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我冷漠是不想被看出,
太容易被感动触及,
我比较喜欢现在的自己,
不太想回到过去。”
今年北平的冬天像是比往年都早,连年的战争给这座承载数个王朝的古都增添了几分沧桑。
老天爷把这鹅毛般大雪不知疲倦的下了两个昼夜,直到今天才算有个喘息。
北平寸土寸金的地界,商人趁着这个空隙都出门去探探自己的门脸,再去查查雪前就进了仓库的货,也就能安心回家了。薛千山这样的大老板早早叫管事儿的去了,自己反倒是跑到了他入股的报社去。
等薛千山带着凉气推开办公室的门,杜七早就在这等着他。
杜七外面套了个浅棕色长款大衣,大喇喇的窝进了窗前的皮质沙发里看着今早刚出炉的报纸,见薛千山推门进来,瞟了人一眼,就继续看报纸。
直到薛千山脱下他那沾着雪星子的外套,杜七这才开口问道∶“下大雪前一天,你跟日本人去吃饭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个喜怒。
薛千山摘下眼镜,修长的手指撵着薄薄的眼镜布轻轻的擦着满是雾气的镜片,看不清索性眯着眼睛。
“是呢,七少爷。”薛千山说着对着镜片呼出一口热气,继续擦着,“您这消息可真是灵通,这才几天啊。”
杜七见薛千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什么好气的说∶“你真傻还是假傻,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节骨眼?你要去跟日本人吃饭?”说的急了,杜七手上动作也不停,食指使劲戳进沙发,给沙发的皮子都戳的凹了进去。
薛千山擦干净了眼镜然后戴上,接着慢悠悠的晃到了杜七面前,说道∶“这有什么呢?都是为了生活,我是个商人,我得吃饭不是?”
“上个星期张老板是什么死的?你忘了?”
“张老板……”薛千山略有所思,接着像恍然大悟般又说,“哦哦我知道,他啊太心急,做生意怎么能那么大张旗鼓呢,说白了短命鬼罢了。”
杜七闭了闭眼,见薛千山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厌烦,攒了一肚子的脾气无处可发,索性站起身,推了把薛千山。
“你就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要钱!你不要命!”
“是,我就是个商人,七少爷你不是早清楚吗?”薛千山盯着杜七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只要是能赚钱的路子我薛千山都能去踏一踏,这就是我这辈子认得理。”
“好,讲的好啊薛千山,你就继续赚你的亏心钱。”杜七大步向门口走去。
杜七到门口时,手抓住门边儿,大力的将门关上,门板和门框猝不及防的相碰发出巨大的声响,将两个人分隔。
杜七走的太急,太快了。
太急了,急到衣服都没穿好,那么在意仪表的人,衣摆几乎要挂在脚边,再向下些,险些会绊人个趔趄;太快了,快到他自己拿手指戳在沙发里的那个凹进去的小洞,还在孤零零的艰难向回弹着。
杜七满是怒气的走出报社,开车门钻进去,启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接着一脚油门撵着积雪驶离。
车子因着积雪没开多远就不得不慢下速度来,晃晃悠悠回到了住处。
回屋后杜七也慢慢从刚刚的愤怒中缓回来。
杜七想,对于薛千山,自己太过赤裸,一个人站在薛千山面前就像把心给他拆出来剖析了个遍,没什么秘密,自己有些厌烦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而自己对于薛千山,也足够熟悉,认识数年对方的心思都能猜个七七八八,清楚对方会顺着他。
只可惜太熟的人反而弊端重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变得忽远忽近呢?杜七思来想去,应是回了北平后,想着想着思绪飘回了法国的日子。
在法国的日子,浪漫开放的国度,他们自由洒脱的不像样子。
杜七从小从规矩礼教下都没压制住的本性在这儿索性全部释放了出去,认识薛千山后,两个人十分投机,更是越发放荡。
在两个人没互通情谊前,就常常混在一处,今天去满是洋妞的酒馆儿喝个烂醉,明天就转进新开的酒吧玩到天明。杜七喝多了就靠在薛千山肩膀上,跟人谈天谈地,说他的过往和梦想。那时候他什么都敢说,没什么顾虑,二十多岁的年纪眼界相对现在来说短浅,活的反倒轻松。
薛千山每当杜七侃侃而谈时,都会眯起眼认真的看着杜七,杜七问过不少次为何要这么看着他,薛千山只说,是七少爷聊那些东西的时候样子让人着迷。
杜七想到这用力闭了闭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薛千山那时是不是跟他就没什么实话呢?杜七不敢深想,怕真相太过刺痛人心。
只是,钝刀割肉更为痛心。
02
“我常常为我们之间,
忽远忽近的关系,
担心或委屈,
别人只一句话就刺痛,
心里每一根神经。”
枪声,在北平的夜晚中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偏偏这回枪声是从薛府传来的。
北平城被这一声枪响毁了一夜的寂静,随即传来的是人仰马翻的嘈杂声。等杜七得到消息,薛千山已经在医院了。
杜七大步迈进病房,就看见手臂上包裹着纱布的薛千山。
这次见是上次两个人不欢而散后的第一次,杜七也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医院,慌张的情绪还未散去。
“七少爷,你来了。”薛千山听见声音,没抬头也没看杜七。
“来了,看你还活着我太遗憾了。”杜七说着拉着椅子坐到了病床边儿。
薛千山听着杜七的冷嘲热讽,却勾起了嘴角。
“七少爷还是这么不饶人。”
杜七没接话,自顾自的打量着薛千山,随即开口道∶“枪就擦着你肩膀过去了?那胳膊是怎么回事?”
“嗯。来的人本来枪是冲我胸口来的。当时六月红在我书房,喊了一声,枪偏了点儿,蹭着我肩膀过去了。我摔一跤把胳膊给摔破了。”薛千山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差一点丢了命的不是他,好像说的是旁人的事。
“薛千山,你知不知道差一点你就死了?”杜七恨恨的看着薛千山,见他一副冷冷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七少爷,别这么说。死不死的,这从不是咱定得了的。”薛千山缓缓抬起头对上杜七的眸子,“等我好了,还得去收拾烂摊子。家里还有十几号人等我呢。我那买卖离不了人……”
“薛千山,你到底想干嘛呢?赚钱赚到哪里才算到头?非要把命搭进去才算好吗?”
薛千山又一次没接话,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静静的像无声的回答。
薛千山低头,摩挲着他右手食指上戴的红玛瑙扳指,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刻不停。
杜七见他那副样子,看着在他没来前只留他一个人在的病房,猛的发现他薛千山又何尝不是孤家寡人,他想上前握住床上人的手,和他好好谈谈,要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忽的轻笑。
他和薛千山的关系,像有层薄膜阻隔,那膜透明让两人看得清彼此,又不能真正贴近。两个人都知道戳破薄膜有多容易,可顾虑太多,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你就不说话,一个人琢磨什么呢?”杜七发现他是看不透薛千山的。这种想法早就冒出了头,直到今天他才不得不认。他很难理解薛千山现在的做法,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七少爷,你最近写了不少暗讽日本人的稿子吧。”薛千山突兀的开口问。
“啊?是又怎么样!”杜七被问的愣了愣,又理直气壮的说。
“你知道日本人见着会怎么样吗?”薛千山问。
“爱怎么样怎么样,你七爷还能让他们吓着?我说薛千山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在说你那点破事呢你知道不知道……”
“杜七!你能明白我干的事不要命的事儿,你会不知道你干的事更是要命的事?”薛千山打断了杜七,压低声音说。
杜七皱起了眉,他想过后果的,怎么会没想过呢?那是要命的事儿,杜七清楚,就是清楚才会去做,他接触了新的思想,知道了觉醒的重要,再漂洋过海的回到北平,手里的笔杆儿不再仅仅只是普通的笔杆儿了。
“薛千山你不懂,没有我还有其他人来做这件事,可是现在有我。我是个文人,笔在我手里,我就要做点什么。”杜七缓缓说着,语气却异常坚定。
“杜七,你非要把命搭进去呢?”
“没到那时候呢,我不会丢了命的。”杜七说。
薛千山深深地吐出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七少爷,您也多保重,回去吧。”
这算是下了逐客令,杜七也没自讨没趣,缓步往外走去,走至病房门口回头看,只见薛千山一个人半躺着,身形略显单薄,也显得孤单。
03
“我不是流言,不能猜测你,
疯狂的游戏,需要谁准许,
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介意。”
薛千山伤好的倒也算快,住了没一个星期的就出了院。出了院也闲不住,净天儿往他那买卖处跑,插空也去过几趟报社跟杜七见个面,聊聊稿子。
杜七没再提跟薛千山在病房说的话,薛千山也识趣的没说。
杜七这些天没白天没黑夜的改稿子,累的厉害了就上商细蕊那去聊上一下午,再没个闲工夫听人说薛千山干了什么。
等他忙活的差不多稿子都收了尾,再有薛千山的消息就是听得薛千山成了百姓嘴里唾骂的亲日分子。
杜七听得消息,震惊不已,他实在想不到事情竟发展成这般,怎么前一阵还是陪日本人吃饭的人,如今成了亲日的呢?
等杜七细打听才知,是那日本当官儿的要将他妹妹嫁给薛千山。
他再想起薛千山的后院,莺莺燕燕好不热闹。本就在北平小有名气,还刚刚被暗杀过的薛千山,现在这般情形更是水泼进滚烫的油锅。
这年月粘上这名头可一时半会翻不了身,杜七一个能打舆论战的好手如今也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着薛千山那边的动静。
没几天整个北平都知道,薛千山不日就要娶个日本人回家。
结婚请帖挨家送,杜七根本不稀得接那破帖子,早早躲进了水云楼,没想他不去凑合反倒是程凤台拿着帖子来找了商细蕊。
程凤台开门进来就见他家商老板跟杜洛城聊天,随即大步走进,把口袋里东西往桌上一丢,烫着金的大红请帖暴露在三人眼前。
“嘿呦,这是哪家办喜事,有没有大肘子吃!”商细蕊率先抄起请帖,手快的掀开,商细蕊虽说写字费劲但是认帖子上的字倒是绰绰有余,只见上面写的清楚,“薛府……诚邀程凤台先生及其太太……”
商细蕊猛的一惊,然后道∶“什么薛府?薛千山吗?他怎么又娶姨太太了?”
“这回可不是姨太太了。”杜七捧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淡淡道。
“七少爷这样可是早就知道了?”程凤台说。
“那倒没有,也就比你们早知道个两三天。”杜七眯了眯眼回道。
“是嘛?要我说这薛千山还是会过日子,咱这累死累活的,他可倒好一房一房的娶啊!这都娶到日本人了!”程凤台见杜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
“七少爷,平日里你们关系算近,你怎么就不去劝劝他?”
“谁跟他关系近。再说了我怎么劝,这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能劝回来的吗?”杜七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双眸瞪着程凤台,“身不由己的事情劝了能有多大用?”
“杜七,所以薛总裁他这是真的……”商细蕊凑上去问。
“我的商老板,您就去踏实的吃您的肘子,别多话。”杜七拍了拍商细蕊的肩膀,起身就走,半个眼神没给程凤台。
驱车回家的路上,杜七不住地想起薛千山,想起他们的很多事,眼眶一热,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收住了情绪。
杜七到家停好车,就看见薛千山站在他家门前,他走上前开口道∶“呦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给七少爷送请帖。”薛千山说着掏出捂在怀里的帖子。
杜七看了看那帖子,同刚刚程凤台甩桌儿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是嘛,我还寻思这帖子你差个小斯就送来了呢,谁想到你亲自来。”杜七接过帖子,也不忘挖苦下薛千山。
“哪能呢?你的我是要亲手送来的。”薛千山脸上挂着笑,那笑容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杜七想着,混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的人情绪倒是收的真好。
“我这忙了一天还没个休息,我就不留你了薛总裁。”
“七少爷这么晚了,也是要休息了,那我也回去了,不久得迎新人进府,忙得很。”薛千山应着杜七的话,作势要走,可身子没动半分。
“薛千山。”
“七少爷还有什么跟我说?”
“旁人的话,别放心里去。”杜七左思右想,在薛千山临了上车前才说出这句话。
薛千山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对于谣言缠身,薛千山别不放在心上,他一个最底层爬出来的,还是个让人最瞧不起的商人,他遭的白眼和谩骂不在少数,也不差那几句,可当杜七开口说出让他别放在心上时,他竟有了别样的情绪,犹如小雨淅沥沥落在早已因干旱而开裂的土地,虽效果甚微,但仍能给大地带来一丝湿润。
至少还有人信他,还好是他信他。薛千山想到着,极大的满足涌上心头。
没几日就到了薛千山迎日本军官的妹妹入府的日子。
日本人不知装了什么心思办成了中式婚礼,还将场面办的盛大,街上两侧都有了官兵把守,使抬新娘子的轿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显眼,红色的囍轿被把守的兵墨绿色的军服衬得格外滑稽。
轿子抬到薛府门口将将停下,薛千山不寻常的穿了件黑色烫金的喜服,迈着大步走到轿子前,手上刚要掀开轿帘,随轿子来的日本军官不满的用着一口蹩脚的日语问∶“薛先生,中国结婚都穿的是红色喜服,你今天一身黑色是什么意思!”
薛千山淡淡看了日本人一眼,开口道∶“薛某,穿这身显得就是对新娘的独一无二。”
“薛先生这样吗?你最好不要骗我。”日本人话音刚落,两侧的日本兵都举起枪对准薛千山,这让路边凑热闹的百姓吓得连连向后。
“长官长官!大喜的日子,动枪不吉利。”杜七绕出人群站在了薛千山身侧,“薛千山这人没出来接过新娘,这头一回来想着独特些,给新娘特殊的婚礼,不犯冲!”
薛千山见杜七站在了自己身边,猛的攥紧了拳。他今天结婚,本都预备好了大红喜服,可他却没穿,挑了件黑金的厚棉衣就穿,是想着多少呢,自己不能真在人前给人当走狗,可杜七的出头他一时慌了神。
剑拔弩张之际,轿子里传来了女声。
“薛先生竟有如此心思,我十分满意。”
话音刚落两侧对准薛千山的枪口齐齐收回。
听见这般言语,站在轿前的二人都暗暗舒了口气。
杜七看场面稳住,转身就走。
婚礼照常进行着,而杜七却在这次婚礼时提前离了席。他走的突然,拍了拍坐他旁边啃肘子的商细蕊,说了句我走了,转头就快步走出了薛府,冲进了夜色。
04
“存一寸光阴,换一个世纪,
摘一片苦心,酿一滴蜂蜜。”
北平的日子过得不安生,雪一直下到冬末春初才刚刚有个喘息。大片白雪堆积在路两旁,因着人踩车过,都成了灰黑色,没个雪样子。
薛府门前的闹剧将将落幕,薛千山刚刚喘口气,人一头就扎进了报社,挑着杜七在的时候跟人在办公室东扯西扯。
然而杜七手里的稿子是最让薛千山头疼的,写着痛批日本人的稿子尽管笔名换了无数个,一旦是让日本人抓住那也是难逃一劫。
薛千山是苦口婆心的劝,见人少爷油盐不进,他也没了办法,删删减减登了报,还挨了杜七当面的一顿骂。
对付着日本人正焦头烂额,实在是没精神头全身心给杜七研究登报的事,又一次和杜七不欢而散,杜七大力摔上了沉重的木质门大步离开。薛千山有些无力的靠在了椅子背上,轻皱着眉,手揉着太阳穴。
天公不作美,有人敲门进来告诉他,他的夫人来了。
薛千山眉皱的更紧了。
他心想,夫人?那个日本女人。
随即他就看见了穿着和服服饰的日本女人慢慢的踩着木屐进了办公室。
木屐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薛千山眉头不禁皱的更深。
“夫人来是有什么事吗?”
“薛君,我来是我哥哥为交两国之好,要开办中日文化交流会。”日本女人开口便是蹩脚的中文,机器般的声音传出,薛千山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发生。
然后,千代身上递上了张纸。
“这是我们拟定的名单。”
薛千山接过那张纸,瞥了眼上面的名字,发现名单上名字竟都十分熟悉,忽的怔住。
久经生意场的薛总裁,极快的压下心中的情绪,一手握着纸张,一手轻点着上面的名字。
他问千代,这名单上的人非要不可?
回答他的是用蹩脚中文说的几个字
“是的薛君。”
薛千山闭了闭眼,缓缓道∶“我尽力而为吧。”
“是必须,薛君。这是结两国文化的重要活动。你不要成为我们的绊脚石。”
千代说完,诡异的笑了笑,微微欠身,然后慢慢退出了房间。
薛千山又看了看那纸张上的名字。
沈红,慕双儿,左义东……赫然在列的都是杜七写文章时的笔名。
薛千山心里清楚,按着杜七的性子,这狗屁的文化交流会,他自然是不会去的。
可是不去会是什么结果,他更是清楚。
杜七的倔性子,一时绕不过弯来,他劝也劝不回来。
薛千山想来想去,手大力将纸的一角捏的发皱,然后长叹口气。
夜晚的北平城冷的刺骨。
薛千山到了杜七住的地方时,已经是半夜了。
杜七的家里没几个下人,薛千山常来跟门房小斯混了个脸熟,跟人打了个招呼就迈大步走了进去,熟门熟路的进了前厅。
今天的杜府出奇的热闹,杜七不知道哪来的雅兴,请了弹琴唱曲的姑娘上家来。薛千山径直的进屋,碰上着场景不禁一愣。
薛千山见杜七在纱帘里的床榻上躺着,手里端着酒杯,正往嘴里送,一副吃醉酒的模样。
“七少爷。”
声音一出,杜七才像刚发现有人进了一样,微微掀开眼皮,去看薛千山。
“薛千山?薛总裁。”杜七伸手指了指站在帘外的人,“你来找我消遣?”
薛千山张了张嘴,来的路上早就想好还预演了几遍的词现在要说了,却觉得实在难以说出口。
薛千山大力揉搓着手指的骨节,似是要将那块的皮搓下来。
“日本人要开交流会。点了你的名字。七少爷。”
薛千山的声音轻轻的,内容却如同一块巨石落入平静无波的小溪,水花四溅。
“胡闹!让他七爷去参加什么狗‖屁交流会?”杜七酒劲正浓,手中的酒杯用力摔在地上,“做他的美梦去吧!”
“我不去!”
薛千山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用力的叹了口气,好像要泄去全部力气般。
“那就……那就出去玩玩。”
“哪都行。离开北平。”
薛千山缓缓说着,闭上眼睛,不去看杜七。
“我离开北平……”
“对,离开北平。”
“不去!”
杜七忽的坐起身,手发抖着又指着薛千山。
“那你呢?”
“薛某走不了。”
杜七听了,一把掀翻了桌子,桌上的酒瓶随着桌子一同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七少爷接着听吧。薛某先走了。”说罢薛千山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留。
等杜七酒醒,已经是转天的晌午。
杜七揉着因为醉酒而疼痛不止的脑袋,还不忘回忆昨天薛千山来时说的话。
他其实是记得薛千山说了什么的,可是他后面昏昏沉沉,不记得薛千山是什么时候走的。
酒醉的感觉实在难受,杜七想着往后的日子里,这样喝酒太伤精力,应是要学着克制。但这太难了,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时间不算早了,杜七收拾好自己,就直奔报社,他有预感今天薛千山一定在那。
当杜七推门进了办公室,看见办公椅上坐着的薛千山时,他就知道自己想对了。然后就自顾自的坐到了靠窗的沙发里。
薛千山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没理杜七。
杜七没忍住开口道∶“我说你,昨天上我家去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
“七少爷,你来是想好去哪了吗?”薛千山没接杜七的话,反而抛出了新的问题,直戳重点。
“没有。我就没想离开。”
“那你是要参加交流会?”薛千山无奈的笑着。
“放屁!怎么可能。”杜七一巴掌拍在了沙发上发出闷响。
“你既然两个都不选,是就铁了心要去撞日本人的枪眼吗?”薛千山说。
“我没有!”杜七高声喊着。
“杜七,别这样。你总要活下去。你的文章还要写下去,在北平写不下去的。”薛千山从桌子上不知道拿了什么,然后起身来到杜七身旁。
“活着?我离开了这就能活的好好的吗?”
杜七还是不肯让步。
薛千山在杜七眼前缓缓张开手掌,露出张车票。
“去香港吧。车票是后天的。”
杜七一掌打在了薛千山的手上,将车票打落在地,气愤的说∶“好啊,薛千山你连我去哪都想好了,你干脆给我绑了不好吗?”
薛千山弯腰捡起了那张车票。
“不是的,薛某有事求你帮忙,七少爷。”
“还有什么?一块全说了。”杜七又一巴掌拍在沙发上,手上青筋暴起,无一不显着他的恼怒。
“薛某在北平举步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我的那些姨太太们和几个孩子在家中总会不安全,若是七少爷不嫌麻烦,能不能把他们一起带走。”
薛千山把车票塞进了杜七的掌心里,然后低下头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布去仔细擦拭,眼神一点都不肯给杜七,让杜七猜不透他此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杜七听了薛千山的话,忽然觉得好笑,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得扯出来了个僵硬的微笑。
“薛千山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你家管家吗?我逃命,要带着你家姨太太,你不觉得可笑吗?”
“七少爷,我没强求,带不带他们走全看您。”
杜七见他这样还是不抬头,嘴里骂了几句脏话。
“薛千山你大爷,你的姨太太又不是我的。”
“薛千山,你那刚出生的儿子可还没记事,你就不怕我让你儿子叫我爹?”
杜七开着老套的伦理玩笑,可努力强忍也掩盖不住的情绪早就出卖了他。
“七少爷要是乐意,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刚刚没开口的男人此时抬头,丝毫没有恼意的说。
“薛千山,你七爷不稀罕你那便宜儿子。”
杜七转头要走,就在马上要开门出去时,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伸手指着薛千山。
“薛千山,你够狠的,你吃准了我不会不管他们。薛千山你就一定要一个人留在这,干什么啊?日本女人那么惹你爱吗?”
“七少爷,你留下来会死的。”
“你留下就不会死吗?”
“薛某不怕一死,七少爷更不会怕薛某死对吗?”
“你放屁!”杜七说完摔门离开。
薛千山看着杜七离开的背影,他可以确定的是,让自己这一托付,杜七这回是铁定要去香港了的。
杜七从薛千山那出来心里乱了得很了,一脚油门就到了水云楼。
依着杜七这性子,在北平城里说得上话的,想来想去也就剩个商细蕊了。
心里不是滋味的人,凭着跟水云楼的戏子们都脸熟,没打个招呼就溜达进了里屋。
没成想里屋关着门,杜七索性使劲推开了门,屋里立刻传来两个人的惊呼声,进了屋接着看见程凤台搂着商细蕊,慵懒的靠在床上。
杜七再傻也该知道自己打扰了二人的好事,可也没想退出去。
“七少爷,真有闲工夫哈。”程凤台说着,脸上满是被打搅的不爽。
“杜七!”商细蕊见杜七来,挣脱出程凤台的怀抱,跳下地抱住了杜七。
“你怎么来了!是咱俩前几天说的戏本子有想法了吗?”
“那倒不是。”杜七手轻轻搭在了商细蕊的肩膀上,像对待珍宝一样,仔细的看着他,“我……得离开北平一段时间。”
“为什么啊!”商细蕊听了急得直皱眉。
“对啊七少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杜七见二人都这样问,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去香港避避风头。等这阵过了,就回来。”
“那你一定要回来,你得回来!”商细蕊说着抓紧了杜七的手臂,用力的摇晃。
杜七看着眼前的小戏子,想起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他给商细蕊写了这么多年的戏本子,如今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
想到这,杜七鼻头发酸,转过头去不再看商细蕊,也没给商细蕊回答。
“你这一走,商老板该想你了。”程凤台整理好衣服,也下了床穿好鞋,话头一转又说,“只是你走了,薛千山那更是没了个人说话。他最近真是把头拴在裤腰带了。”
“这话怎么说?”杜七听得迷糊,问道。
“你不知道?薛千山前一阵让人当汉‖奸暗杀一回,好悬没命了,这又娶了日本女人,更是被夹在火上了。还有啊,给日本人办事哪有轻松的,稍微办不好就是挨枪子的事。他这处境,北平这地界可没人敢粘他了。”程凤台说。
“我……我知道这事。”杜七听的心里发慌,他当然清楚薛千山处境艰难,但他脾气上来没空想。他也不敢想,薛千山的处境要保下他,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杜七又跟商细蕊说了几句话,就快步离开了水云楼。
杜七出了水云楼,开着车不一会便在薛府不远的地方停下。
随着杜七停下车,他竟发现这路两旁的行人基本都绕开薛府走,即使有从大门口过,也都加快步伐。
这让杜七不禁想起程凤台刚才说的话,和薛千山最近的消息。薛千山现如今在北平真真的是举步维艰。
车停了会,杜七也没想下车,他就静静的在车里坐着。
直到夜色暗下来,薛千山的车才出现。
薛千山从很远就看见了杜七的车,等离得近了看清杜七的脸时,他便满意的笑了。
薛千山下车来敲了敲杜七的车窗户,待杜七把车窗户降下来便说∶“七少爷不是刚刚见过了吗?怎么又来薛某家了,难不成是想薛某了?”
杜七听着薛千山的话,心里的烦闷更甚,他又想着薛府门口说话实在不方便。
“别贫,上车。”
薛千山也知趣,绕过车头,拉开门便坐在了副驾驶上。
杜七也没问薛千山,自顾自就把车开离了薛府,向自己家去。
“七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闭上嘴。”
“得嘞,我闭嘴。”
车从杜七家门前缓缓停下,两个人纷纷下车,往门里走,薛千山一路上见杜七也没个话说,索性不问。
杜七大步穿过堂屋就进了里屋,薛千山随后也跟了进去。接着杜七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就半倚在了榻上。
“七少爷,引我来这,什么意思?”薛千山站在床榻边儿说。
“你知道外边都怎么说你吗?”杜七突然没头没尾的问。
“外边怎么说,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旁的人都快要给你骂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杜七坐起身,手指着薛千山,“他们这么说你没个表示?”
“我没表示,但我想知道七少爷也跟外人似的那么想我吗?”薛千山说着凑近了杜七些。
“我怎么想?我能跟他们一样吗?”杜七恨恨的看着薛千山。
薛千山听了,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卸去般说∶“这就足够了……我不在乎旁的人,我做得了什么做得怎么样,更是同他们说不着。”
杜七气的狠了,忽的用手去戳薛千山的胸口,骂道∶“你平时的精明劲儿呢?全踏‖马忘了?你自身都难保了,还去保我?你七爷用得着你!”
“杜七,你说过你要做出些事情来。所以你得活……”
薛千山话还没说完,先来的是杜七温热的怀抱,紧接着是杜七为薛千山落下的泪,杜七轻轻侧靠在他肩上,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衣服上,缓缓晕开成一片水渍。在薛千山以为杜七不会再有动作时,杜七忽的用嘴唇贴上他的脖子细细亲吻,随后薛千山感到一阵疼痛。
杜七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薛千山痛呼出声道∶“杜七……你?”
杜七没回他的话,反而牙齿又用力咬起脖子上的肉,直到给薛千山脖子上留了个红色的牙印才松口。
疼痛过后,是再次附上来的唇,温热的柔软轻贴着薛千山脖颈。
因着啃咬,薛千山脖颈上的青筋有力的鼓起,跳动的脉搏清晰的告知着杜七,薛千山正鲜活在他身边。
杜七忽的觉得薛千山是如此的真实,他的生命正在他的见证下,迸发着活力。
“你真狠,你是吃准了我。”杜七恨恨的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薛千山。
薛千山不答话,好似刚刚被咬的不是他一样,笑着去亲杜七的唇。
薛千山的吻密而急,像饥渴难耐的饿狼。
“七少爷,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薛千山冲着杜七的脖颈吐着热气,“趁着还有时间,共赴巫山?”
薛千山一手率先摸上了杜七的小腹,一路向下几寸,触碰到了杜七的那处,另一只手一颗一颗解开了杜七的衬衫扣子
杜七主动的亲上了薛千山的唇又用手勾住薛千山的脖颈去加深这个吻,相当于肯定了这场性事。
这么多年做过太多次的两个人对怎么挑起对方的兴趣太清楚不过。
薛千山在解开杜七衣服扣子之后,就一个使劲把杜七推倒在了床榻上,垫了几层被褥的床瞬间凹了进去。
“你大爷。”杜七见状,脏话直接骂出了口。
“七少爷,省省力气,待会再骂。”薛千山坏心思的又亲上了杜七的唇,撬开了人嘴唇,灵活的舌头伸了进去勾住杜七的舌头便卷起不放。
杜七满眼全是陷入情事的欲望,伸手乱抓着薛千山的衣服就往下扯。
“废话太多,快点的。”
薛千山见状,抓住杜七纤细的手腕,然后他自己单手脱下衣服扔到了地上,接着不顾杜七的挣扎把杜七上身仅剩的衣服全脱了个干净。
薛千山粗糙的手指在杜七白皙的肚皮上来回滑动,突如其来的冷意和久违的感觉使得杜七浑身颤栗。
“别抖……”薛千山说着向杜七的身下探去粗重的鼻息喷洒在杜七是身上小腹上。
熟门熟路的脱下杜七的西裤,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只给杜七留下一条贴身的内裤来包裹他的男性部位。
就在杜七又要大骂出口时,薛千山坏笑着看了杜七一眼,嘴巴咬住了内裤的一角,慢慢向下扯。
杜七被薛千山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身下的分身又抬高了几分。
“你……” “我伺候七少爷。”
薛千山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嘴上扯的动作还是缓慢的,这过程中呼出的热气都洒在杜七的身上刺激着杜七的神经。
薛千山见杜七面色潮红的模样,不再逗弄,扯掉内裤,一口含住了杜七的东西。
早就起了反应的东西猛的被含进温热的口腔,杜七被特殊的感觉激得流出了眼泪。
“我靠……”
薛千山是没和别的男人上过床的,跟男人在床上的技术都是同杜七在法国一点点实践而来。正所谓实践出真知,薛千山的口活练就的炉火纯青,只要是他含进嘴里吞吐,杜七没几个回合就会全部交代。
这次也一样,在薛千山几次舔弄龟头和柱身后,杜七被快感爽得不住加紧双腿。
“你……滚,我要射了……”杜七推了推薛千山的肩膀,可薛千山并没有吐出分身的意思,反而更加激烈的舔弄起来,杜七没了办法,自暴自弃的在薛千山又一次深喉后,射在了薛千山嘴里。
薛千山早就有防备,但还是被杜七的存量呛得咳嗽了两声,接着他凑到杜七脸前,微微张嘴露出嘴里没咽下去的白色精液。
杜七再久经情场面子上也挂不住,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薛千山在杜七眼前把口中的精液大口咽下,而嘴角还残留了写白色,他舌头舔起那几滴白色,将其全部带进口中。
“你变态啊!”
薛千山挨了骂也不恼,手扶上刚刚释放的东西,来回套弄。
“慢慢来,还有呢。”薛千山亲了亲杜七的嘴角,手也不忘探向杜七的后穴,慢慢扩张。
“唔…太久没做了……慢点你。”杜七感受着后庭的异物感,口中的呻吟倾泻而出。
“知道。肯定伺候好了你。”
薛千山不急不缓的两头伺候着,直到后穴能承受了三根手指的抽插,他才缓缓褪下自己的裤子,将早就期待已久的巨物放出,又大力分开杜七的双腿来方便一会的动作。
待到巨物贴上杜七的后穴,杜七才微微发抖。随着他的抖动薛千山两手握住了人的细腰,慢慢挺入。
杜七的身体许久没有开发,后穴这会显得格外青涩,薛千山放慢动作等着杜七适应。
薛千山揉捏着杜七的乳尖,怪异的感觉让杜七觉得不适同时没有得到以往的激烈的插入,不满的瞪了眼薛千山。
“你丫的不行了?”
男人是最不能激得动物。
薛千山听杜七这样说,不再收敛动作,随即加快了抽插速度,紧接着就听见了杜七的喘息声。
“这样行吗七少爷。”薛千山一边耕耘一边还不忘询问着杜七。
杜七被极大的快感包裹着,嘴里只能传来被薛千山大力撞零散的谩骂声,又贪恋着快感两腿紧紧勾着薛千山的腰,索取着更深的进入。
因着杜七身材清瘦,薛千山不怎么费力的就在操弄时,抱起了杜七继续操着。
薛千山一手固定杜七的腰,一手在人身上到处点火,粗劣的拇指从杜七精瘦凸起的脊骨向下划去,冰冷的指腹揉着因性爱格外火热的皮肤,让杜七身体阵阵战栗,随着杜七抖动,身下的动作更加卖力。
杜七身子被性事的猛烈弄得软的过分,两条挂在薛千山腰间的细腿摇摇欲坠,浑身能依靠的着力点只剩抵在了与薛千山相连的那处。
被顶弄的头昏脑涨的人,无力的趴在薛千山的颈侧,朝着薛千山耳边儿吐着热气,让他慢点。
沉浸在性爱里的薛千山犹如吸食了禁品一般,被杜七这般“逗弄”,更没有那么容易放过杜七,一时间双手抓起杜七的双臂用力一颠,腰间同杜七后庭连接的巨物抽离的一小段距离,又在杜七随惯性跌回薛千山怀抱时再一次操进了杜七身体深处。
这般刺激,杜七藏在喉咙里许久的呻吟,终于从口中泄出,随之而来的是杜七断断续续的谩骂,以及薛千山更加猛烈的动作。
因着刺激,杜七后穴紧紧的吸上了在里的肉棒上,突如其来紧致感包裹着薛千山,让他差点全都就待了出来。
又抽插了几次,薛千山再次把杜七压在了床上,发起最后的冲击。
“慢点……”杜七被薛千山猛烈的动作操弄的实在受不了,鼓足了劲儿伸手照薛千山脸就是一巴掌。
巴掌声的脆响混在皮肉碰撞发出的声音里,显得毫无威慑力。这巴掌非但没给薛千山警告,反而让薛千山越发过分的操弄。
“七少爷,你打的我好爽。”
杜七听了,气的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扬起的手悬在空中不知怎么是好。
薛千山抓下杜七的手,拉到眼前,去细细亲吻手心。
“打的疼吗?”薛千山说着又舔了舔杜七的手指,然后又俯下身去亲杜七的唇。
杜七被情欲冲昏了头脑,脏话全被薛千山扼杀在嘴里,没空说出。
薛千山就顶着被打红了半边的脸,又抽插了几次,在最后一次挺进深处时,释放在了杜七的身体里。
“你有病你射我里面……你给老子滚!”杜七被操得身体抖动,感受着薛千山那巨物抽离自己的身体后,射在里面的精液往淌的热流,开口大骂。
“我的错,我再伺候伺候七少爷。”说着薛千山搀起杜七,半抱着带杜七去清理。
05
“用尽了全力,只为在一起。”
一场情事过后,两个人久违的同躺在一张床上,没有平常的调笑,两个人都闭口不言。
薛千山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时光,半躺在他身旁的杜七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手有一搭没一搭着薛千山的肩膀,两只眼睛微眯着看薛千山。
“七少爷,香港路途遥远,多加小心。薛某不多时便去找你。”薛千山话说的简单但两个人此刻都无比清楚,这一别再见谈何容易。
杜七艰难的扯起嘴角,笑得苦涩。
薛千山忽的凑近杜七,两个人对视一眼,没人先说话,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吻了上去,唇齿相依的瞬间两个人难舍难分,可他们的接吻从不能用和谐来描述,倒是用厮杀可以诠释。
两个人吻着,杜七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进两人难舍难分的唇间一瞬间被两人分食了个干净。
“薛千山,活着来香港找我。”
薛千山手慢慢摸着杜七的脸颊,像是怕忘了眼前人一般,要把杜七这个人刻进心里去。
好久薛千山才用力点了点头,回身穿好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杜府。
薛千山离开后,杜七好好的在家里睡了觉,这一觉做了好些个梦,都是朦朦胧胧的记不清个大概。梦做的太多睡到转头的下午才算睡够,爬起身再去安排了他走后家里的一应事情。
好在杜七家里人少也好安排,到离开前将将处理好。
奔赴香港前的晌午,杜七将收拾好的行李全都装箱放进车来,开着车在薛府附近等薛千山的姨太太们。
等到薛千山那帮姨太太全都上了车,杜七也不见薛千山的人影。杜七倔脾气上来,大步进了府。
杜七问了府里的人才知道薛千山将自己关进书房,杜七让人叫了好几次都没个回应,索性自己直奔书房,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进了屋看见薛千山抽着烟,又半个字说不出来,往常见面就要损几句的嘴,此时让牙磨了数遍。
两个人相对无言好一会,小少爷手扣着实木桌上的报纸,沙沙作响,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晕染上了淡红,故作镇定般舔舔嘴唇这才开口。
“怎么着啊薛千山,不送送你七爷。”
薛千山静静的看着杜七,没有回话。
“薛千山我再问你一次,改不改主意跟不跟我去香港。”杜七又道。
许久办公椅上的人长呼口气,烟嘴拿下及时白烟缭绕,竟一时看不清薛千山那棱角分明的脸。
“七少爷,薛某去不了的。”
“那你不给我点什么,不怕我到了香港把你忘了?”
“我把命给你。”话音刚落薛千山面前的白烟渐渐飘散,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薛千山话说的轻描淡写,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反倒是七听了他的话情绪激动的伸手抓住薛千山那烟斗的手,摁下他又要吞云吐雾的动作。
“薛老二,你说什么?谁要你的命。”
人们常说往往脱口而出的话更显得出心情和想法,这倒是不假。
“我跟你开个玩笑,七少爷急什么?”薛千山见状,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七的肩膀,“我给你个别的。”男人说完从大拇指上取下镶有红玛瑙的扳指。
薛千山抓起杜七的左手,十分虔诚的将扳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杜七静静的看着戒指被戴在自己手指上,红色的光晕在他眼前莫名让人心安。
“这个我收了,等你到了香港再还你。”杜七说完不再看薛千山,转头挥了挥手,就往外走去。
杜七走得极快生怕迟疑一秒自己就反了悔。
薛千山就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杜七的身影,逐渐离开自己的视野。
杜七带着薛千山的姨太太们一路颠簸,全是妇女孩子又得仔细注意着安全,快一个月才到了香港。
到了香港,杜七找到薛千山置办的两栋小洋楼,安顿好这一大家人,杜七才将将卸下一身担子。
杜七摩挲着左手上的扳指想着,他们安全了,薛千山也算是心安。
06
“我爱不爱你”
香港的天气远不比北平。
在杜七到香港后,香港就断断续续的下着雨。或许是春夏季节交换之际,又或许是老天都看出了杜七阴云密布的心情。
空气中像有着铁锈味,人大口呼吸就会将味道吸入鼻腔,进入体内,从而格外难受,又无可奈何。
刚到香港的日子杜七就是囫囵着过的,可渐渐他发觉日子不能这样一天天过,就像香港的天儿不会一直阴郁黏稠。
于是他拿起了笔又重回了在北平写稿子的样子,开始联络他在香港的朋友,杜七管那些人叫战友,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梦想。
杜七在每个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在靠窗的写字台上写着稿子,想起北平的日子,想起北平的人,想起薛千山……
每当这时,杜七的会轻轻摸摸戴在他手上的扳指。杜七没摘下来过,虽然这扳指对于他来说戴着有些大,他的手指没薛千山那么粗,索性就把扳指往里套了套,来防止扳指掉没。
有了事情做,杜七在香港的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春夏之交变成了秋冬之交,杜七到香港也有了小半年,这期间杜七给薛千山去过几次信,一是为了告诉他他们一切安好,二是他手里有些照片信息给他,希望对他有所帮助。
薛千山没有过回信,杜七知道他没法给他回信,这样的情况对他们两个来说是安全的。
杜七不说,但是他一直在等薛千山来香港。
这一等又到了转年春夏之交。
这些个日子香港的报纸都在报着内地的战事已经全面展开,北平不用想也在连绵的战火中。
杜七天天写稿子,抨击侵略的恶行,鼓舞着内地人民的士气,又让香港的国人都晓得战争的残酷,这样连轴转了两周,杜七终于挺不住,生了病倒在了床上。
生病对杜七来说是常有的,只不过这回病的有些重,他常常昏睡,做些梦,梦见早些年的事情。
杜七记得梦里是在法国,他同薛千山一起在满是人的酒吧里喝的烂醉,薛千山醉的不行还说喜欢他来着;在北平,薛千山的办公室里,他们为着他的稿子各执一词,薛千山说在意他才这样做;在离别前,他们唇齿相依的吻,薛千山说爱他,他跟薛千山说要永远在一起。
等杜七从梦中醒来,想起这段,气的拍了拍发昏的脑袋,骂着薛千山这狗东西什么时候说过爱不爱他,他梦见的和现实都不同。
薛千山跟杜七从来没许过承诺,杜七同薛千山也没提过永远。
等杜七病好,写稿子的闲暇时会想,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薛千山了。
一晃几年过去,国内战事总算平稳下来。
杜七终于不用再净天儿拿着笔写稿子,而是可以琢磨着写他那些文学小说。
薛千山还是没有消息。
某次家中花园里偶遇六月红,六月红还问起薛千山。
杜七神色淡淡的说,谁知道他怎么样,没个消息,死了更好,还更安心。
然后就没人再提起过薛千山这个人,就如同这人从没出现过。
可是哪能这么容易就不在想起一个鲜活的人呢?
07
“日久见人心”
“爱久见人心”
杜七来到香港的第三年,是离开北平的第三年,也是没有薛千山消息的第三年。
第二年时,杜七从车站接了商细蕊。
从车站出来,商细蕊见了杜七就不管旁的人,一下扑进了杜七怀里,杜七用力抱住了商细蕊,激动的和商细蕊说,想死他了。手拍了拍商细蕊的肩,发现和记忆里圆润可爱的商老板有了不同,怀里的人瘦了许多。
杜七心疼的捧起商细蕊的脸,细细打量。
“我的商老板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哎呦快别提了!七少爷,这车上什么都没有,好悬没饿坏了我!”商细蕊说着拧起了眉毛,气呼呼的瞪了出站口的方向。
“到了香港了,你七爷管你饭吃!”杜七搂着商细蕊,两人大步走出了车站,留程凤台和他一大家子人在那。
杜七将商细蕊带到香港有名的馆子里吃饭,他听着商细蕊边吃边说着北平事情。
商细蕊谈着北平这些年的战事不断,北平那些熟络的人好多都死了,有的是因为当了汉奸,有的是因为不肯为了日本人做事。
杜七在听了有个商人因为没顺着日本人而被一枪打死,心里顿时感觉不安,急忙问∶“那人是谁?”
“哎呀,我也忘了那老板叫什么了,就记得没人给他收尸,到最后还是薛千山去找人收的。”商细蕊摸了摸头,想了想又说∶“对了,在北平这几年薛千山可没少遭罪,他挨了好几回暗枪,还好他命大没死!”
杜七一把抓住商细蕊的肩膀,激动的又问∶“薛千山他挨了好几次暗枪?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你没走的时候就给日本人做事,让人当汉奸暗杀过,又娶了日本女人,谁会觉得他是个好的呢,就那时候我还跟二爷骂过他呢。”商细蕊说道这拍了拍自己的头懊恼不已。
“后来你走了,日本人紧接着就要开什么文化交流会,让薛千山的报社请人。可薛千山偏偏找不出那几个人就找了人顶包,那些个人不中用,差点让狗‖日的日本人看出来,日本人不高兴了就冲他撒气,具体的我倒是不清楚,就是他半个月也没出府。还有啊,他偷摸帮人传资料这事没有人知道,那就更没人知道他是好人了,薛千山他让革命的当汉奸开了好些回暗枪,还好每一次都没要了命。”商细蕊说完,又埋头大口吃饭。
杜七听完没说话,愣愣的坐在旁边,过了没几分钟,他突然被物品落地的时候惊得回过神来。
杜七看见商细蕊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拼命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抓着杜七手臂说∶“七少爷,这些个东西薛总裁他不让我和二爷跟你说的,我给忘了……”
“他薛千山就是混蛋,还叮嘱你不让你说,他是长本事!”说着,杜七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震得桌子直发颤。
杜七这一拍,吓得商细蕊直抖,眼睛睁得极大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杜七见商细蕊被自己吓着了,摸了摸商细蕊的后背,哄着人继续吃饭。只是商细蕊再跟他聊事情,杜七都兴致缺缺,商细蕊没了分享的心情,就闷头吃饭去了。
吃了饭,杜七跟商细蕊出饭店就看见程凤台在外面等,商细蕊快走两步抱住了程凤台胳膊。
“二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儿香港出了名的好吃,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杜七见两人这样,不住地皱眉,他今天出奇看不得人亲近,扭过头不看他俩。
程凤台见他这样,让商细蕊去车上等他,然后走的离杜七近了些。
“七少爷好久不见。”
“嗯。”杜七跟程凤台从北平就不对付,这会心情不好,更没什么好气给他。
“你就没什么问我的?”程凤台见杜七那样,没忍住坏笑着说。
“我还能有事情问你?可没有!”杜七想着这人都这么说了有事也不会问了。
抬脚刚想走,程凤台就伸手拦了拦。
“七少爷就不想问问薛千山吗?”
“不想!”
“我来香港前,见了薛千山一面,他说让我给你带个好。还说等他那忙完就来,估摸着这会也应该在火车上了。”程凤台说。
“谁管他来不来,来了我也不会见他。”杜七瞪了眼程凤台,快步离开了饭店。
程凤台看他走了,也转头上车。
在车上跟商细蕊说,杜七这人死要面子。
杜七回了住处,在书房写着稿子,笔握在手里半天,也没写出东西,反而是钢笔笔头点在纸张上,墨水晕开一大片。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纸已经要不了了,杜七气的抓起了纸,团成了团,扔在了地上。
他根本没法分身出来想稿子,脑子里全是薛千山要回来的事情。
杜七走出了书房,在院里溜达。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带着孩子的六月红。
六月红见杜七来,喊了声七少爷,就继续看孩子玩。
杜七没像往常一样点了头就离开,而是欲言又止着。
六月红见杜七有话要说,就问七少爷有什么事。
杜七才开口道∶“薛千山要回来了。”
六月红瞬间有了笑容。
“老爷要回来了,这是好事啊。”
“嗯对是好事。”杜七愣愣的说,他忽的反应过来薛千山回来真的是好事,他早就想他很久了。可转念一想这人无情的要命,几年了没个音讯,突然回来,他还是不适应的。
杜七没再跟六月红说什么,回了他的屋子。
把消息跟六月红说了,很快整个家都知道了薛千山要回来的消息,屋子里的女人脸上都有了笑脸,房间里传出了欢声笑语。
薛千山回来那天,没人知道,也没人接他。
因为薛千山根本没给香港来信。
所以杜七出门时,瞥见一个人提着个箱子,风尘仆仆的样子,根本没细看,转身就往人站的反方向走。
“七少爷。”
杜七被熟悉的声音叫的一愣,迟迟没有回头去看。杜七从一声呼唤就听出了是谁,他抿了抿嘴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然后回身看去。
身后站的人,正是三年没有音讯的薛千山。
香港午日的阳光把薛千山的轮廓勾勒出来,薛千山这个人像发着光一样,让杜七觉得是如此的不真实。
当真正见到薛千山,杜七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顺便思考能力也暂时失去。
在一瞬间,杜七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感知到什么似的猛烈的跳动,手死死扣着掌心的软肉。
“七少爷,我回来了。”薛千山又一次开口,眉眼弯弯的冲杜七笑着。
“你还知道回来!”杜七手指着薛千山,略微颤抖的说。
“我答应七少爷的,我要活着回来。”薛千山提着行李,凑近了杜七,“你看,薛某这不是好好的,没受伤!”
杜七对薛千山突然的靠近搞得猝不及防,浑身猛的绷紧,两只眼睛死死看着薛千山。
薛千山放下行李,凑的更近了些,张开臂膀抱住了杜七。
杜七被薛千山牢牢抱在了怀里,开始还用手拍打了几下薛千山的后背,而后薛千山在杜七耳边轻声说∶“我想你了,七少爷。”
杜七一时间,心软了,就由着薛千山抱着。
杜七的心软也就持续了没一会。俩人抱了会,杜七就大力的推开了薛千山,然后拽着人进了屋子。
“不会进屋说,站大街上不嫌丢人。”
“哪能呢!七少爷诶,你慢着点。”
薛千山一进家,他的那一帮姨太太就围了上来,问东问西。
薛千山笑的开心,跟一帮人说着话。
杜七在一旁看着,笑的牵强。他想,这一屋子里除了他杜七,所有人都跟薛千山有着名义上的关系,他现在像个外人一样。
想到这,杜七一个人回了屋子,不再管薛千山。
到晚上,杜七也没出屋,没再跟薛千山说过话。
就在杜七要睡觉时,他的卧室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杜七看了看门口的人,没好气的说∶“薛千山你没个规矩,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我这不是怕七少爷说不让进吗?我就先进来了。”薛千山迈步走到杜七身边。
杜七听了薛千山的话更没了好脾气,忽的一巴掌打在了薛千山的肩膀。让杜七没想到的是,薛千山被这一打,手直接摁在了肩膀上,吃痛出声。
“你这是,怎么个事?”杜七连忙慌张的去看薛千山的情况。
薛千山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了杜七焦急的样子,忍着痛笑着说∶“七少爷这么关心我。没事的都是小伤。”
杜七没信薛千山说的话,不由分说的就脱起了薛千山的衣服。
“这是干什么七少爷你也太急了……诶你!”薛千山见杜七这般行径,浮想翩翩,没想动手去拦,反而更顺从的去帮忙脱上衣。
随着上衣全部褪去,薛千山没有等来杜七的亲吻和拥抱。
杜七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身体。
薛千山这才想起他满是伤痕的身体,正要解释,就看见了杜七在流泪。
在薛千山的记忆里,鲜少见过杜七落泪。
杜七或许是打小在高府大院层层规矩下长起来,没受过什么气养成的倔性子闹得,又或许是读书人独有的傲气,给人高高摞起,听信“男儿有泪不轻弹”。反正薛千山这是第一回真正看见人掉了眼泪。
在昏暗的灯光下,杜七大滴大滴往下流着泪,他眼眶泛着红,极力隐忍着哭腔,但还是有那么几声呜咽落进薛千山耳中。
“你没说过你受伤,可你看看你现在浑身上下哪有几块好皮?我要是不是今天看见了,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杜七说着抹了把脸。
“七少爷,我不说不也是怕你担心,况且信里哪有空闲写着东西。”薛千山往杜七身前凑了凑,想着讨好。
杜七却往后退了步,指着薛千山道∶“薛千山,你同我到底有多少实话,法国说的和北平说的都不算数!让情情爱爱的屁话的玩||蛋去,我杜洛城要的就是你一句实话。”
杜七字字有力,一句话将薛千山说得心头一颤。
薛千山想,杜七这般是真真把他放在了心上。
杜七就静静的等着薛千山开口,就在他认为薛千山又一次如在北平那般搪塞过去时,薛千山凑近了他。
“我薛千山这一生遇到过太多人了,他们都图我点什么,当然我也图他们点东西。咱俩接触时我想着你也得图我点什么吧,可熟络后我却发现你是图我这个人。”
薛千山闭了闭眼,手轻揉着心口那有处距心脏半寸的伤口。
“而我对你,从开始的图身子,到后来我竟然觉得我想要你这个人。这对我来说太可怕了……我头回就图一个人。你懂吗,少爷。”
杜七就听着薛千山的话,苦笑着看薛千山,想起他们俩的那些纠葛,忽的感觉都不重要了。
“懂。我懂你的,薛千山。”
杜七手轻轻附上薛千山揉心口的手,感受着他的心脏跳动,再摸到他有着枪伤的肩膀,那是在北平受得第一次伤,然而现在旧疤上叠着新疤。
比起薛千山身上其他伤口,肩膀上枪疤的恢复的就剩个褐色的印儿,但这是杜七唯一在他身边时留下的伤口。杜七常年握笔的手附上伤疤,固执的摩挲着。
“这儿,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薛千山扣住杜七的手,将他的手往下带,又带回他的心口处,“但这儿,想你想的疼。”
“油嘴滑舌!”杜七听薛千山这般说话,抽手用力戳上他的肩膀。
“轻点少爷,还疼着呢。”
薛千山满脸是得逞后的坏笑。
杜七见薛千山眯着眼笑,自己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薛千山用力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拥抱着杜七,他像很怕失去一样细细的吻着杜七的脸颊,然后重重的在杜七的唇上落下一吻。
杜七被薛千山亲的晕头转向,眼睛微眯着看薛千山,就看见薛千山抿了抿嘴巴,下定决心般说∶“我爱你,杜洛城。”
不同于情场上的孟浪言语或是在情‖事时的激情发言,指名道姓的表白更显得话语的真实。
简单几个字,是薛千山亲自剖出他的心来给杜七看,来告诉杜七这次是真的。
杜七眼泪更汹涌的流出,胳膊从薛千山怀里挣扎着出来,左手在眼前晃了晃,红玛瑙扳指赫然出现在薛千山眼前。
“你看,我一直都有戴。现在要还给你了。”
薛千山亲了亲杜七的脸。
“不用了,这物件送你了七少爷。就当定情信物。”
“少贫了你”杜七用力吻上薛千山的唇,不让他再继续说。
一吻结束,杜七趴在薛千山耳边轻声说∶“我爱你,薛千山。”
两个人此刻都无比相信对方爱着自己。
昔日里的猜忌和许久不见的疏离正在迅速死去,而破土而生的是汹涌的爱意,是从没消散真心满满的两颗真心。
两颗漂泊半生的心逐渐汇聚到一处,再也不分离。
end
番外1
『最后一章的车』
夜晚的两个人在互诉了衷肠后,手都在互相的身上游走。
许久没有被性事滋养的身体,经不起什么挑逗,就都变得火热。
薛千山咬着杜七的嘴唇一点点轻摸着,一步一步带着人挪到了床边,两个人顺势就倒在了床上。
杜七不甘示弱的褪下了薛千山的衬衫,揉捏着他的胸膛。
布满伤口的胸膛被杜七揉的发痛,薛千山吃痛出声,不再啃咬杜七的唇。
杜七满眼全是情欲的看着薛千山,手放轻的摸了摸他的胸膛,手指轻轻向下滑去,一直到小腹,手指猛地用力一摁。
薛千山闷哼出声,本就十分饥渴的身体,经着一番下身早就硬了,薛千山双手摸向杜七的细腰。
“滚蛋!”
“把你那手老实待着!”
杜七见了一把拍开了薛千山的手,在薛千山探究的眼神里,一件件脱下自己剩下的衣服。
杜七赤裸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薛千山眼前,薛千山兴奋的发着抖。
杜七又把薛千山的裤子褪了下去,脱到内裤时,手用力的撸了两下薛千山早就硬挺的阳物。
“杜七你……”薛千山极力压制着情欲,他想看看杜七今天究竟要干什么。
杜七坏笑着,跪在了薛千山两腿间,然后附身向下张嘴含住了薛千山的东西。
薛千山下身瞬间被温暖的口腔包裹,舒爽感充斥着大脑,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杜七。
在过去的情事里,口交这样的事情杜七是最不想干的,几乎每次都是薛千山去伺候杜七,屈指可数的几次杜七去给薛千山去口,都是薛千山软磨硬泡下才有的。
杜七的口活十分生疏,嘴里的东西又太大,挤满了杜七的口腔,不适感让杜七低哼出声,适应了好一会才开始吞吐起来。
没怎么被这样照顾的薛千山,发抖得更加厉害,龟头分泌着液体全都进了杜七的嘴里,顺着唾液滑进了他的喉咙。
腥涩的气味充斥着口腔,杜七只好加快了吞吐的速度,嘴里的舌头不熟练的舔弄着柱身和龟头。
薛千山大敞着双腿,头因为爽感高高扬起,在适应了后,便坏心思的想去看杜七的样子。
于是薛千山向自己下身看去,就见杜七的脸颊被自己的东西撑得鼓起,双手都握在自己物件的根部,一脸认真的吞吐着。
薛千山正看着,杜七冷不丁的抬头,两个人就这样对视,杜七先是愣了愣,发现薛千山是看着自己怎么伺候他,就猛的一吸。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薛千山措手不及,下体没绷住的全部泄在了杜七嘴里。
杜七被精液呛得猛烈的咳嗽,白色的精液顺着嘴角滑出,显得好不淫乱。
薛千山再也忍不住,起身把杜七摁在了身下,手大力的抓着杜七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杜七张大了嘴巴给薛千山看他含在嘴里的精液,又当着薛千山的面咽了下去。
薛千山最后了一点理智也没了个干净,附身下去不顾杜七刚刚吞吃了自己精液,亲上了他的唇,杜七配合的张开嘴巴伸出舌头与薛千山激烈的吻着,两个人嘴里的充斥着精液的腥味,才算结束。
薛千山借机伸手摸到了杜七的后穴,摁了摁紧闭的穴口,引得正亲吻的杜七闷哼。
于是薛千山开始揉穴口,杜七感受着后穴奇怪的感觉,拼命扭着腰。可这都无济于事,薛千山一只手就控制住了杜七的腰肢,另一只手终于插进了一根手指,在闭塞的穴里抠挖着。
杜七从不会在性事上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大声骂着薛千山,双手附上了薛千山的肩膀,摩挲着上面的疤痕。
薛千山对待前戏的的耐心不多,见杜七没太多不适就顺着空隙又往穴里送进了两根手指,三根手指在后穴里为后面巨物的进入辛勤的开路。
杜七被前戏搞得不耐烦,双手拍打着薛千山的后背。
“你还来不来!给个痛快的。”
听着杜七的命令薛千山亲了亲杜七的嘴巴,就扶上了自己的东西对准已经被开拓好的后穴。
薛千山对着自己想了几百个日夜的入口,激动的发抖。
“我进去了,杜七。”
话音还没落,薛千山就挺进了杜七的身体,两个人都爽得呼出了口气。
薛千山感受着被杜七后穴内壁包裹的感觉,快速的开始抽插,看着杜七泛红的脸,更加卖力的耕耘着。
杜七被久违的快感裹挟着,嘴里咿咿呀呀的呻吟着,手无意识的抓上了薛千山的肩膀。肩膀上伤被着一抓,薛千山只觉得吃痛,他不由得放慢速度去看杜七。
杜七见薛千山放慢了速度,不满的撇了撇嘴,喘着粗气的骂道∶“薛千山你不行了?不行你换我啊!”
“哪能让七少爷干重活呢,你啊就享受着吧。”薛千山一个用力,让自己的东西挺进了杜七身体的更深处,激得杜七眼角泛起了泪光。
“那你伺候好了爷……”杜七一巴掌抽在了薛千山的后背上,这对薛千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薛千山只好加快了抽插的速度,顶的杜七直抖。
“那是肯定。包你满意。”薛千山最后四个字,说一个字就使劲往里捅一次然后全部拔出来再重新插回到深处。
杜七许久没有这样的性事,这个人像浸泡在烈酒里,头脑发昏,嗓子发涩,浑身放松的享受着这场久违的性事。
杜七不知足的的用两条腿勾住了薛千山的腰,把薛千山往下带,试图让本就操进自己身体深处的东西,更进一步。
“杜七……杜七……”
薛千山趴在杜七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
凭借着杜七对薛千山的了解程度,他知道只有在薛千山快要释放时,才会这样唤着自己。
于是亲了亲人的唇,趴在薛千山的肩膀上说∶“射我里面,快点。”
薛千山得了命令,又抽插了几下,双手把在杜七的腰间,然后射在了杜七身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