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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ipping Through My Fingers指间流沙

Summary:

在一座迷人的希腊小岛上,有一家由单身Omega Charles和他的Alpha儿子Ollie共同经营的旅店。Ollie一直对自己Alpha父亲的身份感到好奇。后来,他在爸爸的日记中发现了20年前Charles与三位Alpha之间故事的记载。Ollie坚信自己的父亲一定就在他们之中。

于是,他瞒着Charles和未婚夫,给那三个人寄去了婚礼请柬。收到请柬后,商人Max Verstappen、模特Pierre Gasly以及农场主Sebastian Vettel立刻赶到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小岛。

灵感来源于Mamma Mia!不过有很多的私设!

Chapter 1: I Say A Little Prayer

Chapter Text

希腊小岛的夜风带着海盐的味道,掀起旅店露台上的白纱,一层一层地翻涌着。

Ollie 在确认过Charles 的房间已经熄灯,身边的Kimi也已安睡,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庭院的木门,顺便祈祷它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赤脚踩在仍带着白日余温的石阶上,手里死死攥着三个信封。上面写着他从阁楼里翻出的日记本里拼凑出的三个名字。

穿过静谧的街道,他来到了一个斑驳的邮筒前。月光洒在信封上,上面的字迹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Max Verstappen

Pierre Gasly

Sebastian Vettel

Ollie 深吸一口气,他能听到自己响亮的心跳。他不知道信里的内容会引发什么样的海啸,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一个答案——在走向祭坛、组建自己的家庭之前,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碎片。

“吧嗒。”

第一封信落入邮筒深处。

随后是第二封,第三封。

在寂静的深夜,那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是Ollie心底石头落地的回声。Ollie 站在月光下,看着绿色的邮筒长吁了一口气。他如释重负,却又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

婚礼前夕

【伦敦 · Verstappen 工业总部】

落地窗外是伦敦终年阴郁的灰色天际线,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嗡鸣声。

Max Verstappen 坐在办公椅上,深蓝色的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长达四小时的季度会议,面前堆满了需要签字的能源合同。

那封信就躺在最上方。

信封很糙,边缘有些磨损,在这个充满极简主义工业风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Max 已经看过它无数次了。

在看到信纸抬头那个陌生的希腊旅店标志,以及那张写着“我儿子的婚礼”的请柬时,这位向来以冷酷著称的荷兰雄狮猛地攥紧了纸页,手背青筋暴起。

“Charles——”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按动呼叫铃,对立刻接起电话的助理说道。

“推掉下周所有行程。帮我定一张去雅典的机票。”

---

【巴黎 · 时尚周后台】

“Pierre,看这边!笑一点!”

闪光灯密集成一片白色的海洋。Pierre Gasly 正站在排排的衣架和忙碌的造型师中间,半长的头发被随意扎起,丝绒外套衬得他整个人闪闪发亮。

助理在混乱中递给他一个信封:“Pierre,希腊寄来的转寄信,用的是你的本名,所以初步确定不是粉丝来信。”

Pierre 带着惯有的轻佻笑意,随手撕开信封。但在读完第一行字后,他脸上的完美笑容一寸寸地消失了。

他想起了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想起了多年前那个满是汗水、信息素和绝望的午夜。

“今天的拍摄取消。”他一把扯下胸前的名牌,在经纪人的呼喊声中冲向了后台的侧门,“帮我定一架飞往地中海的私人飞机,现在!”

---

【瑞士 · 湖畔农场】

相比前两者的喧嚣,Sebastian Vettel 的清晨要安静得多。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正蹲在自家的花园里修剪灌木。生活像湖水一样平静,直到他去山下取补给时收到了那封盖着十几个转寄邮戳的信。

Seb 坐在走廊的木长椅上读了很久。

他摘下花镜,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

他走进屋里,背上一个洗得有些褪色的登山包。走到邻居家请她帮忙照看一下农场。然后步行下山去坐车。

三个信封,三段被强行封存的记忆。

三架航班从不同的城市起飞,穿过层层云雾,最终的目的地都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

希腊小岛的上午,阳光洒在码头上,Ollie正眯着眼睛,试图在阳光下看清Charles日记上的法语草书。

“是不是今晚有派对?”一个高大的Alpha从后面猛地跳上Ollie的后背。

“我的天哪!”Ollie被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差点把日记扔出去。

“我还以为你是来接我的。”Oscar从他身上下来,“你在背什么?婚礼誓词吗?”

他不在意地挥挥手,“相信我,就算你明天突然失声了。Kimi也不会抛弃你的。”

“停停停,”Ollie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还是不敢相信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好像那里已经有一枚戒指。

“我也不敢。”Oscar 把手提袋塞到 Ollie 手里,假装惆怅地叹了口气,“啊,孤独的单身 Alpha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们的友谊始于几年前的雅典街头。那时,Ollie 为了给这家总有账单要付的破旅馆补贴家用,正顶着烈日兼职做实习导游;而 Oscar 则是个在卫城脚下迷了路、和修学旅行队伍彻底走散的澳洲高中生。

Ollie 好心陪着他找了整整一下午。起初,两个人生地不熟的 Alpha 在滚烫的石板路上走得汗流浃背、焦头烂额。但没过多久,这场枯燥的寻人启事就变了味,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属于两个少年的午后大冒险。他们沿着雅典那些迷宫般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游荡,从路边的希腊烤肉一路聊到赛车。从那天开始,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即使后来 Oscar 飞回了南半球,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也没能让这段友谊降温。

“你会找到你的真命天子的。”Ollie顺从地接过他的袋子。“你能来这儿我太开心了。”

“说什么呢。”Oscar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撞下栈道。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有个秘密,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Ollie害羞地说。

“天哪,”Oscar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他。“Kimi怀孕了。”

“什么?”Ollie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不是这回事。”

“那是什么事?”Oscar好奇地说,Ollie就像一只巨大的金毛,他想象不出来他到底会有什么秘密。

“我邀请了我父亲参加婚礼。”

“这是什么意思?”Oscar困惑地说,“Charles还需要你的邀请吗?”

“不是这个,是我的Alpha父亲。”Ollie面红耳赤地说。

“你在开玩笑吧。”Oscar比之前更震惊了,“你终于找到他了?”

“不算吧,不算完全找到。”Ollie尴尬地笑了一下。

他们沿着土路向山顶走去。

“你知道,每次我问爸爸有关于我Alpha父亲的事,他总说那是夏日激情,是个一次性的事。当爸爸意识到他已经怀孕的时候,那人已经远走高飞了。”Ollie踌躇了一下,“而我也一直安于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在我和Kimi帮Charles收拾阁楼的时候——”Ollie拉着Oscar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我发现了这个。”Ollie冲他扬起手里的笔记本,得意地看着他最好的朋友。

“这是爸爸怀我那年写的日记。”

“Ollie!!”Oscar张大了嘴,“你没有!!”

Ollie打开笔记本的折页,开始朗读,“11月17日,美妙一夜!”

“我真的不确定我应不应该听这个。”Oscar有些惶恐地说。

“你不听我就不读了。”

“那我还是听一点吧,我对Charles的过去还是有点好奇的。”Oscar用手揉着下巴,“我想不通那么帅的人为什么会甘心留在这个岛上。真是浪费。”

“嘿!你说的可是我老爸。”Ollie不满地抗议,然后再次读起来,“Max划船带我来到岛上,他实在太好闻了,我从来没遇见过与我信息素如此相配的Alpha。我们在沙滩边的小酒馆里跳舞、接吻,然后我们· · · ”

“什么是· · · ?”

“· · · ”Ollie看了他一眼,“他们曾经这么描述——那什么。”

“不是吧?!“Oscar立刻凑了上去,“然后呢?”

“我知道Max就是那个对的人,我就是知道。我从来没有过现在这般感觉——”

“所以这个Max就是你父亲咯。”

“这个,还很难说。”Ollie咧咧嘴,“尽管Max一直都在说他很爱我,而他现在却说他早已订婚,要回家继承家业,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再见。”

“可怜的Charles。”Oscar叹息道。

“11月20日,美妙一夜!”

“等等,每段开头都一样吗?”Oscar大叫,“这真的是Charles的日记?我觉得很难相信。”

Ollie起身向山上走去,自顾自地读着,Oscar背上包裹跟上他的脚步。

“Seb租了一条摩托艇,带我在海上闲逛。尽管天气很冷、溅在身上的水也很凉、我还惦记着Max。但是Seb很温柔,很善良。他让我想起Jules,我真的很想念他——”

“这也没什么吧?”Oscar伸头去看,“只是破折号而已。”

Ollie耸耸肩,“也许吧。11月23日,美妙一夜!”

“Charles那周是排班制吗?”Oscar简直没法相信,“这次是谁?”他们已经走进了民宿的庭院。

“Pierre突然出现了,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最好的朋友回来了。我带他游览了整个小岛。这真的让我回忆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晚上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睡在一张床上,闻着他身上的香槟气息,我真的感慨良多,我忍不住——”

“这里又怎么了?”Oscar不耐烦地探头去看。

“被水痕搞花了。”Ollie遗憾地说。

“伴郎来了喔。”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Ollie立刻把日记本塞进裤腰里。Oscar则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Charles!”

Charles穿着一件亚麻白衬衫,下身是一条背带裤。他放下手里的扫帚,给了Oscar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看你呐!都这么高了。”Charles拉远距离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快别长了吧,小伙子们。”他亲昵地贴贴Oscar的脸颊。“Ollie都能把我整个装进去了。”

“这次打算待很久吗?”他放开Oscar的手回去拿扫帚。

“不会特别久,我在伦敦有个实习机会。”Oscar遗憾地开口。

“无论如何,玩得开心。”Charles摆摆手,沿着楼梯向楼下走去,“我曾经也有过玩得很开心的时候——”

“是的,我们知道——呃。”Oscar不假思索地说,但在对上Charles困惑的眼神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需要帮你做点什么吗?Charles?”

“你先和Ollie去休息一下吧。”Charles又看了他一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我等会儿要去接我的朋友们。他们坐下班渡轮过来。”

——

雅典郊外的中转港口,正午的太阳像火炉一样炙烤着粗糙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海风的咸涩。

两台出租车一前一后地疾驰向码头,有人从副驾驶的窗户探头出去,急切地呼唤着那艘即将离港的渡轮。

“停下!该死的,我出三倍——不,十倍的价钱!”

“滴——!”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汽笛长鸣,通往那座偏远小岛的最后一班破旧渡轮慢吞吞地驶离了泊位。翻滚的白色浪花无情地嘲笑着岸上奔跑的旅客。

Max 提着一个黑色旅行箱,踩着渡轮的尾气冲上了栈桥。

能让整个董事会噤若寒蝉的低音炮,此刻在轰鸣的马达声面前毫无用处。他愤怒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生锈铁柱,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艘正在变小的船。

“真他妈的。”

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Max 皱着眉转过头。

——

“所以你父亲到底是谁,Max、Pierre还是Seb?”Oscar回身关上门,面对Ollie发问。

“我不知道。我确定不了。”

“那你到底邀请了谁?”

“呃,这个嘛——”Ollie把日记本从裤腰里掏出来放回自己的袜子抽屉里。

“我的天哪。你不是——”Oscar疲惫地倒在床上。

“他们知道你是谁吗?你到底在信上写了些什么?”

“我当然不能写‘请来参加我的婚礼,你可能是我父亲。’我——”Ollie顿了一下,“他们以为是Charles写的信。”

“你疯了,”Oscar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

“他们都答应了。”

“我的天哪。”Oscar嗫嚅着说。

“我的天哪。”Ollie重复了一遍,倒在Oscar身边,一起盯着天花板出神。

——

“你也是——哈呼——去阿塔拉西亚岛的——吗?”

在离 Max 不到三米的地方,一个穿着镂空衬衫、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脚边倒着两只 LV 定制行李箱。

“是的,而且看起来——” Max 烦躁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块生锈的时间表,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下一班是……下周?!”

那个法国人直起身,将粘在额上的长发往后一捋,用手腕上的皮筋随性地扎了起来。他用湛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 Max 一番,似乎对他这身在海岛显得极其格格不入的三件套西装感到好笑。

“我是 Pierre,Pierre Gasly。今天刚从巴黎飞过来,看来我们都成了被抛下的倒霉蛋。”

Max 并没有被他的幽默感染。重回旧地,十几年被抛弃的隐痛让他对陌生人的搭讪提不起任何兴致。他冷淡地点点头,没有握手的意思:“Max Verstappen。”

“Verstappen——” Pierre 重复了一遍,这个姓听起来很耳熟。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 Max 西装口袋边缘——那里隐约露出了一个信封的羊皮纸一角。这质感他太熟悉了。

“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Pierre 试探着问道。

“——是的。” Max 站起身,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法国人,“Pierre——对吗?你是哪一方的亲属?”

“我是 Alpha 新郎的——亲属,” Pierre 耸了耸肩,“不过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他。”

“什——” Max 疑惑地皱起眉。

还没等 Max 理清他们的情况为何如此相似,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阴影处传来。

“如果你们两位真的赶时间,我倒是可以捎你们一程。”

Max 和 Pierre 同时转头。

在码头破旧售票亭的屋檐下,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只倒扣的塑料空桶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褪色的登山包,左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右手挂着一把钥匙。

与浑身散发着焦躁的 Max 和狼狈不堪的 Pierre 相比,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来地中海享受生活的普通游客。

——

爱琴海的海面上,那艘他们刚刚错过的渡轮。

“借过借过,有老人,谢谢——”一头卷毛的英国人背着双肩包,在一群希腊村民中挤出一条小路。

“不好意思,”他对着长条凳上的两个Beta傻笑,左边的那个抱着一个用布盖着的篮子。示意她们向两边动一下,“我爸爸年纪大了,需要坐一下。”

“爸爸?”他身后那个带着大墨镜的Omega显然很不满,“我就比你大四岁。”但还是施施然坐下了。

“是的,没整的那部分确实只比我大四岁。”Lando点点头,在他身边挤挤坐了下来。

“唔,水手。”Lando把自己的墨镜推上头顶,开始对着甲板上的小伙子抛媚眼,“我真希望他说英语。”

“省省吧。”Lewis捋了捋自己的脏辫,小心地把爱马仕放在腿上。“你都三十——”

“——闭闭闭闭闭嘴。”Lando嗔怒地打了他一下。

“Ορίστε(给你)。”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Omega递来一瓶啤酒,讨好地冲着Lando笑笑。

“Ευχαριστώ(谢谢)。”Lando无视Lewis嫌弃的眼神,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立刻起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看到了吗,就算是Omega也没法阻挡我的魅力。”

“中午还没到呢,我以为你要把今天的酒精限额留给和Charles一起用呢。”

“不许对他告密。”Lando咂咂嘴。看着那个Omega掏出一本很眼熟的平装书递给他。

“υπογραφή,υπογραφή(签名)。”

“《马库斯和他的三个Alpha情人》,看哪,他是你的粉丝。”Lewis饶有兴致接过来,看了看勒口上Lando的大头照,“真没想到你的下流小说还有希腊语版。”

“你只是嫉妒我的粉丝遍布世界各地。”Lando从侧袋里掏出一只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还给那个欣喜地看着他的Omega。

Lando是一名浪漫小说作家,或者用Lewis的话来说:一个写黄书的。他每年靠描写自己的性幻想收入几百万英镑。无外乎狼人、黑帮、王室那几种。有那么几年,他的销量差点就打败了J.K.Rowling。要不是他的小说难以影像化,他早就稳坐英国作家的收入第一位了。

Lewis动了动屁股,坐在他右边的那个beta的篮子硌到了他的胯骨。大概是孩子吧,他这么想着,可够安静的,这么吵的船也能睡得着。

“我——可以吗?”他问那个穿着蓝衣服的beta,做了个揭开的手势。在收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伸手揭开了上面的亚麻布。

“啊啊啊啊啊!”

Lando刚喝进嘴的啤酒被吓得呛了出来。“怎么了?”他不耐烦地问。“你别把孩子吓醒了。”

Lewis抚着胸口,“这个孩子——长得很面熟。”

“这是什么意思。”Lando伸手去揭那层布。

一张血盆大口对着他。

“啊啊啊啊啊!”

Lewis得意地大笑起来,篮子里放着一条咧着大嘴的安康鱼。气急败坏的Lando狠狠给他肩膀来了一拳。

——

Oscar帮Ollie把领带打上,然后看着他在大镜子前面转来转去欣赏自己。

“天哪,真的太感谢你了,Oscar。”Ollie欣喜地说着,手指在领口的褶皱上用力揉了揉,“只是这里还需要熨一下。”

“明天就结婚了,你的西装到现在还没搞好。”Oscar把自己的伴郎服从箱子里掏出来,飞快地套在了身上。“今晚无论如何要整理完毕,明天就来不及了,你还要穿着这套衣服接待宾客呢。”

他们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Oscar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照发给了他妈妈。

“你真的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Oscar冷不丁说道。

“我——真的很想要我的婚礼一切都完美。”Ollie把领带拽松了一点,“Kimi从来没和我说过他的家庭,也不会有他的任何亲属参加婚礼。我想,也许我找到了我的父亲,他可以代替Kimi父亲的位置,把他在典礼上交给我。”

“你最好提前确认一下红毯宽度,不然可走不下四个人并排。”Oscar说。

“我!”Ollie不服气地说,“只需要一眼,我就能认出到底谁是我的父亲。”

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海军蓝T恤的Omega从外面探进头来,“Ollie,你知道Charles——嘿!Oscar!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兴奋地跳上来拥抱Oscar,把鼻子在澳洲人的脖子上蹭了蹭,Kimi曾经表达过好几次他对Oscar菠萝味信息素的喜爱。

Ollie满怀爱意地看着他的未婚夫和他最好的朋友吐槽着Ollie的拖延症和大心脏。

他和Kimi相识在大学。他在雅典大学读酒店管理,而Kimi作为交换生在那读希腊语预科,他的专业是希腊神话研究。图书馆的书架前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的Ollie 正没头没脑地寻找一本参考书,结果却撞倒了这个面色不豫的转学生。 Kimi 请他帮忙去够书架顶层的《伊利亚特》,然后他就彻底栽在了对方凛冽的海水味信息素里。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Oscar向后退了两步,把手搭在Ollie的肩膀上。“够帅吗?”

“还行吧,”Kimi把手搭在下巴上,眯着眼看着他们。“现在想想我可能选错了Alpha也说不定。”

“嘿!”Ollie凑上前去狠狠亲了他一口,“不许这么说。”

“我记得Kimi最开始不是说要办旅行婚礼吗?”Oscar转过身,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是的,最开始是这么计划的。”Ollie捏了捏Omega的肩膀,“但Charles坚决不同意,他有一小笔为我存的婚礼基金,他说与其我们把钱花到世界各地,还不如把钱花在小岛上。”

“我只是觉得就这样花掉Charles的积蓄太不好了。”Kimi撅着嘴说。“而且办得那么盛大有什么意义呢?我对那种满是陌生亲戚的家族排场没什么兴趣。只要真正关心我们的人来就足够了,对吗。”

“差不多吧——”Ollie把眼神投向镜子,没敢和Kimi对视。

“我先下去安排员工整理下床铺,今天多了三个预约。”Kimi摆摆手,转身出了门,“你熨完衣服也赶快下来,有几箱今晚单身派对的啤酒需要你搬一下。”

Oscar听着Kimi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你为什么还不告诉他你邀请了你父亲?”

“因为他绝对会让我告诉我爸爸的。笨蛋。”

“Charles发现之后绝对会灭了你。”

“等他发现之后,一切都已经就绪了。”

Oscar一时语塞,他舔舔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Ollie总是那么乐观,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他该怎么说Ollie才能明白呢?

Ollie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完整,”Ollie走到窗边,看着Kimi抱着一捧鲜花下到外面的庭院。“我不是在说Charles对我不好,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他对我的爱相比,我对他也是一样。”

“可是——我还是想找到我的父亲,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喜欢吃什么、他最喜欢做什么、我有没有其他的异姓兄弟——Oscar,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他转过来看向沉默的好友,“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做出这种事。”

“不是的,Ollie。”Oscar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前打好的腹稿已经说不出来了,“你——也是出于好心。”

“是的。”Ollie趴在Oscar的肩膀,眼底有泪花闪烁,“我有预感,当我见到我的父亲时,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

Charles开着红色的小货车,摇头晃脑地沿着盘山土路向码头开去。

“奴婢已经清场了,请示巴女王下船吧。”Lando背着小包,环顾了一圈空空荡荡的甲板,做了个屈膝礼。

“哼。”Lewis优雅地起身,摇摇摆摆地跟在他后面下了船。差点在一块断裂的木板处卡坏了鞋上的麂皮。

Charles把车停在树荫下,一路小跑着到了栈道起始处。

“看看爱琴海的潮水带来了什么?”他大喊着,手握在嘴边做话筒状。

“今晚上演——”Lewis立刻摆出一样的姿势,和Lando背对背站好。

“空前绝后——”Lando回应着。

“Charlie and His Angels!”他们三个同时喊道,然后大喊大叫着奔到一起抱作一团。

“天哪,亲爱的,看看你!”这是Lando对Charles说的,他显然对Charles的工装裤表示很惊艳。

“你看起来真迷人!”这是Charles对Lewis说的。

“我知道,亲爱的。”Lewis翻个白眼,甩了甩脏辫,然后故意把手扬起来,一颗鸽子蛋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不错不错,”Charles抓住他的手和Lando观赏起来,“从哪里搞来这个大宝贝啦。”

“和Nico的第四次分手。”Lando眯着眼睛检查了一下,“我记得他在那次分手之后还去做了个拉皮。”

Lewis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年少时的爱人Nico Rosberg分分合合。Charles不止一次和Lando谈论过这个问题,后来他们确认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Lewis无聊时就会故意给Nico提一些根本达不到的要求,而Nico会气急败坏地告诉他不行,然后Lewis就会拉着行李箱投奔Lando或者Charles。投奔Lando的次数多一些,毕竟小岛上可没有爱马仕和LV,就算Nico找到这儿来Lewis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你就是嫉妒罢了,”Lewis收回手,晃了晃脑袋,两个钻石耳钉闪闪发光。“我只要撒娇卖痴就能得到珠宝,而你只能抱着你的小黄书度过漫漫长夜。”

“你这个彪子——”Lando狠狠给了他一肘。

Charles拎起行李箱,带领他们向贴着跃马车贴的小卡车走去。

“所以岛上有没有单身的Alpha?”Lando发问道。

“最好是那种——英俊的、富有的、慷慨的希腊富商?”Lewis替他补充。

“让我确认一下,你和Nico现在是和好的状态还是别的什么?”

“和好的状态。”Lewis掰过后视镜欣赏自己。“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问的,我是为了Lando!”

“你还没有交往的对象吗?”Charles问道。

“你只要看他的更新频率就明白了,”深肤色的Omega回答道,“这才6月,他已经出了三本书了。要是有Alpha宠爱他,他还有时间把性幻想都投射到文档里吗?”

“你说的对,”Charles点点头,“畅销书作家Lando,家财万贯,要什么有什么。”

“我能要什么?”Lando问道。

“呃——一个长着30厘米大棒槌的狼人Alpha?一个爱你到愿意变成吸血鬼的血族猎人?”Lewis立刻察觉到了两个好友投在他身上的震惊目光。“我可没看你的书,这是刚在船上你粉丝拿过来那本书的封底上写的。

“是时候找个Alpha了,Lando。”

“拜托,你们也太无聊了。”Lando翻了个白眼,用手去压被风吹起的卷发。

“你们真是Ollie的好榜样,一个总在吵架,一个从不恋爱。”

“所以这对比翼鸟什么时候齐飞进爱巢啊?”Lando迫不及待地转移了话题。

“Kimi是不是早就急着想搬走了?”

“其实——不是,”Charles打了一把转向,旅店已经近在咫尺了,不过还要走上好几层台阶。“Ollie之前提过一次要不要回大陆上去,其实我也觉得那儿也更适合他们生活,年轻人嘛。”

他接着说道,“但Kimi很排斥这个想法,他只剩最后一年大学了,他打算在岛上上网课。有时我真的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Kimi什么仪式都不想要,那个Omega宁愿和Ollie去旅行结婚。反而是Ollie,我多愁善感的Alpha儿子却想要一个盛大的白色婚礼——他们两个做了好多关于旅馆的计划,有时我觉得他们永远都不会离开。”

“可能吧,”Lando问道,“不过你真的想让他们留下吗?”

“嗯,我尊重他们所有的决定——当然想啦!”Charles拉起手刹,“Ollie自然不必说,我抚育了他20年,还有Kimi,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我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嗷,他来了!Kimi!来见见我最好的朋友们!”

“最损的朋友还差不多。”Lewis和Lando相视一笑。

Charles指着小跑过来的Kimi,“这位是Kimi,他是明天的主角之一。”

“是的,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Omega——你好!你一定是——”Kimi装模做样地打量了一下Lando,“Lando!我说得对吗?”

“说得对,宝贝。”Lando哈哈大笑,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你好吗?”

“我很好,谢谢。”他又转向另一个Omega,“那么你一定是Lewis,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故事。”

“希望都是坏事。”Lewis挤挤眼睛,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倒是真的。”Lando正忙着给他把爱马仕皮箱从小货车上拉下来,

——

阳光洒在爱琴海的平面上,像破碎的金箔熠熠生辉。一艘双桅帆船上,三个Alpha正坐在甲板上喝啤酒。

“你是Pierre Gasly,对吗?”Seb举起啤酒向法国人示意。

“呃,是的。”Pierre有些诧异,这个年长的Alpha看起来不像是关注时装周的人。“你看过我的走秀?”

“那倒没有,杂货店老板娘用印着你头像的杂志内页给我包过菜籽。”

“哈哈哈哈啊哈哈。”Max大笑出声,他的西装外套已经丢到了一旁,身边的啤酒空了两听。

“你呢,你是Charles的朋友吗?”Seb对Max说道。

“呃,不是,”Max的笑容消失了,“其实我们二十年没见面了。”

“真的吗?”Seb直起身子,Pierre也坐了起来。

“是的,”Max决定暂时先不交底,“然后,这封信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我也是——”Pierre小声说道。

正当Max想细问的时候——

船帆忽地被吹的猎猎作响,“开工!”Seb抬头看了一眼,一骨碌从甲板上爬起来。

“收到。”Max麻利的紧随其后,站起来去拉船帆。

“天哪。”Pierre疲惫地起身,伸手去拉绳子,结果因为轻视了力道,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摔进海里。

——

“这才多少台阶啊,”Charles不满地回过头去训斥他的好朋友。“干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我想你忘了,示巴女王出行都是有八个奴隶扛着的。”虽然Lando自己也累的要命,却不忘回头嘲讽满头大汗的Lewis:他已经无力回击了,连竖个中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Lando叔叔!”Ollie丢下手里的熨斗,从阳台上探下身来,欣喜地招手。

“嗨——”Lando有气无力的回应。

“他怎么这么高了?还这么帅。”Lewis摘下墨镜挂在领口,“他可真像Ma——呃。”

“你说什么?Lewis叔叔?”Ollie正在快步下楼,没有听到他的话。

“我说快来让Lewis叔叔抱抱——”Lewis无视了Charles在他腰上警告式的一掐。向飞奔而来的Ollie张开双臂。

“Ollie Leclerc,每次我见到你,你都变得越来越帅了。”Lando叉着腰站在他身边,惆怅地说道,“看看我们,已经人老珠黄了。”

“那是你和Charles,我可没有。”Lewis纠正道。

“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Lando真心实意地说着,虽然他创作的小说通常都是没营养的情色小说,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想过追求一份真挚热烈的爱情。看到Ollie找到适合自己的人他真的很开心。

“当然啦,”Charles揉了揉他儿子的后脑勺,“他的人生将在明天翻开一个新篇章。”

“爸爸,我是结婚,不是参加人体实验。”Ollie挣开Charles的手,“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他接过Lewis和Lando的行李,“我送你们去客房。”

看着Ollie离开的背影,“他蛮幽默的,不是吗?”Lewis说道。

“还很有朝气。”Lando舒展了一下被双肩包压得有点酸的肩膀。

“就像他老爸的翻版。”

“得了吧,”Charles转过头,威胁性地晃晃手指,“如果他是我的翻版,他不会大学刚毕业就结婚啦。”

“或者干脆永不结婚,像你现在这样。”

上一层的露台上挂满了床单,Charles挑了一条黑色的和一条黄色的抱在怀里。“我本来想趁你们来之前收拾好的。”

“我记得你不是有烘干机吗?”Lando拨弄了两下晾衣绳。

“是的,新科技。”Charles赞同到,“但是客人们就是很喜欢被自然光晒死的螨虫味道,我能怎么办?比起烘干机,我现在更想要一台铺床机,你知道的,那种把床单塞进去,他就呜——的一声把床铺好的那种。”

“就算真的有这种机器,你也会跟在他后面,把所有的床单再重铺一次。”Kimi从一旁过来,接走了他手里的床单。“我太了解你了,Charles。”

“也许吧。”Charles耸耸肩,随手拦住了放好行李下楼的Ollie,“和他们说说——呃,Booking和Tick Tock的事。”

“是Tik Tok,老爸。”Ollie把手里的两杯冰水递给Lewis和Lando。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向他们展示。

“随便吧,反正他要把我放到因特网上去。”

“我只是觉得,”Ollie调出一个页面,“这间旅馆非常有潜力,但是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如果我们灵活经营,也许人们会蜂拥而至——”

“Ollie想让这里成为超级浪漫圣地,”Kimi从后面过来,挎住Alpha的胳膊,“据说这曾经有一口清泉,号称是阿佛洛狄特的神迹——希腊的爱之女神。如果你喝过那口泉里的水,你就会永远找到真爱和幸福。”他摩挲着Ollie的手臂,两人相视而笑。

“听起来不错,给我来一瓶那个怎么样?”Lando一口气干掉了手里的水。

“嗯,确实,那就给我来一盆吧。”Lewis揽住Charles,让他带领自己向房间走去。

“一盆?你要干什么,做水疗吗?”Charles推开房门,打发两个年轻人去做别的事。

“我猜你也不会想要整船整船的游客吧?”Lewis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当然不是,那就太过分了,”Charles咬了咬嘴唇,“但是适当一些会更好。”

“听着,有一点小问题,”他转过身看着他的两个Omega好友,“关于浴室的,如果水一直不热,就敲左边的龙头三下,记住了吗?”

“还有洗手台上那个小花瓶最好不要动,那下面有个凹痕我一直没来得及修。”Charles走进浴室,给他们展示那个花瓶。

Lewis和Lando对视了一眼。

“这儿的一切都不太灵光,除了我——”Charles走向阳台去推窗户,“我在这岛上守了整整二十年,没有一天敢停下来休息。我怕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去想——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半扇年久失修的窗户折页断裂,Charles刚一用力,它就迫不及待地飞向了地面。

下面传来了一阵惊呼,Charles立刻低头去看,几个员工正在搬运水果,好在没有砸到人。

“我整天没日没夜的狂干,支付那些流水般的账单,”Charles疲倦地垂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现在看来,”他翻了下自己胸口的小兜,“一分钱好像也没攒下。”

“哦天哪,Charles。”Lando抚平旁边椅子上的坐垫,刚想坐下却被Charles一下拍开。

“这是坏的。”Charles晃了晃它展示给Lando看,果然它的左前腿有些短。

Lando叹了口气,把那把坏掉的椅子推到墙角,跟着Charles从走廊里的后门走去了旅店的后身。

阳光透过没修剪的橄榄树枝,在斑驳的石台面上投下不均匀的光斑。负责婚礼花材和酒水供应的负责人正拿着一叠厚厚的账单等在那儿。

Charles 擦了擦手上的灰,接过账单。当视线扫过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时,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是一个远超出他预算的数字,通货膨胀显然没有放过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制内心的波澜。他咬着嘴唇,手指在陈旧的账本上无意识地划弄着,盘算着能不能把下个月的修缮费先挪过来应急。

“接受信用卡支付吗?”

Charles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戴着硕大钻戒的手就伸了过来,夹着一张黑卡,轻飘飘地放在了账单上。

紧接着,另一边也伸过来一只手,Lando 啪地一声拍下了一张支票,上面已经签好了他的大名,金额一栏还空着。

“或者支票?”Lando 趴在吧台上,冲那个有点秃的供应商抛了个媚眼,“随便填,亲爱的,只要你保证明天的玫瑰是全希腊最新鲜的。”

“嘿!你们在干什么?”Charles 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把黑卡和支票推回去,“我不能收这个,这是我儿子的婚礼,我自己可以解决。”

“得了吧,Charles。”Lewis 和Lando齐心协力把Charles挤到了身后,“你难道要让 Ollie 明天喝兑了水的廉价香槟吗?还是说你想把那几张花床单卖了凑钱?”

“我是个四十岁的单身成年人,我一向能掌控自己的生活。”Charles 固执地站在那里,但声音已经没那么有底气了。

“听着,”Lando 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伸手揽住 Charles 的肩膀把他向后院带,让Lewis处理供应商,“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再说了,与其让Lewis把那些真金白银都填在脸上,还不如让他请明天的宾客们喝一轮香槟呢,对不对?”

Lewis 也走了过来,轻轻抱了抱他。“只希望下次我来的时候你能把热水管道修好,我真的很需要洗个泡泡浴。”

Charles 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可是你们说的,”他瞪着他们,“你们待会必须把这笔钱喝回来。”

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向旅馆后方的花园。

不大的花园里并没有什么精致的景观,只有几条石子路、几片开的不怎么样的花和一片拼接的石头广场。空气里洋溢着一种微醺的松弛感。

“说真的,等婚礼结束,你真的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了。”Lewis 踩着石板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麂皮鞋。

“也许吧,”Charles 踢开一颗小石子,“也许我可以去英国找你,去看看——”

“轰隆——”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不知道是小岛老旧的地下水管线不堪重负的发力,还是某处地壳在伸懒腰。

三人下意识地抱成一团,东倒西歪。

震动只持续了两秒钟就停止了。当他们低下头时,伴随着“咔啦啦”的清脆声响,那片原本拼凑得还算平整的石头地面,在他们三人的脚下裂开了一条半寸的缝隙。

这条缝隙歪歪扭扭地横亘在庭院中央,像是对 Charles 最后的嘲弄。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Lando 盯着那条裂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 Lewis,他捂着肚子,笑得连墨镜都掉了。

“上帝啊,能不能饶了我,哪怕只有今天!”Charles恼火地看向天空,怒斥着命运的不公。

在清脆的笑声中,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踩过那条裂缝,沿着楼梯回了套房。

——

猛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阿塔拉西亚岛的码头上。空气被地中海的高温扭曲,远处的景色边缘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动态模糊。

伴随着齿轮的嘶吼,渡轮的跳板重重地砸在有些年头的木栈道上。

三个 Alpha 依次走下船。

Seb 走在最前面。他背着登山包,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里回来的果农。他甚至还有闲心停下来,微笑着给一个抱着纸箱的Alpha让了路,然后步伐稳健地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板继续向前。

紧随其后的是Pierre。他正艰难地拖着那两只 LV 皮箱。在巴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它们或许很顺滑,但在坑洼不平的木栈道上,箱子的万向轮时不时就会卡进木板的缝隙里。逼得这位他不得不在毒辣的太阳下,狼狈地一次次把箱子从木头缝里拔出来。

走在最后的是 Max。他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了臂弯里,领带也被扯松了。黑色旅行箱碾过木板,发出烦躁的声响。他走得很慢,没有理会身边喧闹的当地人,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山顶——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家被九重葛环绕的、有些破旧的白色旅馆。

——

“看哪,Charles,这就是名流Omega周游世界的行装。”Lando正在Lewis的行李箱里翻找。

“都有些什么东西?”Charles拿着电钻正在给掉落的窗户重新上螺丝。

“看这个,看这个——”Lando拎起一条丁字裤。

“Charles,你觉得Lewis会用这个做什么?当牙线用吗?哈哈哈哈哈啊哈——”他一拽皮筋,把它弹飞了出去。

“牙线你个头——”Lewis的笑声从洗手间传来,他在安排洗漱包。

“这个也是能食用的那种吗?Lewis?”Charles关上电钻,好笑地看着被弹飞搭在墙上挂钟上的丁字裤。

“这个不是,Nico又没来,我带能食用的干什么,做零食分给花童吗?”他拿着一个小玻璃钵从洗手间走出来。

“Charles!Charles,听听这个,”Lando夺下他的小钵,开始读上面的说明,“世界上最奢侈的保湿霜,含有24克拉的金片和——驴睾丸提取物!”

“不许拿这个开玩笑。”Lewis拿回小钵,用手指挖了一点涂在脸上,“这一小团就要一千块呢。

“一千块。”Lando咂了咂舌头,“Magic Mike的Alpha出次外勤也差不多这个价钱吧。”

“可惜我不能把他存在玻璃罐里。”

Charles起开香槟,给大家斟上满满一杯,“我希望大家都准备好了胃口,因为今天将会变得很狂野。”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多对。

——

Ollie搬着一箱柠檬走到一楼接待处,这箱不是很新鲜,他得打电话让人来换一下。

三个年长的Alpha正背对着他,从围墙处向下欣赏海滨美景。

“嘿——”他有点紧张地开口。“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当然,”一个两鬓斑白的Alpha首先转过来,“我们是来参加婚礼的。我是Seb,Sebastian Vettel。”他摘下墨镜。

“我是Max,Max Verstappen。”身边穿着西服的Alpha说道。

“Pierre Gasly。”正忙着整理头发的Alpha说道。

“你是在等我们吗?”Seb问道。

“——呃,是的,是的。”Ollie如梦方醒般露出微笑,他点点头。

“你不会就是——Charles的儿子吧?”Pierre上前一步,好奇地说。

Ollie摊摊手,默认了这个问题。

“我就说你看起来很面熟——Oliver,对吗?”Seb握住墨镜腿转了两圈。

“是Ollie,大家都叫我Ollie。”

“你介意我们在和你爸爸见面之前先看看房吗?”Pierre说道。他后背的热汗搞得他实在是不舒服。

“哦,当然可以!”Ollie立刻走上前,但三个人都拒绝了他帮拿行李的提议。

“请这边走。”Ollie笑了一下,侧身让出通道。

在转向上层露台的转角处,Ollie 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这三个 Alpha 依次从他身边经过。他聚精会神,试图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捕捉到那张他已经看了二十年的底片——他自己的影子。

他首先看向走在最前面的Sebastian。那个年长的 Alpha 穿的衬衫领口已经磨损。摘下墨镜后眼角堆叠起的细纹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宽厚与平和。Ollie 盯着他鬓角微微泛起的银丝,思索着自己的耐心是不是从他身上继承来的。

接着是 Pierre。即使在海岛的暴晒下,他依然散发着一种凌乱的精致感。在路过Ollie的时候。Pierre 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魅力。Ollie 看着他修长的手,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同样宽大的手掌,心脏跳快了一拍。还是说他继承的是这种不安分的基因?

最后,是走在末尾的 Max,他几乎没有看路,他的目光始终锁在 Ollie 的脸上。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扣子只解开了一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冷冽。Ollie 感到一阵脊背发凉,那是一种来自高等级 Alpha 的天然压迫感。如果是他——Ollie 咬了咬牙,试图从对方紧绷的下颌线里找到一点相似的弧度,可除了冰冷的陌生感,他一无所获。

这不对。 Ollie 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当你见到你的生父时,你应该能瞬间感应到。你应该会觉得有一道闪电击中天灵盖,或者有一股暖流涌过心口。

可现在,他面前站着三个截然不同的 Alpha,就像在看三本被撕碎了重新拼贴、完全读不通的教科书。没有火花,没有雷鸣,只有尴尬的沉默和怀里那箱发酸的柠檬。

Ollie 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海盐的味道和老房子木头腐朽的气息。

也许眼睛会说谎,也许视觉捕捉到的外貌特征无法给出答案……

他看向前面三人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且透着一丝小小的狡黠。

他既然如此,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身为一个 Alpha,他太清楚信息素意味着什么了。那是骗不了人的生物密码,是灵魂最深处的指纹。只要能离得足够近,只要能悄悄嗅到他们身上那一丝被海风掩盖住的、最真实的信息素频率——

他一定能在婚礼之前,精准地抓到属于他的那片碎片。

——

三个Omega窝在床上,旁边放着一个空空的酒瓶,尖叫和大笑使得房间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哦,天哪,”Charles忽然坐了起来,眼神已经有些模糊,“我的院子里有条裂缝,我得去赶紧给它修上。”

Lewis伸手把他按回Lando怀里,“得了吧!Charles,赶紧给我——坐下!”

“他不让我走——”Charles抬起头,去抓Lando的下巴,“他不让我去——”

“好啦好啦。”Lando安抚性地拍拍Charles。他和Lewis的酒量都比Charles要好。

“Charles,我知道那个——Tik Tok的事也许可以让你大赚一笔,”Lewis把酒杯和瓶子放到地上。

“一定可以的,”Charles晃晃脑袋,发丝在Lando的肚子上磨蹭逗得他大笑,“我相信Ollie。”

“但是!”Lewis说道,“在那之前你还撑得下去吗?”

“我认为Lewis打算贡献他的鸽子蛋或者驴睾丸来帮你渡过难关。”Lando做了个请的手势。

“Lando也可以写一部以你为主角的色情小说来收版税。”Lewis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行不行不行。”Charles收敛了一点笑容,“让你们支付Ollie的婚礼我已经很抱歉了,我不能再——”

“别这样,Charles。”Lewis握住他的手,“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我们可以贷款给你,只是不要利息,也不需要你还。”

“亲爱的,”Charles捧住他好朋友的脸,“你了解我的,我刚才不过是——发发牢骚,我不需要人家来照顾我的。”

“真的吗?除了我们还有人照顾你吗?”Lando说道。

“什么意思?”

Lando冲他挤眉弄眼,Lewis大笑起来,“他在问你有没有人会想吃你的丁字裤。”

“哦,你的意思是——”Charles天真地看着他,按动了一下手里的电钻。让它在三个人面前剧烈旋转起来。

“哈哈哈哈哈啊哈我的天——”Lewis直接笑倒在床上,包着头发的毛巾都掉了。

“不行不行亲爱的,”Charles假装伸手安抚电钻,“安静一下宝贝,那太耗费精力了。”

“是的,你不想再有其他管道要维护了对吗?”Lando状若无意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穿过长长的、铺着花砖的走廊,Ollie 在尽头停下脚步,依次推开了三扇相邻的木门。

“就是这里了。三间相邻的客房,卫浴是独立的,不过外面的露台的共享的。”Ollie 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们说一下。”Ollie抿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爸爸——Charles不知道我邀请了你们,是我写的信、发的请柬。”

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已经为我的婚礼操心的够多了。他经常和我谈论起你们那时的美好时光。”Ollie呲牙笑了一下,这句纯是撒谎,但他们没必要知道这个。“所以我觉得,如果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对他来说会是一个绝妙的惊喜。”

“等一下,Ollie。”Pierre急切地上前,“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我上一次见到你爸爸时,他言辞警告我再也不许在他面前出现。

“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也是,”Seb举起一只手,“我答应Charles,再也不会在他面前出现。”

“还有我——”Max弱弱地举起手,Charles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

“拜托,”Ollie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这一切都是个巨大的错误——”Pierre慌乱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要是Charles知道我在这,他一定会把我生吞了。Seb,你觉得我们现在立刻打道回府怎么样?坐你的船。”

“呃,不行。”Seb说道。

“为什么?”Pierre惊讶地说,“你不是也答应Charles不会在他面前出现了吗?”

“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那这就是上天的旨意。”Seb脱下帽子。“我会等一切结束后再离开。”

Pierre无奈地叹了口气。

Ollie决定在进行信息素测试之前再最后一搏。

“我得承认,我最开始发送请柬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们会回复。”Ollie说,“我相信你们赶了这么远的路来这里,肯定都是有个特殊的原因——?”

三个Alpha沉默地看着他。

“比如——命运的呼唤?”他又试了一次。

“你可真是个浪漫主义者,不是吗?”Seb被逗笑了。

“就像你爸爸一样,Charles就是这样。”Pierre说道。

“你真该见见我的儿子——”Max眨眨眼睛,本想就此打住,但还是说了下去,“也许有一天我会带他也来这里。”

“就像你曾经带我爸爸来这里那样?”Ollie说道,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还有一件事,你们绝对不能让我爸爸——或者任何人,知道是我邀请的你们来这里,明白吗?”Ollie低下头,恳求三个比自己矮的Alpha感觉有点奇怪。

“宝贝,我答应你。”Seb捏了捏他的肩膀。

“我肯定会后悔的——但是——行吧。”Pierre说道。

“——嗯。”这是Max。

“我去给你们拿点冰水和备用品。请待在房间,不要被别人看到好吗?”

看着三个 Alpha 各自走进房间,Ollie 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信息素鉴定计划正式开始。

Ollie 拿着一沓干净的毛巾,敲开了第一间房门。

“Seb?我来给你送毛巾,另外我得提醒你,这间房的吊扇——”

他的话音在一半停住了。Seb并没有像一般客人那样抱怨,而是已经脱了鞋,踩在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瑞士军刀,正在别那个嘎吱作响的吊扇底座。

“哦,你来得正好,Ollie。”Seb 转过头,“帮我递一下螺丝刀好吗?”

“当然!”Ollie 抓住这个绝佳的机会,立刻拿起螺丝刀凑了上去。

当他踮起脚尖把螺丝刀递给 Seb 时,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Ollie 悄悄吸了吸鼻子。

一股雨后泥土混合着松木的草木香气飘入鼻腔。那是一种非常平和、宽厚、让人联想到山谷和农场的荷尔蒙味道。很好闻,甚至让Ollie有些放松。

但他等了五秒钟,心脏依然平稳地跳动着。没有血液倒流的共鸣,也没有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是他。 Ollie 在心里划掉了一个名字,礼貌地退了出去。

他提着一个手持挂烫机,敲开了中间的房门。

“进——来——”门里传出一声懊恼的长叹。

Ollie 推开门,只见 Pierre 正绝望地把几件昂贵的丝绸衬衫铺在床上,他自己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一半,露出大片被晒成小麦色的胸膛,正烦躁地用手扇着风。

“Gasly先生,我想您可能需要这个。”Ollie 举起手里的挂烫机。

“哦,感谢上帝!你简直是我的救星,Ollie!”Pierre 湛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大步走过来,几乎是扑向了那个挂烫机。

在他从 Ollie 手里接下机器的瞬间,Pierre 凑得很近。

仿佛是有人打开了一瓶顶级的唐培里侬。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某种玫瑰的香气瞬间包裹住他。这气息实在太有杀伤力了,Ollie 甚至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但这只是一种年轻 Alpha 面对成熟同类时产生的局促和慕强心理。那种期待中父亲的安抚感依然毫无踪影。

也不是你。Ollie 惆怅地叹了口气。

站在最后一扇门前,Ollie 看着手里端着的冰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吞咽困难。他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低沉、冷硬的单音节。

Ollie 推开门。这间房的空调果然如他所料地罢工了,发出苟延残喘的呼噜声。但房间里的温度却似乎比走廊还要低上几度。

Max 没有在收拾行李。他背对着门,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正站在半开的窗户前思考着什么。

“Verstappen 先生,这是冰水。抱歉,老空调可能有点毛病——”Ollie 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Max 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那桶冰水,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Ollie 的脸。

“明天是你的婚礼。”Max 突然开口,不是疑问句,而是冰冷的陈述句。

“呃——是的。”Ollie 勉强笑了笑,端着冰桶向前走了一步,试图捕捉对方的信息素。

“Charles 把你养得很好。”Max 的目光缓慢地刮过 Ollie 宽阔的肩膀和充满朝气的脸庞。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一股浓重的Alpha气息突然在狭小的客房里炸开:闻起来像冷冽的冰原,或者暴雪的山峰。

Ollie 感到膝盖一软,几乎要端不住手里的冰桶。他不仅没有闻到任何亲情,反而闻到了一种近乎恨意的情绪。

“他——他是一个很棒的爸爸。”Ollie 声音发颤地把冰桶放在桌上,连连后退,“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他跌撞着逃出了 3 号房,一路逃回了楼下的庭院,瘫倒在长椅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

把Lewis和Lando都哄睡着了之后,Charles还是得爬起来,去找乳胶补贴广场上的裂缝。

他走到旅馆一层的储藏间,正埋头在箱子里翻找,忽然,头顶上的露台传来了玻璃杯的叮叮当当声。

这间房订出去了吗?Charles灰头土脸地从箱子堆里冒出头来,是在他接Lando和Lewis的时候吗?他还没来得及见一见这几个新房客。他握着那管乳胶,向庭园迈过步去,打算和他们打个招呼。

他刚看清第一个人的脸,就僵在了原地。

是Seb,他正靠在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偏过头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Charles 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他和Seb说过的,他们最好再也不要见面了。他该不是老糊涂忘了吧。

还没等 Charles 饱受惊吓的大脑处理完这个信息,第二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Pierre。他穿着一件丝绸衬衫,正烦躁地拨弄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Charles 觉得自己的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他最好的(前)朋友?那个被他严厉警告过再也不许出现在他面前的混蛋?

露台的最右侧——Max。

他就站在那里。整洁的深蓝色衬衫,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即使隔着一层楼的高度和院子里斑驳的树影,Charles 依然能在一瞬间感受到那种熟悉的、仿佛能将他骨血冻结的压迫感。

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把所有的软弱、委屈、遗憾,都深埋进了旅馆的账单。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微笑着给Ollie操办完美的婚礼。

“哐当——”

Charles 手里那管准备用来修补裂缝的乳胶,忽地从他突然失去力量的指尖滑落,砸在脚下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谁?”Seb 敏锐地捕捉到了底下的声响,探出半个身子向楼下张望。

Pierre 和 Max 也同时将视线投向了庭院。

“哦,天哪。”Charles 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与他们视线相撞。

——

“我现在最好是在做梦,你们最好不是真的出现在这里。”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我不介意掐你一下,Charles。”Seb佯装伸手,打算隔着一层楼去掐他。

“留着力气掐你自己吧,Seb。”Charles弯腰去捡乳胶。

“你可能都认不出我了吧——”Pierre怯怯地说,“认得出来吗?”

“Pierre,我就算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忘了你长什么样的。”

“我可能有点变化,”Pierre做了个手势,“但是你!你一点都没变。”

Max站在他们身边,只是静静地看着Charles。他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在见到Charles时却都消散在了嘴边。

“你们怎么会在这?”Charles抱起肩膀,酒精的作用正在慢慢消退,“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我听说这儿有最棒的希腊小牛,所以我来看看能不能买一只带走。”

“Vogue要在这儿拍封面,派我前来考察环境。”

“我——我只是顺路来打个招呼。”

“胡说八道。”Charles拿起乳胶漆向露台上丢过去,但谁也没打中。

“只是三个完全陌生的Alpha偶然在这个迷人的希腊小岛上上聚在一起,这一点也不奇怪,对吗?”Pierre说道。

“陌生人——是吗?”Charles用手搭沿,打量着他们三个,“你们完全不认识彼此?”

“差不多吧。”

“那到底是谁——谁允许你们住在我的旅馆里的?”

“一位希腊女士——”

“是个Omega——”

“她讲希腊语——”

“随便吧,”Charles伸出手指,挨个点着他们,“反正你们不能住在这儿。我这打烊了,客满了。而且我最近很忙——我要经营旅馆——我要付账单——我的儿——一个当地的孩子明天要在这儿办婚礼——反正你们不能呆在这儿,对,就是这样。”

“别担心,Charles,”Max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Seb很随和的,对吗?”

“是的是的,”Seb点点头,“你不用管我。”

“还有Pierre,他也很独立对吗?”

“当然了,”Pierre扯扯嘴角,“我随遇而安。”

“那你呢,Max。”Charles问道,“你怎么办?”

“我——我只是来和你打个招呼。你也许会想见见——”

“不不不不不,你们都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吧?”Charles扫视了一圈他们的脸,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就好,我现在就去安排船只,带你们回大陆。”

“哦,不必,我们开船来的。”

“那更好了,”Charles伸手示意,让Seb把乳胶漆递了下来,“还等什么?扬帆启程吧孩子们,我就不送了——”他转身意欲离去。

“还有一件事,Charles。”Pierre唤了他一声。

“什么?”

“很高兴见到你。”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呃,省省吧。”他抱着乳胶漆落荒而逃。

庭院另一侧的长椅里,躺平的Ollie正满脸无助地听着这一切的发生。

——

“要再来一杯吗?”Oscar站在吧台里,正殷勤地给对面坐着的两位Omega调酒。“我敢保证这杯会调动你所有的味蕾。”

“嘿,低调点,小伙子。”Lando翻了个白眼,他还不至于傻到看不出这个年轻Alpha在和他调情,“我老得都可以做你爸了。”

“爸?谁爸?他爸的爸吧。”Lewis翻翻眼睛。

“Ollie在哪?”Charles一路小跑着过来,“Oscar,你看到Ollie了吗?”

“呃,他好像和Kimi去沙滩了,怎么了?”

Charles张张嘴,又合上,举起一只拳头,又放下,然后转过身跑走了。

Lewis和Lando对视一眼,立刻端起酒杯追了上去。

Charles哽咽着冲进了洗手间。路上员工的惊呼络绎不绝。

“Charles!Charles?”Lando站在隔间外的木门前惊呼,“到底怎么回事?”一只冰凉的手忽地搭在他脖子上,激得他打了个寒战,他不满地看了Lewis一眼。

“抱歉——”Lewis小声说。

“咔哒”一声,Lando用力一拧,隔间的门锁被拧开了。

Charles 脸色苍白地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像是一只刚刚被雷劈过的土拨鼠。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门外的两个好朋友。

“他们来了。”Charles 颤抖着吐出这几个字,像是在宣布世界末日。

“谁?”Lando 还没反应过来,他用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水,“收税的?还是卫生局的人?”

“不,”Charles 咽了口唾沫,发出绝望的呻吟,“是我孩子的父亲。”

“那为什么要用们?”Lewis困惑地摇摇头。

“孩子的父亲当然只有一个,另两个是——”Charles揉了揉眼睛,“你知道我一直说Ollie的父亲是Max对吧?那个工科实习生。”

“是的。”Lewis不明就里的点点头,忽然瞪大了眼睛,“Charles Leclerc!你这个小骚货,你不会同时和三个Alpha有染——”

“当然不是!”Charles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这句话只有一半是对的,我孩子的父亲确实是Max,但是!Ollie并不是我的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Lando呆滞地看着他。

“我发现自己怀孕后,我去找了Max,但是是他的父亲接待的我。”Charles低着头说,“他逼我签了放弃抚养权协议,Andrea一出生他就把他带走了。我没有钱,根本没法和Verstappen工业抗衡。他承诺会给宝宝最好的生活条件。只要我再也不见Andrea和Max。”

“Verstappen?是那个荷兰的Verstappen工业吗?”Lewis惊讶地问道。

“是的。”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Lewis激动地在狭窄的洗手间里转圈,脏辫疯狂晃动,“你这二十年在这个连热水都断断续续的破岛上当修女,结果你告诉我,你的前任是《福布斯优质单身 Alpha 名录》头一名?!”

“可——Ollie是哪来的?”Lando疑惑地说。

“你们还记得Jules吧?”两个Omega都点点头,他们对Charles英年早逝的教父印象深刻。

“Ollie是Jules代孕的孩子,我怀孕时他才几个月大。他在遗嘱里指定我为他的监护人,”Charles拽了张纸巾擦擦眼角。“Seb是遗嘱执行人,为了不让Ollie知道真相,我们约定以后再不相见。

Lando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向后靠在墙上,需要一个平面来支撑自己消化这么庞大的信息量。

“一个、两个,那第三个是谁?”Lewis问道。

“Pierre Gasly,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我最开始发现怀着Andrea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决定回到这个岛上来照顾我。但他不该把人生葬送在这个破岛上,所以我骗他说他占了我便宜,把他也赶走了。”

一片寂静。

“Charles ,”Lewis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么劲爆的故事,你居然忍了二十年才告诉我们?!”

“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的!”Charles 哀嚎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有一天重新见到他们三个!还是一起见到,就在二楼那三间共享露台的卧室里——而且就在Ollie婚礼的前一天!”

Lando 和 Lewis 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三间共享露台的卧室里。”

他们把酒杯丢在洗手池里,小跑着冲向那间房间。

“Lewis!Lando!”Charles惊呼着跟在后面,“你们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