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Chreon】The Forgotten Days of the Seven Kingdoms 七国往事(权游AU)

Summary:

七大王国的往事终会被人遗忘,但克里斯和里昂的故事将在维斯特洛大陆永远流传。

(一个狼王与狼后如何相遇的故事,A/O背景)

Notes:

请仔细阅读Tag后再看下文

Chapter Text

雕刻着雷德菲尔德家族徽记的马车驶进君临时,王城正下着暴雨,细密的雨帘让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雨水顺着低调的鎏金华盖向下滴落,一路淌过车辕前白玉雕成的狼头、纯银的轴饰,最后在车轨旁边积成两道四溅的白痕。车厢挑高即便从外部看也相当可观,彰显了车主人北境的身份,与南部所流行的精致小巧的贵族马车不可同日而语。雪莉的脚够不到地板,只能尽可能向前地趴在窗沿上,好奇地隔着车窗张望着四周的环境,九月底的临冬城早已落叶满地,而这里树木仍然葳蕤茂盛。

马车内,两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个少女。女孩已经十四岁了,但看上去似乎只有七八岁左右。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出奇得快,他们在从上一个驿馆出发前刚刚为她的头发补过色,短短几天内白色的发根就重新长了出来,在一片浓密的栗色中格外显眼。

“你不该带她来的。”克里斯低声说,“你这是在将猎物送入虎口。”

“她在临冬城安然无恙度过了五年,克里斯。”克莱尔反驳,“哪怕那群人里有一个活着到了王城,消息也早应该泄露出去了。”

“你又要说那个刚迎来发情期的Omega男孩能单枪匹马杀了十个御林铁卫吗的故事吗?”克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希望他还活着,克莱尔,但希望渺茫。”

“你没见过他的能耐。”克莱尔偏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克里斯叹了口气,但没继续说下去——他妹妹和他一样固执。

 

马车停在了皇家花园内用于接待贵族宾客的城堡群门口。一大群未带任何雨具的侍从正立在门口静候,雨水将他们淋得湿透。只有站在最前方的女子头上悬着一顶由四个人共同撑起的金顶天鹅绒内衬华盖,繁复到夸张的刺绣拖尾裙裾长长曳在身后,但丝毫没有沾上泥水——两个侍从弯腰捧着尾部的裙摆;另外四个分别跪在两侧台阶上,用双臂托起绸缎堆褶的沉重裙边,避免雨水和灰尘沾染这件比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加在一起还要贵重的服饰。

克里斯牵着他妹妹的手走下马车,对这种似乎只为了折磨侍从而存在的形式主义深感痛心。二十五岁的临冬城公爵长了一张英俊坚毅的脸庞,和一双琥珀色的明亮眼睛。铂金链条层层叠叠穿过黑色长外套前襟的繁复排扣,银线钩织出覆盖内衬的狼头形的族徽暗纹,将礼服下结实强壮的肌肉线条凸显得更加明显。雷德菲尔德家的十九岁次女比哥哥矮了半个头,但同样英姿勃发,孔武有力,她穿着一身同样绣满冰原狼暗纹的深色骑装,并肩站在哥哥身边,他们都自己打着伞。雪莉则被扣上了一个大得能把她整个头罩住的宽檐礼帽——那还是克莱尔的旧物,也是克里斯在马车里能找到的唯一一顶帽子。她不得不一手紧紧攥住克莱尔的裤腿绑带,一手扶住礼帽不让它掉下来。

“希望比武大会的三周内不会下雨,”克里斯听见不远处的和他们同时到达的某位伯爵夫人对她丈夫抱怨,“泥地里什么都看不清。”

“这场雨最好下到把维斯特洛整个淹了,省得看着人和人一起自相残杀。”克莱尔厉声说道。伯爵夫人不满地看向说话的女子,但在瞥见马车上的冰原狼纹章时及时止住话头。她的Omega丈夫畏缩地拉了拉妻子的衣角,两人悄悄走远了一些。

“请别这么说,大人——您可不知道国王为组织这场竞技砸进了多少钱。“站在城堡门口的华服女士扬声笑道,同时缓步向他们走来,水汽中弥漫开一股杜松子的微苦香味——六位侍从同时挪动膝盖,以一种滑稽的姿势紧紧跟着他们主人的步伐移动,克里斯心中又是一阵痛心。

“吉奥尼夫人。“克里斯向眼前的女士行礼,克莱尔和雪莉也跟着弯下腰。

艾克塞拉·吉奥尼,国王的财政大臣,内阁之中唯一一位Omega。她出生于富饶无双的西境,吉奥尼家族是雄狮家族的重要盟友,正是凭借家族的财富与精明无双的经商头脑,她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了在整个维斯特洛历史上都极其少见的Omega内阁成员。

“您还是这么客气,雷德菲尔德大人。”吉奥尼连忙行了个更谦恭的回礼,不敢有丝毫逾越。眼前的男人是临冬城的公爵、北境的王,即便是国王或首相本人都要以礼相待、避让三分。按照惯例哪怕国王不亲自前来迎接,首相大人也一定需要到场,但西蒙斯今晚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留她一人在这里;情报总管也不在,这倒是正常的,阿里亚斯向来神出鬼没——她只能希望这位向来不重视这些繁文缛节的大人会不在意这点失礼。

“我还带来了我的近卫。”果然,克里斯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吉奥尼甚至怀疑对方是否真的了解迎接一方领主应有的礼节流程。克里斯只是转身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第二辆马车,“希望您可以为他们安排合适的住处。”

“当然没有问题,他们由我来安排。”吉奥尼立马应承下来,“二位大人会住在花园的主城堡内,这是君临除红堡外最豪华的城堡。我将亲自带领大人们上去。”

一道闪电划过君临的天空,半边夜都被照成了冷青色,几秒后磅礴的雷声重重砸在王城的土地上,雪莉在帽子下打了个哆嗦。吉奥尼好奇地看向克莱尔身边的女孩。“这位是?”

“她跟着我住——她叫雪莉,是我们母亲一位远方亲戚的女儿。她父母几年前去世了,从那之后母亲就收养了她。“克莱尔代替雪莉回答,同时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原来是河间地出生的大小姐。“吉奥尼微笑着小小地行了个礼,伸出手逗了逗她,“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雪莉皱着鼻子说。她明明已经十四岁了,她不想别人认为她才七岁,但克里斯和克莱尔都坚持让她撒谎——女孩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但出于信任她只能照做。

他们跟随着财政大臣一同步入城堡内,跪在地上那四位侍从可怜的膝盖仍在坚硬的地板上摩擦——至少他们现在不用淋雨了,克里斯叹息着想。

————————————————————————

事情并没能如同克莱尔所愿,两天后雨停了,阳光洒在君临的每一寸土地上,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预示着接下来三周可能会有个好气候。越来越多的王公贵族聚集于此,整座城市陷入狂欢前的迷醉气氛。雷德菲尔德兄妹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美酒如同泉水一般流淌,丢弃的食物堆成了小山,金线织成的锦缎被当成粗麻餐布随意使用,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专属于节日的放纵与慵懒。都城守备队的队员四散在花园角落保护这些七大王国境内最有权势的名人,像一群身着金袍的影子,但不见一个御林铁卫——他们的职责范围只在皇宫和红堡附近。

花园里的味道香得让人头晕——鲜花的馥郁,熏香的芬芳,Omega贵族信息素的味道,他们为掩盖信息素而喷洒的香水的味道,几个可能处在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以及他们同样为掩盖信息素所使用的香水味道——这些香味强烈地混杂在一起,又彼此完全排斥,王公贵族的晚宴上总会有这样的气味。克里斯带着妹妹稍稍站远了一些,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成年Alpha对别的Alpha的气味更敏感些,雪莉倒是没怎么受到影响。

自铁王座纪历907年设立这个传统以来,七百多年间,比武大会三年一度,每一次都是一场用黄金与美酒堆叠出来的盛宴。十二年前的比武大会因为著名的浣熊血月事件被直接取消,九年前的那场因为经费不足草草收场,六年前和三年前的两场分别因为王后与王子的相继离世而被推迟,如此算来,这是维斯特洛大陆十五年里举办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比武大会。财政大臣对此应该费尽了心血——克里斯实在想不通早已被国王挥霍一空的国库究竟是从哪里挤出这么多钱来支持这种空前的奢靡。也许关于西境的那句谚语是真的:“在西境,空气中都能攥出金子来。”

他们穿过这片面积惊人的花园,希望找个无人的地方静静享受阳光,皇家的植物都被修剪得规规整整,如同一幅上色严谨的壁画,但缺少野生肆意的美,唯一能旁逸斜出的是那些被从枝头剪下充当装饰用的花束。一路上,许多人在偷眼瞧着这对雷德菲尔德兄妹——年轻的临冬城公爵极少出现在社交场合,不少贵族在悄悄掂量自己的身份,犹豫要不要上前套个近乎。

克里斯在年少时就整片北域乃至七大王国都声名显赫,这并不仅仅得益于他是雷德菲尔德家族后代中最年长的Alpha、临冬城公爵爵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事实上,北方人对于这个未来的北境守护者的态度更像是在看待一个邻家的孩子,还是一个叛逆的孩子、一个桀骜不驯的孩子,蔑视权威,我行我素。他做的出格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街头巷尾都在传着他从穿开裆裤起到十三岁之间的种种轶事:例如九岁那年,克里斯当着君临派来的国王使者的面提出要与一位御林铁卫决斗——因为那个铁卫当时在用下流话骚扰城里一家肉铺的Omega女孩,还试图动手动脚。决斗当然没有进行成功,老公爵亲自前来提溜着儿子把他带离乱成一团的肉铺,向使者道歉但惩戒了那位御林铁卫,将他驱逐出了临冬城;十一岁那年,克里斯在守卫的层层把守下溜上了为了庆祝丰收而建造的巨型稻草人雕塑的头顶,蹬着稻草人的帽子给全城的百姓做演讲,扬言要废除君主制,和对岸的自由贸易联邦一样学习长老议会制,博得了阵阵喝彩,洋洋得意的准继承人一回头发现面色铁青的狼王大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他无法无天的童年在十三岁那年戛然而止,铁王座纪历1644年,也是浣熊城惨剧发生的那年,当时他和七岁的妹妹正跟随父母受邀参加西境金牙城艾恩斯家族的某个庆宴。浣熊城离金牙城不远,同样由艾恩斯家族内一位名叫布莱恩的子侄统治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城主非法走私进了五只丧尸,供他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炫耀取乐。

没有人知道这种半人半鬼的生物是怎么出现的,他们似乎从世界的尽头而来,从冰雪中破土而出,有人说那是上个世界毁灭时留下的残骸,有人说那是被冒犯的神明为证明自己的存在而播下的诅咒。活死人的存在比铁王座的历史还要久远,第一任君王在收服七国的同时建造了铁城墙,并设立守夜人一职,将丧尸驱赶格挡在北境无人的冰川上,从此奠定了维斯特洛大陆的格局。

喝昏了头的布莱恩·艾恩斯下令放出丧尸,表示相当有信心在所有宾客面前将他们一一收服,结果自己最先倒在了丧尸的口中。事态很快失去了控制,被咬的人越来越多,从城堡蔓延到了街头。在这个满月的夜晚,整个浣熊城被鲜血和惨叫覆盖着陷入无边的炼狱,史称浣熊血月。

金牙城收到消息的时候,凯岩城的雄狮家族已经派来了驻兵,很快君临也派出军队驰援。克里斯没有亲眼见到浣熊城里的惨状,但他看到了被紧急征调而来的军队的处理方式:他们包围了整座城池,对所有从地狱之门里挣扎逃出的一切生物格杀勿论。箭矢如同雨点一样倾泻而出,一开始他们射杀的全是惊恐万状的普通百姓,尸体在城门外堆成了山,整整一天后射杀的人群里才开始出现丧尸。丧尸比平民更难杀死,军队呼叫了三次求援才把防线堪堪守住。两个星期后,当不再有能动的东西从城里出来,军队开始向城里进攻。他们同样严格贯彻了国王的指令:抓住他们的腿求他们仁慈的牧羊人、在灾难中相依为命艰难求生的兄妹、凭借躲在房梁上逃过一劫的耄耋老者、被母亲拼死护在身下还在襁褓中号啕大哭的婴儿……在劫难中死里逃生的有几百人,这些靠上苍眷顾或求生欲望坚持到底的生命最后无一例外全部和丧尸一起倒在了军队的刀下。行动结束后浣熊城彻底成了一座死城,只有大片的秃鹫盘旋在城池上空久久不愿离去。

他的父亲、当时的临冬城公爵多次想叫停这场毫无意义的残忍屠杀,要求军队至少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先核实对方的感染情况再进行处理,但没有人听他的——北境的王在西境无能为力,老雷德菲尔德大人赴宴时并未携带军队,金牙城城主也绝不敢与代表国王意志的军队公开对立——事实上艾恩斯家族正在当时正在想尽一切办法与布莱恩·艾恩斯划清界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死活,更不愿搭理雷德菲尔德家族那颗不受欢迎的仁心。

清扫结束后,十三岁的克里斯跟在父母身后踏进了这片死城,路过一地的尸体与断肢,驱赶走贪婪的秃鹫,并为一位死不瞑目的母亲亲手合上了眼睛。他父亲认为这样的场景对一个孩子来说过于残忍了,但他母亲坚持要把克里斯带上。

“让他亲眼看看比丧尸更可怕的是什么。”他母亲这样说道。

 

返回北境后的第二年,十四岁的克里斯加入了北长城的守夜人队伍,效力于谢娃·阿洛玛总指挥官。铁城墙过于绵长,先人设置了十九个依长城而建的堡垒,并将整个长城分为北、西、东三大部分,彼此各设一个总指挥官。西东两侧把守六个堡垒,北侧把守七个,包括面积最大的黑城堡。北长城驻军人数最多,物资最充足,面临的威胁也更加巨大,丧尸侵扰几乎是家常便饭,没人觉得雷德菲尔德家的长子会在这里待上多久,其他王域的家族都将此举视为一个孩子任性的异想天开。贵族后代的出路可以在朝堂内,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中,在用于扩张领地和自相残杀的骑士团里,绝不在世界边缘这片被神明抛弃的土地上。

但克里斯在北长城一待就是九年,克莱尔在十四岁时也加入了他。两人在北长城与守夜人将士们同吃同住,共同接受训练,参加行动,直到两年前他们的父亲在一次意外中突然离世,两天后母亲也跟着撒手人寰,信鸦将噩耗从临冬城带到了黑城堡。那年克里斯二十三岁,克莱尔十七岁,他们辞别已经几乎成为家人的北长城守夜人军团,回到乱成一团的北境接过父亲的头衔和使命。临冬城迎来了新一任年轻的主人,而北域也拥有了他们最传奇的狼王。

这是个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不少贵族都把这个故事在茶余饭后当成笑话谈资挂在嘴边,但当故事主人公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噤声了。与守夜人和丧尸紧密相关的人是危险的,绝大部分养尊处优的王公大臣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一只活着的丧尸,可眼前这位公爵和他的妹妹可能已经亲手杀了上千只——克里斯魁梧的身材和克莱尔结实的大臂肌肉都在证明这一点。他们像听鬼故事的孩子般对这种危险性着迷又畏惧。许多贵族纷纷向雷德菲尔德兄妹行礼,忐忑地咬着指尖,犹豫用什么话题来打招呼,但兄妹俩似乎没有停下来闲聊的意思,他们只好遗憾地四散而去,继续三三两两地围坐着,放心地谈论起那些在宴会上更安全自在的话题。

克里斯相当习惯这种打量,所以他丝毫没有在意,克莱尔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二人来到一个僻静的花丛边,克莱尔放雪莉自己在旁边采花嬉戏,目光一直在远处游荡——她没有看见吉尔,也不见卡洛斯的踪影。卡洛斯不在是正常的,这位多恩的王子性格就和阳光一样明媚且随心所欲,但吉尔几乎从不迟到。

“吉尔和瑞贝卡怎么不见?还有卡洛斯呢?”克莱尔张望着四周,“我感觉我们的朋友都不在这里。“

“吉尔被河间地的一些事情耽搁了,好像蓝叉河下游发生了水灾。“克里斯回忆着前几天收到的信件内容,“她几天后才能到君临,瑞贝卡和她一起到。至于卡洛斯嘛,你很清楚,比武不到最后一周他是不会露面的——他向来是个没耐心的人。”

瓦伦丁家族掌管着河间地,这块肥沃多河的领土同时也是七大王国的重要要塞。他们母亲隶属的家族是河间地瓦伦丁家族的封臣,因此北境与河间地近年来一直交好。但克里斯与吉尔之间的关系更加特殊,他们不仅是童年的玩伴,同时也是北长城上的战友——吉尔的父亲是当时极少数几个看好克里斯惊人之举的贵族之一,也是个真正意识到丧尸危险性的智者。他同意了女儿同样前往北长城的请求,吉尔因此和克里斯并肩作战了五年,熟得几乎和兄妹一样。但她没能等到克里斯真正的妹妹克莱尔的加入就被迫离开了北长城——她父亲去世得更早,年仅十九岁的吉尔一肩扛起了整个河间地的重担。河间地政治复杂,有头有脸的权贵家族众多,很少有人看好这个在长城和黑乌鸦混了那么多年的新公爵能处理好境内的权力纷争,但她刚刚接手两年间就将奔流城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蠢蠢欲动的几个封臣家族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克里斯的父亲常常在给儿子寄的信件里哀叹为什么吉尔不能是他的女儿。

卡洛斯·奥利维拉则完全属于另一种交情——多恩王子在自己那片四季如夏的故乡根本待不住,他从十二岁起就一直在七大王国之间游荡,对自己领地的事务不管不问,好在多恩的亲王殿下也从没指望过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小儿子。他在游历期间结识了吉尔·瓦伦丁,又经由她的介绍认识了雷德菲尔德兄妹俩。铁王座纪历1651年北长城曾遭遇过一次丧尸的集中猛攻,当时正在北境游荡的卡洛斯前来帮了吉尔与克里斯一把,但他对枯燥乏味的守夜人生活没有丝毫兴趣,据他而言那里的食物难吃得“多恩海里的鱼都不会碰他们吃完后的呕吐物”,因此战役结束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吉尔一直认为卡洛斯能顺利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长了一张过于富有南部Alpha特征的独具魅力的脸。

瑞贝卡·钱伯斯是他们这群朋友里唯一一个Omega。她出生于广袤富饶鲜花满地的河湾地,父母是河湾地领主科恩家族的园丁,她从小和河湾地公爵的儿子比利·科恩一同长大,关系匪浅。在她十二岁那年决定前往旧镇学城去追随医学道路的时她的父母极为震怒——他们认为Omega的归宿绝不在学城内,更何况比利·科恩一直对她展现出了相当的好感,他们将这个Omega女儿视为家族一步登天的阶梯。最后是科恩一家支持了她,将她送往学城内攻读学士身份。她在学城待了整整五年,过程异常艰辛且枯燥,好在Omega不能成为学士的惯例在十几年前被一个特例打破了——瑞贝卡有幸成为了接下来头几批Omega学士的其中之一。通过测试后的她本想回到河湾地继续效力于科恩家族,但在回去的路上她热心肠地帮助了当时正结束对河湾地访问的吉尔·瓦伦丁的一些随行士兵——他们对河湾地境内的某些鲜花产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吉尔邀请这个聪明能干且善良慷慨的医学学士与他们同回河间地,瑞贝卡欣然接受了这个意外邀约。科恩家族已经有好几位常年辅佐在侧的学士,她在那里没有什么用武之地,而年轻的河间地领主人手短缺,正需要一个精通医学的得力助手,她在吉尔手下能得到更好的重用。瑞贝卡给比利·科恩写了一封长信解释自己的一去不返,比利伤心地表示她居然和另一个Alpha跑了,尽管瑞贝卡再三强调自己和吉尔之间不是浪漫关系。

“目前还不是。”比利在回信里抱怨。瑞贝卡只能叹口气,想着下次见到比利时再当面解释清楚。

她还帮克里斯解决过某个医学难题——去年克里斯在吉尔带着瑞贝卡拜访临冬城时向吉尔抱怨了自己这段时间总是脖子痛,瑞贝卡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高大男人,诚恳地建议对方睡觉时多垫一个枕头。

“你知道的,”瑞贝卡比划了一下,“你上背的肌肉太发达了,睡觉时头可能会贴不到床。”

治疗效果立竿见影,瑞贝卡也迅速和雷德菲尔德兄妹成为了至交好友。

 

眼下这些朋友们都不在,比利·科恩倒是在场,跟在父亲高庭的公爵身后眼巴巴地向他们望了好几眼,克里斯只能摇摇头向他无奈表示瑞贝卡还没有到达;谷地目前正在内乱,领主阿什克罗夫特家族的掌权人艾莉莎·阿什克罗夫特病重,她的Alpha女儿格蕾丝尚且年幼,家族几乎面临后继无人的情况,其余几个封臣家族虎视眈眈,分别派了代表来参加这场盛会,以期获得一些潜在盟友的支持;风暴地的领主早已垂垂老矣,但还是坚持参加这种需要大量精力的社交活动,有传言说她的孙女艾达正在协助她管理领地内的诸多事宜,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代替她的祖母出席七大王国的重要场合;铁群岛领主一如既往地不出席此类活动,只派了侄子里卡德·亚文前来,这位阴沉的贵族刚到君临就不见了踪迹,据说他一到王城就和情报总管格伦·阿里亚斯走得很近。他似乎带来了一位勇士参加比武大会,并对这个勇士的获胜势在必得。不少人因为这个流言在谨慎下注——铁群岛岛民认准的事情多半是确有此事。

同样不见踪影的还有阿尔伯特·威斯克——凯岩城的主人,雄狮家族的掌权者,西境的王。财政大臣艾克塞拉·吉奥尼所在的家族正是威斯克家族的封臣。这位年轻的公爵事实上几年前还仅仅只是威斯克家族里的旁支子弟,被完全排除在继承权之外,但短短几年间西境的权力格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人知道变化是如何发生的,但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场斗争的结局——阿尔伯特·威斯克几乎血洗了西境里威斯克家族所有的敌人,在家族内部的地位也节节攀升,与此同时继承权顺位前几名都相继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有的因为丑闻被逐出家族,有的在狩猎过程中不幸被野兽攻击去世。三年前阿尔伯特·威斯克顺利接过老公爵的权柄,成为凯岩城的新一任主人。老公爵在一年后因中风去世,家族内部其他的成年Alpha也都被完全边缘化:他成了七大王国口中唯一的威斯克大人。

“七国的公爵只到齐了一半,但我感觉风雨欲来呢。”克莱尔叹息着说。克里斯同意她的观点——如果对权力斗争如此不敏感的克莱尔都这么说,那只能说明确实有什么在向他们逼近,只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

 

里昂站在织金挂绣的帐篷中央,沉默地系上盔甲上的最后几道暗锁,他谢绝了侍从的帮助,打算独自完成这些繁琐无聊的工序。在将暗锁一个个扣上时他享受到了一点久违的宁静——尽管帐篷外就是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这场超规格的比武大会容纳了整整三万人观看,两千王公贵族,八千富商大贾和地方权贵,还有两万平民。其中还不乏一些从厄斯索斯远道而来的远客。自由贸易城邦派来了一支一千多人的使者团,弥林的几百个最大的奴隶主也来了一小半,甚至连草原上的多斯拉克人都有几十个代表前来。西蒙斯想向世界炫耀他的力量,丝毫不顾及这场奢靡的盛会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又会有多少勇士会在决斗中死于非命——西蒙斯当然不会在意这些。

“大人。”他听见帐篷内的侍从纷纷跪下,向一个信步走入的人影行礼。他没有转身,假装还在整理装束,但脊背立刻在沉重的盔甲内绷紧了。他本希望西蒙斯能让他在比赛前独自一人清静一会儿,可惜事与愿违,高大的身影很快走到他的面前,一双手伸了过来,以一种无比亲密的方式替他扣上了脖子上的颈扣,仿佛眼前的勇士是他最看重最依赖的珍宝,贴身的近侍们识趣地退了下去,偌大的帐篷里只留他们两人。

“这身盔甲很配你。”西蒙斯轻声说道。这是件素银色的轻甲,是专门为了比武大会在厄斯索斯最著名的工艺之城密尔赶制出来的珍品,西蒙斯在定制时特地强调了盔甲的颜色要与“比夏日之海还要湛蓝的蓝眼睛”相配。密尔那些巧夺天工的工匠们确实做到了——金发男人漂亮的眼眸在闪着特殊光泽的银色盔甲的映衬下确实显得格外璀璨夺目。但这双美得令人沉醉的蓝眼睛此刻正在用一种冷漠的神情望着地面,没去理会他的赞美。

“如果你没有赢得最终的胜利,我将很乐意在七大王国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揭露那个女孩的秘密,”西蒙斯没在意这点小小的反抗,他一边用轻柔的姿势调整着里昂锁骨部位的活甲,一边在对方耳边低声送去气音。“我想这会激励你好好表现。”

“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一次了。”里昂几乎是带着厌恶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他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西蒙斯这两年来很少如此直接明确地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但现在在短短一天对方已经主动提起了两次。他不需要西蒙斯一遍遍提醒这条勒在他脖子上的缰绳,好像这些年里这条缰绳收得还不够紧似的。

西蒙斯停下给他整理盔甲的手,仔细看着眼前整装待发的男子——这柄他最得意最称手的武器,然后反手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他没有刻意控制力度,里昂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几枚指印立刻清晰地浮现在白皙的脸颊上,嘴角被抽裂出了一道口子,血丝顺着唇缝流进了嘴里。里昂一声不吭地迅速回正自己的脸,保持原先的站姿。

“不要以为接下来有比赛我就不会惩罚你。”西蒙斯冰冷地警告道,眼里那点伪装出的仁慈与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出去,赢下这场比赛,晚上来游戏室见我,听懂了吗?”

“是。”

 

他还能回应什么呢,他早就没有了选择的权力,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被牢牢掌控在眼前这个维斯特洛大陆最有权势的男人手里。但他不明白西蒙斯为何如此性急,这不符合对方的行事风格——况且自去年起他就开始为西蒙斯暗中执行任务,已经习惯了行走在阴影里。里昂疑惑西蒙斯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让他抛头露面——还是当着三万人的面。

西蒙斯不说,他也识趣的不会多问。帐篷外的呼声越来越响,捧起头盔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如果七大王国的王公贵族在这里齐聚,那克莱尔会不会来?雷德菲尔德家族应该不能免于出席这种场合的义务。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但不敢表现出来。

戴上头盔时他短暂地陷入了几秒的黑暗,没有看见西蒙斯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冷笑。

————————————————————————

比武大会的第一天果然是个好天气,赛程从上午到晚上排得满满当当。克里斯为他的近卫们全都买了第二层的看台的票,罗兰多行了个礼,带着小队成员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克里斯和克莱尔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们的位置在第一层看台的第二排,仅被安排在国王和其家人身后。鉴于王后与王子都已离世,本福莱四世国王本人也只是露了个面就返回红堡内继续纵情声色,他们实际上在看台的最前方,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瞩目。雪莉的发色被重新补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在她的头上扣了一顶巨大的羽毛帽,任何想打量这个女孩的人都只能看到几根翘起的孔雀翎。

自由贸易城邦代表团的领袖伊森·温斯特和妻子米娅过来和克里斯打了个招呼——他是布拉佛斯人,精通各种精密仪器的制作和使用,在自由贸易城邦内地位很高。他的妻子米娅则是纯正的维斯特洛人,出生在谷地一带,现在是长老议会里最年轻的一员——厄斯索斯对Alpha和Omega之间的偏见并没有维斯特洛那么根深蒂固,这也是她当年离开谷地前往对岸的重要原因之一。

伊森和克里斯一直不太对付,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贸易进展不顺——伊森认为一向以忠厚勇敢闻名的狼之家族并不精通于契约条文,也不会耍什么小聪明,因此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对赔偿条款部分的撰写过于严谨周到,不幸运货过程中十几艘满载货物的船只在铁群岛附近遭到海盗的打劫,铁群岛领主拒不承认那是他们的手笔。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伊森按照惯例向克里斯提出一方承担一半的损失,结果被雷德菲尔德大人抓住赔偿条款里的一个逻辑漏洞要求他们全款赔偿。伊森万万没想到会在法律条文方面被这个遥远的北方人倒打一耙,他先是被对方的不要脸程度惊呆了,接着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冲到北境和克里斯提出决斗,还是米娅劝住了他——在自由贸易城邦,契约的约束力比任何法律都要有效,他们承担不起背上失约名声的后果。最终伊森不得不赔了狼王大人整整十几艘船只的货物,甚至还赔偿了那些租赁的船只,因为“对船只的赔偿也属于资产赔偿的一部分”。此后的两年间只要是从北境过来的订单,伊森一定让自己的契约顾问前前后后一字一句地仔细审查,他还为此重金聘请了一个契约顾问团,并把这笔开销一并算在了克里斯头上。

克里斯在接受伊森几个眼刀后就急着把人赶走,谁知伊森和米娅刚离开,穿着能占据五个座位的巨大裙撑的艾克塞拉·吉奥尼就一屁股坐了过来,杜松子的味道随之扑面而来。

“第一场比赛上场的是西蒙斯的勇士,”吉奥尼在克里斯耳边说,“我得到了阿里亚斯的情报——西蒙斯这次带来的是张难得一见的王牌。阿里亚斯向我再三保证这次大会的最终胜者只可能在西蒙斯和里卡德·亚文两人的勇士之间产生,据他来看其他都是陪跑的牺牲品。”她一边说着一边拦下了在人群之中穿梭往来的赌局记录者。“五千金龙压西蒙斯的勇士。”

克莱尔扬起眉毛:“夫人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这点钱才到哪里?”出生西境的财政大臣笑了起来,“大人要不要也来下个注?”

吉奥尼对待克莱尔的态度明显更加客气,精明的女商人用短短两天时间就意识到雷德菲尔德二小姐的脾气有时比她哥哥还要暴躁,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上并没有压着临冬城公爵这个头衔的重担——克里斯确实将自己的妹妹保护得很好。

“我不想在人命上下注。”克莱尔摇了摇头,雪莉好奇地注视着赌注板上的数字,西蒙斯的勇士这边的金龙显而易见的更多,看来不少人都得到了情报大臣的情报。

“不一定会闹出人命,主要还是要看勇士们的作风。”吉奥尼挥手让赌局记录者离开,“听说里卡德的勇士脾气不太好,搞不好会弄得血流如注——幸好他的比赛在明天。”她瞥了一眼还没看台高的雪莉,“对孩子们来说可能有些刺激了。”

“西蒙斯的勇士叫什么名字?”克里斯插话问道,一边奋力从财政大臣的裙撑下抢救出自己的礼服衣摆。吉奥尼摇了摇头。

“不清楚,西蒙斯把他的宝贝勇士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不过应该马上就会宣布——喏,比赛要开始了。”

 

让三万人安静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竞技场两边因此安装了两门火炮,炮声第一响宣布勇士入场,第二响代表着比赛开始,第三响意味着比赛结束。此刻引线被点燃,两门炮同时轰鸣出了第一响,震耳欲聋的掌声里,两张用金线绣着名字的丝绸在场地上方缓缓展开,两位身着全副盔甲的勇士走进了场地。一方是来自谷地封臣家族之一的大卫·金恩,金恩家族在谷地有一定影响力,且对领主的位置虎视眈眈,因此不惜派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Alpha冒着生命危险来证明家族的能力。对于现场的观众来说,金恩不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姓氏,但也并非全然陌生,特别是大卫·金恩曾进入过御林铁卫的候选名单,这使得他的名字还是常被一些地方权贵提起。

相比之下,西蒙斯的勇士名字则就完全无人知晓了,人们疑惑地对视着,询问身边的朋友。“里昂是谁?”或 “你听过肯尼迪这个名字吗?”答案都是否定。

只有克莱尔在名单展开的同时几乎要发出一声惊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个名字此刻就飘扬在场地中央。极度的震惊与喜悦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她双手紧紧抓住栏杆,身体向外探去。雪莉个子太小,即使踮起脚尖也只能露出一半脑袋在看台外面,羽毛帽还一直在遮挡她的视线。她听见周边窃窃私语的讨论,急忙拉扯克莱尔的裤脚。

“为什么我听见他们在说里昂的名字?”她颤抖着问,声音又尖又细。

克里斯拉了雪莉一把,示意她噤声,同时匆匆瞥了身边的吉奥尼一眼,好在财政大臣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她刚刚一掷千金的赌注身上了,没有注意女孩的问题。雪莉急得几乎要发疯,拼命跳起来想看到场内的状况,克里斯只好将她提起来放在了看台栏杆上。

但克里斯脸上同样也有无法掩饰的震动——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自己素未谋面但已熟知得几乎成为记忆一部分的名字会如此突然地出现在眼下这个场合之中。是巧合吗?应该不是。肯尼迪不是维斯特洛的大姓,因此同名同姓的可能性相当小。也就是说当年那个Omega男孩居然真的从九个御林铁卫的追杀中活了下来,克莱尔这些年所抱有的一线希望竟然成为了现实——但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又为什么会为了国王之手、七国的首相德里克·西蒙斯而战?比武大会从来只有Alpha能获准参加,他们知道他是Omega吗?这个消失了五年的男孩此刻和雪莉同时出现在君临,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克里斯脑海里左冲右撞,但一声炮响将这些问题全部驱散了——比赛正式开始。

 

竞技场实在太大,这个历经几世纪才竣工的庞然大物本是为了容纳一万人而建的,但在后来的几个世纪里曾被反复扩建,目前三万来宾将观众席塞得满满当当。但比赛场地相较于巨大的观众席就显得有些太小了,最顶层的观众最多也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点,好在第一层的视野绝对清晰。克里斯在二人一上场就认出了哪个是妹妹的朋友,尽管两人都穿着厚重的盔甲,带着只露出眼睛的头盔,并且里昂的个子即便在Alpha中也不算多么矮小。但Omega的身型确实要比对面的Alpha更加纤细瘦小一些,盔甲放大了这种体型上的差距——里昂的盔甲相应地小了一大圈。两位勇士谨慎地周旋着越靠越近,很快第二层看台的人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体型差距,接着第三层的也看到了。大卫·金恩并不是什么以强壮著称的魁梧男人,这意味着西蒙斯的勇士更加娇小,而在比武大会这种场合,体型的差距会带来力量上的碾压,此前无数届的胜出者要么是超出常人的巨大怪物,要么是正常高大但肌肉异常发达的壮汉,偶尔有几个靠敏捷与速度胜出的也不会在体型上有如此明显的不同——西蒙斯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有已经在西蒙斯的勇士身上押下巨额筹码的贵族此刻都显得有些慌张,吉奥尼在心里已经痛骂了阿里亚斯几个来回——她不敢在心里骂西蒙斯。格伦·阿里亚斯的能力她比谁都要清楚,这个情报贩子缺少道德底线,行事残忍不择手段,但在消息的可靠性上总是毋庸置疑的,可她此刻心里也没底,这位勇士的外表远远超乎她的意料,西蒙斯就像是随手抓了个Omega丢进了竞技场——他到底在想什么?

观众席上传来窃窃私语的嗤笑声,他们不敢大声嘲笑首相大人亲自挑选的勇士,但几乎没有人对里昂能获胜一事抱有信心。克莱尔看上去倒不显得如何忧虑,她只是在死死地盯着那个更小一点的勇士。

两个勇士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十米。就在这时,大卫·金恩忽然发动了攻击。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柄长枪,借助距离优势他直接冲了上去,长枪直挑里昂头盔与盔甲之间的连接处。看台上发出一阵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惊呼,但里昂轻巧地侧身避开了这一击,在一片叹息声中,他也掏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把锋利的银色匕首。

大卫·金恩又试探了几招,没有效果,里昂的速度轻快灵动的像个影子。他开始转变攻击方式,长枪像棍子一样横扫了过去。避开大面积的攻击不会有避开矛尖那么轻松,但对方仍然显得游刃有余。里昂用匕首的刀背稳稳地挡住了棍势,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拨,一股力道黏住了长枪的尾部向上挑去,大卫·金恩没想到对方握着匕首的小臂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度,长枪差点脱手而出,好在他及时抓住了。一滴汗从大卫·金恩的额角滑下,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里昂无论是从速度还是力量,又或是对形势的掌控力上都远远胜出自己,仅仅交手不到十招他就明白了自己败局已定。看台上的观众仍在为他鼓掌欢呼,他们还以为这位谷地来的勇士占据着优势,毕竟西蒙斯的勇士看起来似乎只有还手之力。

正当大卫·金恩心神不定之时,里昂忽然发动了开场以来最凌厉的攻势——他看准对方的迟疑并抓住了这个空隙,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未等科恩反应过来,里昂就已经近在咫尺。他用匕首单手隔开失去威胁的长枪,小腿勾住谷底勇士的大腿将对方撂倒在地,并在对方倒地的瞬间完成了一记漂亮的腾空换位,转眼间就将身体重量压制在了金恩身上。此刻他一条腿固定住金恩拿枪的右臂,另一条腿压在胸膛,冰冷的刀刃从头盔和胸甲的缝隙处伸了进去,紧紧贴在金恩的颈部大动脉上。金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疼痛并没有如期所至。下一秒他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了起来,金恩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前一秒还压制着他的对手已经收起了匕首,一脚把地上的长枪踢开,转身看向负责引燃火炮的士兵。

一直在近距离旁观这场决斗的士兵们完全惊呆了,他们花了好几秒时间才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赶忙匆匆引燃引线。第三声炮响很快在整个竞技场炸开,观众席中先是陷入了一阵沉默,接着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场地。

“肯尼迪!肯尼迪!”王公贵族们尖叫着这个五分钟前还从未听过的名字,失去风度地推来攘去。比武大会上确实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们也不是完全对大卫·金恩的落败毫无准备,但谁能想到里昂会赢得如此迅速且轻易?开场还不到五分钟胜负就已分晓,而这个瘦小的勇士似乎完全没有使出全力。最后一记绝杀是何等的精彩漂亮?君临上上下下可以预见地将要对此讨论整整一个月不做停歇。

观众们互相推搡着向竞技场边缘拥挤,想看清楚这个横空出世的决斗天才,鲜花像雨点一样被丢在胜利的勇士身上。按照惯例,胜方应当在此时摘下头盔,让所有人能够一睹勇士的真容。但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保留了头盔,只用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环视全场,简单鞠了一躬,就消失在了通道深处。观众席中的Omega贵族们齐齐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我和你说了他很强。”克莱尔得意地轻哼着,一边用力鼓掌——看到旧友还活着站在自己面前让她的心情格外好,她甚至对着不远处两天前刚刚打过照面的伯爵夫人也点头微笑了一下,这让对方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获得雷德菲尔德家族的青睐。雪莉也在欢呼,她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克里斯从两人的第一次交锋中就知道了里昂胜局已定,他对力量的掌握和对身体的把控绝对是大师级别的,大卫·金恩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事实上让他和大卫·金恩决斗已是实属屈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激起了,对里昂表现的欣赏此刻不受控制地转化成了一个极其幼稚的念头——如果是他和里昂决斗的话,那么输赢又会如何呢?

这种胜负欲并不常见——克里斯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自信。他自幼在临冬城接受极为苛刻且专业的格斗培训,狼之家族有着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最有名的训练体系和格斗技巧。在北长城待的那九年里他在一次次的实战中重新塑造了自己的攻击方式,并辅以大量相应的体能训练。如今年轻的临冬城公爵的力量与强大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鲜少会有人想成为他的对手,他也极少将某人视为能与自己一战的对手,但眼前的这个蓝眼睛男人成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很高兴克莱尔与对方是朋友,这意味着他也能更加接近这个危险强大的男人——也许他们能找机会切磋一下,他满怀兴致地这样期待着。

 

“嘿,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新宝贝?这个好孩子刚刚给我赢了两千金龙。”吉奥尼一边鼓掌一边兴致勃勃地提议,“可惜赔率太低了——阿里亚斯到底把这个消息卖给了多少人?”

不等她催促,克莱尔就迅速站了起来,克里斯也紧随其后。吉奥尼得意洋洋地微笑了。

“现在迫不及待了是吧?”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裙撑挤开了好几个涌到第二排来想一睹胜利勇士风采的厄斯索斯人。“小姐,不过你不能去——勇士的帐篷禁止孩子进入。“她对雪莉摇了摇手指。

雪莉失望至极,她想大声抗议,但被克莱尔一把按住。

“罗兰多!”克里斯大声呼唤,声音在竞技场三万人的吵吵嚷嚷里就好像把水泼进了大海,几乎不可能被对方听见,但猎狼小队是如此忠于职守,克里斯自己都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五个近卫像是被凭空召唤出来的那样从潮水般的人群中挤到他们面前。

“雪莉先交给你们照顾,把她直接带回城堡。”克里斯命令道,“我们很快就过来。”

他们跟随着吉奥尼通过为第一层观众建立的特殊通道进入了勇士的帐篷里,宽敞的帐篷此时挤满了人。西蒙斯不在,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情报总管格伦·阿里亚斯侯爵代替他站在君临的新宠儿身边。里昂仍是全副武装的模样,连头盔都没有摘下。

“瞧瞧,瞧瞧,”阿里亚斯尖声喊道,声音在帐篷里回荡,“西蒙斯大人亲自挖掘出的宝藏。这孩子才二十一岁——你们见过几个二十一岁的勇士?”

人群发出更大的赞叹声,阿里亚斯得意地旋转着身体向更多蜂拥而至的贵族展示身边这位获胜的勇士,如同一个炫耀良驹的马贩子。

雷德菲尔德兄妹凭借吉奥尼裙撑带来的空间优势成功挤到了人潮的最前方。克莱尔死死注视着眼前的蓝眼睛男人,指尖紧紧掐进克里斯的手臂。这是里昂的眼睛,她绝不会认错,尽管他们曾经唯一的相处时间不过一两个小时,但她永远不会认错这双眼睛。此刻这双湛蓝眼睛正睁大着看向自己,克莱尔从里昂的眼神里看懂了惊喜、欣慰、感激与怀念,也许还有其他情绪,但自己此时眼里也早已含了一层泪水,分辨不清——她迫切地想要看到对方的脸,听见里昂的声音。

“雷德菲尔德大人——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二位。”格伦·阿里亚斯惊讶地看着从不参与这种场合的狼家兄妹,向他们深鞠一躬,“原谅那天我没能亲自迎接二位的到来——比武大会要准备的事宜太多,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克里斯回了一礼,克莱尔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他们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阿里亚斯身边沉默的勇士身上。

“啊,当然,你们想见一见他的真容。”阿里亚斯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想你们也听说了,这孩子长得比销金窟里明码标价的Omega还要好看——喂,肯尼迪,把你的头盔摘下来。”他命令道。

里昂的手在身侧僵住了,重逢旧友的喜悦被这句话击散得无影无踪。他不能摘下头盔。西蒙斯赏他的那一巴掌还在侧脸上清晰可见。他脸上的皮肤本就格外敏感娇嫩,西蒙斯击打时所用的力度本意就是为了让那几枚已经变成青紫色的指印在半天之内无法消退。现在才刚刚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都会看到这个意味明确的惩罚,特别是站在自己眼前的雷德菲尔德兄妹。

“我不能,这是西蒙斯大人的命令。”他低声回答,内心被苦涩与羞耻填得满满当当。

拉出国王之手的名头通常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大多数人听到这里就不会继续过问,西蒙斯似乎也乐于见到他在别人面前显露出对自己的忠诚,因此容忍了这几天来他借用自己的头衔来逃避这种社交场合。果然阿里亚斯没再坚持,他向克里斯耸了耸肩:“西蒙斯养出来的好狗。”

克莱尔的肩膀立刻紧绷了,指尖更深地掐进克里斯的手臂。克里斯用另一只手来安抚肉眼可见愤怒起来的妹妹,然后主动向里昂伸出手。

“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出色。”克里斯诚恳地说,他直视着男人湛蓝的眼睛,“我很敬佩——我想我也不能比你做得更好。”

“大人这就说笑了,您若是上场的话,那这场比武大会也无需进行下去了。”阿里亚斯哈哈大笑,他也许在开玩笑,但他说的有一半是真的。

里昂同样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临冬城的公爵,克莱尔的哥哥,北境的王。他听得出克里斯声音中的真诚。事实上他早在克里斯认识自己前就听闻过克里斯的名字了,马文有时会对他讲起那个主动跑去北长城驻守的雷德菲尔德家长子,当时克里斯还只是临冬城公爵爵位的准继承人。他也从对方的走路姿势看出克里斯的确在守夜人的队伍里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或者曾受过守夜人的指导,这意味着这位魁梧结实的男人浑身上下隆起的肌肉并不是华而不实的空架子——这位狼王真正参与过与丧尸的战争,他有资格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并且他看上去确实惊人的充满力量。

里昂摘下手套,回握了克里斯的手,两人的目光短暂交融了片刻。阿里亚斯在身边发出不满的咂嘴声,他似乎认为里昂应该跪下行礼或者至少鞠个躬什么的,毕竟两人的身份可谓有着云泥之别——一个是七大王国里无论怎么数都能排在前几的北境领主,一个目前还只是一个毫无头衔的平民。这小子也许并不如他在西蒙斯在场时所表现出的那样驯服,阿里亚斯把这一切暗暗记在心里。

“好了,放他回去换衣服吧。”阿里亚斯推了推里昂的肩膀,”既然西蒙斯大人不允许你在别人面前露面——我回去要劝他准许你在下一场比赛结束后把这个该死的头盔摘下来。”

克莱尔紧迈一步上前,和哥哥一样伸出了手。

“是的,非常出色。”她重复道,“期待你的下一场表现。”

里昂感到克莱尔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内侧轻轻敲击了几下,她向他眨了眨眼,然后退了回去。

“谢谢大人,我会的。”里昂轻声说着,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那是他在西长城和雪莉发明出来的一种沟通方法,现在克莱尔想要传递的信息清晰地顺着自己的皮肤、裹挟着遥远的记忆一起涌入大脑,这让他觉得站立不稳、恍如隔世。

“今晚九点,我去找你。”克莱尔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叩击道。

他微微颔首,用眼睛告诉她他听懂了,然后像踩在云朵上那样走出了帐篷。他太过激动,以至忘了西蒙斯在比赛前对他的要求。拂面而来的冷风带回了他的理智,里昂忽然惊惧地停住了脚步,被自己的愚蠢和疏忽震惊得不能动弹——他竟然忘了今晚要要去见西蒙斯。

这时一位侍从匆匆从远处跑到他面前,他认出那是西蒙斯身边的近侍,紧张与恐惧抑住了他的喉咙。

“西蒙斯大人说您今晚不用去找他。他希望您好好休整,准备后天的比赛。”近侍用一种西蒙斯手下特有的、没有情感起伏的语调准确传达完主人的命令,然后迅速鞠躬退下。

里昂迟缓地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他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原来克莱尔和她哥哥的出现真的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炮声在不远处炸响,欢呼声此起彼伏。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

 

红堡首相塔的私人会晤室里,檀香的气息袅袅地攀上红丝绒墙幕上挂着的金框画像,画框下的乌木铭牌上刻着一个个长到令人头痛的名字。来自密尔的手工刺绣地毯此时洒满了金银珠宝——威斯克不耐烦地把三个袋子里的东西统统倒在了地上,流光溢彩的宝石从口袋里倾泻而出,四散着滚进毛毯的每个角落,让整个地毯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即使作为订金而言也太少了。”西蒙斯看都没有看地上的珠宝一眼就直截了当地开口,威斯克皱了皱眉。

“您的胃口可不小。”他的声音如同一块坚冰,“里卡德的要价可没有那么高。”

“公爵大人今天没看到他的表现吗?”西蒙斯反问他。

“是很出色。”威斯克承认,“但里卡德的那位看上去更像个真正的武器——我想只有等比赛结束那天才能见出分晓。”

“里昂不会输的。”西蒙斯懒洋洋地交叉双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克劳萨承认他现在都不一定能赢过这个孩子,而他才二十一岁。里卡德的那位几岁了?他敢说他能赢过御林铁卫队长吗?况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还是个Omega。”

威斯克紧紧盯着首相的眼睛,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

“Omega?”他轻声说,“这怎么可能?”

“现在他值得你翻倍吗?”西蒙斯带着微笑询问眼前这位西境的王。威斯克犹豫了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成交。”

金红色的封蜡滴在纹路细腻分明的奶油色棉纸上,威斯克无名指上的黄金印戒深深压入封蜡之中,留下一只金边赤纹的昂首雄狮,西蒙斯将契约收进了怀里。

“你怎么制住这个会咬人的Omega的?”威斯克询问道,踩着一地的财宝坐回桌边。

“一个秘密。”

威斯克皱了皱眉头。

“我以为你已经把他卖给我了。”他冷冷地提醒眼前的首相大人。

“不,秘诀是一个秘密。”西蒙斯看上去心情大好,他俯身亲自给自己和凯岩城公爵倒了杯酒。“这个秘密我会在交接的时候向您透露。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铃铛。”

西蒙斯伸出手,一个血红的铃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掌心。威斯克端详着这个小巧物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通透材质,意识到西蒙斯或许是对的——这个铃铛比他所带来的订金加在一起翻上十倍还要珍贵。他忽然决定再好好重新审视一下西蒙斯的态度与这个Omega的身份。西蒙斯想要的东西他很清楚,但现在他也不太确定了;而他想要的东西决不能让西蒙斯知道。他们在交易的同时也在互相欺骗,关于此事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但问题是威斯克既不想做那个蝉,也不想做捕蝉的螳螂。

 

————————————————————————

 

为保证比赛公平性,所有参赛的勇士都被安排在位于皇家花园西侧行宫一楼的房间里。这是里昂五年来离西蒙斯最远的一晚,勒在脖子上的缰绳似乎松弛了一些。即使这只是暂时的假象,他还是很难不为此感到愉悦。八点起他就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放得很轻,他不想让其他勇士听见。同时他也在反复查看镜子里自己的侧脸,确保脸上的红痕已经消退。嘴角裂开的那道口子今天是好不了了,他只能希望克莱尔会认为那是在比武过程中磕到的伤口。

九点的钟声刚刚敲响,木门上就传来隐蔽的叩击声,里昂迅速拉开门闩,一个矫健的身影立刻扑向了他,把他撞得向后倒退两步。和他几乎一般高的红衣女子冲了进来,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嗨,克莱尔。”他微笑着收紧手臂,回应了眼前阔别多年的挚友一个温暖的拥抱。二人分开的时候克莱尔的眼里有泪花在闪烁,当年那个还只有他肩膀高的Alpha女孩现在已经能轻松地与他平视,

“嗨,里昂。”克莱尔也笑着说道,迅速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见到你真好。”

他们来到桌边坐下,白蜡在烛台上流着泪,火苗投下的温暖阴影在两人脸上来回跳动,他们心里都有一些安稳的宁静,那是他们五年前分别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的宁静。

“我有时候真的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尽管我一直相信如果有人能从那种情况下幸运生还的话一定会是你。”克莱尔苦涩地开口,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混乱悲伤的雪夜,“谢谢你当时救了我和雪莉一命。”

“是你救我在先。”里昂纠正道,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怀念的酸涩。克莱尔摇摇头。

“那不一样,我救你是举手之劳。”

“我可不会把从御林铁卫手里救出两个囚犯这件事称为举手之劳。”里昂笑了起来,但紧接着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雪莉怎么样?”

他在说这个名字时感觉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上一次说出雪莉的名字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雪莉很好,抱歉她今晚不方便来见你,所以我只能一个人过来。”克莱尔带着歉意说。里昂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雪莉来了?”他一把攥住了克莱尔的肩,肺和胃瞬间紧拧在了一起,“她在君临?”

克莱尔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句话会让里昂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别紧张,秘密被你守护得很好,不是吗?“她连忙安慰神色惊恐的男人,没有去管被抓疼的肩膀,”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在这里不会遇到危险的。”

“不,你不明白。”里昂绝望地摇了摇头,“她在这里不安全。克莱尔,你必须让她尽快离开君临。“

“我们不能让她自己离开,路上太危险了,而且我们都还要被困在这里至少三个星期。”

“那就不要让她离开房间——求你了克莱尔,这非常危险,雪莉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克莱尔不明白为什么里昂对雪莉的到来如此恐惧,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安抚对方。

“好,我明天开始就让她只待在房间里等着我和克里斯,我会让克里斯的近卫看住她。不用担心,雪莉有我们呢,我们不会让她出事的。”

里昂看上去没有被说服,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抱歉地松开克莱尔的肩膀——他本不想在克莱尔面前表现得如此失态。雷德菲尔德家的二小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她会从他的异常表现中捕捉到一些她不该去了解的危险信息。里昂用了几秒的时间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仍是明显的不安,为了掩饰他转身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他站了起来,克莱尔也跟着站了起来,但她没有立即告别,而是谨慎地思考了片刻。里昂表现得有些反常,她当然看出自己的到来让对方有多么高兴,可同时她也觉得这位挚友在极力掩饰着什么,而他想掩饰的东西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他在矛盾中选择催促自己离开。克莱尔环视了一圈四周,有一点自从走进这个房间以来就若有若无的阴影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现在她抓住了它。

“但是,你闻起来没有味道。”克莱尔忽然深深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她意识到自己一直觉得缺少的东西是什么了,“你的信息素呢?”

不同于只有易感期才会释放信息素的Alpha,所有经历过第一次发情期的Omega都会有自己固定的信息素,这个信息素会伴随他们一生,这也是那年里昂坚持要让克莱尔和雪莉先走,自己独自去引开御林铁卫的原因。

里昂是个Omega,这一点千真万确、毋庸置疑,五年前她亲眼看着对方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被身体强制进入了发情期。如果五年前里昂就迎来了第一次发情期,那他的信息素早该固定下来。而她一进屋,不,甚至是在勇士的帐篷里就该闻到里昂身上的味道,就像吉奥尼夫人身上终年不散的杜松子苦香一样。可哪怕是现在——她与挚友面对着面站在这里,两人之间近得只有半步的距离,她还什么气息都没有闻到,仿佛对方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Alpha,但这怎么可能?

克莱尔心里一动,视线立刻落在了里昂后颈的腺体的位置,那里是Omega释放信息素的源泉。里昂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自在地扯了扯胸前的衣襟。

“你该回去了。”他无力地重复道,身体还在向后退去。克莱尔没有给他躲藏的机会——她扑了上来,当年那个还稍显稚嫩的Alpha少女如今也算是身经百战了,想格挡她的进攻没有那么容易,况且里昂并不想让她受伤。他一矮身想躲过对方的手,但克莱尔还是在空隙中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用力向下一拉,亚麻织成的衣服经不住Alpha的大力拉扯,从中间撕裂了开一道豁口。

克莱尔惊呼了一声,猛地向后倒退一步,双手捂住嘴巴,满脸惊恐地望着他,眼泪立刻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是一道极长的疤痕,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到左肩胛骨下方,疤痕最宽的地方在后颈处,足有三指宽,向下渐渐变细,保持着一指到两指的宽度。旁人或许会认为那是一道斧头或者阔刃刺造成的伤痕,因没有精确砍中或是受伤者的挣扎而在起始端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口,但克莱尔比谁都清楚,那道伤口的位置曾有一个Omega的信息素源泉在那里流淌。

“你的腺体被挖掉了?谁干的?”最初的震惊过后,怒火在将雷德菲尔德次女整个吞噬,她用颤抖的指尖轻轻碰过那道狰狞的刀口,愤怒溢满了胸膛——剜去腺体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最残忍最泯灭人性的行刑官也不会将它实施在Omega的身上。整个维斯洛特大陆都不会找得到几个没有腺体的Omega,其中绝大多数还都是因为病理原因不得不选择去除腺体。相当一部分会死在手术中,还有一部分会死于术后的激素失调与伤口感染,毕竟那是Omega身上最敏感、神经最丰富、供给血管最多的部位;少数有幸活下来的也会在今后的岁月饱受后遗症的折磨。她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对一个十六岁、刚刚迎来初次发情期的Omega下此毒手。一张脸忽然闪过她的脑海,克莱尔一下抓住了里昂的小臂。

“是不是西蒙斯干的?”她低吼道,现在的她像一匹真正的狼。

“不,不是他。是我自己。”里昂反握住挚友的手臂,克莱尔倒抽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Omega。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在发颤——这个答案比她猜想的还要可怕。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克莱尔,但它已经不再重要了。”里昂轻声说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伤口愈合得很好,几乎没有后遗症,你今天不是看到了吗?”

“把故事从头至尾告诉我——你来到西长城之前的经历,你把御林铁卫引走后发生的事情,我都要听。”克莱尔坚持道,但她不显得那么肯定了。那一定是一个极其惨痛且漫长的故事,也许现在让里昂揭开伤疤不是一个好主意,他还要三周漫长的比赛要打;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在今天继续听下去——她刚刚得知了他身上一个沉重的秘密,而仅仅这个秘密就让她愤怒得几乎失去了理智。

“这些真的都不再重要了,”里昂叹了口气,把后颈处的衣领合拢,“现在最重要的是雪莉——不要让她出门,不要把她介绍给别人,时刻看着她,可以吗?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克莱尔用力点了点头。

“你也可以信任我的哥哥,克里斯。”她补充道,“他知道雪莉的身份。”

“狼王大人的名号即使在君临也很有名。”他笑着说,克莱尔认出了这句话,他们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里昂曾说出过类似的关于克里斯的评价。她也忍不住笑了,但眉头依旧紧锁着,神色担忧。里昂再次不安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你必须得走了,克莱尔。”他焦急地催促着,“十点会有人来巡视,你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行宫。”

克莱尔没有多说什么,她迅速起身,里昂将她送到房门口,在门口时两人又拥抱了一次。

“帮我照顾好雪莉。”他轻声恳求道,克莱尔拍了拍他的肩。

“帮我照顾好你自己。”她同样恳求道。

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克莱尔闪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里昂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