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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空地上，草薙剑击中短刀的脆响惊起了一群惊鸟。
博人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被踩乱的枯叶里。他右眼上的伤疤在急剧的呼吸中微微发烫。而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佐助单手持剑站立，左袖在晚风中无力地晃动。
“速度慢了。”佐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因为视野缺失而产生的迟疑，在战场上就是死因。”
博人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佐助。佐助那只漆黑的右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而左侧的长发遮住了那个本该属于轮回眼的空洞。刚才那一剑，博人本以为能利用佐助左侧的盲区完成突袭，却被佐助精准地反手挡开。
“师父……。”博人站起身，有些不甘地将短刀收回鞘中，“为什么你完全不需要适应视野受限？”
佐助收起草薙剑，转身走向林子中央的一处石堆。
“这你应该去问卡卡西。……还有，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失去。”他顿了顿，侧过脸，火红的残阳映在他半边轮廓上，“或者说，习惯了带着失去的东西继续战斗。”
夜色很快覆盖了整片林地。
篝火在乱石堆中间升起，橘色的火舌舔舐着干枯的枝丫。博人坐在火边，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剑身上的缺口。佐助坐在对他，火光照在他那张已经刻上风霜的脸上，将眼角的细纹勾勒得很深。
博人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突然放下手中的布，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师父，这只眼睛……还有写轮眼，是不是注定都要伴随着痛苦？”他低声问道，“我有时候能感觉到桃式残留在那里的视线，让人想吐。”
佐助拨弄木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他看着火焰，半晌才开口：
“写轮眼是映照心灵之眼。当你失去最深爱的东西，产生最极端的绝望时，瞳孔里的勾玉才会转动。那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囚禁。”
博人抬起头：“那你是怎么承载这种力量的？我记得你的眼睛后来变了，变成了更复杂的样子。”
佐助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了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是因为有人把更沉重的东西交给了我。”
佐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虚晃了一下，最终落在自己额前几寸的位置。他的指尖微微弯曲，仿佛那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曾经温柔而残忍地停留过。
“我曾经……恨不得把这双眼睛从眼眶里挖出来。”佐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意，“那时候我只看得到仇恨，以为全世界都欠我的。我有一个哥哥，他亲手毁掉了一切，又亲手把我推上了复仇的路。”
博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是他从未听闻过的、属于宇智波最深处的秘辛。
“鼬。”佐助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千斤重。
“他总是点我的额头，说下次吧。我等了那个‘下次’等了十几年，最后等到的，是他在雨中逐渐冰冷的身体，和那一双满是血丝、却一直在注视着我的眼睛。”
佐助看向博人，右眼深处翻涌着一些博人读不懂的东西——那是揉碎了的怀念、无法释怀的愧疚，以及某种旷日持久的孤独。
“他死的时候，其实已经快看不清这个世界了。但他还是撑着身体走到我面前，用满是鲜血的手指最后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佐助说到这里，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风衣的衣角，力道之大，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他告诉我，那是最后一次了。然后他把眼睛的力量、以及他那份肮脏又伟大的名声，全部塞进了我的身体里。博人，写轮眼并不痛苦，痛苦的是当你睁开眼，发现世界是亮的，而给你光的那个人却永远进了黑暗。”
博人沉默了。他看着佐助，发现这位被忍界敬畏为“支撑之影”的男人，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单薄。
“师父，你还在生他的气吗？”
佐助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搁在一旁的草薙剑，指尖轻轻擦过剑柄上的纹路。
“生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佐助低声说，“我现在……只是偶尔会觉得，额头那个地方，还是凉的。”
他闭上唯一的右眼，神情变得有些恍惚。火光在他眼底渐渐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水般的宁静。
“博人，记住你眼睛里的光。无论那是诅咒还是力量，当你握剑的时候，别让你身后那些人的视线蒙尘。”
佐助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和晚风融在了一起。
……
“哔剥。”
一根干枯的枝丫在火焰中彻底断裂，爆出一粒细小的火星，弹在了博人的手背上。
博人猛地睁开眼。
没有暖色的篝火，没有木材烧焦的清香，也没有那个坐在对面、沉默而强大的背影。
四周只有刺骨的寒风，和一片死寂的荒野。月光冷冷地倾泻下来，将地上的乱石照得惨白。博人感觉到背后有一阵粗糙而冰冷的触感。
他缓缓转过头。
在他身后，是一棵扭曲、庞大而诡异的古树。那并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十尾化作的“神树”。粗壮的树干如同牢笼般盘根错节，而在那厚重的树皮包裹之中，隐约露出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佐助紧闭着双眼，神情无悲无喜，半个身体都被封死在木质的纹路里，像是一尊永恒的雕像，又像是一段被时间截断的残影。
博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那场篝火边的长谈，不过是这三年流亡岁月中，他无数次在梦境里温习的回忆。
他伸出手，像梦里的佐助那样，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树干上那张脸的额头。指腹传来的，只有属于木材的、冰冷而坚硬的死寂。
“师父……”
博人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握紧了身侧那把从佐助手中接过的草薙剑，剑柄上的纹路磨得掌心生疼。
他重新拉低了斗篷，让阴影遮住自己那只带有伤痕的右眼。
“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