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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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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30
Words:
8,33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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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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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夜路走多了遇到鬼

Summary:

进藤光:我怕不是天才吧一次招魂就成功了,但不是这个啊啊啊啊啊啊!

我流架空,沉迷自己的艺术。

Work Text:

  深夜12点,十字路口。

进藤光端出一碗半生糯米饭放在十字路口边的灯柱下,将筷子比齐后倒插。等碗放停当,他又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便携棋盘,用纸巾擦净再工整地放好棋盒。

检查一切妥帖、没有缺漏,他满意地点点头,从裤袋中摸出一张纸展开,对着上面的文字认真又生涩地念了起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呃……怎么说来着……”

磕磕巴巴地来回车轱辘了半天,总算念完了纸张上的词,大概。

哗啦——

声音甫一停下,打着旋儿的风就裹挟着地上的叶子刮过他四周,冷飕飕的,在初夏的夜晚竟凉得让人有些发寒。他也没慌,像是习惯了一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无事发生。

哎,又失败了。

——————————————

进藤光想找一只鬼。

约摸七八岁的时候,因着家里的缘故他曾在京都暂居过一阵子。人嫌狗厌的年纪到处撒欢着招猫逗狗,于一株开得极盛极艳的紫藤花下碰见一位会下棋的男鬼。

孩童对这类事物并没有多少敬畏,反而好奇居多,常常跑来围着他打转。一来二去,便跟那男鬼亲近了起来。男鬼知道的真多呀,附近的传闻、久远的历史、甚至哪条河涌的鱼比较多……大抵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进藤光可算是找着了乐子。

他一边央着男鬼跟他玩,一边被男鬼追着学下棋,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晃着,直到某天男鬼突然消失了。

就很突然,刚刚还和他下着棋呢,一抬头男鬼就没影子了。他找遍了周围,把他们一起去过的,提到过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皆无半点收获。

那之后,他反反复复又尝试过很多次,直到搬走那个男鬼也没再出现。但是他不死心,各种有的没的看上去有用没用的方法试了个遍,一直没有放弃找到这个男鬼。

最近,进藤光因缘际会认识了一位来自中国的朋友。闲聊中听说他想招鬼,眼神立刻亮得仿佛见到了亲人,兴奋地与他热聊大半宿。虽然文化差异及语言障碍导致进藤光没能完全听懂,但已经足够能感受到这位朋友的热心,好歹囫囵学了点那个叫招魂仪式的东西。

尽管本就将信将疑,然而确实没有奏效的结果让他还是有点失望。

唉——

叹着气把碗筷收好,准备折叠棋盘的时,到底是没忍住那点怀念,不自觉地捻起棋子开始摆跟男鬼下的最后一盘棋,在即将复原那鬼消失前的那一手时,落子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四之三。”

哐啷——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吓得进藤光把碗都给砸了,米饭撒了一地。

他急忙回头,只见路灯的正下方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那人个子很高,估摸着比他还高一点,浅灰色的长风衣笔挺,像一颗树一样。

进藤光感到手心在冒汗,下意识捏了捏食指。

“你是谁?!”

那人并不答话,只在冷色的灯光下微微抬了抬头,因夜色而模糊的五官渐渐分明了起来,但他一眼望过去,却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又特别的眼睛。

此刻,进藤光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因为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的影子极短,甚至没有超过后脚跟。而且,他的皮肤过于苍白,在冷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透明。那双在如此昏沉的夜色里分外清晰的眼里黑多白少,瞳仁黑压压地朝着他看过来仿佛锁定了攻击目标。

老天爷,我终于见到鬼了!但,我要找的不是这个啊!!!!!

——————————————————

众所周知,抽卡歪了可以重抽,那召鬼召错了该怎么办?跟他说对不起我找错人了,您老能不能先回去,咱就当没来过成不?

能行才怪吧!

进藤光的心不规律地乱蹦,手也在发抖,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祈祷——棋神在上,我是想召鬼不是想找死啊!天知道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有召出来过怎么偏偏今天就成功了?!该说是中国功夫博大精深吗?各种念头杂乱间他猛然想起了朋友的嘱托,急忙站在原地念了起了金刚经。

进藤光那个朋友,也是有点子搞笑在身上的,教了他一大堆有的没的,临了说怕他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强行让他背了一段金刚经。当时他嗤之以鼻,现在只想感谢那个朋友,然后他就愣住了。毕竟这紧急的当口,他哪记得起来点什么,最多也就记得金刚经这三个字。

书到用时方恨少,欸,是这么用的吗?

在念了数十遍“金刚经”后,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瞄了瞄——那个“鬼”已经不在了。不由长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回家。

待他手脚不利索地锁上门扎进浴缸,明亮的灯光混入澄澈的温水驱散了夜间的寒冷,进藤光这才感受到名为安全的实感。

这是他继佐为后首次碰上真正的灵异事件,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那个世界”存在的威胁。回想起昨晚那种不适的感觉,后知后觉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友善的。

然而,让他更为心惊的是,第二天晚上,他又碰到了那个鬼。而这次“鬼”出现的地点竟然就在他的公寓楼下。

简直不要太惊悚!

又不是躲猫猫,不看他一会儿就靠近一大截!!

俗话说得好,在不同路口遇见同一只猫咪会升级成绑架事件,但在不同路口遇见同一只鬼那会成为人身事故的啊!

好吧并没有这种俗话。

尽管进藤光尽量错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但他总觉得男鬼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凉飕飕的擦得他通体生寒。万般无奈,他只能再次依葫芦画瓢念起了金刚经。这回不一样,经过上次的事件,他死记硬背愣是给啃了下来,念得倒也诚心。

念完一段他试探性地睁开眼,男鬼果然不在了,于是提着一口气赶紧滚回家。如果说昨晚只是被惊到,那今晚就是真的被吓到了,毕竟鬼都找上门来了,这也太凶了吧!

稍微冷静了几分钟,他拿出手机疯狂私聊朋友,被鬼缠上了怎么办啊!

朋友半天只发来一个问号。

进藤光一下子就急了,一个电话就call了过去,那边听完他的叙述,沉默了半天:“你认真的?”

进藤光不解:“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咱们还聊了大半宿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挂了后发给他一个链接,点开一看,一堆汉字挤在一起像块锅巴。进藤光也无语了,他又不是中国人,正着急上火的时候瞥见网页右上角有个翻译按钮,他将信将疑地试了试。

不一会儿小圈圈转完。

天涯论坛<莲蓬鬼话<招魂办法汇总(附金刚经全文注音版本)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进藤光一肚子火地问朋友在玩什么行为艺术,朋友无奈解释这就是个鬼故事网站,那天晚上就是跟他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真试了,这事他哪知道能真遇上啊,赶紧去神社拜拜吧。

坑爹么这不是!

翌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藤光还是去了附近有名的神社。毕竟他都被跟踪到楼下了,怎么着也该重视一下吧。

不知是神社安宁的氛围感染了他,还是温暖的阳光比较有穿透力,这几天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下来,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舒心,还顺手求了一个护身符,开过光那种。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今天那个鬼,在他家门口了。

此刻他全身警报拉响,脑内千回百转最后只堪堪路径依赖地攥紧了护身符大声诵念金刚经。好在这次也不负所望,等他睁开眼睛,鬼已经不在了。

还是金刚经管用啊!

又一次,他有气无力地打电话给朋友,朋友没接。绝望中,进藤光阴暗地想这友谊的小船撞上灵异的大浪说翻就翻!

一晚上没敢睡,他总觉得那个鬼在门口一直盯着看,黑洞洞的瞳孔越扩越大直到有什么要钻出来。这种危机慢慢靠近的感觉太恐怖了,他着实被吓得不轻,但总不能一直不出门,况且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终于忙完,到家附近已暮色四合,进藤光开始拖拉着在原地踱步打转,是真的不太想回去。甚至,他考虑过搬家的可能性,但才租不久就跟房东说因为闹鬼要退租怕不是要被怀疑成碰瓷。

天杀的,怎么就他碰上了!

即使如此,也不能不回家不是。磨磨蹭蹭了许久,到底是站在了公寓楼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确保没有异常才进的电梯,待电梯门开后四下张望了一会儿也并无不妥。这下,才稍微定了定神。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走出电梯贴近门口,插入钥匙转锁推门一气呵成,随即一个跨步钻进公寓,转头准备关门就见那个男鬼站在门外不远处,面无表情地对着他。

咔嚓。

神经彻底崩裂,意识直接陷入黑暗。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而那个躲猫猫男鬼却不知所踪。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急切地求助朋友,这次电话倒是通了,朋友当机立断打断他的诉苦,神神秘秘地说给他找了个高人,包解决的!

叽里呱啦一通听得进藤光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怎么感觉透露着十成十的不靠谱呢?

“你意思是你找了中国的大师驱日本的鬼?”

“怎么就不行了,”朋友那边一脸地不高兴,“那你还拿中国的网络热帖招出了日本的魂呢!”

进藤光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他勉勉强强同意朋友试试看。

高人仙风道骨,一身道袍白须飘飘还挺像那么回事。进屋只斜了他俩一眼,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又掐念一番,指导他改了几个家具位置,留了电话后就潇洒地带走了他不多的大半积蓄。

关上门后进藤光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这不就是那种养老金都被骗完的桥段吗?朋友看他的表情不对,赶忙说这可是港城著名的大师,他也是九曲八弯花了好大关系请过来的!进藤光还是将信将疑,总觉得不靠谱,再三追问,最后朋友也恼了,没好气地甩门走人:“你不是有电话吗,直接问大师吧!”

进藤光只好又打电话给大师。

大师神在在,咿咿呀呀了半天最后说,“如果今天晚上再见到的话,那证明你们确实有缘。”

刚想破口大骂骗子还钱,那边似乎心有灵犀立刻接上一句:“一般这种情况需要完成他的心愿,你大概前世和他有一些纠葛,许是来找你讨债的。”

进藤光一头雾水:“前世那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到底谁清楚啊,搞不好我前世是一只三花猫呢,你别说他是一只耗子吧?!”

大师不急不缓:“他似乎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说完这句话便停顿了好一会,也不知道他怎么卡的时间,在进藤光着急前又施施然开了口,“你仔细想想,这么几次了,他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势必不是单纯地想害你。你可以请他进来,问清楚他所求之事,若是他心愿得尝,你们之间的因果就可以了结。”

还扯上因果了,但进藤光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如他预感的一样,那个鬼今晚又出现了。进藤光纠结地和鬼对峙了半天,他想着大师或许真的没说错,这么半天那个鬼也耐心地等着他什么都没做,大不了见势不对就上金刚经呗,于是下定决心说,“你……要不要来我家。”

那个鬼似乎有点犹豫,最终点了点头。

一坐下来进藤光便习惯性地准备沏茶,又想起来鬼是不是碰不了这个便作罢,改为单刀直入地问:“你究竟有什么心愿啊?”

“心愿?这么说有点不太准确,不过,我确实想跟你下棋。”

无语了,他上辈子还欠人一盘棋吗?这也太扯了。

“行……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塔矢亮。”

“那可以叫你塔矢吧?”

“可以。”说完鬼抬头看着他,似乎在征询他的回复。

“进藤,喊我进藤吧。”进藤光站起来,走到在棋盘前蹲下,仔细擦干净棋盘,回头果然对上了跟过来的视线,“单还是双?”

塔矢亮愣了一下:“单。”

进藤光抓了一把子,数了数,“单数呢,你先,我帮你摆子吧。”

塔矢亮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只走过去蹲坐下来,拿过进藤光手边的黑色棋盒,进藤光被塔矢亮的手冰得一哆嗦,不自觉缩了回去:“你,你能拿得到啊?”

塔矢亮并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直接捻起一颗棋子放在星位,进藤光也不纠结了,撇了撇嘴,落下一子。

这个鬼还挺强的,从序盘开始进藤光就感到很吃力。他也就跟佐为下棋这么辛苦过,随着棋局的深入,他越下越专注,丝毫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几个小时后。

“你还挺强的,我输啦,好久没这么尽兴了!不过下次我不会再输了。”进藤光下高兴了就一时嘴快,说完他立马后悔,跟鬼说什么下次呢!尽惹事,这破嘴!进藤光恨不得扇自己一下。

谁料塔矢亮却一脸赞同地点点头,看进藤光还一脸呆愣着没什反应便问:“不复盘吗?”

进藤光内心:卧槽,鬼还要复盘吗?

于是他跟做梦一样地复盘了,鬼说了什么他也没怎么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鬼什么时候走。似乎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塔矢亮说:“今天就暂时到这里吧,明天再打扰了。”

进藤光想果然是自己嘴贱,懊恼地看着鬼开门出去了。

待鬼走后,进藤光赶紧联系大师:“大师大师,这个鬼好生厉害,居然有实体!能碰得到东西!”

不一会儿大师那头回复,“那他怨气还挺重的,来找你必定是前世有大因果,或许可以供奉一下?”

进藤光:“供奉?”

“用你能理解的说法就是——保家仙。”

“那不是什么黄大仙啊狐仙什么的吗?鬼也可以?”

“准确来说也不是,或许更接近养小鬼,不过供奉的方法大差不差。你邀请他,他接受邀请,契约成立后,就能暂时和平相处,运势上或许还能旺你。”

肉疼地从大师那拿到一张黄符,晚上塔矢亮来的时候进藤光在他面前紧张地晃悠了半天,最后找了个朝东的方向拜三拜烧掉。塔矢亮全程没什么太大反应,按大师的说法,大概是成功了。

他们又开始下棋,下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下完还要复盘,忽略塔矢亮是一只鬼的事情,进藤光觉得这日子也没啥不好的。

又一次复盘结束,塔矢亮起身往门口走去,进藤光疑惑出声:“你还要走啊?”

男鬼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精彩,他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进藤光看他有点为难,觉得可能鬼有鬼的安排便说:“算了你高兴就好,随意吧!”

塔矢亮最终犹疑着点点头走了出去。那之后,塔矢亮每天晚上过来跟他下棋,有时候直接出去了,有时候复盘,有时候会呆一会儿。

进藤光觉得这个鬼也太好说话了一点, 只要下棋就够了,哦佐为好像也是这样。难道他是什么围棋游戏小boss吗,鬼路过高低都得跟他下一盘?

说起供奉,进藤光刚开始还是很虔诚地对着塔矢亮上香。日子一长,见塔矢亮也不是很在意,便记起来就上,记不起来就算了。塔矢亮似乎对这个并没有什么意见,他看起来更在意围棋一些,经常因为这个吵得不可开交。

第一次跟塔矢亮因为围棋吵起来的时候,进藤光震惊于这个鬼居然能有这么凌厉的气势,吓了他一跳。但围棋上他也有自己的坚持,于是两位气哼哼半天,气消下去一点又继续,继续后分歧一上来又吵,夸张的时候邻居都过来敲过几次门提醒。

但就因为这样,进藤光的神经却慢慢放松了下来,开始不那么排斥了。

不得不说塔矢亮的棋下得真好啊,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开始他输多赢少,后面慢慢摸到了点男鬼的脾气便懂得如何拿捏了。

又一天,进藤光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能跟你提要求吗?”

刚从棋局中缓过神来的男鬼缓缓抬头,眼中似乎带着一个问号,呆呆懵懵的样子,有点可爱。

“我都让你呆了这么久,难道你没有一点表示吗?”那一瞬,他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承蒙关照,确实是我的失误,抱歉没有想到这个……”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嗯,最近有个……考核,”仔细思考着该如何跟他解释这个情况,“过了就能初步定下来了,要不你祝我好运吧!”

进藤光一听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赶紧打断,其实没什么想求的,虽说十拿九稳,但好歹是决定他未来的事情。记起之前大师说可能旺他云云,不知为何起了一点念头,又或许是下了这么久的棋,想要获得一点朋友兼对手的鼓励或肯定。

“虽然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是如果你希望的话,祝你一切顺利。”那边蹙眉思索了一阵,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眉头倏然散开,绽出一个浅浅的笑。

进藤光呆了几秒,移开视线心下吐槽,鬼还讲科学依据了!不过看塔矢亮终究祝福了他,也不计较那么多,不如说他其实也不觉得能有什么助力,只莫名想讨个彩头而已。

“谢啦!”

——————————————————

进藤光想,玄学能在民俗传统上经久不衰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第二天,他买东西居然中了奖,要不要这么灵验!于是当天他供奉得极其认真,哎棋神在上,怎么有这么好的棋搭子,他要供养一辈子!

那之后,进藤光偶尔开始跟保家鬼,哦塔矢亮说一些生活趣事。刚开始塔矢亮还不知道怎么接话,变成了生硬的话头终结者。后面慢慢的,也能聊几句了。

进藤光觉得塔矢亮脾气挺好的,长得也俊,怎么年纪轻轻就挂了呢!他很想问这个问题,但之前跟佐为呆一块儿的那段时间,佐为有警告他不要随便问鬼的死因,那一般是鬼的保护机制,一旦触及到深层的执念,再温和的鬼都会变成真的凶煞。

不过进藤光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好好送塔矢亮成佛,再也不要跟佐为那样莫名其妙消失了,这一次,至少好好道个别。

这么想着,进藤光又觉得应该对塔矢亮好一点:“塔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触及到塔矢亮疑惑的眼神,他挠了挠头说:“就是除了跟我下棋,还有什么其他的,嗯,想做的事吗?”

“我想吃麦当劳儿童套餐。”

“???”进藤光感觉见鬼了,不对,他就是鬼。

还是点了外卖,他有点精神恍惚。因为就在刚刚,塔矢亮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他要儿童玩具,碎花的那种。

哗啦——

有什么东西直接碎了,总之浑浑噩噩间,他点好了,很神秘……真的。

不管进藤光被创成什么样,塔矢亮这边却是很开心地收下了,虽然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化,但进藤光就是知道他很开心。还把玩具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端正地坐好开始吃套餐。

不对,他能直接吃人类的食物吗?虽然看起来是的,这鬼都实体化到这种地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啊!不会是什么要跟一生的对手决一死战吧……他没头没尾地想着。

回过神来,就见塔矢亮郑重地跟他道谢,搞得进藤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摆摆手说小事。

比起上香他好像更喜欢这个呢,要不下次试试换成这个吧。

塔矢亮这个鬼,一般晚上八点半左右出现,会乖乖敲门,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不礼貌地跟他下棋,偶尔聊聊日常。总之是一个很自律简约的鬼,也可能是他想不起来自己生前太多的事情。进藤光颇为遗憾,只能变着法问他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得出的结论——大概是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

那是不是可以翻到他死了的报道,或许从这里可以查到他死因,随即他想查到了又能怎样呢?比起这个,完成他的遗愿更有意义吧,于是进藤光热切了起来。

他提出跟塔矢亮出去走走。大半夜的,一个人,跟一个鬼,也亏得进藤光神经大条不怕这个。夜晚的街道,除了便利店外其他商铺皆已闭店,只有附近的公园有一点路灯圈出来的光。

“你平时都在做什么呢,塔矢?”

“下棋。”

“除了围棋呢?”

“嗯……和你在一起?”

进藤光愣住了,他看了塔矢亮好久,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点什么,视线接触到公园那架滑梯便说,“要玩滑梯吗?”

于是一阵沉默后两个混蛋就真的在深夜霸占了小孩子的游乐场所。直到几个加班的上班族路过,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们方向好一会儿,这两只没脸没皮的才不好意思地停下来。

进藤光从小就皮,家里人对他也是放养政策,只要不闹出什么问题基本都以他的意愿为准,所以在他决意要走职业棋手的路子后也选择默默支持。于是他带着一腔热情孤身一人来到东京,甫一离家的小孩当然还是耐不住那点寂寞,令他意外的是居然这么快就交上了一个棋力相当的朋友。

虽然那个朋友是个鬼。

他这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呼啦一下就过去了三个多月,轻盈地仿佛是一场梦。

这天晚上,之前的那位中国朋友突然打电话过来,抱怨他好久没跟自己聊天了,问问他近况。恍然惊醒,进藤光讨好地道着歉,顺便说了一下供奉男鬼的事情,朋友闻言大吃一惊,“这都三个月了!你怎么敢把灵体留在身边那么久的!”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进藤,跟那个世界牵扯太多没有好下场的,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他。”

“真的吗?”他有些将信将疑,他并不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你不会在搞什么人鬼情未了吧……”

进藤光心下咯噔,飞快地看了一眼塔矢亮,见他没有注意这边捂住手机,走远了一点。

“就算你没有影响,那他呢?你不考虑他的情况了吗?”

接下来听筒那边的对话他已经听不太清楚了,仿佛隔着很厚的一层膜,隐隐约约地不真切。

“他该有什么吗?”

朋友没再说什么,只说可以问问大师。进藤光嘴上答应,但实际根本没动作,他观察了一下保家鬼,见他也不似有什么大问题,稍稍放下心来。

辗转反侧了一夜就是顶着个黑眼圈下得一塌糊涂,看出他的反常,塔矢亮压下了复盘问:“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不,有个事情想问你。”进藤光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你有一个朋友,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是希望他能长久地留在你身边,还是希望他能够早日成佛,获得新生呢?”

进藤光尽量把故事压缩得简洁一点,结果塔矢亮那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看这样子就是要生气了他赶紧补充,这事情很重要,希望能认真回答。

塔矢亮一口气提不上来,但看进藤光不似开玩笑,“虽然我觉得这个是无稽之谈,不过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答案,按通俗意义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塔矢,认识你我很高兴!”进藤光突然出声截断了这个离谱的对话。

塔矢亮也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几分,“我也是,很高兴能遇见进藤。”

这样也好。躺在床上,他思索良久,那个念头一直挥之不去。他早就知道的,佐为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其实很早就说过时间差不多了。只不过他不想相信,便固执地找了这么久。

而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固执下去呢。

他刚下了一点决心,一场秋雨便带来了病原,迷迷糊糊间他看见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情。凉意覆盖上额头,他想或许这就是他不想结束的源头,可以的话他想和塔矢亮就这样下一辈子的棋,拥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但是,命运却让他们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再不舍得也不得不放手。

他不再要无声的离别,这次将会好好说清楚。

与以往相比,这场病好得不算快,缠缠绵绵拖拉了近一周才有力气给大师打电话。

大师的回复也很爽朗:“可以超渡,得看缘。”

“哦。”

进藤光乖乖打了钱。

这天回到家,刚好撞上塔矢亮准备敲门,进藤光定睛看他似乎今天打扮得有点不一样。看起来更帅气了,是谁烧了东西给他吗?怎么鬼还能改变外观的?然后就看塔矢亮递过手里的礼物盒,“进藤,恭喜你进入职业,很期待和你正式的对局。”

闻言进藤光还在想,怎么采用通知还没下来他就知道,不愧是鬼,消息这么灵通!于是下意识回复,“我也很想和你正式地对局,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虽然很想留足一点告别的时间,但你确实该走了。”

那表情难看得要哭出来了,抓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手机里大师的短信一条一条跳着,预示着他们分离的倒计时。

进藤光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人有没有下辈子,也不知道我等不等得到,可以的话,希望你投胎后也记得我,我还想跟你做朋友。”

“进藤……从刚刚开始你在说什么?”塔矢亮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塔矢,你是怎么死的呢……”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塔矢亮先是震惊了几秒,随即这段时间让他疑惑的碎片似乎被这句话串起归位,合成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答案。他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进藤光很久,久到进藤光都想逃跑了才开口:“我们谈谈吧,从那句留足告别的时间开始,仔细谈谈,就谈谈我是什么时候在你这里死了,你又准备对我这个‘死人’做什么?”

“哎呀塔矢先生,今天居然这么早啊。”路过的邻居打了声招呼。

进藤光看了看邻居,又看了看塔矢亮,半天,他当着塔矢亮的面想把门挂上,被塔矢亮眼疾手快卡住,反手一个拉扯拽进房间。

半小时了,塔矢亮气定神闲地端坐在客厅打谱,进藤光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发里根本不想出来。

“不解释解释吗?”

“额……”

“那依你的想法,要不要试试鬼压床?”

?!喂!

“就……就从一碗夹生饭开始吧……”一个声音弱弱地飘过来……

——————————————————

几个月后,进藤光在新闻报道上见到了那位大师,旁边巨大的乍扁两个字配上大师锒铛入狱的照片颇为滑稽。更让他恼火的是,受害者名单内,进藤光和他朋友金光闪闪榜上有名,毕竟按金额来说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最后,某天他们回家时又走到了那个十字路口,进藤光指着路灯说,“不怪我误会好不好!你当时站在这里好吓人的!”

塔矢亮从手中的棋谱里抬起一点眼神给他,“你的意思是责任在我?”

“也、也不是,这不是有前车之鉴嘛,我就是想多了一点点……一点点……”进藤光的气势一下子就下去了,那天他哄了半天,跟塔矢亮解释了好久还附带上佐为小传才把话说开,可累死他了。

“我本以为那种子虚乌有的事情正常人第一反应不会是这么联想的……”

“喂,那不是气氛到了吗!”他比划着那天的位置把口诀念了一遍,“我这样念完你就出现了,谁不会误会啊!”

“说到底就不应该相信这种事情,更何况连来源都没有查清的盲目猜测……”显然他把话套得彻底。

“……”

一辆车驶过,带过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石飞舞,和夜间的迷雾混合起来雾影重重。

此刻,有脚步声接近,一个戴高帽子穿狩衣的的轮廓渐渐显现,进藤光激动地抓着塔矢亮的手很想喊出那个名字。塔矢亮下意识回握住后心下一惊,想着这个笨蛋不会真的有那种体质吧,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身后拽了拽。

而来人却是先发出了声音:“近卫……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