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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境长恒
一辆列车正穿过雪山隧道，向北驶去。
车厢内，鼻尖呼出的气息碰上盘旋的冷空气，骤然变为白雾，升腾而起。
你从包里掏出冻得像冰砖的手机，扫了眼天气预报便立刻关机，只怕低温榨干最后几格电量。
随即拿出笔记本，按动黑笔，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
【时间：2045年2月1日 下午18点09分
地点：长恒边防南部起点
天气：零下23摄氏度，阵雪，北风，能见度较低
……】
一窗之隔外，暮色沉沉，冷风卷着碎雪粒拍打在玻璃上，不远处的长恒山脉素白寂寥，默默注视着穿梭往来的列车。
出站后，寒意将长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沉甸甸的记者包压在你肩头，内里塞满了摄影器材。除此之外，几个大小不一的斜挎包也挂在身上，随着走动轻轻晃荡，叮铃作响。
你整个人不由得放慢步伐，搜寻着前来接应你的人。
几步之外，三个头戴军帽、身着深色大衣的挺拔身影复制粘贴似的站了一排，自成一道风景，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中间的男人稍稍偏头，嘴唇微启说了几个字。
旁边戴眼镜的人冲那男人敬了个礼，朝你小跑过来，礼貌问道，“您好，您是临空电视台派来的记者吗？”
“是的。”你点点头，从胸口的证件包里掏出身份证和记者证交给他，“喏。”
戴眼镜的人公事公办，翻开比对一番，确认无误后抬手引路，“这边请。”
离远看不觉得有什么，走近些才发现，中间的男人明显更高壮些。
“黎少尉，的确是临空电视台派来的，没错。”说着，戴眼镜的人把证件还给你。
“可以啊！”最右侧的男人拍了拍中间这位“黎少尉”的肩膀，笑呵呵道，“识人真准！”
似乎是在调侃。
黎深帽檐压得略低，遮住眉骨，眼中闪着冷凉的眸光，“您好，Evol特殊救援部队，特别行动组组长，黎深。”
你注意到他抬起的手，便伸手也握上，只一下，刚好触及指尖，“您好，我是临空电视台新闻频道的记者，茉莉。”
随即，其他两人也分别做了介绍，戴眼镜的是行动组队员，叫关轩，另一位是副组长，叫卫廷钧。
你跟在他们身后，拉开厚重的车门，军用越野车底盘相当高，腿一抬，身上的设备背包咣当作响，压得你差点摔了个趔趄。
一只手扶上你的背，“小心。”
声音冷冽，如同雾凇落在耳边，迅速融化，有些凉寒。
你险些撞到这位黎少尉，迅速退后躲了一下，轻声道，“抱歉。”说话间，扫过他的眼眸，如两潭冰封的池水，很深邃、表面像是结了层坚硬的霜。
你以为他会来淡淡地来一句“没关系”，可他却没应。
难道是自己刚刚说话声太小了吗？你边上车边想。
待你坐好后，他将后座的车门关上，坐进副驾。
……
车身碾过积雪与坑洼，黎深对路况十分熟悉，偶尔提醒开车的卫廷钧。
“小心压到岩石。”
“100米有处急转弯。”
“右拐后有峭壁，注意落石。”
……
像是app里的实时人声导航，不过比ai好听不少。
雪势渐大，视线被浓稠的白雾裹得严严实实，连近处的树影都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白。车内剧烈颠簸，你紧紧攥住扶手，屏息凝神。
出发前领导轻描淡写，说是北境长恒山的一趟普通外勤，食宿行程已经全都安排妥当。
如今，一路不见人影不说，更没有什么驿站商贩，沿途荒芜惨淡。
你脑海里不由自主蹦出以前法制频道播出的那些无人区失联、遇险的新闻惨案。此刻车里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不敢往下想，寒风仿佛透过车窗缝隙渗进来，莫名的不安一点点缠上心头。
一旁的关轩似是发现了你的紧张，轻声笑起，“茉莉记者，第一次来长恒？”
你点点头，目光仍紧紧盯住路面，“是的。”
“别担心，整个行动组车技前两名选手，全在这儿。”关轩指了指前面的两位。
“谢谢关先生，我没问题的。”你故作轻松。记者出外勤，一旦露怯，只会让人觉得不专业，你深知这一点。
卫廷钧也开口，相比之下，语气冷淡许多，似是要故意激起你的畏难情绪，“这位记者，雪山路就这样，而且啊，今天还不算最恶劣的情况。”
“那最恶劣的情况，是什么样？”你问。
“遇上暴雪的时候，能见度不足三米，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悬崖。而且山路结冰后比镜面还滑，前几天这车打滑溜坡，把上一位记者吓得不轻，当晚就走了。”
关轩接过话茬，“对了……那记者也是临空电视台的。”
你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您知道那位记者叫什么吗？”
“叫连葳。”
连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台长的女儿。
“你同事？”
你点头，“对。”
车驶入平缓路段，卫廷钧再次开口，话语间染上几分戏谑，“这位记者，希望你能在长恒超过五天。”
你明显感觉卫廷钧对你有偏见，有些不服气，“卫先生，您为什么这么说？”
卫廷钧心直口快，直言道：“救援基地在长恒山西北部，条件艰苦是众所周知的。之前来的第一位记者，撑了五天就熬不住走了；没过多久又来了第二位，前后也只待了不到四天。大雪封山的天气，往返几十公里山路，全是我们全程护送。”
原来卫廷钧并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对前几位来这的记者有意见，顺带着对你恨屋及乌。
被“自家人”砸了职业招牌，你无法反驳，只好咽下哑巴亏，轻声致歉，“对不起，我们给您们添麻烦了。”
“添不添麻烦倒无所谓，主要我们是军医，前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记者们只是为了多一条漂亮的履历，实在没必要兴师动众来这里。”
大概前两位记者都是来给简历“镀金”的。结果发现长恒条件艰苦，索性放弃。
前人砍树，后来暴晒啊。
你余光落向副驾，终于懂了这位黎少尉一路缄默寡言的缘由。或许他面对你这个初来乍到、资历尚浅的记者，多少也有些无奈。只是碍于地方部门的安排，不得不亲自前来接应。
关轩试图解围，“茉记者，卫副组长没有针对的意思。只是，之前的连记者实在分不清轻重主次。”
卫廷钧冷哼一声，不满道，“那个记者白白浪费军用资源不说，还把我们黎少尉——”
“前方有桥，注意力集中。”一直不曾加入谈话的黎深淡淡截断了话头，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卫廷钧果然噤了声。
你不由得好奇起连葳和黎少尉的关系。
车内沉默许久。
黎深突然转头，看向你，“茉记者，记者住处分为山间医疗驻点和边防临时医疗驻点。”
你顿时有些心虚，收回八卦思绪，清了清嗓子，问起正事，“这两处，有什么区别吗？”
“山间驻点条件好一些，边防驻点——”
不等黎深说完，你略带歉意打断，“抱歉，我想问的是，哪里更适合记者拍摄？”
黎深稍稍侧过身，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峦里，隐约的白色砖窑，“如果想记录长恒的人间烟火、或是自然环境，建议山间驻点，环境安稳些，目前没有变异危机。”
“那边防驻点呢？”
“边防驻点流浪体肆虐，地磁风暴严重，目前磁场紊乱，随时会发生Evol变异，很危险。”黎深没有瞒你，“去那里，或许会从新闻记者被迫成为战地记者。”
你虽是以 “替代品” 的身份来到这，却也算歪打正着有了难得的机会，心底不愿轻易放过，当即脱口而出：“我去边防驻点。”
“好。”黎深没有劝阻，也没有强加己见，淡淡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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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廷钧和关轩要去探测能量波，你随黎深下车，走进边防基地。
“目前这边只有军医的宿营楼。”
“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们一块儿。”你指着眼前的二层小楼，没有丝毫拘谨，“是这栋吗？”
“对。在205。”黎深拿出一个黑匣子，“磁场会影响网络信号，每个人会配一个对讲机。”
“好。”你收下。
“基地只在晚上八点到十点间提供稳定信号。”
“明白。”
你余光瞄到黎深腕间的手表，“黎少尉，方便问一下现在几点了吗？”
黎深抬腕看了眼，“九点四十。”
只剩二十分钟就停信号了，你来得匆忙，还没和家人朋友说，但黎少尉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你踌躇问起，“黎少尉，我得和家人联系一下，怕一会没网了——”
黎深了然，“去吧。”
“好，谢谢您黎少尉。”你急匆匆跑进楼。
行动组里几乎全是男人，见宿营里罕见地来了位女人，路过时纷纷好奇打量起来。
你正和信号网络争分夺秒，无心顾及周围的视线，拎着大包小包上楼进屋。打开手机，几十条信息差点撑爆手机屏幕。
你一一回复，始终没有点开置顶消息。
上方弹出通话。
你挂断。
那人又打过来。
你依旧挂断。
第三次打来，你深吸口气，敛起神色，“顾然。”
“茉莉？你在哪？”
你淡淡道，“长恒。”
“这个季节去长恒？！！你疯了吗？”
“我是去工作。”
那边叹了口气，“茉莉，你怎么每次出差都不告诉我。”
这次出差突然，根本来不及提醒，但你不想和他解释过多，“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打电话还有什么事吗？”
“茉莉，我没同意分手！你说的不算！”电话那边的人吼起来。
你皱着眉头把手机拿远，等他嘶吼完，平静道，“顾然，和你在一起的这一年，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事业，何必现在来惺惺作态？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和一个看不起我工作的人在一起。”
手机那头的男人开始哭诉……你只觉得心烦。
两秒后，“嘟——嘟——”声传至耳边。
基地信号中断得真及时，你想。
你可不想听一个出轨男痛哭流涕。
顾然是你初恋，你上周无意间发现他出轨的证据后，独自消化许久。几天前，以工作为借口同他提分手。
本想给他留点体面，可他却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频频求和，可气可笑。
同他打电话时，你面色如铁。现在却忍不住落下几滴泪，你醒了醒鼻子，哽咽道，“我才不难过。渣男。”
……
可眼泪越流越旺，嘴唇止不住颤抖。往日的甜蜜早就化为泡影，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你深知，不该对一个出轨的男人念及旧情，否则就是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