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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田雷第一次见到郑朋，是个阴天。
那天他刚完成一个交易，一个富二代花三十万块买他的外挂程序。钱货两清后，田雷揣兜从网吧出来。
他顺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偏离了市中心，拐进一条陌生的街道。
然后他闻到一股咖啡香。
很淡，混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若有若无。
田雷本来不爱喝咖啡，那玩意儿苦，但他鬼使神差地顺着香味走过去，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脚步。
咖啡馆门面不大，装修简单，落地窗擦得透亮。
田雷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随意扫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正在擦着咖啡机，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后颈。
很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莫名让他移不开眼。
他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不远处的人儿垂在身侧的手指都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干净劲儿。
田雷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视线黏在那道侧影上，想看清楚那张让他无端心悸的脸。
绿灯亮了。
田雷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的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来。
田雷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一刻他脑子里所有的词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漂亮。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漆黑，眼尾微微上挑，缀着一颗小小的痣。
那颗痣生得妙，无端让那双清澈的眼睛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好像随便看谁一眼，都像在勾引。
脸颊上还有两颗对称的小痣。
皮肤很白，透着一点点粉的白。
郑朋看了田雷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要点什么？”
声音也淡，像冬日早晨的薄雾。
田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
他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声音：“美式。”
“冰的热的？”
“冰的。”
那人没再说话，转身去操作咖啡机。
田雷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看他捏着量勺，微微侧头等待萃取，弯腰从冰箱里取冰。
腰很细，细到田雷觉得自己一个手掌就能拦住。
但往下又是恰到好处的胯，再往下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包裹在简单的黑色休闲裤里。
头身比很好。
田雷不懂这些，但他就是觉得好看。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好看。
“三十八。”
田雷走过去扫码付款，趁机靠近了一些。
一股很淡的香味飘进鼻腔，不是香水味，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
很淡，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
他端着咖啡找了个角落坐下，摘下口罩。
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会发现这个常年遮着脸的男人长相其实相当惊人，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唇边还有一颗小痣。
一米九的身高即使坐着也很有存在感，宽肩窄腰，黑色T恤下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皮肤是冷白色，和那一身黑衣形成鲜明对比。
但没人注意他。
店里倒是很多人都在看柜台后面那个人。
田雷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手，盯着那个人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喝了一口咖啡，冰的，苦的，但他尝不出味道。
看一眼。
再看一眼。
那天他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擦黑，那个漂亮的人准备离开。
田雷看着他走出来，换上自己的外套，推开玻璃门。
田雷跟出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风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店员在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田雷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爬起来打开电脑。
他写了一个小程序。
一个可以远程控制微型摄像头的小程序。
第二天一早，他去买了几个针孔摄像头，小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然后他又去了那家咖啡馆。
他又点了一杯冰美式，坐在老位置。
那个漂亮的人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他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认真做自己的事，对周围的视线浑然不觉或者根本懒得理会。
田雷看着他，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那个摄像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不对。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人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那么干净，那么亮。
而他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有精神病的怪物。
他在天上，而他在泥里。
可他偏偏想把月亮摘下来。
哪怕只能偷偷地看。
摄像头早已被他以最隐蔽的方式固定在对方常经过的路口、常停留的窗边，时时刻刻都能将那人的一举一动清晰地投进眼底。
田雷看着他，手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
倒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他看向柜台，那个人正在给客人结账，微微低着头，露出纤长的睫毛。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往田雷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淡淡的漫不经心的掠过。
然后他又低下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田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或许只是随意一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但这已经足够让田雷开心。
田雷知道了原来他叫郑朋。
月月。
他喜欢叫他月月。
因为他像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干净、明亮、遥不可及。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去那家咖啡馆。
每天早上他会在公寓里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看月月开门进店。
然后他会掐着时间出门，在正式营业后不久推门进去。
点一杯冰美式。
坐在角落。
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从来不换位置，也从来不换咖啡。
服务员都认识他了，知道他话少，知道他喜欢角落，知道他每次只点冰美式。
有时候忙不过来，月月会亲自给他送咖啡。
那是田雷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