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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当继国缘一面对好友诸如“你是如何变成一个重度兄控的?”这类的问题,他会想起哥哥送他笛子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如同世上流传着的某些天才故事一样,继国·数竞金奖持有者·计算机领域大神·体育全能王·人形X光扫描仪·缘一也曾有一段令人唏嘘的经历。
这段堪称悲惨的童年主要是他那年少时被封建主义荼毒了思想但男人至死是少年的父亲造成的。
众所不周知,当一些历史上的大人物降生时总会天生异相,be like 赵匡胤降世时异香三日不散,朱元璋出生时红光满室,但这些我们缘一通通都没有。他生出来的时候只是左上半张脸上有赤色如火焰形状的纹路,把产房里的诸位小小惊讶了一下,不过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孩子带点胎记出生是非常正常的事,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大吵大嚷着什么厄运啊灾祸啊就冲上来要掐死孩子。
是,这里说的那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就是继国缘一的封建父亲。
由于这位父亲在儿子刚出生时就严重违反了人道主义,是以他的妻子在之后长达十年的丧偶式婚姻中把他当做一个垃圾一样,拿到离婚证的下一秒就头也不回地带着缘一离开了原生家庭,留下她另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和一个NPD父亲。
等等,你刚刚说了“另一个孩子”对吧?
对的对的,如前文所述我们知道高中时期的继国缘一能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重度兄控,而我们也知道这个属性的产生和发展始终是需要一个对象的,那么这个对象是谁呢?
当然是在前文中几近隐身的,缘一的双胞胎哥哥,他那对怨偶父母的另一个孩子,他的名字是——
继国严胜。
真是可悲啊,这样的家庭居然还生两个孩子。
很难想象我们讲了这么一大堆还没有讲到那个关键的下午,但没关系,故事正要开始。
严胜对这个从小就没见到过面的弟弟非常感兴趣,他长到这么大从不曾被允许有同龄的玩伴,甚至连棉花娃娃这类的代替物也被视为软弱的象征,而继国家的继承人不能软弱。
他开始为弟弟带来他的课本、字帖、他偷偷藏起来的双六棋、练刀时从庭院的树下捡回来的金黄的叶子,天气转冷之后会偷偷把自己的厚衣服和厚被子转移到阁楼里弟弟的小床上,面对佣人的询问只说是自己看不惯就扔掉了。极偶尔的时候他会陪缘一午休,这时他发现弟弟的体温比旁的人略高些,和他缩在同一个被窝里自己会热出汗。于是小严胜把自己从被子里悄悄拔出来一点试图拜托炎热的弟弟,可一转头就看见缘一一双玻璃珠子样的眼睛望着自己,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委屈,伸出小圆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继国严胜,大心软。
热点就热点吧,严胜想,弟弟需要的话当哥哥的也没有办法啊。
这个想法没有错但之后会害了他,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我们容后再议。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神人父亲不知道的角落两个孩子黏到了一起,像两只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年糕团子,在阁楼里散发出香气(缘一的比喻),直到某天神人从天而降一脚踹开阁楼的门把严胜拎出来一顿好揍。
注意,这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开玩笑的口气讲述的事实,这是赤裸裸的家暴。正在上楼打算看看孩子的母亲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下一秒便坚定了离婚的念头,之后便爆发了长达三年的离婚扯皮战役,这对夫妻彻底撕破脸,将数年前天真的心意化作最尖锐的语言刺向对方,直至鲜血淋漓地收场。而这位妻子一开始是想把两个孩子都带走的,但由于自身经济实力薄弱再加上拿不出对方家暴的实质性证据,最终只能带走一个孩子。而她选择了更放心不下的缘一。
在这场闹剧之前,其实还发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笛子。
在被父亲发现私会(?)的第二天下午,阳光穿过阁楼里那扇唯一的窗户照在缘一的脸上的时候,阁楼的门轻轻响了一声,严胜顶着还未消肿的脸悄咪咪钻了进来。
接下来,做哥哥的从怀里掏出一根做工粗糙的短笛,放在了弟弟跟前。
“父亲看得严,我之后可能不能经常过来陪你了,但是呢,缘一不用担心,”严胜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说:
“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就吹这根笛子吧,只要它响了,哥哥就会到你身边来保护你的。”
后来的每一天,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脸上的时候,继国缘一都会想起这一刻,这一刻他望向哥哥的眼睛,在里面看见自己的身影,心突然被巨大的暖流所包裹。
“等一下,黑死牟,”鬼舞辻无惨咀嚼完一袋薯片,摇摇袋子试图晃出更多的残渣,“我是来听你倾诉悲惨的人生经历和可恨的原生家庭的,不是来听你和你弟的早恋故事的。”
在他对面,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的俊秀男高中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歉:“抱歉……只是这些前因后果…得讲清楚不可。”
长发貌美男子,黑死牟,学生证上的名字是继国严胜,正在向学长寻求心理咨询。当然,鬼舞辻无惨不是正儿八经考取了资格证的心理医生,但他擅于外耗发疯创死所有人的处事哲学在学生中颇有名气,再加上他本人对继国严胜这个学弟十分感兴趣,这才大言不惭地要当一回心理咨询师。
他这个学弟,继国家的少年家主,经历了幼年父母离婚父亲鸡娃家暴国中时期父亲暴毙被迫挑起大梁等等腥风血雨之后,带着忧愁的眉眼和抽痛的胃,成为了校园里的另一个传奇。
如果你去问刚入学没多久的高一新生对于继国学长的看法,他们多半会反问一句你问的是哪个继国学长;如果你去问高三生对于继国同学的看法,他们会让你去看贴出来的成绩单;但如果你能逮到一个高二的同级生问这个问题,那答案就五花八门了。大众一些的可能会说什么全科王和理科战神啦,什么剑道部的双子星啦,什么一米八几还在往上长的巨人啦,小众一点的话……
“啊啦,继国君和弟弟酱的恋爱故事吗?”发色怪异但认真穿了制服的同学突然出现在临时充当心理咨询室的空教室里,摇着一把花里胡哨的扇子:“大小姐和狗是当下很流行的题材呢,黑死牟大人考不考虑出版?会大卖的哦。”
继国严胜沉默了,他觉得在这个名为童磨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超级大麻烦在场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再完整述说自己的心理创伤了。
“别管童磨,”此时无惨响亮地啧了一声,他不希望有意外打断他第一次当心理医生的进程:“继续讲,黑死牟。”
前文所述,在前任继国家主和其夫人闹离婚的三年间发生了一些大事,其一是缘一特别特别在意在意到每天都要反刍一遍的那个收到哥哥手作笛子的午后,其二是继国缘一突然开口说话并开始展露出他在数理和剑术方面无与伦比的天赋,其三是……
“哥哥突然间就变得很难过了。”
“欸?”一直认真倾听好友成长故事的灶门炭吉敏锐地察觉到了转折的意味。虽然这段童年经历讲到现在已然出现过诸多转折,但在陈述人继国缘一堪称贫瘠的语言功底下,至此,才出现第一个转折。
“哥哥身上的味道一点都不快乐了,变得苦苦的,他的胃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总是不舒服的。”
“哥哥总是问我为什么能使出漂亮的剑招,为什么我能解出那些题目,但是当我跟他说了,他却好像不太高兴。”
“可是哥哥很温柔,哪怕自己不开心也会带我出去玩,我想干什么都会陪着我,如果一直那样就好了,那是我最最幸福的时候。”
炭吉看见好友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一样耷拉下了头毛,费大劲忍下了上去撸一把的手。
“那…哥哥为什么难过呢?”他问
“缘一不清楚…”继国缘一又露出了他的招牌迷茫表情:“可能是父亲和母亲一直在争吵吧…”
“父亲属意缘一来当继承人。”
“你父亲是猪脑子吗?”无惨觉得不可思议,他为此停下了拆另一包薯片的手:“他指望你那个情商不如一条成年边牧的弟弟来继承家业?他才是真的恨你们家吧。”
“缘一不是情商低,”严胜反驳:“他只是…只是…天性纯然,不为世俗所惑。”
听闻此言,无惨大翻白眼,他是知道这个学弟多多少少还对弟弟抱有那么一丝诡异的护犊之情,但根据现状来看情况似乎比他预计的严重。
你不是说你讨厌他吗?黑死牟?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不是说你讨厌他吗?
继国严胜移开了目光。
“但是没过多久父亲母亲就离婚了,母亲带走了缘一。国中的时候父亲去世了,是突发的心梗;前段时间母亲也过世了,医院那边说是抑郁和积劳成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比他之前陈述弟弟遭遇的不公待遇时平静得多,仿佛是不相关的人和事。
“所以?”无惨的第二包薯片才吃到一半,他不想放弃:“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你的心理问题到底是什么?”
继国严胜思考,继国严胜沉吟,继国严胜开口。
“母亲去世之后…缘一说要跟我一起住。”
“欸——为什么想跟哥哥一起住了?”
继国缘一吭哧吭哧:“因为一直以来都不想和哥哥分开…母亲还在的时候告诫过我不要去打扰哥哥的生活,但是缘一已经忍耐得很辛苦了……”
不兑,灶门炭吉想,母亲过世不到两月就违反她生前的嘱托,这对吗?但他又看见继国缘一的眼神,像被主人抛弃之后又被雨淋湿的狗狗,决定再一次顺从他。
“好吧,那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呢?”
“问题是,哥哥拒绝我了。”
“你都已经拒绝他了你在这里烦恼什么啊到底!”无惨的无是无能狂怒的无,“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他还会夜袭你家不成!”
事实证明,可能真的会。
其实夜袭这个主意的提出者并不是灶门炭吉,众所周知他是个老实人,想不出这么损的招,就算想出来了也做不出来,那么建议继国缘一去夜袭他哥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呢?
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一位名叫“诗”的女生。
年级内对于此女的评价两极分化褒贬不一,喜欢她的说她温柔活泼乐天派,讨厌她的说她矫揉造作死白莲。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因为她本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重点是她也是被继国缘一拖过来当他少年心事的听众,而且显然她比灶门炭吉更会出点子。
“这样,”诗伸出一根手指示意继国缘一跟上她的思路:“你不要想得那么死板嘛,哥哥君看到消息之后没有拉黑你而是礼貌拒绝你,说明他没有因为这样的请求而生气,此乃一胜;而你完全知道他现在住哪什么时候回家,此乃二胜;那么显而易见,你只要抓住机会找准时机,就可以直接登门入室,成功住进哥哥的家里,完成最终的胜利。”
继国缘一显然听得一愣一愣。他被此女超强的逻辑征服了,认真思考起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来。
“不行!”
阻力来自灶门炭吉,他在旁边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理智让他赶快说点什么拯救一下即将被亲哥扭送去警察局的继国缘一和简直堪称法外狂徒的诗,情感让他望着两双眼睛说不出重话只能颤颤巍巍提出建设性意见:
“我是说,这个方法不错,但是太激烈了。”
“哥哥君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让他受到惊吓不就适得其反了吗?”
继国缘一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好的,灶门炭吉,这样有效果,继续,加油!
“诗的提议很不错,但是呢,我们可以稍微改变一下,比如说,缘一你带上一点少少的行李,在哥哥回家的时候蹲在他门前,装得可怜一点,然后说自己因为交不起租金所以被房东赶出去了没有地方住,求哥哥收留一晚上。”
“这样子的话,哥哥也会心软的吧!”
继国缘一,大开悟。
于是,在剑道部没有找到弟弟的继国严胜,在家门口捡到了一只耷头耷脑的继国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