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崔杋圭深陷在松软的床榻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藤蔓般顺着神经攀爬，他眨巴着眼睛想理清思绪，但房间内太昏暗，总感觉一切都不那么真切，好像和崔然竣在一起他就没彻底醒过，无关酒精。
当初明明是自己假装不在意，一本正经告知崔然竣不愿意再进入长期关系，崔杋圭懊恼到。没想到越陷越深，他摸不清崔然竣内心所想，反复试探像小猫挠心口般痒，实在是累。
罗曼蒂克的电影看太多，就会幻想世界上真会有对自己如此深情的人。但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又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肯定是老天派他来捉弄自己，如果毫无防备接受，等美梦过去睁开双眼，又得面对鸡零狗碎的操蛋现状。
人们总说想要读心术，如果能一览无余地看清对方的想法就好了，可大多数时候不如糊涂一些。崔杋圭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陷入一片黑暗，他自暴自弃地想：崔然竣，既然你愿意吻我，那就当你已经爱上我了吧。
——
说起相遇，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夏季的暴雨来临前，空气闷热的不像话，心情也变得烦躁不安。崔杋圭和前任吵架，初恋就是这样掺杂着不着边际的矛盾。也不记得是第几次分手，但大抵是借着闹分手的由头在赌气调情，想玩一些让对方吃醋的幼稚戏码。
于是崔杋圭叫上宋程，随口让他多约些人，在常去的酒吧碰面。崔杋圭恋爱后很少参加他们鬼混，去也是带上前任小酌一些，如果没有宋程这个万事通呼朋唤友，凭他列表几个阿宅半年也组不出一个局。
假日人多到离谱，他们几个只好窝在门口百无聊赖等位，嘴上抱怨，眼里又带着期待。还有一个人没来，那个叫崔然竣的，据说是音乐系挺有名的“钓王”，今天是看在宋程的面子才出来。
有人好奇他是怎么认识上崔然竣的，毕竟他比他们高两届，还不是同专业。
宋程假装撩了下头发，一脸欠揍地样子：“其实我和然竣哥也不太熟，可能看我帅吧。”引来众人一片嘘声。
崔杋圭也不免给他一个白眼，想到之前在校园匿名论坛刷到过崔然竣的帖子，说他帅得惨绝人寰朝那一站就是秀场，也有八卦他男女通吃情场高手，把人迷得七荤八素又甩甩手留不下半片云彩，但再一看大多是幽幽地埋怨他难约，靠近他卡颜卡身材卡性格。
大家继续你一言我一句八卦，崔杋圭没再参与。他盯着手机屏悄悄憋笑，咬着下唇忍住继续回信息的冲动。前任刚发来消息问他在哪，他随便回了句“我们都分手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其实正琢磨怎么不经意透露自己在酒吧，激将他道歉接自己回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真是非常好听的声音，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身上：蓝色衬衣，少年感十足的打扮，清爽利落的香水味，应该是柠檬海盐掺了薄荷，不太浓，但社交距离刚好能缓缓飘到鼻尖，让人有靠近的冲动。配饰也恰到好处，银质耳环亮亮的，随着他动作来回摆动，勾着视线不得不聚焦在上面。左手戴着最新款机械表。嗯，品味很好，装B但不会太招摇。
这就是崔杋圭对崔然竣的第一印象。
宋程搂了下崔然竣的肩膀，语气轻快：“孩子们，这我不用介绍了吧，音乐系的然竣前辈。”大家接二连三的“前辈好”惹得崔然竣不好意思，双手合十要躲起来似的。
崔杋圭还没来得及加入他们的问候，混乱中他和崔然竣对上视线，呼吸停滞了两秒。
宋程是社交天赋选手，敏锐地捕捉到这瞬间，拉过崔杋圭向崔然竣介绍：“然竣前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崔杋圭，我们都是新闻系。”
“你好，杋圭，很高兴认识你。”崔然竣笑眼弯弯，朝他伸出手。
崔杋圭腼腆笑了笑，轻轻回握他的手，有点冰。
人和人之间一定是有孽缘的，不然自诩纯爱专情的崔杋圭，为什么会在多看崔然竣两眼后，就萌生出不合时宜的红杏出墙念头？不，一定是吵架冲昏脑袋，崔杋圭，赶快把你不道德的想法抛走。
可是自之后总是克制不住朝他那个方向看。传说中的钓王似乎话也不多，但这都刚认识，大家还不了解，闷骚装内敛也不是没有可能。
崔杋圭心中恶念再度燃起，反正今天的形象就是刚分手的单身贵族，接触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喜欢这个，等会让我们俩坐一起，拜托啦~”消息发出，崔杋圭朝宋程眨了下眼，对方心领神会，水到渠成。崔杋圭目的达到，转眼就将男朋友陆续发来的聊天框隐藏。
抱歉，虽然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但你也欺骗过我，这次就换我来做这个“坏人”吧。
进场后大家都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崔杋圭也在安排下“自然而然”坐在了崔然竣身边。宋程带头玩起老生常谈的酒桌游戏，摇骰子比大小，崔然竣似乎不擅长这些心理博弈，很快在起哄声中一杯杯见底，他倒是也不恼，输得很开心。
中场休息，朋友们去了洗手间，崔杋圭也有点上头，手撑着头毫不避讳地盯着身旁崔然竣侧脸看，没想到对方直接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模仿他的姿势打趣道：“怎么了，我很好看吗？”狭长的眼睛意味不明，耳边的银质耳圈伴随音乐鼓点晃荡，时不时折射出勾人的光。
“对啊，你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崔杋圭表面海王装作享受这种打嘴炮的过程，但耳尖的粉红出卖了他的内心。
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借口掩饰，朋友们就已经回来吵吵闹闹进行新的一轮游戏。第一轮的输家是崔杋圭，酒到半旬正是打探情史的好时机，有人问他谈过几次恋爱，崔杋圭回答只有一次，对方满脸不信道：“骗人吧！怎么可能！”
“真的就一次啦，初恋，”崔杋圭咯咯笑道，“干嘛，我看上去是那种花花公子、情场老手吗？”崔杋圭假装生气瞪了对方一眼，转瞬又笑笑喝下半杯。举杯的时候他瞥了眼崔然竣，好像他对自己的回答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只是手拨了拨额前碎发。
好巧不巧，下一轮输家花落身旁这位，传闻中的崔然竣到底情史如何，在座的每一位都十分好奇，没有十个八个也得有四五任吧，不然怎么配得上这神乎其神的“钓王”称号。
“一位，就一位。”崔然竣唇角扬起，向各位兴致勃勃的观众比了个“1”的手势。
“嘁，骗人啦！”
“吁——前辈这样就没意思了。”
“对哇对哇！”
“学到了，以后别人问起我也就一个前任。”
“搞毛啊哈哈哈哈哈哈”
显然没人相信崔然竣的话，连崔杋圭都参与进此起彼伏的打闹、质疑声中，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说话音量也拔高起来：“各位，我是真的只有一个，但是我们然竣哥，怎么看也不是只谈一个的主啊。”说罢他笑着侧身，望向全场焦点，不得不说崔然竣酒量真好，喝到现在完全没有上脸，还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
“杋圭也这么说我吗？我好伤心，亏我对你的话深信不疑呢，”崔然竣眨巴几下眼睛，做了个嘴角向下撇的动作。还没等崔杋圭回过神，崔然竣已经罚完酒，笑着催促他投入新游戏中。
什么嘛，这算当众对我撒娇吗？
崔杋圭挠挠头，一定是酒劲又上来一些，不然脸怎么在冷气下还这么烫。明明也不是口渴却觉得喉咙发紧，伸手去拿酒杯，嘴唇还没碰到杯壁，修长的手指却拦路轻轻夺走。视线转移，手的主人只是盯着他看，凑上前玩笑道:“这么渴吗？再喝看你要醉了。”
这下崔杋圭脸彻底红透了。
趁游戏还没开始，他找借口，有些踉跄地走去露台，推开玻璃门瞬间，喧闹阻挡在身后，头脑也清醒许多。夏夜闷热，还好楼层高，时不时有些风吹散窒息感。
有点烦，要是有烟就好了，崔杋圭想。可惜现任，也可以说是前任，看到他抽烟就一脸嫌恶得皱眉，最后还是戒了。
搞什么，明明他自己也会偷偷抽啊，双标狗。
要是崔然竣就不会这样。
崔杋圭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一跳。这个崔然竣是狐狸精吗，怎么干什么都想到他，明明今晚刚认识。他胡乱揉两把脸，可惜思绪有一搭没一搭，搅得人心更乱。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转场，宋程也发消息问他怎么还不回。崔杋圭双手扒拉着栏杆，望向远方大厦星星点点的灯光，拉直胳膊往后仰，姿态幼稚，企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倒出来。
看不太清，似乎远处模模糊糊有个倒着的人影走近。
“嗨，还好吗，怎么在外面这么久？”
崔杋圭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抖，连忙松手站直。刚才自己傻傻的样子被认识不久的人看到，多少有些尴尬。他拍拍衬衫，故作镇定问：“我没事，然竣哥你怎么来了？”
崔然竣嘴角噙着笑意，角落暖光照在脸上，衬得他轮廓更加柔和。他回答：“宋程不放心你，所以叫我来看看。”
他歪着头，像只好奇的猫咪凑近：“倒是你，在干嘛呢，拉伸吗？有点可爱呢。”
崔杋圭现在被进入血液的酒精搞的大脑宕机，面对这调情一般的话手足无措，本能后撤步，傻笑缓解尴尬：“哈哈哈哈是的，坐久了有些累。”
他假装看手机时间，又看崔然竣，声音发虚：“哥，我们现在回去吧。”
两个人四目相接，崔然竣发现崔杋圭脸颊红扑扑的，笑起来像讨食的小狗，让人有摸摸他脑袋的冲动。明明一开始还很开朗的孩子，后面自己主动些反而躲闪起来。
真有意思。
崔杋圭看不懂崔然竣眼神里的情绪，牵起他袖口带他回去，但身后的人没动，他回头，有些不解，不知道崔然竣在想什么，问：“怎么了吗？”
崔然竣摸了摸口袋，发出请求：“你抽烟吗杋圭？陪我抽一根再走吧。”
明明是想拒绝的，但崔杋圭还是鬼使神差答应了，好像他无法对崔然竣说“不”这个字。
上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来着？崔杋圭叼着烟，牙齿轻轻咬碎爆珠，万宝路薄荷味，丝丝凉意充斥口腔。崔然竣凑过来给他点烟，看不出牌子的打火机，表面凸起十字架金属花纹，借着灯光泛起银色光泽，齿轮划过，机械摩擦出“嘶嘶”声，小孔喷出漂亮的粉色火焰。
久违的烟草气息洗刷过肺，经过一个循环，化作白雾慢慢吐出。如果说开始薄荷的刺激让头脑清醒几分，那现在尼古丁的快感就让灵魂逐渐松散。两个人都没说话，烟灰抖落在空中，一阵风来就消失不见。
最后还是宋程跑来，他也是喝多了，顾不上看眼色，嚷嚷道：“你俩在这私会呢半天都不进来，大家准备去吃夜宵，要不要一起？”
崔杋圭没反驳他，看了眼手机，kkt刚好跳出不合时宜的消息，备注“那个人”，抬头说道：“我可能不能一起了，那个……”
“杋圭说有事情，正好我顺路可以送他。”崔然竣搂过他的肩头，朝宋程解释。
崔杋圭满脸疑惑看着他，心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当事人却毫无撒谎的心虚，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身上。
可是他确实要走，姑且顺水推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有说服力，不然那帮人肯定闹他说他不合群。
宋程挑眉点头，一脸看破不说破。崔杋圭半张着嘴想解释，但肩膀又被搂紧了一些，话卡在喉咙里。他们就这样兵分两路，崔杋圭挥挥手，等人走远，才转头埋怨道：“然竣哥你真是的，宋程一定误会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崔然竣不以为意，双手插兜靠在电线杆旁，歪着头，无声笑着，他好像整晚都在笑，只要看见崔杋圭就这样。霓虹灯从头顶笼罩，刘海扫过眼睛，他就这么盯着崔杋圭，语气带着蛊惑：“杋圭，时间还早，陪哥去一个江南的club怎么样？杋圭肯定会喜欢。”
“说实话，我还想和杋圭再多待一会，今夜还有那么长。”
这人一定是狐狸精。崔杋圭怔怔地看着他。
不然为什么他任何请求我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而且不是说卡颜卡身材卡性格吗？我这是卡进去了？
都说没来由的喜欢是生理性喜欢，是孽缘，崔杋圭想，这下被玩死都找不到地方诉苦。
汽车的鸣笛声打破他呼吸停滞的那几秒。反正是答应了，等缓过神已经被牵着手带上了计程车，驶向专属他和崔然竣的下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