使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也具备着再生和维持生命的能力。
在其他任何情况下,他都会为自己坚不可摧的想法而感到着迷和沾沾自喜;但此刻,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被炼狱般的生活围绕着,度日如年。他甚至想去死。他仿佛能感觉到,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被烧成焦炭的物质粒子,都在慢慢地、痛苦地沿着地面拖向一团黑色的物体。他想尖叫,但他的喉咙还没有形成,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没有呈出形状,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除了痛苦,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纯粹是一种折磨。他不知道这要持续多久。他所知道的是,距离与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和谢娃·阿洛玛的决战已经过去很久了,也许已经好几个月了,乃至数年。每次疤痕组织在焦炭上缓慢爬行给他的感觉就像耗费了许多年,而这是他衡量时间的唯一标准。
他经常问自己,自己还需要忍受多久,还要多久他才能移动,重新感受脚下的地面。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目前为止再生了多少,但他感到自己的愈合速度越来越快。无论如何也快不了多少,只是快了些许。他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细胞会慢慢变得更强。至少他希望是如此,如果只个想法只是为了安抚他自己,那这种折磨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在他终于看起来像个人形之前,他确实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做不到了,直到他能再次抽动起自己的肌肉和手指。在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出现在脸上,然后是自己的鼻子之前,那漫长的等待更像是一个永恒,甚至更长于永恒——在他每次摇摇晃晃地耸起胸膛,功能性地释放出憔悴的呼吸之前。虽然他还能感知到自己的眼睛,但他还不能睁开双眼,那双眼仿佛融化了一般,被黑柏油覆盖其上。
等到他终于能睁开双眼,又过了多少天?在他终于能与自己的眼珠一起看东西之前,还要延续多少个永恒?在他终于能张开磨出水泡的嘴唇,发出第一声痛苦的叫喊之前?
这感觉就像一个无穷无尽的持续。就像好几辈子都在这种永远不会结束的痛苦和折磨中度过一样。
但有一天,噩梦终于结束了。
他终于又完整了,但他花了很久才真正察觉到自己的完整。他躺在火山的灰烬里整整好几个小时,呆滞的眼睛望着天空。他的身体几乎完全痊愈了,只是皮肤上还有几处起着水泡。他的免疫系统衰竭了,在掩埋在他肉身上的一层烟灰之下可以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肋骨。他又重返了表面普通的人类之身,所有衔尾蛇病毒的踪迹似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仍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的体内蠕动,在皮层的表面下爬行,试图重建并积聚生存的力量。他感到虚弱而疲惫不堪,他不再感到那难以忍受的痛苦撕裂着他的身体,但他的骨头仍然在尖叫,他的肌肉仍然在燃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够动弹。他在地上打滚攀行,爬出了这座地狱的深渊。距离他重生的地方只有几英寸的地方还蓄着一汪熔岩池,即使离得再远一点,他也依旧能感觉到裸露的皮肤上烘烤着的灼热高温。
似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爬出了火山。他为自己小小的成就休息了一会儿,接着慢慢地沿着贫瘠的山坡往下走去。
他继续穿越飞机坠毁的陆地。他还在非洲吗?他只能假设这么多。太阳照在他的皮肤上,就像火山一样炎热。他一想起掉进岩浆里的感觉就不寒而栗。他没有衣服来保护自己,没有鞋子来缓解他的摇晃,也没有武器来保护自己。他非常脆弱,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他体内的病毒已经不堪一击了,它似乎已经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才让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样。他认为还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达到之前的巅峰状态。虽然衔尾蛇是进化的巅峰,并使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但它仍然有其局限性。
看起来这些限制暂时已经达到极限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每走一步都使他的肌肉绷紧,每跌倒一次都使他裸露的双足瑟瑟发抖。他筋疲力尽,极度饥饿,快要渴得干枯致死。他知道病毒能让自己比普通人类在没有这些必需品的情况下活得更久,但他现在渴望拥有那些资源。面临如今这种局面,他不知道自己不吃不喝还能撑多久,更何况离上次进食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他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刻。现在任何人或任何东西都可能将他击溃,而他没有机会与他们对抗。尤其是在他现在还疲惫不堪的时候,他明白这一点。但这并没有阻止他的脑海被一个目标所吞噬。
杀死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三天后,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小型机场。目前已经是深夜了。在忍受了三天的烈日炎炎和野生狮子的搏斗之后,他仍需要马不停蹄。虽然休息了一会儿,但他显然已经累得不行了。然而他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乞求什么,心里在渴望着什么,因为杀死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是现在唯一一个能让他燃起动力的想法。他不在乎自己是否是饿了、累了、脱水了,也不在乎最后一头想吃掉他的狮子是否在他的纹身上留下了残忍的抓痕,直到无法愈合为止。他只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久,跑道上驶来一架飞机。
机场很小,在夜晚更是漆黑一片,他很容易就能躲在阴影里。他偷偷潜行到附近,爬上一辆由于工作人员正在指挥一架刚刚降落的飞机无人而看管的行李车。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似乎并不多,甚至连安全措施都很薄弱,这使得他更容易把握他们的盲点,接近一架静止的小飞机。当他确定四周没有人在看时,他爬进了货物堆,藏在机舱的最尾部。他被一堆堆手提箱和行李掩护着,侧耳聆听乘客和空乘人员在外部登上飞机的声音。
地板骤然响起哗啦一声,更多的行李被扔进了储物柜,接着传来斯瓦希里语的交谈声。他并不是真的在听他们说话,他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这样他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们停止了装货,飞机的后部被关闭了。他能听到引擎在呼呼作响,可见飞机就要起飞了。他不知道这架飞机的目的地是何方,但只要飞机停下他就能知道了。
他平静地慢呼出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终于可以稍微缓一缓,至少在他们着陆之前是这样。
在飞行过程中,威斯克擅自拿走了他周围所有的行李。他找到了一些合身但不完全合他口味的衣服,看起来这些包大部分都属于那些穿得色彩缤纷的游客。他还找到了一件绿色的行李袋,毫无疑问这是一名士兵的,并在里面找到了更适合穿的衣服,而并非他之前找到的棕色卡其和花衬衫。行李包里还有一双黑色的战斗靴,几件军服和一件黑色夹克。尽管它们有些小,威斯克还是毫不浪费时间地把它们穿上了。由于飞机爬升高度,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的情况下,他已然冷得瑟瑟发抖了。
夹克还是有帮助的,但他的身体感觉没有产生足够的热量来保暖。他仍然虚弱不堪,无法保持各个器官的功能。
威斯克把一堆衣服堆成团,把手提箱放在自己临时的庇护所里,然后坐在了里面,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他只能撑到下一个机场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才着陆。他真希望自己能睡上一觉,但实在是太冷了,他一直在发抖。当飞机降落到地面的时候,温度变暖了一点,威斯克的痛苦却依旧不减。他在这里既找不到食物也找不到水,更糟的是,他感到每根血管都在自己充血的眼睛里燃烧。这让他头疼得厉害。当货舱的后门打开时,威斯克吓了一跳,尽力躲避着光线。
他听到了说话声。他们一边打开行李一边聊天,威斯克也变得更加警觉起来。他意识到他需要在他们发现自己之前离开。
如果是在他现在是在这种可悲的状态之前的任何其他时间,他早就轻轻松松地让他们滚出去了。但他知道现在自己没有什么力气,如果出了问题,被机场安检堵在角落里就不好办了。他一直等到交谈的声音减弱,才迅速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爬出飞机后舱,正当一名员工背向他们的行李车之时。
天已经破晓了,阳光刺眼到几乎让威斯克看不见东西,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越过飞机引擎,向机场的后出口疾步走去。他走进出口,爬上右边的第一层楼梯,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置身于终点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不好意思?”他左边的一个女人开口。威斯克转向她,看到她身着保安制服。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他从紧急出口出来干什么,威斯克就迅速转身朝中庭走去,速度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话。
威斯克尽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直到他确信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她的视线。他停下来喘了一会儿气,低声为自己的气喘吁吁而咒骂不已。等他回过神,抬起头来,他看到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航班显示器。每趟航班与时间都和城市一起列了出来。而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日期。
威斯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2009 年,10 月 8 日。八个月。
距离他与克里斯和谢娃的决战已经过去了八个月。他花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才将自己的残躯拼合在一起。整整八个月的折磨。
好吧,至少没过几年……威斯克阴郁地想,虽然感觉确实度日如年。而现在,他决心复仇。他要去找克里斯,把痛苦施加回去,让他希望自己从未出生过。
威斯克试图合理运用自己的处境,他试着去想克里斯现在可能在哪里。离开非洲后,克里斯肯定会向 BSAA 汇报,回到他们设立在欧洲的总部。除非他被分配了另一个任务。
威斯克将目光投向了下一班飞往英国的航班。
他从一个航班偷偷溜到另一个航班,潜行到飞机的后面,就像第一次那样。在每次飞行的过程中,他都要检查在自己周围的行李。他在一个公文包里发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有趣。考虑到大多数人都会带一台电脑,他不假思索地启动了它,很容易就黑了进去。他惊喜地发现飞机上居然有 WiFi 信号。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台笔记本电脑并不属于某个大人物,它的主人只是一些喜欢看动漫和在亚马逊上买便宜的大学书籍的大学生。他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 BSAA 主页,并在雷达的监
视下快速登录。他查了 BSAA 的任务记录,还浏览了以 R 开头,关于雷德菲尔德的文件。他很快找到了两个雷德菲尔德,点击了那个写着克里斯的文件。
当文件打开的时候,他发现克里斯关于非洲任务的文件长得离谱。在非洲发生的一切似乎没有一个细节被遗漏,包括阿尔伯特·威斯克是如何被消灭的记录。
威斯克险些把笔记本电脑掰成两半,但他努力保持着冷静,向下滚动到最近的任务页面。当他定睛于屏幕之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目前被调到华盛顿特区,给美国总统提供简报,顺便为国土安全部特别工作组执行任务。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吧。”
威斯克怒火中烧。他不仅花了两倍的时间才回到他的目的地,而且现在他已经再经受不住折腾了。在他的整个旅程中,他一次也没有停下来照顾自己。在愤怒和复仇的驱使下,他全然忘记了饥饿、痛苦和疲惫。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死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让他感受到和威斯克掉进熔岩时一样的痛苦。就像他现在感到的这种痛苦。
威斯克在想着复仇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呛住了。他的胸腔在抽搐,他的骨头因为颤抖得太厉害而吱吱作响;他的喉咙发痛,下巴紧绷;当他的咳嗽终于停止时,他的身体又开始疼痛和悸动,疼得冷汗淋漓。
他知道自己现在并不好。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但他仍然坚持着,而且这次他不会认输,除非克里斯为他殉葬。
又过了一天,他才终于抵达华盛顿。威斯克有点神志不清,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的目标。走出机场,坐上一辆出租车并不是件难事。他从货舱乘客的行李中偷了一些现金,这样他就有足够的钱去他要去的地方。当他侵入 BSAA 数据库时,他发现了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所有信息,包括他的住址。
除此之外,威斯克并没有什么计划。他知道他会报仇的,只是没有考虑过具体细节。他身上没有武器,但他还有出其不意的本事。他总是幻想着用自己的手把克里斯的心脏从胸膛里掏出来。
他对斯宾塞也这样做了,这种感觉是多么令人心醉神迷,至今仍历历在目。他知道这样对克里斯给自己带来的快感只会好十倍。
当出租车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很晚了。他多付了司机钱,没等找零就下了车,踉踉跄跄地走向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公寓。但就在他走到大楼前面时,门忽然开了,两个人走了出来。威斯克迅速躲到附近的小巷里,每到如此的深夜,他总是很容易溜进暗处而不被人发觉。他打算等他们一转身就溜走,但他突然看见了他们的脸。
他们都很高,肌肉发达。其中一个留着稍长的金发,另一个则留着棕色短发,比那个金发的人更加健壮。威斯克只花了一秒钟就意识到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本人。威斯克的呼吸瞬间屏了起来。
这是他的机会。克里斯离他只有几英尺远。他可以抓住他,然后....然后呢?
他没有任何武器。而威斯克根本没办法让克里斯屈服。他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这次长途旅程也只使他的情况更加糟糕。更何况,克里斯还有同伴,他可没有办法以一搏二。
克里斯和他的朋友已经沿着人行道走开了,威斯克从阴影中溜进了公寓大门。
他有一个新计划。他会等克里斯回来,然后在他自己家里给他一个惊喜;更棒的是,威斯克很了解克里斯,确信他在自己的住处里藏了一些枪。威斯克可以武装自己,然后轻松地对他施展报复。
威斯克看了一眼门边的姓名栏,发现了克里斯用假名登记的公寓编号。为克里斯找到指定的假名很容易,所有与他记录相关的信息都在威斯克入侵的同一份文件里。BSAA 确实需要改进他们的防火墙了。由于身体虚弱,威斯克上下楼花费的时间比一般人长。他一生中从未如此讨厌爬楼梯,但他确信,最终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他终于到达克里斯家的门口时,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几乎直不起身。他的眼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斑,他摇了摇头,想把黑点摇走。
他的视野终于清晰了起来,他发现公寓是锁着的,于是在门框周围摸索着钥匙。威斯克很了解克里斯,他知道克里斯总会在一个容易找到的地方藏一把备用钥匙,以防自己丢了钥匙。
他搜查了门框的顶部,当他找到备用钥匙时,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总是这么好猜……威斯克暗自想道。不过,他并没有猜到他们在非洲的对决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也许他不应该再低估雷德菲尔德了。这一次他都会带来惊喜,粗心对待已成大忌。
威斯克打开门,悄悄踱步而入。这个地方一片漆黑,但打开电灯开关很快就减轻了这种未知感。他站在一条延伸到厨房、起居室、一间小办公室和一间卧室的走廊上。威斯克探查了一下这间公寓:这个地方不大,但也不算小。厨房里设有一个吧台,旁边放着三架酒吧凳;起居室很低,很宽敞;有一间很大的卧室,卧室里有一扇高大的窗户;大厅的另一端经过客厅,尽头有一间小办公室。在那间办公室里,威斯克发现了一把配有弹药的手枪藏在桌子的隔层里。
威斯克带上武器,在公寓里踱来踱去,想出了一个进行报复的计划。他应该在客厅等待克里斯吗?不,卧室会更好。克里斯会毫无防备地进来,自己最好是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抓住他。
威斯克的嘴唇上挂着一个残酷的微笑,他会想办法让克里斯受苦,直到他乞求被杀。威斯克会先把克里斯的恐惧挖掘出来,促使他崩溃。他会突然出现在角落的阴影里,拿枪指着他的头,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来不及想出什么有趣的点子。克里斯一开始会说不出话来,他眼中的惊恐比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亮还要明晰可见。威斯克会为此大笑出声,然后克里斯最终会振作起来,试图反抗。但在他猛冲向自己之前,威斯克会在他的一只膝盖上或者双膝上开枪。是的,绝对是双膝。一旦克里斯瘫痪在地板上不能移动,威斯克就会把他一片一片地拆分下来。他会把心脏留到最后。克里斯在被自己即将流失殆尽的血液呛到之后,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闪烁在他眼珠之后,威斯克会将他的手射入他的胸膛,迅速扯掉他的心脏,快到心脏甚至还在跳动,然后威斯克会强迫他看着自己将慢慢挤压那颗心脏,直到它变成一团血泥。
然后克里斯就会死去……一切都将变得如此完美。
砰的一声,把威斯克从幻觉中惊醒过来,他迅速关上灯,回到了黑暗中,这时门口的门才轻 轻地打开了。威斯克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一根弦一般一样紧绷着。他的呼吸颤抖着,他担心自己可能在进来的路上忘记重新锁好了门,这会让克里斯警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门口的影子停了下来,似乎证实了威斯克的恐惧。就在威斯克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走向怀局面时,前门就打开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到卧室,他被困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他已经怀疑事情不会像先前想象的那样发展了,但他希望结果会比只有一枪爆掉克里斯的头要好。
不过,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如果他想让这件事像他想的那样顺利结束的话。
威斯克举起枪指向站在门口的影子。他很沮丧,这一切都结束得太快了。克里斯打开灯的那一刻,威斯克就会扣动扳机,哪怕只能在他的脑浆还沾到身后的门上之前看到他发现一个死人复活时的震惊表情。如果威斯克只能获得这一瞬间,那他会永远享受这一刻。但现在先不管他的意图。威斯克的手在发抖,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他把这归咎于黑暗,并告诉自己,一旦灯光一亮,自己就不会再存犹豫的颤抖,只有坚定的决心。但在内心深处,他心里还是隐约知道这是一个谎言,而真正的真相则需取决于他的本能。这是他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很害怕。
他知道如果自己第一枪没杀克里斯,克里斯就会杀了他。这一次的死亡将是彻彻底底的。他不能忽视他现在比克里斯弱的事实,他知道克里斯看到他也会明白这一点的。威斯克必须杀了克里斯,而且动作要快。
否则,非洲事件就会重演。
威斯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但他仍然在发抖。他告诉自己他能做到。只需要一枪,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然后他就可以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个肌肉脑袋的尸体了。
灯亮了起来。
威斯克愣在了原地。他的手指在扣动扳机,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和身体其他部位一样瘫痪了。他觉得肺里空空如也,眼睛因为一眨不眨而灼痛着。
站在门口的是里昂·斯科特·肯尼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