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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柔软的床褥拥着,被子的重量恰到好处地压着尚未完全苏醒的身体,温热、细腻、清新……陌生。
不是他那个破落脏乱的出租屋。
刘全龙的意识霎时清醒,眼里的警惕在看清面前后立刻化作慌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个温软的被窝里逃出去。
一个长相干净俊秀,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陌生男人,刚刚就和他面对面安静地睡着。那人被他逃下床的动静惊扰,眼睫颤了颤,轻轻咂了下久睡有点干涸的嘴唇,没醒。
刘全龙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房间里的冷气。
他身上只穿了条平角裤,那副戴了几年没换的半框眼镜不知道被谁放在床头柜上,手机肯定是没有了,刘全龙戴上眼镜,坐在毛绒绒的床边地毯上环顾四周。
是只在电影里和网上见过的酒店大床房,高端的黑色系装潢,全屋地毯,嵌在墙面里正对着床的电视大屏,目测在60寸以上,下面是黑色亮面的薄柜。墙边一张大象灰的弧形沙发,一张黑色玻璃圆桌,桌上摆着个黑银配色的石英座钟,指针指向8:00刚过。
很简洁,但肉眼可见的造价不菲。
另一边,浴室是全透明的,活像动物园里的玻璃展馆,是电雾的吧,不然怎么用,刘全龙腹诽。浴室里干湿分离,单隔出一间磨砂玻璃的卫生间。
刘全龙突然心里发毛,且不说这是哪里,不说他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房间缺了最重要的——门窗。
没有门,他是怎么进来的,又要怎么出去?刘全龙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着的人,这又是谁,是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还是和他一样被带过来的?
还是先不要吵醒他吧,这个人醒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一定有暗门,刘全龙轻手轻脚爬起来。
他顺手打开了身后的床头柜,里面的东西看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抽屉不同包装的保险套和润滑液;往下一个抽屉,各种形状和尺寸的按摩棒和跳蛋一应俱全;再往下,整套SM才会用到的情趣用品和皮具,黑粉配色的……
什么意思……正常酒店不配这套东西吧,刘全龙无声地合上抽屉,又瞟了一眼床上的人,起身沿着墙一点点找门,找了一圈,墙依旧只是墙,严丝合缝。
刘全龙又打开嵌在墙里的衣柜,一柜子外穿,各种休闲装,正装衬衫西裤,……还有好几套不同款式的裙子,另一柜子是洁白的浴巾和浴袍。衣柜里也没有暗门的痕迹,他随便拎了套米色的卫衣卫裤穿上又走了一圈,浴室洗漱台抽屉里备了很多套洗漱用品,电视下的薄柜空空荡荡,望了一圈天花板吊顶,能摸的缝隙都摸了一遍,没有疑似针孔摄像头的存在,连电视和空调的遥控器都没有。
刘全龙坐上那个弧形沙发,弹韧的恰当的支撑力。密室逃脱也不是这么玩的,起码得给点信息量吧。
眼神又移到那张熟睡的清秀的脸上,整个房间唯一没探索过的就是这个人了,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不管是他还是谁把自己关到这儿的,图什么呢?谋财吗,谁会觉得一个衣食住行都破破烂烂的网管身上有利可图。害命?刘全龙摸了摸肚子,自己身上能直接卖上价的也就这点器官了,现在是在境外?或者把他绑去给电诈组织当黑客?那把他关在这种高档房间有什么必要,还没有门。
……总不能是好色吧,刘全龙想起那个床头柜,又看了看床上那人,眼神不自然地闪动了两下。
石英钟的分针又走了大半圈,刘全龙倚在弧形沙发靠背上精神松懈下去,能想的差不多都想完了,床上那人终于发出很轻的慵懒的哼声,听着睡得挺好的——可不是吗,比他晚醒了快一个小时。那人手上的动作牵动了铁链的轻响,然后那人也像一个小时前的他一样猛地从被窝里窜起来。
陆飞仓惶地盯着把他两只手束缚在一起的桃色皮质手铐,手铐又被一根金色的细铁链锁在床头的栏杆上,他试探着伸了伸手,连下床的长度都不够。陆飞眼珠警惕地转了半圈,看见远处沙发上倚着的刘全龙。
刘全龙这才站起身走向那张大床,刚刚像是在等他看见自己。“醒了。”
“干嘛,别过来。”陆飞满眼的警惕,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刚刚从被窝里窜出来,陆飞整个胸部都暴露在冷气里,意识到这一点,他动着拷在一起的手,用手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我问你答。”刘全龙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盯着陆飞,对方裸露着的白皙锁骨和肩线显得他更像个绑架犯,他稍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说说你为什么在这儿。”
陆飞瞪出个下三白眼死盯着他:“这话该我问你吧?”
“所以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叫‘也’?”
“不是我绑的你。你昨晚在哪儿干什么?”
“和平时一样,半夜到家就睡了,醒了就……”陆飞狐疑地盯着刘全龙,思忖着他前半句话的真实性,他抬了抬手,金色的铁链哗啦响,“不是你干的,怎么你没被拷着?”
刘全龙冲陆飞亮了下钥匙,爱心形的:“自保,谁让你醒得晚。得罪过什么人吗?说实话。”
陆飞想起赌场里被他骗了个底掉的那些人,懦弱点的瞪他一眼骂他两句愤然离去,输急眼了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的也有。他又想起昨天暗处晃过去的那个老人身影,“……可能有吧。你问完没有。”
有就对了,寻仇,然后绑架,弄了这么个房间故意整他们……但自己算得上结仇的也就是来网吧打砸那群人,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就是把他拖到巷子里打断他的腿,也不会费力费钱把他软禁到这么体面还找不到门的高级酒店。……还要让被绑的人毫无知觉,用什么迷药吗?刘全龙稍微动了动脑袋,很清醒,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陆飞也观察了一圈环境,同样发现了房间的怪异之处。面前的人手里摩挲着那把钥匙半天不说话,穿戴整齐居高临下的,他半裸着被拷在床上更无所适从:“……给我把手铐解开。”
刘全龙看了看他,陆飞这会儿又露出点胸肌轮廓来,裸着肩膀和手臂,纤细的手腕被亮眼的桃色拷得紧紧并在一起,倚在那儿不满地瞪着他,彻头彻尾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他走上前去,陆飞立刻把手腕伸给他:“解开。”
刘全龙单手钳住他手腕,另一手使劲把被子从陆飞身上全扯下来。
“你有病啊!?”全身暴露在陌生人的视线里,从头到脚只剩一条平角裤的陆飞破口大骂,拼命挣动着想挣脱刘全龙的钳制。
刘全龙的视线迅速把他全身扫描了一遍,什么也没藏,看来这人没骗自己:“不好意思,怕你来阴的。”
他把被子给陆飞盖回去,探着身子去开床头栏杆上那把精致的小锁,陆飞的脸被压进刘全龙怀里,在他胸前狠狠翻他白眼。
刘全龙又抓着陆飞的手给他解开绑着的皮带,没人用过的锁扣有点涩:“看到这里没有门窗了吧。我和你都是睡着了被带过来的,暂时不太清楚对方想干什么。单纯寻仇这样做成本太高,把两个陌生人软禁在这种环境,可能性最大的是……你上过暗网吗?”
皮手铐解开了,刘全龙转身走开,陆飞揉着勒得血流不畅的手腕:“暗网直播,人性实验,是吧。”
刘全龙打开衣柜翻着里面的衣服没应声。
“他们想看我们干什么,不给食物看看我们饿到第几天开始自相残杀?伤害对方来换取生活必需品?还是拿我们做什么生物实验,或者就圈养着我们做慢生活综艺吗,谁这么闲。”陆飞倚在床头苦笑。他想起院长,昨晚挂的血浆和营养液够她挺三天,……再顽强也撑不过五天。
刘全龙拎着一件黑衬衫和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过来,重工的面料垂坠着随他的步伐晃荡。他随手把衣服丢给陆飞:“没发现哪里有摄像头,可能在这里。”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对着床的电视大屏,又走向床的另一侧,“至于对方想看我和你做什么,还有一个可能。”
他拉开那个床头柜的第二层。
陆飞探头去看,扣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用不了这个吧。”
刘全龙合上抽屉,坐在床边对上陆飞的眼睛,那一瞬间陆飞觉得这人大概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我必须得快点出去。”陆飞说。
刘全龙轻轻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陆飞。”
“刘全龙。”
石英钟的时针指到九点,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们面前的大屏紧跟着亮起来,浮现出生硬的白底黑字,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找不到声源的天音。
刘全龙警惕地站起身来。
【尊敬的玩家,你们好。欢迎来到九号房间。恭喜你们在随机抽选中成为这场游戏的参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