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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在沙发上坐立难安。
朱尔斯正给电视调频,酸痛终于刺破了夏尔的自尊心,仿佛一双无形的幽灵手还箍着他的胯,荷兰男孩阴魂不散,他哀嚎一声,把脑袋砸在朱尔斯的背上。
我疼。夏尔说。
朱尔斯立刻转回头打量他,手比关切的话先搭上来,打理夜半叫唤的猫一般从脸蛋捧到肩膀,夏尔嘴里嘶嘶着,漂亮脸蛋皱巴巴,用脑袋把朱尔斯顶开。他磨蹭地在沙发上调整位置,脱裤子的动作倒很利索。
可能有点太利索了。朱尔斯总显得困倦的眼睛瞪得圆了点,他说,天啊。夏尔从没听过别人用这样轻颓的语气说,天啊,它总伴随着愤恨的神态和啐出的唾沫,朱尔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扶着夏尔的腰,声调稍微低了一些。天啊。
夏尔自己都没想到会有如此惨状。淤痕色彩缤纷地落在他胯上,内脏里暗自烧起火,为成年后还在教父面前堪堪只穿一条平角裤之由。但他还没学会羞怯,更多像被惹恼,发炎症的五步骤在刹那间进化完成,红、肿、热、痛、他的性功能依旧健康完好,但朱尔斯的鼻息吹在肤表,他痒。偷腥的猫总心虚,夏尔对朱尔斯却坦荡荡,自己把两只手掌贴到胯骨上,深浅不均的淤痕形状贴合得恰好,只是小一圈,夏尔不禁赞叹:麦克斯这个犟货!
两个钟前麦克斯冰蓝的眼睛同他对视,手握着夏尔的胯,急切地吞下他裤裆里的一大团肉,被顶到喉咙口,报复般攥紧了夏尔的髋骨。麦克斯很努力,嘴里吃得越使劲,手攥得越紧,夏尔的背靠着冰冰凉的瓷砖,不知道身上哪块骨头真的在响,操,麦克斯,他说,松开。
麦克斯不听他的。麦克斯几乎从未听过他的。所以夏尔拽住麦克斯脑后的短发,拉扯得近乎角力。麦克斯能得胜的理由有二,夏尔更讨厌疼,他的喉咙够紧。他给夏尔吸到射精,过程漫长得能书半部酷刑,麦克斯把嘴里的精液吐掉,喉咙和嘴都肿,脸红,心跳四处乱撞,夏尔面色差劲,麦克斯反而能笑出来。
对不起。麦克斯真诚地说。从钱夹里拿出一张新钞,夏尔没有接,去提自己的运动裤,因为手抖系错两次抽绳。
夏尔只认熟女该如狼似虎,对同龄青少男的饥渴症状却闻所未闻。他可以很轻松地向朱尔斯描述全程:麦克斯的车蹭了他,为表歉意,在附近的快餐店厕所里给他做了一次口交。其间包含强迫、暴力、言语冲突,责任一分两半,麦克斯一半,麦克斯的车一半。但夏尔不会计较,所以他说,朱尔斯,我需要急救吗?
笑声从朱尔斯的喉咙里钻出来,混着喉咙里含糊的咽音,总归是软绵绵。他从沙发上翻下去,在橱柜里叮叮咚咚地寻夏尔昨年玩滑板跌伤时的药膏,电视卡在午夜惊魂频道,荧光低胸装男尸奔来像要撞出屏幕。夏尔较劲地瞪着眼观摩,发现男性裸体仍然很乏味。朱尔斯给他抹药的手掌和动作都软绵绵,只怪麦克斯握住他髋骨的两只手像铁钳,淤处的皮肤被碰到就要他皱着脸抽气。
他感到一阵初成人的忧郁。他的胯骨真被麦克斯捏碎了怎么办,难不成今后他要坐着轮椅巡回全世界的床榻?更何况他还要把自己塞进赛车的座舱,让全身的骨头一起在狭窄的金属半身笼里震颤。哈哈!他还要赢。朱尔斯说,也许两三天就能好,夏尔的脸蛋马上拨云见日,终于愿意眯上眼,任由朱尔斯小心翼翼地摆弄他,还巢般衔来枕头和软垫,为他筹备醇香的宝宝睡眠。
夏尔在沙发上憩下,理所当然地要求朱尔斯陪着自己。如果他领略过足够多的优秀范本,就知道知道之于撒娇的确才疏学浅,声音要软,动作要柔,夏尔黏朱尔斯大有气贯长虹之势,喉咙里嗡嗡作响,音量丝毫不减。
朱尔斯找来自己的枕头。夏尔的确无需学会怎样服软,他只用伸手,像桌案边缘有水杯就必然伸出的邪恶猫爪,话不用拐弯,他说讲讲你上一场比赛好么,朱尔斯抱着枕头在他身边躺下。
朱尔斯谈到天气,轮胎,夏尔尚未打算完全献身的车手体系,声音像半化的冰淇淋,夏尔半梦半醒地在坠回童年的梦境里舔着手指,他吃不完两支又要拿,就把剩下的一半给朱尔斯。沙发挤不下两个成年人,刚成年的夏尔毫无自觉,朱尔斯并没有把他点醒。第二日晨起,朱尔斯大半身子陷进厚地毯,夏尔恬不知耻地翻身,抱着朱尔斯一条胳膊,没睁眼就捂着胯骨呼痛。
他给麦克斯记了一笔。所以当朱尔斯告诉他今天丹尼尔依然会来时,他脑海里迅速筛过的伴游名单里并没有这个名字。
夏尔要在朱尔斯家里过假一整月。这才只是第一天。
准确来说,是参加当地赛事,并安全、合法、清醒地度过除此之外所有垃圾时间的第一天。亚瑟没有跟来,朱尔斯也没问。朱尔斯家里的陈设比他上次驾临并无太大变化,只有家具间的位置辗转腾挪,他钟爱的小皮革沙发终于正对电视机,夏尔扑过去像扑一丛猫穗草,心满意足的粉色泡泡从触感发凉的皮肤上哄弄着拥来。
朱尔斯在夏尔背后安置行李,东西不多,大约想着他们多数能共用。地毯把脚步声温吞地吃掉,朱尔斯从夏尔的蓬蓬发顶抚到后颈皮,手法并不生疏,带着一股衣物和茴香酒的熟悉气味,于是夏尔阳光灿烂地对他笑。
想必朱尔斯时时刻刻心念着夏尔!夏尔在心里盘算晚间节目,他已经成年了,在朱尔斯的房子里越过零点,跟那个冲刺线般的时间点撞得血肉模糊,朱尔斯已经不在影片里人体组织勃然喷发时捂他眼睛。他备好柔软亲肤沙发一座,精巧小脸一张,欣然之心一颗,而朱尔斯于他到来的第一个午夜十二点引进新朋友一位,仙女教父把马车变成南瓜,新朋友丹尼尔对着盘踞在小沙发上的夏尔笑出洁白牙齿一排。
丹尼尔带了酒和碟片,跟朱尔斯推推搡搡,笑声能蹦三个弯,夏尔猜想他们不久之后会做爱。他仅仅用两秒钟接受了这一点:同一个房间里有酒,色情片,不止一个人,性爱就要发生了。夏尔从房间里溜了出去。
他在溜出家门颇远后才想起这里不是蒙特卡洛。
在摩纳哥走丢是一件难事,而让夏尔在摩纳哥走丢可谓难如登天。但这里是尼斯,夏尔在热空气里设想朱尔斯是否介意他初来乍到便去睡街上陌生人的床,刚走过一个转角,刺耳的摩擦声惊起,他再熟悉不过:轮胎与路面摩擦,尖叫从滚烫的接触面上切出来。小腿肚堪堪受痛,他不那么熟悉的蓝眼睛就看准了他,夏尔后知后觉自己卷入交通事故,麦克斯竟然先傻笑,夏尔,你也在这里。
他当然在这里!因为即将到来的赛事,所以麦克斯和夏尔在这里。而麦克斯总是像想不清楚这点一样,在赛道外遇见夏尔,仿佛蒙遭天赐,半只脚已经卡进水晶鞋,夏尔被追杀至台阶三十三层,履行王子天职。
麦克斯对夏尔说了很多话。
并不琐碎,但整体长度已经超过了他们曾经攀谈过的总和。夏尔知道他想表达歉意,毕竟麦克斯是肇事者,用那辆旧batavus,而夏尔看起来只是在无辜地闲逛而已。
但麦克斯显得太过着急,他把语言换成半生不熟的法语,他说,我们可以不要去警察局吗,你可以不要告诉爸爸吗,夏尔,你可以——夏尔看了麦克斯一眼,转动绿眼珠像预备捕猎,麦克斯的话马上停了,嘴型停留在扁扁的O型,呆呆地回望着夏尔。
夏尔可以说,他根本不知道附近的警察局在哪,他也根本没有麦克斯爸爸的电话,对,麦克斯称呼父亲时用了两个短促的叠音,听起来幼齿得很滑稽。又或者他可以说,我没事。事故仅止于夏尔的裤腿,他现在甚至不痛了。
但他没有理会麦克斯。夏尔不是爸爸问题的解决者,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要拨朱尔斯的电话。铃甚至来不及响,麦克斯抢了过去,挂断,塞回夏尔手里,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劲,把夏尔拽进了最近的厕所隔间。
麦克斯说,别动。麦克斯说,我可以做点什么。麦克斯的膝盖砸向地面,伸手去解夏尔的裤绳,夏尔发现,在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他找回了一点和麦克斯交谈的意愿。
夏尔说,不要这样。夏尔说,这样很疼。他丝毫不觉诧异,这世界上任何人想嗦他的屌都不奇怪,只是,天啊,这样很疼。他不是说麦克斯,麦克斯已经握上了他的胯骨,十指用力,按得皮肉和骨头都烈烈作痛。夏尔不是第一次被舔,但是第一次被同性,或者说,年纪相仿的,在车里对他寸步不让的同性舔。勃起不出于完全的生理刺激,带了点心因,夏尔对麦克斯的阻挠算不上决绝。
空间那么窄。夏尔能闻到一点腥味,也许从后厨飘来,没熟透的肉有时闻起来像血。麦克斯似乎也要见血才满足,紧热的口腔裹着他,喉咙戳穿也要吞到底的气势。嘴堵上之后说不出抱歉,麦克斯的眼睁着向上看,夏尔的眉骨太高,睫毛又长长翘翘,眼周拢出一大片翳状阴影,美丽的孩子生气更可怖。
麦克斯怕夏尔跑了。夏尔总是跑得很快。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夏尔的骨头。用手固定,把夏尔的阴茎含进口里,让舌头和喉肉来照顾,血液奔腾成湍流,从麦克斯触碰夏尔的每一处开始冲撞,充斥在眼后和耳朵尖,麦克斯又脸红了。
操。夏尔说。他把脏词叹出来,排污一般射在麦克斯的嘴里。腥味变得很浓重,不再是血,动物交媾的气味。夏尔的脸上无甚表情,麦克斯的脑回路很简单,用什么去哄这名脾气大过天的漂亮男孩?他已经两膝着地过了,只好拿出钱包里面额最大的纸钞,可夏尔还臭着脸。
事实是,这并不是夏尔要求的一切。
他不会试图让麦克斯理解现状:麦克斯能给夏尔口交,是麦克斯赚了。夏尔一般很大度,但这建立在麦克斯犯错的前提上,所以有失偏颇。而麦克斯竟然还在事后掏出钞票,觉得可以用钱来补偿自己占的便宜,这就不可理喻了。
所以,是的,夏尔有些生气了。他眉毛拧起来,眼睛形状被压得很好看,他拨了今天的第二通电话,给朱尔斯,他在麦克斯和小沙发里权衡半秒,说,我要回家。
你在哪?朱尔斯问,要我来接你么?夏尔并不完全在对朱尔斯说话,他说,我自己能找回来。好吧。朱尔斯的回答混着巨量的底噪,夏尔能听见那个元音变形严重的声音在问,夏尔,夏尔怎么了?他听着很新奇。朱尔斯叮嘱他,要小心。什么要小心?走夜路要小心,处理事故要小心,非自愿性行为要小心。麦克斯半跨在那辆肇事罪证上,夏尔被麦克斯追尾,强行赊账一二,回家时依旧大摇大摆。
家里不只有朱尔斯。丹尼尔昨天来,今天来,明天也来。而朱尔斯不知道,他的教子已经在他过有几面之缘的车手嘴里破了同性性行为的处了。等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夏尔蹭上朱尔斯的背,开始喊疼。
夏尔可以理解麦克斯,一点点,他不会太努力地去尝试。因为晚退的青春期,性激素大爆炸,平均每十个男人里就有两个发生过同性性行为,因为他是他妈的夏尔·勒克莱尔,他不仅帅还有一颗泽被世人的心,麦克斯是来讨债的。但他宁愿被朱尔斯调侃也不愿意解释,或者说陈述,因为——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第二个夜里夏尔推开家门,朱尔斯和丹尼尔的外套和空酒瓶扔在地板上,他灵巧地躲开一切试图绊倒他的东西,朱尔斯唤他名字,丹尼尔试图伸手揽他,同样被躲开,他不好捉。
他很高兴朱尔斯和丹尼尔还没有开始性交,正如他离家的初衷:他绝不会在房间里有人做爱时孤独地扮演一名毫无性魅力的青少年。夏尔的屁股安置在两位资深成年人之间,一半卡着朱尔斯的大腿,严肃抱臂观赏情色运动栏目。
朱尔斯被他逗得乐不可支,胳膊搭上来,夏尔没躲,此时好脾气得像任由搓扁揉圆的大猫,体型不容小觑,耀武扬威地占据沙发正中,一尊山大王。朱尔斯已经喝了不少,话里醉醺醺有酒意,他捧起夏尔的脸,说,夏尔,你智慧,勇敢,英俊,你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孩。夏尔挺着胸脯,谦逊回答:我知道。丹尼尔也笑,姿态亲善友好而甜美,夏尔不搭茬。十分钟后,丹尼尔说他要走了。
天啊!人变得真快。夏尔想着,他们竟然不做爱了。朱尔斯醉得安详,直条条横在沙发上,夏尔变成爬行动物,两手环着朱尔斯的脖颈,小心翼翼把胯骨放在朱尔斯柔软的腹上。他浑身放松,放松,感觉躯体下沉而灵魂飞升,回归睡眠前,朱尔斯发出了一声近似被肥猫压晕的闷哼。
夏尔没做梦。一个说法是,生活太无聊的人不做梦。另一个说法是,生活太美满的人不做梦。夏尔懒得从中择一,反正他从来睡得安稳。但他不介意活得更有趣,他跟留在家中的亚瑟通电话,你想过跟男人做爱吗?真正的未成年尖叫一声,好像被夏尔的问题刺得脑浆外流,亚瑟说,现在已经不流行操兄弟了。又一声尖叫传来,亚瑟那端乒乒砰砰,仿佛大战伊始,操他的流行,是洛伦佐在说,别操来操去的!
我爱你们。夏尔宽容而善良地说,但我不想操你们。他挂掉电话,问吃沙拉快吃到睡着的朱尔斯:我出门可以开你的车吗?
当然。钥匙在门口柜子上。朱尔斯回答,继续嚼他的健康食谱。夏尔欢呼一声,补充道,我爱你。朱尔斯比洛伦佐和亚瑟懂得感恩,他说,我也爱你。
夏尔不想辜负朱尔斯的爱。所以,当小敞篷的排气管开始冒黑烟时,尽管夏尔觉得自己全然无辜,他也尽职尽责地找到了附近的修理厂。
卡洛斯——夏尔刚刚得知这个名字,因为卡洛斯既不愿意被称作先生也不愿意被称作那个大眼睛帅哥——用半小时解决了问题。更详细一些表述,是完成诊断,拆卸,检查装配与调试,在过程中随口与夏尔调情并眉来眼去后,最终解决了问题。
夏尔又坐回了驾驶座,卡洛斯风情万种地倚在车门上,眼神很火热。夏尔几乎要感谢麦克斯了,他知道现在要发生什么,现在,此刻,只差卡洛斯为他做小伏低,这不是门功课但夏尔预习得很好,他往后靠,卡洛斯从善如流地伏在了夏尔腿上。
在卡洛斯把他吃进去之前,他还有些机会走神。比如:他终于得到一个座位了;他和麦克斯已经认识很多年,跟卡洛斯才认识不到一小时;麦克斯在虐待他,卡洛斯在服务他;麦克斯闻起来像一块生肉,卡洛斯闻起来像一块熟牛排。
卡洛斯聪明地对夏尔胯上的淤痕不置一词,在卡洛斯把夏尔含进去之后,夏尔的脑袋里只剩下几句死去活来的脏话。卡洛斯的嘴唇很厚,也懂得怎样用它把夏尔的性器善良完满地含在其中,夏尔甚至有些动情了,他抚上卡洛斯定过型的额发,卡洛斯用吃棒棒糖的方式吻他,赞美道,夏尔,你他妈跟牛一样大。
夏尔知道卡洛斯说这话是为了换气。西班牙人的脸也红起来,是因为充填口腔的窒息,所以看着很顺眼。夏尔不介意被夸奖、赞美,他觉得卡洛斯的确眼光出众,并且富有实践精神。卡洛斯深深闷进一口气,把夏尔塞到喉咙深处,条件反射地想呕,抵抗本能的过程给咽下的性器完美按摩一番,卡洛斯的舌根不受控地抽搐,像极了甜美的吮吸,汗水从夏尔的额间渗出来,脸蛋透粉,做得好,夏尔喃喃着,他闭上眼,射在卡洛斯早有准备的舌面上。
卡洛斯没有立即吐掉,他给夏尔展示自己挂着精液的厚舌头和口腔里的温柔乡,夏尔痛苦地哼了一声。
第一次可以算作意外。第二次,夏尔想着,他已经是同性性交领域的大师了。且不论他学会的仅仅是被服务,也不谈他正缩在驾驶座上喘息,卡洛斯已经清理好口腔,整理好仪容仪表,预备清算账单了。而夏尔在看到具体数字时才发现,卡洛斯给出的价格比价目表上更高,他说,这是一次口交服务的价格。
凭什么?夏尔说,你明明就很爽。
一点都不。口腔里根本没有性腺,卡洛斯有理有据地反驳:不管你的阴茎多大我都爽不到。
噢!夏尔哽住的声音都很洪亮,但是我很帅。所以我含得比平时更深,卡洛斯回答。那我夸你做得好的部分呢?夏尔怀着期盼挣扎了一下,卡洛斯煽情地眨眨眼,谢谢你,夏尔。这部分请给我现金。
但夏尔没带现金。或者说,夏尔以为自己没带。事实是卡洛斯在夏尔的屁股兜里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夏尔几乎要忘记,但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想起,是麦克斯把它塞了进去。
好吧。不错。这就是天意。夏尔是被上天眷顾的男孩。他操过的人终究会回环成他的报偿,比如,在他操下一个人的时候就应验。他开着朱尔斯的小敞篷回家,风吹在脸上都很爱怜。
他不再给亚瑟打电话,以防接起电话的人是洛伦佐。他打给皮埃尔,同时寄希望于鲁昂到尼斯的距离不过上下楼和皮埃尔与埃斯特班的关系正亲如兄弟。夏尔说,我爱你们,我很想念你们,你们能今晚就到我家来吗?
不能。皮埃尔说,我不来。至于埃斯特班,你可以自己去问。
噢!夏尔很聪明,所以他明白了:最近皮埃尔和埃斯特班是仇人。他开心地说,太好了,你知道吗,正好现在已经不流行操兄弟了,你可以操仇人试一试。
皮埃尔说,滚。
夏尔遗憾地挂了电话。等到他回家,朱尔斯一改常态,从他脚踩进玄关起就密切地关注着他。夏尔差点以为自己今天的行踪已经暴露,然而,朱尔斯只是问,你还疼吗?
夏尔的戒备心飞来又飞走了。他躺上沙发,等朱尔斯给他上药。原本腐坏的紫色变得半生不熟,边缘透青,朱尔斯的指腹擦上去,轻得像一片树叶飘进水塘。朱尔斯问,你愿意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朱尔斯说,洛伦佐在担心你。
夏尔不禁嗤笑起来,果然是洛伦佐这个小心眼在告状。他当然可以讲,他不是不能讲,朱尔斯说会保密,可夏尔根本不在意朱尔斯是不是要保密。他唯独对朱尔斯有那么一点没退化的羞耻心,更多是催自己再快点。朱尔斯是他童年关于经济独立和夜不归宿的英雄,夏尔已经勇敢迈出第一步:他在被麦克斯袭击后拨了朱尔斯的号码,宣布要在凌晨的尼斯街头独立归宿。
他试图把话说得很简单,他说只是麦克斯为他口交的时候手握得太用劲,噢,朱尔斯哽住的声音也很柔和,那么,你告诉他下次别再这么用力了吗?
没有。夏尔从实招来,我觉得没有下一次。
朱尔斯终于掀起眼皮看他,两颗绿色猫眼珠多么无辜,夏尔委屈时脸上两颗小痣都要充当证据,朱尔斯说,我以为你们在交往呢。
夏尔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没有!我没有。你见过麦克斯,在卡丁车场,应该有好几次。我赢过他。他也赢过我。朱尔斯点点头,示意他还在听,夏尔说,你知道,反正没有。就算要交往,我也不会选他。
还有其他人选吗?朱尔斯问。
当然,夏尔回答,我从这里走出去,不到一百米,就能找到愿意和我交往的女孩。朱尔斯看着他,忽然笑出声,用拇指蹭了点药在夏尔的鼻尖上。
小心点。朱尔斯说。夏尔揉着鼻子,看朱尔斯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朱尔斯要出去陪朋友,夏尔的脑海里现出丹尼尔傻笑的脸。
这不公平。夏尔有朱尔斯不知道的事,因为他年轻,脾气大,脸蛋很美。朱尔斯有夏尔不知道的事,因为那个莫名其妙降临在他专属小皮革沙发上的澳大利亚人。
而夏尔同样不知道,丹尼尔和朱尔斯碰杯时,说他绝对不想惹恼夏尔。青少年都很麻烦,丹尼尔说,笑容依然很真诚,但我绝不是说不喜欢他们。你看,即使是夏尔和麦克斯这样好的孩子。朱尔斯重复一次,夏尔和麦克斯。
他们会交往吗?朱尔斯的语气甚至有点天真,今天我才知道———不会。丹尼尔说,麦克斯只是——天啊,他咏叹般唱出这个词,他只是青春期而已。
你只需要友善一点。丹尼尔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出短短的一小段距离,然后继续做你本来就会做的事。朱尔斯终于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了,他说,如果他昏倒,丹尼尔要记得把他拖回去。
手脚并用,或者绳子,滑板,独轮车,丹尼尔想他最好别在夏尔面前太特立独行。青春期会把人变成动物,夏尔弓着背的样子像猫,脚步不轻巧,样貌的确很有白马王子风采,麦克斯多余一点浪漫情结不奇怪。
皮埃尔和埃斯特班还是来了。夏尔看不出是谁的主意,他们进门时的状态又恢复到亲如兄弟,只这次夏尔有更好的方式感慨,他说,你们真是在交往啊。
皮埃尔浑身一悚,惊魂未定地看向夏尔,埃斯特班笑出两颗门牙,把皮埃尔按在原地。皮埃尔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夏尔说,我操。
但夏尔没操到任何人。即使他们也看色情电影,把朱尔斯的红酒从橱柜里翻出来喝干净。反而是皮埃尔和埃斯特班要挤一间小客房,夏尔知道他们要做一些不流行的事。自夏尔有记忆起,他从未睡过那间客房,于是一个全新而未知的空间展开,朱尔斯回家,神智清醒,步履稳定,五步内摸黑踩到夏尔屁股,旁边一瓶空掉的卡思黛乐。
走吧,走吧。朱尔斯半哄半拖地把夏尔从地毯上捡起来,被沉一个踉跄,才意识到怀里的已经不是一只猫崽。夏尔迷迷瞪瞪地睁眼,说,皮埃尔和埃斯特班来了。夏尔说,他们也许在客房里做爱。夏尔问,现在几点了?
我要把你放到枕头上。朱尔斯跟夏尔商量,确保夏尔每一秒都能知道他在做什么。夏尔显得温顺,几乎能自己走路,朱尔斯带着他穿过客厅,穿过走廊,掌心贴向铜把手,朱尔斯的房间里是衣物和茴香酒的熟悉气味,夏尔轻车熟路地把自己在床单上展开。
他成年的夜里也在朱尔斯的床上。午夜十二点,他比闹铃先晃醒朱尔斯。他收到电话,短信,视讯邀请,祝祷和关切涌成飘飘然白羽天国,朱尔斯在睡意里拉扯自己的意识,天啊,他第二天还要早起去训练场。只是,只是——夏尔想黏着他,所以这不重要。他的双手放在夏尔的肩膀上,夏尔,亲爱的夏尔,夏尔等教父说出什么譬喻深刻的警示词,朱尔斯说,我护佑你。
朱尔斯的手掌在他身上总很柔软。虽然它们实际上有茧,皮肤不细,是朱尔斯用的力气太轻。他们的体温很接近,夏尔又枕回朱尔斯怀里,像回到某个降生前就已经熟悉的巢。醉意让他头疼,困意却要安抚一切,他像吞下一颗酒浸的新鲜猫胆,的确被助长气焰。
年纪更小的时候,夏尔一家在草坪上玩游戏。夏尔是国王,朱尔斯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夏尔的玩具佩剑搭上朱尔斯肩膀,刚迈进青春期的骑士煞有介事地念词,夏尔,亲爱的夏尔,慈爱的王。您智慧,勇敢,您无往不胜,我愿用一生效忠于您。
夏尔在黑暗中寻找朱尔斯的眼睛,他的眼睛可能真如猫一般莹莹作亮,他的双手搭上朱尔斯的肩膀。从今起也许累数千万万事朱尔斯不得而知,夏尔仍旧会枕着朱尔斯过夜。年轻的国王醉醺醺,头昏昏,甜蜜蜜说,我护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