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满月盈天,一览无余的天幕静静垂在那里,被肆无忌惮的剑锋划开。月光都被短暂切碎成几片。
今日好兴致。
来人才到院门口,还隔着一段距离,王嘉龙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接王濠镜的话,继续把手中这套剑法舞完。侧身折手回勾,旋腰直出剑。
他一身白衣,宽袖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波浪,时而只是两缕白丝绦,时而流风回雪。回身转剑轻旋,势不可挡又轻若细雨。
王濠镜也不在意王嘉龙的不应声,走到院中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液体透明,盛着一个小小的满月。
“这是酒还是水?”
随即一阵风和衣袖摩擦的声朝他扑来,他眼也不抬,两指一弹,弹开了剑。
“水。”
王嘉龙收回了剑,往一旁的花草里一丢,那剑轻得很,就浮在了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丛上。他走过来坐下,“怎么不躲?”
“因为你一定不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躲?”王濠镜信了他的话,给自己又续了杯水。
“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王濠镜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就接受呗。”
“花言巧语又来了,你接受就不弹我的剑了。”王嘉龙直接戳穿,“震得我手发麻。”
“你拿着那么轻的假剑,自己却用力,手当然麻。今天兴致这么好?”王濠镜指了指王嘉龙的衣服,“要去赶哪个片场?”
“不知道,我忙着不问世事。”王嘉龙无所谓地拢了拢袖子,毫不客气地从王濠镜手里抢了那杯水,一口全喝完,说:“你给我拍照了吗?就刚才。”
“那当然没有。我没带相机。请我拍照要出钱的。”
王嘉龙指了指自己:“我也要?”
王濠镜点头:“你加两倍。反正你有的是钱。”
“马上没了。”他表情沉重,很像要把分数难看的试卷拿给家长的学生。“今日的新闻你看没看?拆九龙城建新公园。我头疼。”
“那地方是你身上的一块斑。”王濠镜看了看王嘉龙,从他头发看到手,拆了一包手帕纸,“过来。”
王嘉龙听了,乖乖让王濠镜用纸给他吸掉耳侧和脖颈上的薄汗。这是他今天最听人话的时刻。
“我今天碰上的事简直是…”他想了下形容词,没找到合适的。“一群人推荐的代表要我去提案,孩子出生立刻就有户口,我还没听懂具体内容是什么,另一群人就要求死后要回归故土埋葬,落叶归根。”
“我说有没有搞错啊,这些事找我这个不会生也不会死的吗?”
“别忍着了,想笑就笑吧。”王嘉龙根据另一个人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说,“还有,晚上收到份墨宝,简直就是大作。传世大作。”
王濠镜顺口接:“写的什么?祝你多子多福吗?”
王嘉龙幽幽看了他一眼,“你是能生吗?”
“好,写的是什么?让你这么难忘。”
“写的万国来朝。”王嘉龙撑着脸,“本来我是打算送这字去博物馆,考虑到博物馆都没有本人的靓照和雅作,于是烧了。”
“那博物馆很不通人性了。你可以修改下落款,随便往前推几个世纪。”
说话间月色逐渐变得更白,接近于惨白,照得一片明亮,洗掉了世上许多颜色。
不过王嘉龙的白衣服洗无可洗了。
“推几个世纪噢?你见过万国来朝啊?”
“也许?总之和你比,是见过的。再往前就不知道了。”王濠镜又倒了杯水,再次请月入杯。
“万国来朝有什么好下场?长安?洛阳?”王嘉龙看向被他随便抛开的剑,或许真的有人能一剑霜寒十四州,不过不是他。他也并不想做那样的人。
“伤心岂独息夫人。”王濠镜毫不相关的一句接上,“给你送这个确实挺好笑的。”
“为何春生秋死,为何万水东流啊,哥。”
月下两人却有无数个影子,肩逐渐靠在了一起,月华也流不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