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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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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1
Words:
7,61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9
Hits:
117

夜想

Summary:

一个夜晚,一场幻想

Notes:

因为兔子生贺接力而炒的一篇,炒了很久了现在才发废话不多说祝巴兔勒生日快乐!!!
希望不会雷到同担喜欢的话祝你看得愉快不喜欢的话我先提前致歉wwwww

Work Text:

伯纳德曾翻阅到一本书,书的名字他早就忘了,因为不常看。但他记得当时的内容:
「他的肉体在闪现、闪现。」
………
「像某些化学物质燃烧的苍白的焰火。」
………
于是在这个夜晚到来之时,那本书好像又出现在了伯纳德的双掌上,并让他很情不自禁地将这两句话与安德森挂钩了起来。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思绪任何缘由的联想……好吧,算是有点?可他知道,这确实很唐突,也很不合时宜,他刚从一场致命的车祸里起死回生般地逃回来,至于安德森,那个人身体里的余温才刚降至室温。
不过伯纳德将他照顾得很仔细。
两个小时以前,他彻底清洗了布雷特的身体,顺便连着那些新疤旧疤一起缝合了,接着又给他换上了套新的西装,为了让他能体面点待在自己的家里。伯纳德家有个鲜为人知的杂货房,原本是用于摆放自己的吉他乐器的,后来改成地下室。那个阴暗的空间很干燥,且常年不通氧,很适合储存某些东西。伯纳德想,些许布雷特还可以在他家,同他的旧家具一起多待会儿,虽然那个吸毒吸饱了的家伙此刻看上去似乎并不大高兴?无所谓,死的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跳舞,或者说,布雷特已经是抱着十足慈悲的胸怀被伯纳德随意碾在车轮下,身体上的凌辱是他一向渴望的。

安德森那具失去活性的躯壳软软地倚靠在地下室的沙发里(伯纳德已经尽量让他坐得端正),那张小巧的、依然泛着樱桃色的嘴唇微微阖着,短短的下巴托着他那张娃娃一样的脸蛋,半睁的眼睛微微往上扬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十分滑稽。可话说到这,安德森是不会为自己这样的死觉得难过的——那家伙活着时便一再强调这点。而相对应的,伯纳德亦不应该为自己一手造成的遭遇而感到痛楚。

“I want your sex.”伯纳德凑到布雷特同样失去听觉的耳朵说道,老实说他被自己出言不逊的举措吓了一跳,不过说出来倒不至于令自己犯恶心。
他已经吐得够多了。

是的,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像正常人一样继续做爱,做得越过分越好,只是要小心点否则安德森的身体将要爆裂开。

关于布雷特身上的整套西装,那个其实是伯纳德的。衣服是他年轻时从跳蚤市场淘来的,当时作为大学生的他本想在毕业典礼上拿来穿,只是后来他草草辍学了。

伯纳德把最好的都给了安德森。他效仿着专业入殓师的姿态,跟拼接拼图玩具一样地把这件衣服一点点从安德森身上穿过来,直到安德森的躯体终于稍微有一点完整的模样(他的内脏都碎了)。安德森穿到一半的时候,一股不可名状的性欲成功占据了伯纳德,而即便如此伯纳德还是硬着头皮完成了手头的事,他甚至克制了再次将这套完好的礼服从安德森身上卸下来的冲动。

所以这就是他此刻放弃性爱,将安德森锁入地下室,而自己却独自在阳台外熟视无睹吸着烟的原因。

***
「布雷特•安德森死了。」伯纳德回到室内,静静拨弄着他的吉他,胸口有些隐隐发痒胀痛的畅快感,他并非早就盼着安德森死,只是那种感觉像被卷进某些阴谋般刺激。
刺激过后是消沉,再之后是苦闷,伯纳德后来的思绪却是跟着刚熄灭了的灯泡,淹入了深色的海里。他偷偷舔了舔方才沾到组织液的右臂,咸咸的,像泪水一样隐秘。

伯纳德的心埋着关于安德森的幻想。

幻想始于他的房间,又一次,伯纳德在没有安德森的房间里独自卧着,头发遮住了他疲倦微红的眼眶。

布雷特,布雷特。
布雷特的头发,布雷特的样子,布雷特撕裂的唇,他小小的耳朵,一只耳环从他的耳垂勾扯了下来,布满血肉;那副女性般柔和的、粉碎的下颌,以及那副不知何时起瘦得只有白骨和一层皮肉的面孔……

即便是想着他脸部不完整的轮廓,伯纳德也隐约察觉,自己根本难以从布雷特的世界、生活中远走。他将关着安德森的地下室加了好几道锁,却唯独忘记自己也被安德森囚禁住。说什么都晚了,那种感觉就像酒杯里渐渐发稠的波本酒,它困住了你的视野。由那些酒液组成的尤其还有布雷特那双阴冷、凄美的蓝色眼珠,它们同样勾着伯纳德的魂魄,整日黏糊糊地粘在他混沌的思绪里,跟他的思绪一起,拌着郊外的风声,浮现在灰蓝色的墙边,再从沾满尘土的通风口里溜走。

百叶窗外没有猫头鹰的嚎叫,郊区耸立着由针叶林充当的哨兵,让伯纳德感到几丝颤栗。
黏黏糊糊的思绪跟着汗液一起溢出他的额头,惊魂未定的伯纳德下意识又想到了做爱。

性的唤起比任何感觉来得迅速,清冽得如同喝水般轻易。

他先想到以往的争执,还有此前无数次的碰撞、碰撞过后例行的每一场性事。
还有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碰撞」。

吉他手伸手抓了抓看不见的空气,最后无措地把手搭在被子上,又伸进去被子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开始变得有些灼痛难耐。

「小腹在发热。」
伯纳德接着将左手往下探……
「那里也是」。

他的脑里不断追溯着,最后思索到了布雷特整片活生生时候的的肉体,从他的手到脚,再到伯纳德自己的手和脚。
伯纳德想到他们两个人整日彼此抱拥在一张床上的模样。炽热的肉体,一个娴熟地扭动而另一个则生硬地在同个部位上笨拙摩擦着,demo散落在地上,吉他和音箱被磕坏、被体液濡湿,他们甚至连录音室也忘了去。安德森用他独有的法子牵着伯纳德的鼻子走,很简单地就把他引入了自己的深渊里头。他的舌头很湿滑,吻起来让人上瘾,还带点儿凉意,像薄荷香精一样迅猛冲入伯纳德的口腔里。
接着迎来的,就是那种足以覆盖脑神经的,温热的粘膜,但安德森却在那时他们一首尚未命名的歌里将其形容为:“所有溢满的爱与毒藏匿于伦敦。”

伯纳德的想象里,他们就是这样子进行的,两个人的性爱,包括他此刻的手淫,全是以前布雷特教唆他去做的,恰似几百万枚泡沫,编织出了一场疯狂、畸形、浪漫的夜想。这些爱与温存,都如同安德森最初向伯纳德承诺般来得那样不切实际。

***
吉他手的思绪飘忽到若干年之前。

伯纳德当时站在门外,手里攒着破酒易拉罐。
布雷特在门的里边,掌心托着他刚泡好的第一壶蒲公英茶。
“喝吗?”
“喝过了。”当时伯纳德的脸有点红,那种可笑的神态简直把布雷特哄笑了。

第一次碰头好像是没什么礼节在里头,即便如此在这样有些拘谨的氛围里伯纳德毫不假思索地朝布雷特抱怨道,他很冷。
人烟稀少的楼层间穿梭而来的冷气总是让吉他手冷飕飕的。
“你很有意思,要不下次尝试尝试自己带一件假貂衣如何?阔太?”
“我没有这种东西,那您会有吗?Mr…嗯…Anderson?您的姓让我想起了哪名瑞典女演员的名字。”

布雷特同样穷得叮当响,他直接无视了伯纳德的请求,还顺走了当时电话里头伯纳德约定一定会戴上的那枝康乃馨花朵。伯纳德当时淋了雨,看着很凄惨,那朵花是他全身上下除吉他外唯一可以称之为有生命的东西。

“你真该换一朵伯尼,你不会看花吧?瞧这朵,她都快死得差不多了,这些康乃馨都很吃水。”
“嗯。那我的演奏……?”
安德森几乎没有听伯纳德说什么,只顾着自言自语。
“你真该来我家再说这些的伯尼,记得换一朵新鲜点的花再来找我,还有一张demo……”
“忘了,这是我给你的新称呼,喜欢吗?还是说叫你巴尼会更好些?挑一个?”
“那我的演奏……”
“刚才的不算,你该来我家,马特太吵了。”

伯纳德确信,站在他面前的那位绝非是什么女演员,而是个头发长得遮住眼睛的、看着有些雌雄莫辨的话唠。
但再怎么着伯纳德也终归勉强答应了,他很消瘦,谁叫他活该,饿了一个上午才找得来这么一个布雷特•安德森。

更活该的是,他真的跟着安德森回到了公寓,就在面试后的第二天。

伯纳德的房间是灰蓝色的,无需色彩的过渡,他很顺利地进入了另一个黑色的房间,而那个房间属于安德森。
布雷特很轻易就把伯纳德逼到了角落里,只为了他们此刻的性,这种事他比伯纳德再熟悉不过。男人用他那双修长、没有一点赘肉的腿骑在伯纳德的胯骨上。安德森的瘦面孔离他很近,鼻息都要扑到伯纳德的脸上,从他的第一视角看:布雷特的脸是扭曲的,有些令他心生恐惧,宛若搭乘了一辆没有尽头的列车。而接下来一切的一切则像一个个黑色的小方块一样,最终导致伯纳德亲手将自己的处境推进了与安德森一样纯粹的黑色:黑色的手提包、毛衣、袜子,黑色的橱柜、衣帽架,钨黑色的灯泡与手镯、十字架和圣像,最后是黑色的百叶窗和同样黑色的绒面落地帘。他们两个在那些东西的簇拥下,在墙上、床上,甚至是地板上,无声地完成着属于二人的性事,像两具冷冰冰的机械齿轮。伯纳德的下体已经完全赤裸,且酸疼得要命。他浑身是汗,只有那件红色的衬衫充当为数不多的遮羞布。
“你很漂亮,真该穿一件合适的假貂衣或皮草围脖上来,不过这件衣服也很衬你,或者说你的吉他……”
伯纳德听不懂布雷特在说什么。这很奇怪,伯纳德还很年轻,没见过多少副裸体,至多只在那些令他嗤之以鼻的色情杂志或录像带上窥过一点儿。他或许隐约知道那是他压抑着的本能的一部分,可这的确很奇怪: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去到另一个人家交合、高潮……让两个算是萍水相逢关系的人坦诚相见这种事……至少在自己的家里,伯纳德从未主动尝试过。

“伯尼,”安德森微微打开了那张喘着气的嘴唇:“应该是这里才对……”
于是伯纳德听从地朝对方的深处继续涌入,耳畔也被强行塞满了他与布雷特的啄吻声。

仅仅是一个早上的时间,二人的性爱就变得如此之频繁。床边,留声机播放的探戈声无休止地循环着,而那场红色的暴行也愈演愈烈。
被压在床单下的男人紧紧抓着吉他手红色的衣领子,仿佛不再是抓住某个人的衣物,倒像是在挽回他此刻汩汩喷涌着的血液。
安德森将伯纳德仅有的衣物好不容易扒开了。
伯纳德冷得异常,赤着身体的感觉太难受了,背后忽然变得如此地冷,他想停歇下来,好好喝杯水或喘口气,于是这时安德森总会慢下身下的动作,细心地用他尚未冷却的胸口贴着伯纳德,同时让自己的胯不忘记与伯纳德紧密贴合。
安德森的胸口很柔软,很舒服,吉他手可以用他的肋骨触碰到安德森同样柔软的小腹。
两个人的小腹缓缓起伏撞击着,动得吉他手内心止不住地发毛。

“还冷吗?伯尼?不冷了吧?”甜甜的称谓像融化的蜜糖一样从安德森的嘴里唤出。
“伯尼不冷了。”安德森贴得更近了,那副捎着耳环的耳垂碰到了伯纳德的脖子,像外边银色的雨水滴入他的心。

***
布雷特,布雷特……
夜渐渐地变深,窗边的灰云开始层层递叠。
伯纳德的思绪断了,他最后小声哼了一下。月光几近模糊,却也能透着窗的缝隙,照开他满是污秽的左手。
他射了,凭着自己曾经隐忍着的对安德森的可怕的淫欲。

***
睡不着,因为布雷特睡不着。
无休止的心悸在开始刺痛着伯纳德的感官,使他更加难以成眠。伯纳德翻了个身,那张硬硬的棉被就这样被随意地翻动、滚落,像笨重的浪花夹着棉絮。
下意识地,伯纳德将那坨纺料夹在自己的腿间。在恍惚与燥闷、月亮和星星之间,男人再次留意到了他那副方才还滴着水的性器。

「真是可耻。」他起身用另一只干净点的手顺了顺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又换个姿势,再次懒懒地躺下。

伯纳德到最后也没有发觉,自己是怎样得以入睡的,至少在睡前,他选择暂时自我催眠,忘了安德森。

一道白色的闪电忽然从天际划过。
「苍白的焰火……」
凌晨三点,安德森的身形又开始显现,在伯纳德的梦里游荡。他的模样和从前一样漂亮,身体湿漉漉的,好像刚沐完浴,又好像从多年前初见的那场细雨里走出来,唇齿里或许还留有他俩从前吻过的唾液。但归根结底,他再次站到了伯纳德面前。布雷特美得像艳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他如同镶嵌着黄铜边的一面旧镜子,镜子上凝固着灰蓝色的烟草雾,照出吉他手心底最为龌蹉与隐私的一面。这听起来好像是想说明,伯纳德梦里的安德森有多可怖、有多瘆人。安德森就像恶魔的涎水渗入伯纳德静谧的夜里,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蜗居在伯纳德深绿色的眼珠子里,间或化作他面庞上几滴生理性的泪。
「不是的。」伯纳德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他打心底里喊道。
真正瘆人的唯有自己的懦弱与堕落,他回想起安德森过往的一切请求:与他交欢、吸食麻药、卸下衣物、卸下道德的行旅。
他不禁想问:“这真的是一名天主教徒该做的事吗?”
因为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伯纳德几乎一点不落地把这些全接纳了。

后来伯纳德无法忍受,他走了,他以后也不会轻易答应这些,包括安德森最后一次在幽黄的钠灯旁、在诺丁山大道上胡乱的请愿。

之所以加上“胡乱”二字,那是因为他也不敢笃定当时布雷特是做给谁看的。安德森与巴特勒,这两个人很久没彼此联络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安德森当时肯定是吸食了不少海洛因,所以才独自一人站在这个铺满柏油的世界,愉悦而落寞地叫喊着。

他说道,更准确来说是用麻痹的嘴唇唱道:
“狠狠地上我、糟蹋我、作践我吧。”
他只穿了一件没拉上衣链的皮夹克,里面是真空的,胸口上有几道疑似自残的痕迹。

“我只爱你啊,让我只属于你吧……”

萨克斯风的乐团在大道旁的酒馆里聚集发着悲悯的轰鸣声,伯纳德透过那扇被雨水冲刷过后的车窗望着那鬼魅又令人诧异的情景,他当时有没有与布雷特四目相对呢?或许是有的吧。他的左手忙着换挡,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伯纳德处在沉郁的状态里。
雨水又冲洗了一遍车窗,有几滴液体滴入车内,手里的换速杆变得更冷了,好像布雷特冰冷的手心握住了伯纳德的手那样。
伯纳德下意识地想摆摆手拒绝,但他身后其实空无一物,于是不知怎的,他的手僵持住了,连带着脚上的刹车。

***
再后来,伯纳德记不太清了,他的车给撞得够呛。那个鬼魅的身影消失了,后视镜只能隐约看到几道黑红色的车痕。
几颗疑似肝脏的碎块从车的后轮滚落出来。

***
伯纳德后来瘸着腿回到了他的住所,他只把膝盖撞骨折了,手上握着一个沉甸、略微发黏的睡袋。家里没人,于是他默默在卫生间吐了很多很多遍,脑子快被布雷特支离破碎的地狱景象填满。男人从冷柜里抽了几瓶苏格兰威士忌,兑了点苏打水喝,然后又止不住地吐。
「Forgive me……」

***
吐完,他便继续假装自己在床上和安德森做爱。
「布雷特到底是死是活?」
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在地下室好好的。

***
他回到了他的梦。

“……呃嗯……”
布雷特小心翼翼地摇曳着臀肉。
他刚刚高潮了,却还不想停。
他的手轻轻托着伯纳德的下巴,麻木地啄着他的脸。
现在伯纳德已经知晓,那个可恶的家伙只是又耍了个伎俩,安德森再次回到了梦里,他一厢情愿地想要凌虐曾经的旧爱。

安德森汗津津地扑倒在伯纳德的胸口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再来吧伯尼,不要停。”安德森直勾勾地看着伯纳德,食指在对方的乳晕上打着圈。
伯纳德默许了。
“还有,待会给我买个冰淇淋呗。”
伯纳德也同意了。

因为他是罪人,有些东西他是必须要偿还的,包括布雷特未能从他身上得到尽兴的性,他要用他一辈子的噩梦来弥补。

伯纳德想到要用力捏住安德森那双过度贪婪的、紧抓着他性器不放的手,他甚至希望安德森会下狠心用那双大理石般寒冷的手扇打他,以此来惩戒自己。可这时候,安德森的手开始因为潮红变热,他被伯纳德炽热的体液浇湿。破罐子破摔,伯纳德依旧跟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安德森。
只有那双真真切切的掌心的暖意取代了吉他手的一切,他的不安、他的惶恐才能暂时消融掉。

“伯尼,我们很快乐吧?”梦里,安德森伸着黏腻的嗓子,企图告诉伯纳德,拥有他是多么大的一件幸事。他觉得伯纳德也是幸福的,于是他慢慢用指尖揉着吉他手湿濡的眼尾。这也是安德森的习惯。每个清晨做完爱,安德森总能精准地算好时机,撩开伯纳德那头微卷的长发。

“走开。”
安德森当然是知道伯纳德在掩面哭泣,即便他的身体在兴奋的边缘地带,那副穷小子吃了蹩一样的神情始终挂在伯纳德的脸上,安德森早就对此司空见惯了。
而伯纳德,他当然很乐意偿还自己的过错,只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洗刷自己的罪孽亦或者只是单纯在性爱的陷阱里越踩越深。

“你要高潮了吗?伯纳德。”
“……嗯。”

伯纳德后悔自己过早地回应安德森,他开始下意识地害怕,他害怕一旦高潮,自己会不小心从安德森那双令他感到安全的手滑落出去。

「想要更多!」
那四个字早已吞没了鞭笞自己的念头。
他是污秽的,背脊也许只留有布雷特用力挠动剩下的指甲痕。
「想要更多!」
伯纳德还想要更多,因为布雷特漂亮极了。半睡半醒的蓝色迷雾里,安德森的皮肤露出来,上面还点着孢子似细细的小痣,好像一只诱惑着他的梅花鹿。
“没有角。”伯纳德掐了掐布雷特鬓角处翘起的头发,样子显得有些茫然。
“真可爱。”布雷特捧着伯纳德软软柔顺的脑袋端详着,那样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境。

有时伯纳德觉得,自己像一个永远无法给予且自己也得不到回应的毛线玩具,布雷特•安德森面对着吉他手那张沉闷而赤红羞涩的面庞,宛如一只吃饱喝足的猫,随时为接下来伯纳德泛起的更致命的性欲而待命。
伯纳德自己也说不清他是真的因为安德森而鬼迷心窍还只是单纯的好胜心作祟,他顺势探了过来,很自然地、轻轻地伸出舌尖舐过安德森锁骨处的皮肤。吉他手同样想作出很怜爱安德森的样子,即便看着有点笨拙。
“你真可爱,我喜欢你的样子。”安德森又重复着喃喃,摸了摸伯纳德红红的脸蛋。
吉他手脸上长着小雀斑点,粉粉的,好像令人瘙痒的春风。
“My child.”

后来,安德森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夹紧着耻骨的两条腿在周围抽动。吉他手知道,安德森再次濒临高潮。他从伯纳德的身上滑了下来,臀部还沾着透明的体液。
他赤裸着身,然后慢慢远离、
远离、
远离……
一直到伯纳德从性高潮前的恍神中回过意识。

他们最终像在不久前大马路上时的境况一样,他们四目相对。而直到这时,伯纳德才发觉,梦里的安德森要远远比现实要更加淡漠,即便眼睛里闪着怜惜的神色。他就这样站在房间的门——那扇门也是黑色的——一丝不挂地看着他,好似在审视着他们刚才失控的、淫魔上身般的行径。
而这也是伯纳德最难以面对的,他的欲望。
又来了,又来了。
「膝盖好痛。」
伯纳德的眼前一片眩晕。

现实或许是处在黎明将至的阶段,那个梦变得愈发飘渺。伯纳德知道这是假的,可他自己依旧失控了。欲望的驱动下,伯纳德的本能再次被唤醒,像踩着油门般,一味冲了上去。他死死压住了布雷特,并用牙齿咬住了他脖子上那条泛着光、低垂至胸口边缘的旧项链。伯纳德将那玩意咬得很用力,链子几乎要被咬断,一直到最后,牙龈也渗着血液。
亢奋的情绪就好比电视上低廉的爆米花连续剧般反复无常,令伯纳德不停抽动着身体。
他自暴自弃地朝布雷特依然湿润的下体送去,伯纳德甚至没有发觉,那阵淫乱的水声已经融化进安德森那种表演式的呻吟里。
布雷特笑了,笑得很大声,那家伙又得逞了,丰腴的腰和腿肢将二人缠得更紧密,他想变成环绕住伯纳德身体的蛇。
而吉他手的嘴唇依然沾着血液,红色的汁水流个没停。他不论疼痛与否,也不论以往经验告诉他:这些又是安德森精心设计的伪装,是劣质的、糖精味的毒药。
因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在给安德森的肩胛、肚子、大腿内侧留下可怖疤痕的那一刻,伯纳德知道,他的回头路彻底断了。

「布雷特,布雷特……」
「我想要更多。」
「像你那样说的,糟蹋我吧……」

***
伯纳德终于惊惧地醒来,墨绿色的双瞳颤了几下,嘴里的铁锈和泥水的味道在眼睑睁开的那刻消散开。
他朝掌心一看:这次连着右手也变肮脏了。

男人在那张依旧空空如也的床上又射了出来,粘腻的棕色发丝上蹭着床头上遗留的烟灰,以及隔夜的茶渍。
伯纳德强忍着面庞上涕泪涌出的冲动嗅了嗅,空气还夹着自己那些恶心的精液的味道。
“我想呕吐。”男人走过去,朝床尾那面照着阴沉面孔的镜子,与自己低语着,裤子还搭蹭在他的膝盖上。

后来冷风从窗口袭来,好像安德森那双微凉的手,搭在伯纳德圆圆的肩膀上,作出无声的抚慰。
他受不了了,难道自己要从此独自在这样灰暗的房间里静待着被时间吞没,这要比那阵海涛般自然而然产生的性欲要更难以启齿。
随即,男人倾倒在凌乱的床榻里,再次、迅速滑入了恐慌的情绪,像雨滴撞入山崖的岩石。

伯纳德的自我好像正在瓦解,身体冰凉得如被热浪拂过又即刻冷却的沙砾,消散的潮意好像梦里自己口中溢出的血,铺满整张床单。风刮得愈发狂乱。房间里,空气里,体液的咸涩味开始渐渐被冲淡。
吉他手天真地以为,过会他又会嗅到一阵玫瑰花的香水味——那是布雷特做完爱后会做的“例行公事”,他并没有像旁人印象般如此喜好性爱的气味,布雷特•安德森只对性的本身感兴趣。
可是安德森的身体已经在那间地下室僵硬得彻底了啊。地下室的门已经给伯纳德锁起来了,他不可能会爬得起来,更爬不进去伯纳德的梦里。
同时,黑色的角落边,石英钟已经悄悄爬到了清晨六时,可天却还没亮。不过就算太阳亮得彻底,伯纳德也不再顾及一眼,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多少个梦,梦里又有多少个安德森等着他。

“伯尼。”他好像听见布雷特破碎的叫喊声,好像从门槛、亦或是地下室传来。
声音越来越清晰,基本可以从那堵薄墙穿出来,伯纳德甚至可以听到那副被引擎盖刺穿而激出的血沫在布雷特的喉结里积蓄。
「停下!停下!」可伯纳德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脏器在破裂,耳膜也要炸掉。

那么,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没什么可做的。没有吻,没有他所希冀的一切。
什么都没有。

伯纳德可以继续这般,像个疯子一样自慰。这当然很好,不停地自我陶醉然后持续到下个夜晚的到来。到那时,布雷特的魂魄也许已经从事故现场追回到那座凄冷的公寓房,回到了地下室。当然,他还会记得拖拽着那具绽放出血花的残败躯壳。等撬开锁之后,安德森会亲眼望见赤条条的吉他手与那个被臆想的、不存在的自己鸡奸,届时,伯纳德自身高贵的人格定会像捆着旧电线的高层大楼般倾斜毁灭。
也许,也许面前的所有都是一成不变的呕吐物堆积而成的,伯纳德想。自己也许已经死去,也有可能正在死去,关于安德森的一切非分之想是将死之物的苟延残喘。乐队与事业、过去与未来、就连布雷特•安德森和伯纳德•巴特勒,他们两者也许最后会变成虚幻的。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是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