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摇滚乐响得突兀，Kenshi吓了一跳，而趴在桌子上睡觉的Kung Lao吓了一大跳。
“靠，”Kung Lao抬头，揉揉脖子，“他回来了？”
Kenshi把刀放回磁吸刀架上，转身去找清洁剂。“有可能，”他一边擦操作台一边说，“他不是说出门三四天就回来。”
Kung Lao抬手把垂在脸颊旁边的头发慢慢往脑后捋，叹一口气。“好日子结束了，伙计，”他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往外看，“今天晚上我们放哪个歌单？”
Kenshi还在想昨天的事，擦完操作台的左半边才后知后觉Kung Lao刚才问了句话。“City Pop？”他想了想说道，抬头看往小料台走的Kung Lao，“能挡掉噪音的百分之八十就行。”
Kung Lao看一眼保温桶，抱起手臂又叹一口气：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把音乐小点儿声。他看起来是个挺好的人……商量别的事的时候他都挺好说话的，对吧。我搞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件事上这么混蛋。”
“因为他就是个混蛋，”他把抹布扔进水槽，冷哼一声，“他只是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他真是多余帮Johnny Cage那一把，Kenshi看着被自来水冲得在水槽里不停翻腾的抹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Johnny Cage才会感谢他。
Kung Lao转头看Kenshi，“你们还有别的梁子吗，”他笑着问，然后往操作台这边走，“你之前怎么没和我提过？”
因为要说的话坐下说两个小时都说不完——Kenshi想到那张欠揍的笑脸就想翻白眼。“从哪一件开始说？”他低头洗抹布，尽量压制怒火，“他弄坏了我刚定做的招牌还不承认，还是他往厨房后门上贴小广告，还是他偷偷往我的垃圾箱里扔垃圾？”
Kung Lao愣了愣，挑起眉毛。“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Kung Lao推开挡板走到他旁边，“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有点儿看对方不顺眼。”Kenshi大力拧干抹布，然后把它重新扔回水槽。“他从在这儿开店的第一天起就很王八蛋，”Kenshi用激光似的水流再次冲洗抹布，面无表情地说道，“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Kung Lao后退一步，躲开向四面八方迸溅的水滴。“说是这么说，但我是你的朋友。”他倚墙而立，看着Kenshi，“反正对我来说，如果我的好朋友和我特别讨厌的人成了什么好哥们儿，我肯定会不爽。”
Kenshi笑了笑，心情好了点儿。“你又不会一直在这里当服务生，”他关掉水龙头，再次拧干抹布，然后把抹布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如果你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朋友，那就和他继续当朋友。”
“你是个好朋友。”Kung Lao也笑。“不过起因是什么，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问的话？”
Kenshi拿起厨房纸，“就是招牌那件事，”他把连着的四截纸一起撕下来，然后把它们对折两次，“我刚把它放在门口他店里的人就把它给撞坏了，他还不承认是他们的运货推车撞的，让我清醒一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Kung Lao站直，伸手把挂在墙上的围裙拿下来，“三年前？”
“猜得很准。”Kenshi又笑，往厨房纸上喷了点食品级消毒剂，弯腰擦拭台面。
Kung Lao耸肩，拿起手套戴上：“你刚才说了，他打从来这儿开店的第一天起就是混蛋。”
Kenshi把手上的厨房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拿新的。“他只需要赔三百块，但他就是——”Kenshi继续抱怨，然而音乐戛然而止，所以一时间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大，“——不肯赔。”
“什么鬼，”Kung Lao转身看左边的墙，迟疑一下狐疑地发问，“他们的音响终于不堪重负崩溃了？”
Kenshi放下纸卷，走到Kung Lao身边。“不太像是要切歌，”皱着眉抿着嘴盯着墙看了一会儿后他说道，“也可能真的是音响坏了。”
“好事，”Kung Lao转过头对他笑，“我们能清净两天了。”
“它最好是彻底坏了，”他也扬起嘴角，“Cage肯定会先掏钱修它，然后发现修不好只能再掏一笔钱买套新的。”
如果情况能再糟糕一点儿就更好了，他阴暗地想，既然他好心没好报，那Johnny Cage凭什么可以坏心有好报？
“晚上关门之后你有事吗？”他坏笑着看向Kung Lao，“没事的话和我一起喝一杯？”
Kung Lao叉着腰与他进行眼神交流，扬起眉毛说道：“我很乐意，老板。我比较想喝之前喝过的——名字叫什么来着？”Kung Lao一边搔下巴的痒一边低头回想，想着想着想到了别的什么，收起了笑容，“等一下，”他收回手指，手攥拳，抬头看Kenshi，“他不会过两天搞一套音量更大的回来吧？”
Kenshi脸色陡然一变。
“别担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事实上，我的音响好着呢，再用十年也不会坏。”
他俩一齐转头往门口看。
“下午好，二位。”Johnny Cage捏着墨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好久不见，Takahashi。”
说坏话被坏话中的主角当场抓包很难不觉得尴尬，Kenshi决定把Johnny Cage赶出去。“我们正在休息，”他说，“我以为你知道我们下午三点到六点不营业。”
Cage并没有转身离开。“对待顾客态度这么差的吗，老板？”Johnny Cage一脸贱笑地继续往操作台这边走，“我觉得你可以友好一点，这样我会在六点之后再来一趟，坐下点一份豪华刺身……或者你家最贵的套餐。”
Kung Lao抱起手臂，看他一眼再看Cage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Kenshi有些恼羞成怒，语气不自觉变得更尖锐，“我在打扫卫生，没空陪你闲扯淡。”
“刚才我说话的声音不够大吗，甜心？”Cage走到他跟前，隔着玻璃柜与他面对面交谈，“好久不见了，有点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Kenshi用力抿了下嘴唇，然后给出最后通牒： “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Cage双手插兜，笑得更开心。“放松点儿，Takahashi，”他继续挑衅Kenshi，“我就算是要使坏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这么做，那样太蠢了。”
然后他抬手按了一下玻璃柜上的出餐铃：“我来是想说，以后你不用再为摇滚乐的事情发愁了。从今天起我们会换歌单，而且会调低音响的音量。”
Kenshi怀疑自己幻听了。
“真的？”Kung Lao有点惊讶地问。
Cage转过头对Kung Lao笑一下：“当然是真的。”
Kenshi瞪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就是，我真打算六点来这儿吃顿饭，”他又看向Kenshi，笑容变得更意味深长，“我没忌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菜式？”
“有的就菜单上这些，你想吃什么自己挑。”
Cage晚上还真的来了，而且是第一个进门的客人。Kenshi很想轰他出去，但也确实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来干嘛的，所以紧盯坐在吧台旁边的Cage几秒后他还是在Kung Lao充满八卦精神的注视中走到Cage面前问Cage想吃什么。
“我记得招牌是这个鱼籽蟹腿寿司拼盘？”Cage指指菜单上的图片，然后翻一页请去看别的菜。“嗯，这个鳗鱼三吃看起来也很不错嘛……鳗鱼是现烤的？”
“我以为价钱标得已经够清楚了，”Kenshi黑着脸回话，“你想花二十块吃现烤鳗鱼？”
Cage笑，拿起水杯喝一口冰水，说道：“我喜欢你的诚实，还有直白。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家的薯条也都是冻货。没办法，用新鲜土豆的话工作量太大了。”
“但是你家的汉堡胚都是自己烤的，”Kenshi有点想冷笑，“还会把烤坏的装进空面粉袋扔到别人的垃圾箱里。”
Cage放下杯子，欲言又止了一番，但最终还是声量不高地辩解了两句：“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好吧，这算废话，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但真的，我绝对不是想给你使绊子或者挖坑什么的，我用我的餐馆保证。”
Kenshi看着Cage，心里有种怪异的腻歪感觉。他不理解今天Johnny Cage怎么这么好声好气，甚至听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你到底要吃什么？”他尽量忽视这种黏糊糊的感觉，板着脸问，然后板着脸做溜之大吉的准备：“还没想好就再看看，我要去备菜了。”
“寿司应该都不是预制的？”Cage往回翻两页菜单，“除了鳗鱼寿司？”
Kenshi停下脚步，“看你怎么定义预制，”他转身再次面对玻璃柜，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蒲烧鳗鱼是预制的，米饭是刚才蒸好的，寿司的饭团是现点现做的。”
“那我重问，”Cage抬头对他笑，“只有鳗鱼寿司算是半预制的，其他的都是手工现做？”
“对。”Kenshi扭过头去看玻璃柜里的托盘。
Cage举起菜单：“那我点一个拼盘。这个，手握拼盘。”
拼盘，就是每一样手握都要做两个。
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除了Cage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他甚至不能拿“人太多了上菜会很慢”当借口。“好，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他看着Cage用不大的声音说，“稍等。”
Cage看穿了他的小伎俩，悠哉悠哉说道：“没问题，我可以等。放心，主厨，我不会大声抱怨一个拼盘居然要等四十分钟乃至一个小时的。我知道，这是我的特殊待遇，其他客人用不着等这么久。”
他抬眼看Cage。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神比你的厨刀还利？”Cage笑嘻嘻地问他，然后把菜单放到一边，手轻拍一下菜单封皮，说道：“对了，我还想要一杯札幌啤酒。”
他花了二十八分钟做好拼盘，请Kung Lao帮忙把沉重的盘子端给Cage。“谢谢你，也谢谢你。”Cage谢过Kung Lao又谢他，然后拿起筷子调芥末酱油。“说起来，你这儿没有Omakase吗？”他问，用筷子头蘸一点山葵，再把筷子头浸在酱油里，“我还挺想体验一下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感觉如何。”
“你还是别想了。”Kung Lao擦擦吧台，笑着插话。
Cage挑着眉毛看Kung Lao一眼，再转头看Kenshi：“怎么，你会给我吃一整盘海藻寿司？”
“一盘白米饭怎么样，”Kenshi放下刀擦净手，伸手用手指蘸蘸碗里的手醋，然后把手醋涂在手掌上，“有时候海藻也会断货。”
“我说什么来着？”Kung Lao继续看戏。
Cage沉思一下，有些感慨地回道：“老天，你是真讨厌我。”
把话明着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你觉得呢，”Kenshi决定搭理他一下，但是不像他一样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难道你觉得你是我的朋友？”
Cage又和Kung Lao对视一眼，然后笑着夹起一个金枪鱼寿司。“好吧，要求你像对待普通顾客那样对待我对你来说确实不公平，”他咬一口蘸了芥末酱油的寿司，慢慢咀嚼，“我会放平心态，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还有，这寿司真不错。”
“你不用看店吗？”Kenshi看一眼新订单，拿起刀着手准备生鱼片。“这个点儿不是你生意最好的时候？”
在他说话的这一阵儿里Cage已经吃完了两个寿司。“我和你不一样，主厨，”Cage握着筷子看着盘子思考接下来吃哪一种，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只是老板，不负责烤面包也不负责翻肉饼。”
“有钱有闲，是吧？”Kenshi把比目鱼背身切成薄片，没忍住又冷嘲热讽了一句。
“我也有我的匠人精神，主厨，只是实践它的方式和你的不太一样。”Cage夹着寿司把甜虾在芥末酱油里轻轻蘸两下，一本正经地打消他的偏见，“我会严格挑选调料和牛肉的供货商，认真控制酱料配比的误差，定期和所有人一起头脑风暴新品研发……我只是比你清闲，但绝对不是不忙。”
Kenshi往手掌上抹醋，然后开始捏饭团：“这其中大部分好像还是主厨的工作。”
“非也，”Cage狡猾地笑，摇摇手指，“这么说吧，每天都是我检查完后厨调好各种酱料后主厨才开始干活。”
这话引起了Kenshi的注意。“所有配方都在你手里？”他问Cage，把做好的寿司放进盘子，“买来的配方？”
“想打探机密吗？”Cage开玩笑，皱纹都笑出来了，“一部分是我买来然后修改过的，还有一部分是我的家传配方。”
Kenshi没办法不惊讶：“这是你的家族生意？”
Cage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喝口啤酒用戏剧性十足的语气调侃他：“难道你以为我在开汉堡店之前是个摇滚乐队主唱？哦，谢谢，我也知道作为你的同行我的魅力有点太超过了……题外话，其实你也是。不过这确实算是家族生意，我们家从我祖母那一辈就开始开餐馆了。”
Kenshi一边擦手一边翻了个白眼。
“摇滚乐也是你们餐厅的传统？”他又问。
Cage放下酒杯，左手撑住下巴，“不，这个是我的创新，” 他抬头看Kenshi，又挑了下眉毛，“我祖母和我老妈更喜欢流行。”
“这也能叫创新吗？”Kenshi转过头看他，也挑起眉毛。
“不算吗？”Cage反问，表情和腔调都没有透露任何要和Kenshi较真的意思。
“那怎么突然不创新了？”
Kenshi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了好几个小时的问题问了出来。
Cage一愣，差点一松筷子让寿司掉回盘子里。“这个嘛，”他盯着摇摇欲坠的寿司思考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回到盘子上，然后把它重新夹起来，“我不是说了，打算换歌单，所以是……新的创新。”
Kenshi看看在酱油里滚了一圈的寿司，莫名觉得他有点紧张。
“悠着点儿，美男，我这么决定不全是因为你们一直在抱怨，”Cage恢复他所谓的“跑车引擎盖反光似的”笑容，把看着很咸的寿司塞进嘴里，“不少顾客说他们听腻了摇滚，想听点儿独立流行这类的。”
他在Kenshi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大嚼寿司，非常刻意地对Kenshi抛媚眼。
“不用谢。”
然后他微笑着对紧锁眉头只顾得上膈应他顾不上思考他为什么紧张的Kenshi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