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杂乱的枝丫从斜方探出，细小的尖刺划过皮肤，脚步声在空旷的林中回响。
“靠，那老鼠精怎么回事，这么能逃？”秦衍抬手将衣服上沾到的小刺拔掉，侧头瞧见王昶不知何时被划开的袖口处渗出些许血迹，“你手怎么了？”
“可能被这里的树枝划的。”王昶仔细看过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毫无预兆地加速跳动起来，耳边拂过的微风隐隐夹杂着一股腥臭的气息。
“蹲下！”
秦衍条件反射地矮下身子，身后的巨树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击打，树叶如瀑布般倾泄而下，随即在秦衍震惊的目光中，整棵树缓缓向后倒去，砸向地面扬起成片的灰尘。
秦衍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狂风卷起落叶将他整个人埋进了树叶堆里。
痛。
太痛了。
身体被狠狠砸向树干，细长的指甲陷进柔软的肌肤内，黑色的细线宛如活动的长虫一寸一寸钻入皮肉深处。
“你的血。”
明明长着人类的身躯，却偏偏顶着个灰色毛绒老鼠头。
原本怯懦的小小眼珠，被一片猩红取代。
“很香。”
老鼠精舔过指尖上温热的鲜血，看着血迹蜿蜒向下，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极其满足地凑上前嗅了嗅。
“你是我见过。”
“最高级的猎物。”
王昶抬起眼皮，看过来的眼神空洞无力，嘴角却微微上扬。
“是……吗……”
银色的短箭沿着老鼠精的头顶擦过，带起的火星很快将毛发点燃，老鼠精在地上滚了几圈，双手不住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新鲜的空气挤入喉咙，王昶大口大口喘气，半跪在树旁，脖颈处的鲜血直直坠向地面，逐渐消失不见。
“那我想，你不会遇见更高级的了。”通体纯白的长剑出现在王昶手心，“因为你今天，绝不会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老鼠精终于扑灭了头顶的火星，原本算得上茂密的头毛此刻也只剩下伶仃的几根，在风中微微摇晃着显得尤其可怜。
“我！要！杀！了！你！”老鼠精双眼猩红，几个闪身冲到王昶身前，细长的爪子直直朝心口抓去。
灰色的地面似乎隐隐传来震动。
刚从树叶堆里爬出来的秦衍吐掉嘴里的树叶，入眼就是黑色的丑陋指甲已经逼近王昶胸口的骇人景象。
“小心！”
王昶手中的长剑已经迎上老鼠精另一只爪子，极寒的冰力将爪子齐齐切断，腥臭的血溅到脸上，王昶一瞬间非常有想吐的冲动。
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大。
坐在树堆上的秦衍都被晃得分出些许心神：“不对，这树林里不止这个老鼠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树上的枝杈不知何时变成了锁链，拖住秦衍一只脚径直将人挂在了半空中。
秦衍的尖叫声让王昶有瞬间的迟疑，下一秒，愤怒到极致的老鼠精避开长剑的方向，一个闪身在王昶身后出现，细长的指甲狠狠划向后心。
王昶咬牙侧开身子，尽量避开关键部位，可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有什么狠狠砸进地面的声音。
王昶转身，看见前方不知何时起了雾，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
秦衍被挂在树上像个倒挂的钟摆，声音听起来有点忽远忽近的：“组长……我好像看见……雾，雾里有两个人……”
“……”两个人？两只妖还差不多。
王昶握紧手中的冰剑，站在原地没动。
浓重的雾气很快便散开了，王昶看清被迷雾遮掩的场景，一时间有点摸不清状况。
老鼠精被按在地面上，原本猩红的双眼又恢复成了最初那般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细瘦的身躯瑟瑟发抖：“求，求求您，放，放过我吧，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
王昶看着那单脚踩在老鼠精身上的白衣少年突然气急败坏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条毛绒绒的……鞭子？
鞭子在空中划出破空的声响，狠狠抽在老鼠精身上，打得老鼠精嗷嗷叫唤起来。
“你个死老鼠精都敢来我的洞府撒野？”白衣少年蹲下身掐住老鼠精的脖子，下一秒又像是嫌恶心火速收回了手。
“喂，人类。”
王昶对上白衣少年的目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冰剑。
“……”梁伟铿真是无语，他睡得好好的，突然自己头顶的岩石塌了。
出来就瞧见一个臭气冲天的老鼠精在破坏他洞口的千年老树，对面居然还有一个愣头愣脑的人类。
还敢举剑？
“你发什么呆啊？”梁伟铿皱巴着一张脸气呼呼地冲王昶吼道，“过来捅死这个老鼠精！”
“……”王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梁伟铿更气了，可瞧见王昶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在向外渗血，这么浓重的血腥气，再过会儿又要引些不知所谓的臭东西过来了。
“今日真是晦气！”梁伟铿小声嘟囔着，抬眼恶狠狠地瞪向王昶，“喂，你要不要他的内丹？”
“……”王昶没吭声，这突然出现的妖怪，是真的要帮他们……还是想先吃那只老鼠精再吃他们？
“……你哑巴啊？”梁伟铿气得跳脚，不说话是吧，不说话就什么都别要了！
“啊，不不……”老鼠精话都没说完就散成了一片黑灰。
梁伟铿嫌弃地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犹豫了几秒又打了个响指。
绿色的枝叶从地下冒出，枝头花苞悄然绽放，淡雅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这样还差不多……”梁伟铿满意地转身朝王昶走来，在银色剑锋下弯了弯嘴角，“你敢抬手我就先把挂着的那个煮了哦。”
“？？？？？？”长时间的倒挂已经让秦衍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可乍一听闻如此惊悚的言论，秦衍还是像一个长虫般蛄蛹起身体，试图让自己挣脱这缠满全身的枝条。
“你想要什么？”王昶其实并未从梁伟铿身上察觉到恶意，可这个妖怪出现得太突然，而且能够化形到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妖，道行必定在百年以上。
“我想要什么？”梁伟铿无语地指了指自己，“你们出现在我家门口，把我洞府都给弄塌了，还问我要什么？”
“算了。”梁伟铿看着王昶虚弱的模样觉得指望一个人类帮他恢复洞府那是白日做梦，“赶紧离开这里吧，你身上血腥气太重了，别又给我引来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我的同伴……”
梁伟铿随意地挥了下手，被包成一条的秦衍砸向王昶脚边，身上的枝条瞬间散开，歪歪扭扭地爬回了原本的树上。
“你没事吧？”王昶扶起晕乎乎的秦衍，在离开树林时又看向站在林中的梁伟铿，“多谢前辈。”
梁伟铿正准备回自己的洞府去，身前却突然出现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男孩。
“……你这副打扮是做什么？”梁伟铿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看对方本体应该和自己同族，但这个造型……像门童。
“梁伟铿哥哥，族长有事找您，让我带您回去。”小男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端着一副乖巧懂事的门童样，还真是让人拒绝不了。
“……带路吧。”
回去的路上梁伟铿惊悚地发现这小门童居然也是个三百年的“老”妖怪了。
“那你干嘛一直这副打扮？”
“族长说三百岁就相当于人类的儿童期，等六百岁的时候我会考虑变成青年模样的。”
“小九你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梁伟铿无语地摇了摇头，和族长那个万年老妖怪相比三百岁当然是个小孩子了。
“话说你刚站那里看多久了？”
“还行吧，也没多久。”小九诚恳地回答道，“阿铿哥哥，你一直喊他人类是不太礼貌的。”
“……那喊什么？”
“他是特殊灵异局的一组组长王昶，你应该尊称他为王组长。”
“特殊灵异局？”梁伟铿疑惑地看向周围闪过的高楼，玻璃折射的阳光刺得眼睛疼，梁伟铿别开视线，“等等，你在带我去哪儿啊？”
“回家呀。”小九弯了弯笑眼，看上去像个纯良的小学生，“到啦，就是这里哦。”
梁伟铿看着面前的高楼沉默了。
“你们住……这里？”梁伟铿抓了抓脑袋，“我睡了很久吗？”
“对呀，这里很好啊，基本算是市中心，点外卖什么的都很方便哦，族长为了丰富大家的生活，建了很多层楼的娱乐设施，想唱歌跳舞打球什么的都可以哦。”
“……”梁伟铿站在四四方方会上下移动的格子间里眨了眨眼睛，“会自己飞？”
“嗯嗯，这叫电梯，这栋楼有五十多层，虽然我们有妖力可以上下，但是在市中心，人类很多，根据现在的人妖守则，我们不可以在普通人面前暴露妖力，所以坐电梯代替。”
“我好像确实睡了很久……”
看见一身又红又绿的族长，梁伟铿再次沉默了。
“族长？”
“阿铿，你回来啦。”族长拍了拍梁伟铿的肩膀，“回来就好。”
“族长……您怎么穿成这样？”梁伟铿觉得眼睛快被这大红大绿闪瞎了，“这什么奇怪的布料啊。”
“哦哦，你睡太久了，都过去快一千年了，现在的衣服啊，可方便了，往头上一套就行了，你也别穿你这身了，看得我都冒汗。”族长热情地冲梁伟铿挥了挥手，“明天我带你去街上买点衣服。”
“楼下有专门针对刚出生的族人设立的人类社会适应课程，你待会儿一起下去听听。”
“不了吧，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梁伟铿皱了皱脸，“我就是来看看您的，看到您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是想回我自己的洞府里。”
“等等。”族长拉住梁伟铿的手轻轻拍了拍，浑浊的双眼流露出几分慈爱与愧疚，“阿铿，已经过去一千年了，现在早已不像从前那般了。”
“……我知道。”梁伟铿垂下头，“人类变得更强大了，他们……在猎杀妖怪。”
“你看见王昶了？”
梁伟铿想起那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迟疑地点了点头：“嗯。”
“特灵小组是为了保护人类的安全，他们只会猎杀那些违反守则的妖怪。”
“……嗯，我知道。”梁伟铿想起老鼠精身上的腥臭味又有点反胃，“那些妖怪在吃人。”
“如今灵气变得稀薄，妖的数量随着时间的更迭已经越来越少了，对立没有什么意义，相反，和平共处，才是双赢的局面。”
梁伟铿点了点头，随即听见族长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所以，我加入了特灵局，成为了他们的初代成员，现在已经是大领导了。”
“嗯。”
“啊？”梁伟铿瞪圆了眼睛，“您……啊？”
“阿铿啊。”族长十分满意自己初代领导的身份，笑眯眯地摸了摸梁伟铿的头，“我们家族每一代优秀的孩子，都要贯彻家族的理念。”
“……”梁伟铿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所以明天，让小九送你去特灵一组报道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