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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带土在餐桌上看到旗木卡卡西给他留的纸条,照例让他吃饭,然后拜托他有空帮忙修剪一下阳台上的那两株绿植。
这是卡卡西自他出狱以来给他留的第十张便签。带土把那张纸拿起来、捏在指尖,想起自己只在小时候看过他写的字,但那时卡卡西的笔迹尚未成型,带土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而他成年后的字迹看起来就和本人气质一样修长又干净,可能是觉得这不是什么耗神的事情,带土注意到卡卡西下笔向来很轻,就好像他并不在意,因为带土见过他面对真正值得警惕的人时又快又狠地扎下苦无的模样。带土把那张纸条翻转过去,看见背后甚至都没留下什么印记。
之后他把餐桌罩掀起来,看见卡卡西今天给他留的饭,显然不是不小心做多的,而是特意给他剩下的。带土向来不需要通过睡觉的形式来维持体力,所以当他睁着眼睛发呆到早上六点时,耳朵也早早捕捉到了卡卡西起床、然后去厨房做饭的声音,尽管客观意义上对方将手脚放得很轻。带土分明记得他昨晚加班到十点左右才回来,这才休息几个小时啊,他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宇智波带土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盘子里的食物——卡卡西无疑做得很用心,明明最后都是要被吃进嘴巴里的东西,他却特意挑了个胡萝卜出来雕成兔子的形状,然后放到了那碗的最上面。并且带土坚信:如果不是卡卡西赶时间,他估计会雕更多。他觉得卡卡西是在显摆他强悍的技术,就像小时候扎在树上的那些组成他名字的手里剑。
想到这里,带土把那碗东西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宇智波带土对进食的厌恶要追溯到举目无亲的幼时。在他上忍校之前,家里的晚饭向来都是带土一人解决。他满心期待地做好好吃的东西,可空荡荡的房子里却没有任何人为他的精心准备做出任何回应,于是久而久之,带土变得不爱吃饭。他将进食看成长高和开写轮眼的必要步骤,每次都把吃饭时间精准地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再后来带土上了忍校,认识了村子里的其他小孩,他曾鼓起勇气邀请他们来自己家做客,但每一次收到的都是拒绝的回应。最开始,带土对他们毫不犹豫的拒绝相当好奇,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他们的房子里有人在等候,他们的餐桌上不止一人、永远有人噙着笑意坐在他们对面。
而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带土在河边晃悠时偶然遇见了钓鱼的卡卡西。带土躲在树后,第一次在忍校之外的地方看见卡卡西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就好像他是在研究如何用最少的招式拿下实践课里双人对战的胜利,而非如何钓起一条鱼。于是带土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跟上了那个拎着小铁桶的卡卡西,一路跟着他回到家里。那天朔茂在村外执行任务,家里只有卡卡西一人。而透过那扇敞开的窗户,带土看见里面的卡卡西认真做饭的模样,听见对方操纵着刀具在菜板上落下悦耳的声音。等他做好那道菜,卡卡西又出乎意料地冲他的方向转过身来,带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但卡卡西对他招了招手,让带土进来。他们就此共享了一顿晚餐,边吃边聊了很久的天,带土坐在那里,感觉胃部被散发着香气的食物和卡卡西的回应一并填满。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发现吃饭原来可以是那么悠长的事情。从那以后,带土变得喜欢吃东西,喜欢和卡卡西一起吃东西。
再后来战争爆发,他们被迫跟着波风水门一起上了战场,每天仅靠兵粮丸度日。带土其实不太习惯这个,但在亲眼见证了尸横遍野的战场后,他又没法去认真抱怨这微不足道的不满。而在每次往嘴里塞兵粮丸时,只有卡卡西会朝他的方向投来目光,每一次,卡卡西都会压低声音安慰他,说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的。带土问他为什么,卡卡西就伸手指一指水门的方向,说,因为有老师在。于是带土这才知道,原来他那位在村子里向来温柔的老师就是战场上仅靠一把苦无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金色闪光。那时的他以为波风水门无所不能。
宇智波带土的身体从十三岁起被改造得七零八落。斑为了修补他为保护卡卡西破碎的身体,往里加了很多古怪的白绝体,再注入柱间细胞,又植入一道带土无法破解的符咒,最后埋下仇恨的幼苗。于是从那以后,带土变得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斑说,你必须把所有时间都投于复健与练习瞳术之中。而在斑死后,没人再对他做出任何强硬的要求,带土却还是自发地将所有精力投身到了月之眼计划里,直到在四战战场上,黑绝告诉他那只是个大梦一般虚无缥缈的骗局。
四战结束后,他在交上去的报告结尾还原了当年在地洞发生的所有事,其中自然也包括他那古怪的身体,还详细说明了自己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觉的原因。带土不知道卡卡西有没有坚持读到那里,他觉得前面自己陈述的罪行就有够他消化一阵了。但带土在写那份报告时,是想到木叶日后或许有拿白绝体做科研实验的打算,才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这些事情,但或许卡卡西对他的身体向来没那么上心,也有可能根本就没能坚持读到最后,看到一半就对他这个人失望透顶。
因为在带土服刑的那三年里,每天都有狱卒按时按点地来给他送饭,甚至还转告六代目的话,提醒他要把东西吃干净。最开始,带土以为那是一种暗示,以为大名强迫卡卡西在食物里加了什么东西,想要以此不声不响地了结他的性命,可当他真的按照要求完成进食后,带土想象中的一切却没有发生。而在那之后,他又好脾气地拒绝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时,带土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他们,要狱卒帮忙转告六代目,说自己的身体并不需要任何食物来维持生机。带土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可在他做出说明的第二天,食物却还是照旧送来,连带着六代目的话一起。狱卒说,六代目的意思是所有犯人必须一视同仁。于是带土没办法,只能在表面上随了卡卡西的意,但其实每一次,那些东西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倒进了下水道里。
那时的带土真的信了卡卡西的话,直到在他出狱后被监管在六代目火影家里的这段时间,卡卡西仍在坚持每天给他做饭。而他亲手做的东西自然比监狱的集体伙食要精致许多,带土看着桌上的食物,说什么都没办法再把它们也一并倒入下水沟。但这也不是说他就愿意吃,每一次,带土都把那些饭菜原模原样地留在了桌上,心想可以留给卡卡西晚上下班后回来解决。
等到卡卡西回家时,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卧室了。带土会在里面刻意待上好一段时间,直到听见门外的卡卡西洗漱完并回到他的房间。带土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出去,而良好的视力让他看见桌上的盘子已经不见了,被卡卡西洗得干干净净收回了橱柜里。带土不知道那些饭菜究竟是被他吃了还是也被卡卡西倒掉了,但无论怎样都好。带土默默松了口气。
他绝没想到监狱里的事竟又一次在这幢房子里上演,因为当带土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看见新一天的饭菜仍被卡卡西留在了餐桌上,还夹杂着一张布满笔迹的纸条。在那之后,他们僵持了足足小半个月的时间,直到带土对此忍无可忍,某天早上,他在听见卡卡西起床时跟着对方的脚步出了卧室。带土没踏进开灯的厨房,而是在门外远远看着卡卡西的背影,他清了清嗓子,这样说:卡卡西,我不需要吃东西。
卡卡西的动作停了一瞬,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他甚至都没有为带土回过头来,而是继续了手上的动作,用铲子细细搅拌起锅里的东西。带土觉得卡卡西像听不懂人话,因为他这样回答:人活着就要吃东西。
带土本以为行尸走肉的自己已经对什么事都生不起来气了,但在那瞬间,他却发现事实竟还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在面对卡卡西时,生气好像变得格外容易。但带土说什么也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暴怒地对卡卡西大吼大叫,他只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比起愤怒,心中更多是恼火的情绪。带土想了很久他要说什么,最后干脆不想理他,生着闷气跑回了卧室里。
卡卡西还在继续给他准备每天的饭,菜式多种多样,不带重复,带土简直想不明白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但他当然知道卡卡西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卡卡西主动停下他们之间这莫名其妙的僵持。带土想,只要我拿去倒掉,然后故意把垃圾桶里的残渣给卡卡西看见,他多半就会大受打击地停下这件事了。有那么一次,带土都已经把盘子端起来、人也来到垃圾桶前了,但在他的手做出角度前的瞬间,带土又猛地清醒过来。他想起自己唯一走出卧室门的那天清晨看到的旗木卡卡西,看见他的背影和小时候的重叠在一起,于是带土突然就有些于心不忍,末了,他还是把那盘东西留了下来,照例放回了餐桌上的原位。
但带土想,我有的是耐心和卡卡西打消耗战。他们分开了整整十八年时间,并不代表带土对卡卡西的战斗风格一无所知。卡卡西很聪明,所以在作战时,他向来习惯于先保存体力、远距离观察对手,只有在确定了对方的弱点后才精准出击,并将每次攻击都限制在查克拉允许的范围内,而这意味着他的每一次出击都果断而凶狠。卡卡西讲究技巧性、也习惯一击毙命。但相比之下,带土根本不在乎对手的弱点,他疲于观察,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折磨人的耐心和手段。所以带土想,就算卡卡西猜到了我的弱点就是他本人,那又能怎样呢。他一直在试探,他根本就没能确定,否则他的出击绝不会这般小心翼翼。而带土要做的就只有等,等待卡卡西引以为傲的耐心被他全部耗尽,等待卡卡西主动放弃他这莫名其妙的骑士病和救赎欲,等待他彻底终结对自己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等待他不再将无谓的爱投向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卡卡西估计已经对劝他吃饭这件事感到疲惫了,因为今天的便签纸上,卡卡西对他提出了一行全新的要求,不再仅让他解决完那份食物。
带土走到阳台上,看到卡卡西养的那两株绿植,闻到它们散发出和自己使用木遁时大差不差的气味——过去的二十年时间,宇智波带土都在和树木打交道,而斑从他的身体发生改变的第一天起就和他明确讲明,并不是有了柱间细胞就能做出和初代目大人一样的事情,因为木遁需要持续不断的练习。在地洞的很长一段时间,为了更好地使用木遁,带土甚至有专门去研究过植物,而在他第一次成功使出后,带土茫然地看着枝条从自己的指尖长出来,只感觉极为诡异,就像自己化成了一摊泥土。而斑见状,却满意地对他说:怎么样,你创造了新的生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造物主了。
带土从没这样想过自己。直到他在而立之年,在他出狱后的这段时间里,带土不止一次见到卡卡西蹲在阳台上打理绿植的背影,也不止一次瞧见那些植株在卡卡西的手下长成生机勃勃的样子——带土觉得和单纯使用木遁作为杀人武器的自己相比,卡卡西才是那个带着爱意的真正的造物主。
但与此同时,他又想不通一个人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卡卡西作为六代目火影,要处理村子里的事,并且不止村子内部,五大国之间的往来也需要他维持联系。在这种情况下,卡卡西居然还能坚持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给他这样的人弄午饭,又在临走前去修建阳台上的植株。…带土曾见过卡卡西状态很糟的时期,知道他在暗部的那几年。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旗木卡卡西,让他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也有点不想知道。
带土在阳台上蹲下来,他默默看着面前那两株长势良好的绿植,在心中暗想,卡卡西一定很爱护它们。因为卡卡西显然不忍心破坏他的植物,即使他被迫用这个来当了新的筹码:他虽然请了带土帮忙打理,但到头来也只是故意丢了点泥土出来,没去动植物本身。
带土感觉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他不相信卡卡西没意识到他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在将他的另一个弱点暴露在自己眼皮底下——因为带土完全可以胡乱修剪一通,或者故意失手浇很多水进去,就像他曾经想过要倒掉那碗饭一样。卡卡西把所有的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到带土手上,他没觉得多感动,只觉得卡卡西这个人天真又幼稚至极。带土在心中无奈地想,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我交上去的那份报告,知不知道客观意义上的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过去的二十年时间,从神无毗桥的那块石头开始,带土就太过习惯于去面对坚硬又冰冷的东西。所以在他服刑的那三年里,带土早早就为自己想好了出狱后的生活。他想,无论卡卡西之后想对自己扔来什么锐器,或是干脆用冷淡的态度对他置之不理,带土都会逼自己照单全收,不做任何反抗。但等到他真的出来后,预想中的一切却都没有发生,卡卡西给他递来的东西更加柔软和温暖,如果带土凑得够近,他怀疑自己甚至还能从中听见砰砰直跳的声音——宇智波带土知道该怎么去对抗起爆符、躲开一支苦无,和化解各种各样的忍术,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真心。
带土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冷处理。而当天晚上,等到六代目火影回到家,旗木卡卡西第一次主动敲响了他的卧室门。带土稍微犹豫了一下,末了还是去开了门,看见外面的卡卡西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声音听起来也很平淡,卡卡西问:你没有看到我留的纸条吗?
带土硬着头皮说:看到了。
卡卡西观察了会儿他的表情,然后耐心地提醒道:我拜托了你帮我修剪植株的。
我不会这个,所以没动。带土诚实地回答。而且你也说了,这只是拜托,而非刚需。又不是什么你受伤了的紧急情况,等你晚上回来再打理也可以。
卡卡西没马上接话,他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又突然话锋一转:你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吧?
带土想说,自己已经无所事事很多年了,但显然,卡卡西也不是想听他的回答。他很快就说:那就跟我来吧。
说完,卡卡西转身往外走了两步,但带土没动。而卡卡西很快就发现带土没有如他要求的那样跟上来,于是他又回过头来,下一秒,卡卡西直接伸手圈住了他的手腕,强硬地把他往外拽了一下。他牵的是带土没受伤的那半边身体,所以他能感觉到卡卡西身体的温度正通过他的指尖流进自己的皮肤,带土就怔一下。
他条件反射想要甩开卡卡西的手,但卡卡西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收紧了禁锢他的力度,让带土意识到挣开他估计还要花上一些力气。更何况他也没法对卡卡西用上十成的力度去反抗。带土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顺从地抬脚跟着卡卡西往外走去,发现对方果然把他带到了阳台上。
卡卡西的手很快就松开了,只剩一点余温残留在带土身上。而带土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想要以此困住卡卡西留给他的温度。
卡卡西在他的绿植前蹲下身来,带土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蹲下来。而卡卡西在他的视线中先飞快地清理了地上的泥土,然后这样告诉他:你可以用你的手指来判断一株植物是否需要浇水。
他看着卡卡西把他的食指伸进了土壤里去,卡卡西说:浅浅的几厘米就好。他回过头来,对带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带土就只好摘下自己的手套,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指伸了进去。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直接地触碰过外物了,带土习惯把自己的手藏在一层薄薄的皮革之下。他实在觉得这种触感很是古怪,而卡卡西对他眨眨眼睛:什么感觉?
带土干巴巴地回答:很干。
卡卡西对他点点头:这就说明要浇水了。
他站起身,去阳台另一头取来一个浇花专用的细嘴壶。带土看见卡卡西熟练地往壶里倒入适量的水,然后回到他的身前。卡卡西耐心地教他:浇的时候要慢慢的,但要浇透,让根部也喝到水。
带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侧脸,只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卡卡西给他讲题的忍校课堂上。
卡卡西没有分给他任何眼神,他继续观察着那两株绿植。直到半分钟后,像受不了似的,卡卡西小声地提醒他:…看植物,不要看我。
带土立刻匆忙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卡卡西浇完了一株,稍微等了一会儿,然后将下面的托盘抽出来,把里面的积水倒掉了。卡卡西这样解释:虽然要补水,但也不能让根部浸泡太久了。
之后卡卡西又取来一把修枝剪,在下手前先告诉带土说:修剪的时候,黄了的叶子和彻底枯掉的叶子都要剪掉,交叉的枝条要修一下,好增加通风的空隙。顶端的要剪,太密的地方也要适当修掉。
带土叹了口气:这么多都要剪掉吗?
卡卡西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对。但他又很快补充。不过剪掉后也不是说必须得丢掉,也可以留下来,晒干后做干花的装饰,给山中家送去,或者留下来自己做手工也行。卡卡西轻松地说。我卧室里的笔筒和挂架就是用木头做的,你要来看看吗?
带土飞快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叹:你这么闲吗,卡卡西。闲到还有空研究这些,给一堆本该丢掉的树枝拼命找价值。
卡卡西坦率地回答他:因为我喜欢植物,而且有没有用也不只有一套评判体系。
带土失去了耐心,他生硬地评价道:无聊,也没什么意义。
他没想到卡卡西竟冲他笑了起来,卡卡西说:怎么,你是觉得我的爱好和我投入的精力都没有意义吗?
带土顿了一下,末了还是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局促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也可以尝试着去找找其他爱好,找一些不需要你付出这么多精力、而是反过来可以滋养你的。
卡卡西闻言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提议:已经改不过来了。他看着带土的脸说。我这辈子应该就这一个爱好了。
带土觉得卡卡西在什么事情上都很固执,这让他感觉很恼火。带土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尝试着和卡卡西开玩笑:你才几岁,这就确定你的一辈子了吗?
卡卡西对他挑挑眉毛:几岁吗?我都已经三十四了。
带土坦然地说:很年轻啊。在卡卡西无奈的目光里,带土提醒他。三十四岁又怎样,你始终比我小一岁。
说完,带土犹豫地张了张口,他其实还想说,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发掘一个新的爱好,就像你也可以去认识一个新的人。但卡卡西似乎猜出了他的后半句话,突然就打断了他:别说了,带土。卡卡西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温和,却相当不容置疑。他看着带土的眼睛,认真地做出警告:你要是再往下多说几句,我应该就要生气了。
带土只好住了嘴,把那些话重新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去。
带土还是没在接下来的几日帮忙修剪那些植物,即使卡卡西已经教会了他方法。而卡卡西对此似乎也不怎么意外,在确定了带土仍没有帮忙的打算后,他还是在出门前亲自花时间去修剪那些枝条。带土每天走出房门时都能看见阳台上的那两株植物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卡卡西甚至还为它们调整了朝向,让阳光更好地倾洒下来。所以在天气好的日子,带土还能看见那些叶片上泛出熠熠生辉的光泽。
有天早上起来,带土在餐桌上出乎意料地没有看见卡卡西为他留下的东西。而他为此诧异了两秒,带土站在空空荡荡的桌子前,突然就想到,果然,自己等的那天终于到来了。带土因此苦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中竟有些五味陈杂。他想,卡卡西大概已经彻底厌烦了这场拉锯战,终于打算抛下他、抽身离开,然后如带土所愿的那样去找他的新爱好了。并且自然了,卡卡西多半也会将他的目光投向其他人,把曾经对他的全部耐心用到更值得的、也更懂得珍惜他心意的人身上去,而非自己这样冷淡薄情的人——而在带土原本的设想中,他以为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
带土站在原地,把手捏成拳头,以此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又花时间稍微整理了下他有些失控的情绪。直到带土的视线再次下移,发现桌上仍放着一张熟悉的纸条。他犹豫了一下,末了还是把纸张拿起来,看见卡卡西今天留下的笔迹。他这样说:我的手受伤了,暂时做不了饭,今天先自己解决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带土都心烦意乱,如果不是他有明确的出行禁令,他甚至想直接冲到火影楼去。带土把卡卡西留下的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并注意到上面的笔迹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所以他伤到的并不是那只惯用手。带土忍不住想,但如果是非惯用手的话,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受伤。更不用说带土知道卡卡西向来喜欢逞强,他几乎能在任何极端条件下继续做任务,就像当年在四战战场上甚至用那只快瞎掉的眼睛强行开启神威,所以对应到生活中也是一样。带土猜不到究竟是什么程度的伤口才能让卡卡西自愿放下他想做的事。
带土第一次在客厅里等卡卡西下班,而非像往常那样把自己关进卧室。而那天的卡卡西出乎意料回来得很早,他一进门,带土就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卡卡西面前,带土听见自己粗声粗气地说:手,伸出来。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然后听话地照做了。带土低下头去,看见那里果真缠着厚厚的纱布。带土为此皱起眉,稍微犹豫了一下,而卡卡西看出来了,他这样说:也差不多到换药的时候了,你可以拆。
于是他放任带土小心翼翼地把他牵到沙发上坐下。带土半跪在卡卡西身前,声音和手上的动作放得一样轻柔,他责难地问:怎么弄的?你不是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坐着吗,为什么还会把手弄伤?
他继续着拆纱布的动作,感觉到身前的卡卡西一直在垂眼看他。卡卡西保持着那个姿势,无所谓地回答道:昨天帮人挡了支苦无,就划到了,仅此而已。
带土的动作不可察觉地顿了一秒。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问卡卡西是帮谁挡了苦无,甚至还是用手去挡的。…诚然,卡卡西不可能完全没有为同伴挡下攻击的经历,因为他总是习惯把自己定义成给予保护的一方,而带土对卡卡西的性格再清楚不过。卡卡西或许用神威帮鸣人转移过攻击、用手里剑帮小樱打掉过向她丢来的锐器,但令带土真正在意的是:即使卡卡西现在已经失去了那只写轮眼,身为木叶村的六代目火影,他应该也有百种方式帮那人转移掉攻击才对。带土本以为,卡卡西只会毫无技巧地用手无寸铁的肉身替自己挡下攻击,就像他伸手推开小时候的自己,为他搭上一只眼睛那般。他本以为旗木卡卡西只会用那样笨拙的、不加思考的方式对待自己。
但还不及带土独自消化掉这份莫名其妙的情绪,下一秒,他的心中突然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取代了。因为带土终于拆完了那层纱布,看见了卡卡西藏在纱布下的伤口。而他为此愣一下,几乎有点被卡卡西气笑。带土将手掌下移,用力捏住他没受伤的手腕,然后抬起头来。带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卡卡西,你跟我说这是被苦无扎出来的伤口吗?
卡卡西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带土觉得他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想,因为卡卡西懒洋洋地说:啊,是有点严重,看起来可能稍微——
带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跟我撒谎吗?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傻子?这么鲜明的伤口特征和走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你最擅长的雷遁吗?!
带土越说越生气,质问已经转变为愤怒的低吼。他咆哮着说:你是青春期的小孩吗?还玩自残这套?卡卡西,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觉得自己活得太容易了对吗?!他突然哽了一下。你…你真的至于吗,用你自己来逼我?
卡卡西淡淡地安抚他:别这么生气,带土,我有分寸的。
带土瞪着他,感觉怒火烧得他几乎快理智尽失。
可身前的卡卡西却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甚至还有心情对带土咧嘴笑。他听见卡卡西友好地提醒自己说:好了,比起这个,不急着给我上药吗?伤口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哦。
带土赌气地说:自己弄去。
他放下卡卡西的手,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砸出一声巨响。
之后的两个小时,带土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他不是不知道卡卡西为什么会这么做,还很后悔自己先前在拒绝帮卡卡西打理植物时多说了那一句。尽管客观意义上,卡卡西说的也确实不错,就是他下手的确很有分寸,带土刚才往伤口扫的那一眼,看见他的皮肤只伤到了最表面的一层。卡卡西切得不深,估计两三天就能结痂痊愈,而他在确认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但尽管如此,带土却还是忍不住冲卡卡西发了通火,因为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程度问题。带土恼火地想,卡卡西到底怎么可以这样。他生气他不爱惜自己,生气他如此轻易地将身体当作博弈的筹码,还生气自己没法在看到伤口的瞬间继续维持往日故作冷漠的姿态。在旗木卡卡西面前,宇智波带土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隐藏自己的担心。
就像现在一样。带土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心情复杂地坐在床头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起身去拉开了那扇隔开他们的卧室门。带土走了出去,看见厨房的灯光亮起来了,卡卡西似乎已经自行处理好了伤口,把医药箱放回了原位。他现在又不在客厅里坐着了,而是进了厨房。带土看见他正在笨手笨脚地翻找食材。
他在背后揣着手默默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干巴巴地出声叫他:喂。
卡卡西为他回过头来,而带土用眼神无声地向他做出询问。卡卡西就解释说:要吃晚饭啊,今天早上没弄,中午也忙得没吃,现在好饿啊。
卡卡西顿了一下,然后犹豫地问他:怎么,你也想吃吗?
带土立刻回答:当然不。
卡卡西又问:那你要来帮忙吗?
带土也说:不。
卡卡西看起来对他的答案毫不意外似的,他同样回答得很快:好的。
卡卡西就此收回目光,继续回头做他的饭。他伤到的分明不是那只惯用手,带土却看见卡卡西此刻的动作显得格外别扭。卡卡西第一次在他身前主动展露出如此笨拙的样子,连随手抓的面条也能拿多,带土仅靠眼神就能判断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份量。但他只是默默看着,什么多余的提醒也没说。带土看着卡卡西把水烧开了,然后将面条全部下水。之后卡卡西又折返回来,在他方才翻出来的食材前犹豫,最后勉强挑了两个番茄出来,想用开水烫一下方便去皮。但他并没有把划了刀的番茄放进碗里,而是先将滚烫的开水倒了进去,又像是控制不好似的,水快要溢出碗面才堪堪停下,卡卡西站在那里,全然没了前几日在阳台上教带土浇水时的细致样子。
而带土的视线一直落在那碗水上,听见自己的心跳都在因过度忧虑不断加速,紧皱的眉头也全程没有松开过。他犹豫地想,卡卡西不会这么蠢的,他肯定有分寸的。但还不及他说服自己,下一秒,带土看见卡卡西竟当真将那颗番茄直接丢了进去,而快要溢出的开水因他不管不顾的动作飞溅起来,马上就要落向他裸露的小臂——
带土赶在自己的大脑做出反应前下意识抬腿朝卡卡西的方向冲了过去,就像曾经在神无毗桥发生的那样。但这一次,带土晚了一步。等他把卡卡西往自己身后拽时,那滴水已经溅到了对方的小臂上,他听见卡卡西忍不住般嘶了一声。
带土的心立刻揪起来,他回过头去,看见卡卡西又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于是带土恼火地说:拿出来。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慢慢把手抽了出来。
带土顺势牵过他的手腕,目光落向那块泛红的皮肤。带土恼火地抽了口气,几近火大地说:你真的有这么蠢,是吗?非要把自己弄得到处都是伤才满意吗?
卡卡西这次编出的理由稍微像样些,他摸了摸鼻子:啊,还没太习惯两只眼睛。
带土瞪着他,气急败坏地把卡卡西的手臂拉到水龙头下,开着凉水给他冲了会儿。而卡卡西在他的牵制中瑟缩了一下,带土注意到了,于是他稍微松了些力度,然后犹豫地问:痛吗?
卡卡西摇摇头:没这么严重。他在习惯了凉水的温度后又把手往里伸了一些,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一指带土的衣裳:你的袖子…
带土这才发现自己事先忘记卷起他的衣袖了,此时此刻,沾着水的袖子沉甸甸地挂在那里,引力一般将带土不断拽向地面。而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末了也摇摇头,轻声说:没事。
之后带土把卡卡西带回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然后去帮他把家里的医疗箱又一次翻了出来。而卡卡西在背后注视着他的动作,突然开口道:原来你知道医疗用品被我放在哪里。卡卡西的声音听起来竟含着些许的笑意,他笑眯眯地说:带土,你对这幢房子比我想象中还要上心。
带土不想承认,他装作没听到,把烫伤膏和棉签从箱子里一起拿了出来。他走回去,仍然半跪在卡卡西身前,在用纱布帮他轻轻擦掉小臂上残留的清水后,带土把烫伤膏的盖子转开,挤出一点药膏到棉签上,然后细心地覆盖在了卡卡西泛红的皮肤上,在确保自己的动作没有太粗鲁的同时帮忙把药好好地上到了每一处伤口上。而在此过程中,卡卡西一直没说话,他一声不吭地垂眼看着带土,带土感受到头顶的目光,便让自己努力忽略了那个。他不想分心。
等到带土帮忙做完紧急处理,卡卡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尝试着活动了下小臂,然后趁着带土收东西的间隙作势想要继续往厨房的方向走。带土见状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一把拉住了他。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还要去哪儿?
卡卡西慢悠悠地回过头来,然后回答他的问题:锅里还煮着东西呢。
带土板着脸,把手收了回来。卡卡西见他不再阻拦,便继续往厨房走去。卡卡西肯定是故意的,带土看着他的背影,烦躁地想。从一开始他就对此心知肚明,因为带土知道像卡卡西这么坚韧的人,像卡卡西这么要强的人,他宁愿死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除非他主动这样做。带土清晰地知道卡卡西的那套花招,可他又没法不上当,因为每一次,他都是心甘情愿地过去,就像小时候忍不住跟着拎着小铁桶的卡卡西回家一般。
带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生着闷气进了厨房。他把卡卡西往自己身后拉,然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菜板和刀具。带土没想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食材上,然后努力板着脸,冷冷地对卡卡西说:去沙发上坐着。
卡卡西没有动,他仍站在原地,继续注视着带土。
而带土的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他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笑意,此时此刻,卡卡西分明没有扬起嘴角,可带土还是能感觉到他现在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轻松而欢愉的气息。于是带土叹了口气,挫败地说:好了,我让步,你满意了吗?以后我给你做饭,你不用再起那么早了,可以一觉睡到八点。我还给你浇花,我主动去学园艺,保证不给你养死了。带土不满地嘟哝说,我真的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逃避家务的人。
卡卡西对他眨眨眼睛:我不是为了逃避家务才这么做的。
带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小声地接话:…我知道。
带土很擅长做饭,他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因为在小时候空无一人的家中,带土只能通过主动给自己找事干的方式来将他空虚的生存转变为实在的生活。而做饭是让他觉得最为放松的事情,在那半小时里,宇智波带土什么都不用去想,专注的感觉让他没有心思再去顾虑外面空空荡荡的房间,和尘世里纷纷杂杂的一切。但自从他上了战场之后,带土就很少踏进厨房了,在那之后,他又被改造成完全不需要食物的样子。这应该是宇智波带土时隔二十多年第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他拿起那把刀,但这一次,带土没再用它对准任何人的咽喉,而仅仅是将他手中的番茄雕刻出想要的块状。带土轻巧地掌控着刀具,听见菜板上落出令他安心的脆响,看见食物在他的掌心中以飞快的速度迅速成型——宇智波带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忍界改造成了一个冷酷的兵器:所有人觊觎他的眼睛,畏惧从他手心中长出的枝条,连带着他本人也从未想过要从自己身上找出任何除战斗以外的延申价值和生存意义。所以带土根本没想到在三十五岁的当下,他竟然还是像儿时一样如此擅长做这件事情。
带土在食物前缓慢找回了令他怀念的熟悉感与安心感,因为他向来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带土知道在打蛋液时要额外添加一小勺水淀粉,这样能让鸡蛋内部起孔,吃起来的口感就更蓬松柔软。而在倒入蛋液后,要先静置五秒左右的时间,等到底部定型后再用铲子轻轻划散。之后下番茄块翻炒时,还可以用锅铲将它碾出汁水。而在这些被小时候的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的要点缓慢涌进带土大脑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被重新上好润滑油后缓慢开始运转的机器,动作也从最初的生涩逐步转变为游刃有余的娴熟。可带土本以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就被这二十年时光残忍地碾碎在了庞大的月之眼计划下。他没想到这些事原来根本就没有消失,只是被短暂地隐藏起来了。带土甚至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对做饭这件事如此上心的原因,是在忍校的实践课堂上每次和卡卡西交手时,他借着打斗的机会摸到的对方藏在衣物下那略显单薄的手臂。
之后带土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然后趁热浇上滚烫的番茄炒蛋的酱汁,最后往上撒上一把葱花。带土满意地看着自己做出的东西,转身帮忙抽出一双筷子,然后走出厨房,把那碗面放在餐桌上,转身和客厅里的卡卡西招招手:快来吃吧。
卡卡西迅速起身走了过来,而带土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他看着卡卡西用筷子将面条和酱汁一点点拌匀,然后挑起几根放进了嘴里。带土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卡卡西的动作,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在胸腔内砰砰直跳,那种久违的期待感又时隔多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就好像宇智波带土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上仍然有无比在意、无比珍视的东西,他仍然在乎着某个人的态度,也仍然想要得到他的肯定。
卡卡西把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但却没有立刻开口点评。他的表情看起来稍显平淡,让带土没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额外的东西,于是他还是不太确定地开了口:…怎么样?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这样说:好像有点咸呢,越吃越咸。
他边说话,边把眉头皱了起来。而带土略带不解地回想了下方才的过程,难道他不小心把盐放多了吗?但他分明记得自己在加调料前反复确定过这个。
卡卡西见状,便把碗直接推到了带土的面前,然后把手中的筷子递给他:喏,不信你自己尝尝。
于是带土没怎么细想就伸手接过了筷子,并完全不嫌弃地就着卡卡西咬断的面条吃了一口。食物的味道时隔多年滑入他的口腔,让带土觉得稍微有点陌生,但很温暖,也很好。
…宇智波带土几乎都有点想不起来自己的上一次进食要追溯到什么时候了,是几年前骗迪达拉的那次吗?他当时察觉到了身后的男孩投来的充满打探意义的目光,于是吃得很匆忙,就像小时候一个人在家进食那样。丸子甚至没有被他完全咬碎就吞了下去,之后又一直黏在他的喉腔,弄得带土很不舒服。可眼下,嚼碎的面条混杂着番茄的香气滑进口腔、落入胃中,只给他留下了萦绕在鼻尖的香气和满满的饱腹感,而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让带土觉得安心又充实。于是他想,真是久违啊,上一次相似的体验似乎还是在小时候卡卡西的家中。银发男孩的模样在带土的眼眶中缓慢重叠到此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身上,在客厅暖黄色灯光下,带土注视着卡卡西带着疤痕的脸,几乎错愕地想,这一晃竟就是整整三十年了。
带土从回忆中抽出身来,想起卡卡西先前的抱怨,他夹着面条,困惑而犹豫地问:咸吗?我怎么感觉正好?还挺好吃的。
说完这话,他看见餐桌对面的旗木卡卡西眯起了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于是带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撅着嘴无奈地说:你这个人真是…
卡卡西没等他说完就站起了身,然后去厨房里把多余的面条盛到一个新的碗中,并复刻着带土先前的步骤为他浇上汤汁。在完成这一切后,卡卡西走出来,把碗放在了他们中间的那张餐桌上,他说:吃都吃了,就再多吃点吧。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却没有马上把碗递给带土,而是帮着他把面条耐心地拌匀了。带土默默看着卡卡西的动作,看见他在空气中上下晃动的修长的双手——这双手曾染过无数鲜血、穿过无数心脏、碰过无数锐器,也在战后五影会谈的办公间敲下过无数澄明的决断,可此时此刻,卡卡西却在用它为自己反复搅拌着一碗微不足道的晚饭。
卡卡西熟练地让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汁,变戏法似的将碗里的东西渲染出诱人的色泽,而带土垂头看着,发现自己竟为此感到饥饿。
卡卡西察觉到他的目光,便不发一言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将碗推到带土的面前。他放下了那双筷子,可带土觉得如果他马上握上去,就能留住卡卡西残留的体温,而他也确实那样做了。卡卡西见状,便在他面前弯起嘴角:快吃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