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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05
Updated:
2026-05-05
Words:
5,124
Chapters:
2/?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163

【實義】人魚不落淚

Summary:

相信童話的年紀,實彌遇見了屬於自己的人魚公主

Notes:

緩慢更新中(੭ ᐕ)੭*⁾⁾

Chapter Text

義勇從小就知道,自己和一般人不一樣。

他聽得見世界所有的聲音。

聽得見門把轉動時那一下輕響,聽得見雨落在屋簷的節奏,聽得見蔦子姊走近時裙擺摩擦的聲音,甚至連別人一句話裡藏著的情緒,他都能分辨哪些聲音溫柔、敷衍、嘲弄,或是假裝友善卻仍帶著刺。

他也聽得出音色。

有人的聲音清亮,帶著陽光的溫度。有人的聲音低沉,尾音收得很緊,有人笑起來會有一點氣音,像把秘密藏在齒縫裡。

那些細節他都能捕捉得很準,準到像是把每一個人的存在都記在心裡。

只是輪到他自己時,世界就突然安靜了。

他想開口喉嚨卻像被鎖住。

氣息明明在胸腔裡翻湧,字句明明在腦海裡排得整整齊齊,可一到出口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再用力也沒有用,只有無聲的呼吸、只有吞咽的動作、只有嘴唇輕輕張合卻發不出任何音節的徒勞。

他能聽見別人呼喚他的名字,能感覺那聲音裡有時帶著善意、有時帶著不耐。他能分辨你過來、你走開的差別,卻無法回一句好或不要。

他在世界的聲音裡活得很敏銳,卻始終沒有自己的聲音。

他出生那天,母親沒能留下。
家裡沒有把那件事掛在嘴邊。

義勇偶爾會鑽牛角尖,自己是不是在第一口呼吸的瞬間,把代價一併帶進了世界。那個空缺一直在,落在他的人生最開始的地方。

父親長期在國外工作,能給的多半是金援與距離。

匯款很準時,訊息很簡短,偶爾的關心也隔著時差與螢幕,摸不到溫度。

義勇和蔦子姊被留在同一個屋簷下,蔦子姊溫柔也很堅強,沒有事情可以大過於自己的弟弟。

她為了義勇去學手語。

起初她練得很慢,手勢偶爾會卡住,甚至會在中途突然忘記卻從來沒有放棄。她把每一個詞拆開來細心教導,她不逼他樂觀,不要他硬撐,只是希望能替他準備一條能與世界相遇的路。

義勇學得很快。

手語在他身上乾淨俐落,指尖的弧度很漂亮,節奏穩意思清楚。當他把第一句完整的早安,比出來時,蔦子姊的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笑著點頭,用同樣的手勢回覆他。

只是上小學之後,他才真正知道溝通有多難。

他渴望朋友,渴望有人願意靠近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特別照顧,只要把他當成同樣的一個人就好。

他開始努力學寫字,把筆握得很緊,指節用力到發白,也不肯放鬆。字寫歪了就擦,寫慢了就練,練到筆畫端正句子清楚為止。

他會把想說的話寫在小紙條上,小心翼翼推到同學桌邊。

「可以一起玩嗎?」

「我可以坐這裡嗎?」

這幾句話對他來說是這段時間所有的成果。

眾人卻對他嗤之以鼻。

紙條被揉皺,被丟來丟去,被當成笑話。有人故意模仿他比手語的動作,有人搶走他的筆,有人推他一把再假裝沒事。義勇不反抗也不辯解。他只是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把亂掉的情緒整理好,努力讓自己不被外界影響。

他從不落淚。

很久以前他看過蔦子姊哭得很傷心的樣子,肩膀細細顫著,手捂著嘴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掉得是那麼安靜,卻讓人心口發疼。那畫面被義勇牢牢記住,成了一道他不願再碰觸的傷。

從那天起他暗自發誓絕對不讓姐姐掉淚。

他不想因為自己,讓蔦子姊更難過。

所以他把委屈吞下去,把孤單藏起來。

回到家時,他依然把鞋子擺正,依然乖乖洗手,依然用手語對蔦子姊比:「今天在學校很開心。」

某日暑假的午後,蔦子姊把毛毯摺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像往常一樣替義勇把生活整理得安安穩穩。

她坐到他身旁緩緩的開口,「義勇你要不要……練習游泳看看呢?」

「我認識一位教練。他也會手語,你不用擔心溝通不來。」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在膝上收緊又鬆開,最後抬手俐落的手勢回覆,「好。」

泳池的空氣帶著水與消毒的氣味,燈光打在水面上,光點晃動得像碎銀,波紋一圈一圈推開,彷彿每一步靠近都會把心事洗淡一些。

教練站在池邊等姐弟倆。

他長相帥氣、身材挺拔,渾身充滿著力量感,連呼吸都顯得俐落。

他叫鱗瀧錆兔。

錆兔留著粉橘色的長髮,髮尾在肩後散開,顏色溫暖得像日落最後一層光。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卻沒有任何兇意,幽紫色的眼眸很亮,臉上掛著讓人安心的笑,義勇緊繃的神經也因此鬆了一點。

他先向蔦子姊點頭致意,接著把視線落到義勇身上。

沒有打量沒有多餘的好奇,只有溫柔且溫暖的注視。

他抬起手用手語清晰地比出,「你好,我是錆兔。今天開始我會陪你學游泳。」

義勇怔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心裡那塊總是被誤解的沉默,被人輕輕放下了。對方直接站在他的語言裡,對他笑對他伸手。

義勇抬起自己的手,比出有些生澀卻真誠的回應,「你好。」

錆兔看懂了,笑意更深,第一次見面,義勇就喜歡這個教練。

錆兔說話時表情夠清楚,手語的節奏也照顧得很好,甚至連他站的位置都刻意放慢,站在義勇能看清手勢的角度,站在義勇覺得安全的距離。

下水前,錆兔用手語問他,「怕嗎?」

義勇停了停,指尖微微蜷起,「有一點。」

錆兔挑起眉似乎毫不意外,回得很輕快:「所有事情經歷過失敗才會成功。」

義勇看著錆兔,湛藍色的眼底有一點點被點亮的情緒。

他點頭。

那天的練習很慢但過程出奇地順利,錆兔教他怎麼吐氣、怎麼漂浮、怎麼讓身體在水裡放鬆。義勇一開始還緊繃得很厲害,可錆兔每一次手勢都清楚,笑容也一直在,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

練到後來義勇能在水面上短短漂起來的那一刻,他睫毛上掛著水珠,抬頭看向池邊。

錆兔用手語比出,「你做到了。」

義勇的嘴角很輕很輕地上揚了一點。

那是很小的表情,如一道裂縫,陽光終於透進來。

暑假快結束前,蔦子姊帶他去了海邊。

那天的陽光炙熱,光把一切照得透亮,高溫讓人有些不適。蔦子姊打開遮陽傘,替他擋住最刺的那一段光,兩人的表情才稍微放鬆些。

義勇站在沙灘上,先聞到海的味道,再來才是浪聲,一層一層推過來,落下又退回去,把岸線反覆洗得乾乾淨淨。

他很開心。

他走近水邊,讓潮水碰到腳踝,涼意沿著皮膚往上爬,卻不讓他退縮。海面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波紋不停變換,他看得出神,

蔦子姊坐在不遠處看著他,沒有催他回來。義勇就那樣待了很久,任風把他的髮尾吹亂,任浪聲把心裡那些沉默慢慢沖淡。

直到他在遠處看見了一個不對勁的影子。

一名小男孩在水裡掙扎,起初只是手臂亂揮,接著整個人被浪帶得往下沉。旁邊的人反應慢了半拍,呼喊聲被海風扯散。

義勇的身體比思考更快。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往海裡衝。海水一下子沒過膝蓋,再來淹過腰,冷意猛地收緊他的肌肉。浪從側邊撞來,鹹水濺到臉上,刺得眼睛發疼。他依照錆兔教過的方式吐氣、前進,手臂劃開水面,心跳在胸口撞得很急卻沒有亂。

他靠近那個男孩時,對方正好被浪壓下去一瞬。

義勇伸手抓住他,把他往自己身前帶,另一隻手穩住他的肩,讓他的臉朝向空氣。男孩嗆了幾口水,掙扎得更用力,指尖死命抓著義勇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最後的命也攥住。

義勇咬緊牙,沒有放開。

他拖著對方往岸邊走,浪一波一波推回來,每一步都很重,沙在腳底滑動,重心被海扯得搖晃。義勇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停下來,不能讓人再沉一次。

最後終於腳下踩到更穩的淺灘。

有人衝上來接手,蔦子姊也跑了過來,臉色白得嚇人。義勇把男孩帶到岸上時,自己也嗆咳得喘不過氣,胸口發緊喉嚨全是鹹味。他跪在沙上,手還攥著對方的手腕,怕一鬆開剛才的一切就會被海帶走。

男孩咳了幾聲,終於吐出水,呼吸斷斷續續地回來。

義勇這才看清他。

那孩子看起來和他年紀差不多,卻有著非常醒目的銀白色短髮,在陽光下亮得刺眼,浪尖的光落在他身上。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他臉上那一道疤痕。

義勇怔怔地望著他,指尖仍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