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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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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9
Words:
3,58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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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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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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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林杰森中心】医馆

Summary:

时间线在电影前

四仔好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第一幕

  

  一阵苦香味袅袅飘来,钻入四仔鼻中。

  彼时他正假寐。午饭后的休息,无人寻医问诊,四仔在内间搭好躺椅,放下门帘,环胸而眠。

  医馆里静悄悄,有一阵子,四仔仿佛听见了搪瓷饭碗磕碰的声音。静了一会,是咳嗽声,沉闷厚重,如囊裹水,似有痰浊,不知是谁。沙沙响声,风吹过,城寨少有人养花饲草,无关藤萝,塑料袋和广告纸片之类游走。若隐若现脚步声,又一阵风,室内亮了又暗。窗外,劈啪,劈啪……一根电线在风中荡漾,敲打另一根电线。

  清凉寂静。好像遥远旧日,他为了模特工作成日奔走,忙碌熬夜,只在车上或道具横陈处寻一处下脚地,蜷起来休息,带着满足的疲倦做黑甜梦。醒来白昼如灯,光辉灿烂。

  四仔在平静里几近睡着,却闻到一股熟悉味道,苦香,温和,让人忍不住想多嗅。

  四仔闭着眼睛。

  白芷。他默念。

  香味渐渐散去,空气似乎清新了些,窸窣声。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甜甜的香味飘来,又有草本香味。

  甘草,最常用的一味中药。

  四仔还未开口,突然之间,上唇一痒,被黏黏的小片粘住。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憋笑声破功,尾音响亮,几乎将他眼皮撩起。

  远处有人懒懒地笑:拿低点啦,高了肯定掉他脸上。

  四仔动了动脸部肌肉,小片如车轮一般,悠悠从脸上滚落,滚过面罩,滚过耳朵。按照触感看,甘草片应该是掉进了头发里。

  憋笑的人好像得了信号,嘻嘻笑,哈哈笑,鬼叫,一起袭来。不必睁眼,四仔已经认出这笑声,这事态,除了十二少,放眼整个城寨,还有谁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愿赌服输,十二——

  远处的人拉长了声音。

  四仔答对一个,你要给我五十。

  给给给。十二笑。半路医生,好有本事。

  四仔睁开眼睛,对着那个算盘打得响亮的人怒目而视。被他瞪一眼,信一并不恼,扭身从身后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塑料袋。他把袋子压实,拉下,袋中,露出半个碧油油红润润的西瓜。

  天热,大佬叫我拿来分。信一说,醒了就起来吃。

 


  
  第二幕

  

  十二把西瓜搬到外间切,四仔掀帘走出,手里捏着那枚甘草片,拉开药柜放入。药柜一侧放着药油玻璃瓶,贴标“林杰森药油”,剩下不多,需要进货。

  一个信封厚实,从信一夹克飞出,稳稳地落在桌面。信封未封口,露出纸币一角。跟着龙卷风做事的,大多在林杰森医馆看病,月底由信一结清。四仔点点头,等着西瓜切好,拿起一片,却看到门口进来两道身影,只好放下切片。

  有病人来,本不是营业时间,但病人生病,哪里分白天黑夜,工作休息。

  一高一矮进门。高个看着像母亲,矮个男孩如单脚麻雀,蹦跳入场。

  林医生,还没休息啊,太好了。他玩闹崴了脚。女人扭头看向小孩。过来给医生看看。

  四仔感觉女人眼熟,却想不起是什么人。男孩嬉皮笑脸,扭七八歪地站着,眼珠子不停转动,四仔叫他坐下,抬脚,捧住脚踝细看,肿胀。手指在筋骨间摸索,找寻到错位的部份,开始作业。

  小孩痛得呲牙咧嘴,拳头雨砸在四仔手臂,如玩具枪塑料子弹击打铜墙,不痛不痒。女人在旁打小孩的后脑,要他安静,效果不佳。四仔一心改弦更张,硬韧虎口钳住脚踝,纹丝不动,生拖软拉,将起结筋膜揉顺,错位肌腱复位。

  如他所料,叫喊声渐渐降弱。小孩虽然淘气,倒是个识时务的。

  他松开脚踝,抬起头。

  还痛吗?

  不痛了。

  小孩咧嘴笑,露出嚯了口的牙。他直勾勾地看着四仔手臂上的疤痕,还有面罩边缘的疤痕。

  四仔停住。他面无表情:再看,你脚也长这个。

  小孩说,我也有。

  什么?

  小孩撸起袖子,给他看。一片崎岖不平伤疤,有增生,有萎缩,其实是烧烫伤,看样子是很小时候灼伤。不

  小孩说,我的比你大,比你长!

  我还比你多呢!四仔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不不。他是大人,他是医生,绝不能说这样的话。

  四仔只好继续面无表情。他说,原先我只有小小短短一个,看了别人,长了一身的那些,看多了,以后就长得多。

  小孩看着四仔手臂上多道疤口,又看袖子,半信半疑,朝妈妈看去,想要求证。女人没理会这边,反而在货架上逡巡,看四仔的毛片收藏。

  十二和信一看了会,捏着两片瓜,识趣先走。

  大概是因为人少了,那女人等四仔结束治疗,让小孩先出门,踌躇一阵,竟走到墙边问:林医生,这些碟片,能不能出租?

  客人嫌花样少……她讪笑一声。家里有碟片机,可否租来学习借鉴?

  四仔庆幸对方没有询问推荐类型,这才想起,女人来过两次,购入计生用品、妇科洗剂和甲硝唑若干,做什么生意一目了然。

  女人的脸,标志,漂亮,却不再青春,眼下淡青,耳轮蒙上一层晦暗,肝肾亏损。

  干这一行迟早会有的面容。

  四仔移开视线,内心泛起苦痛,却不是涌向她的,于是更不能让对方看见。

  他点了点右下角的那堆碟片,说除此之外都可以拿。他指的碟片,封面花花绿绿,难觅旧日女友身影。

  即便是亏损面容,他还没看到,没找到,没死心。

 


  
  第三幕

  

  半夜,四仔被一通出诊电话惊醒,有人喝酒闹事,打架受伤。出诊回来,想打开电视看碟片,不久又有一个病人打电话给他,大呼救命。

  林医生,林医生!男人急呼。我条嘢卡住,拔不出来!

  卡在哪里?

  四仔下意识地问。

  敦伦的时候,卡在我女人里面!林医生,怎么办,你过来看下!

  四仔把电话筒拿远了些。

  荒谬。白日,他在电视机里看到几条新闻,报道声称有些牙科诊所贩卖二手假牙,也没有这个来得荒谬。

  得了。四仔沉默了一会说,医生管不了这个。他还补充一句,拿几瓶冰冻绿宝,冲几下。凉水总有吧。

  对方嗷嗷乱叫,话筒中传来谩骂。

  四仔挂了电话,原地站了一会,对方的话在他脑里回荡。

  我没有性生活?我丑?

  四仔挥了挥空气,将话语的残响驱散。电视画面仍在播放,四仔看都不看,关上电视,倒头大睡。

 

  
  第四幕


  
  该打理头发了。半夜电话,或午休接诊,熬了几次夜,状态差。

  四仔关了店,到新龙都理发烫头。没想到这日人多,需要等。

  轮到他,龙卷风从墙上取下一条毛巾,走到角落的美发椅,叫他过去。

  新龙都理发馆生意兴隆。当年四仔第一次来,龙卷风问他有什么需要,四仔问,你有没有办法……不摘我面罩理发。

  龙卷风没笑,旁边的理发师笑了。

  龙卷风看他,说没有办法。他指指洗手间附近的理发椅。

  但那边人少,看到的人不多,行吗?

  洗手间旁,煤气热水器附近,从此是四仔的固定的理发位。

  龙卷风的手指轻轻搭在他头皮,那里有几条疤痕。

  还痒不痒。

  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四仔说。

  煤气点燃,焦香醇厚气味,有些醉人。气味丝丝缕缕,和热水蒸汽混合,洗头后理发,烫头,昏昏欲睡。

  醒来。龙卷风的声音传来。四仔感觉有人托着自己后颈,将他扶正。

  别烫伤了。

  提神闲聊,四仔提到深夜那一通电话。龙卷风咬着烟,唔了一声,又含糊地说,什么。

  利多卡因涂抹,确实可以金枪不倒。四仔说。我看过,前年夜里,有一桩黄体破裂……

  也可能是仙人跳来的。陈旧把戏。

  四仔愣了愣。被病人无理辱骂,虽然没什么,龙卷风的话还是让他放松了一些。

  回到店铺,整理店铺,在桌面草纸堆里发现一张传单。

  粉白色底,印刷器械床位,床头一位白大褂,一位蓝护士服。四排黑字……祛疤养颜,美容美白云云,一份皮肤美容院的广告传单。

  

 

  第五幕

  

  男孩爬上爬下,磕到铁皮,拉出几道口子。简单缝合找西医生,等四仔再见到他时,伤口已经结疤。

  小孩看到四仔,他笑,嘴里牙齿一个豁口,现在我又多了几道,还是比你长。只是还没凑成个字呢。

  四仔认为自己不应该同小孩一般见识。他搜罗脑中劝告患者的话语,和小孩讲话的要点,疤痕的分类和预后,想这个带疤男孩的未来。他的脑子在瞬间生发了许多想法,每一个想法再度生成数个想法,无限发散,直到脑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四仔听到自己问。

  小孩重复一遍,得意扬扬。

  我赢了。他打量着四仔身上的疤痕,点了点头。看你确实会多长疤痕,不过,还是我的更大,更长。

  三年前,模特,邮轮,四仔与女友。

  有人伸手邀她。

  她摇头,他攥紧拳头。

  羞辱。拍片。

  后来无数次回想,如果那时,她点头呢?

  如果他不发作呢?

  空白之中,有什么猛烈爆开,冲破薄薄一层的平静,黑色波涛翻卷,空白成为浪尖稀碎白沫。

      四仔都快忘记大怒是什么感觉了,此刻心跳加速,双瞳扩散,复苏的怒吼从喉管冲出。他以为自己早没有了叫嚷的资格。但在今日,在城寨,他身上青筋暴起,肌肉鼓胀,双拳生风,一连串的拳点流星般砸下——

  那一面碟片的墙,发出轰隆巨响,一下又一下,碎裂,崩塌,许多张面孔,在四仔眼中拼凑不出那张完整的脸。他停下之后,那一面碟片墙,留下了一个凹陷。

  记忆废墟之中,他身上的刻印,来自一把刀,一个“狗”字,一次永别。

  后来发生的事,不堪回首。

  门外早些时候便有人探头来望,现在才看清是十二。四仔无暇去管,把惊呆的小孩拎出门外,说对不起。滚。他捂着脸锁上医馆的门,走到室内,碟片墙处,看着看着,四仔开始落泪,泪水从眼角不停滑落,又不停被双手擦去,直到他闻到血腥味,感到面部个别部位干痒,这才停了下来。走到厕所看一眼镜子,脸上面罩红褐交错,一道又一道印子,像技术不精的抹泥师傅干的好事,前一道还没干透,便又补上一道,只有一双哭肿的眼睛有别于其他,像一只悲伤的青蛙。

  林杰森啊林杰森。

  香消玉殒你不信,偏要刻苦追悔,才不负良知和情意。

  他知道没有用,只是不甘心。

  此时此刻,四仔才感觉双手火辣。他低头望去,双拳血淋淋,三个指头瘀青。


  


  第六幕

  

  怎么搞的?信一问。

  塌了。

  要修吗?

  放着。

  小弟时常借碟来看。他们想,你不修,我们看什么啊?

  但也只能想想。

  信一挥手让小弟们离开。他喝着绿宝,踱步进屋。看了看四仔的脸,没有面罩(据说送洗),有些看不惯。他又看了看碟片墙,大多残渣已被收拾,看上去没有他听闻的那样惨不忍睹。

  你来干嘛?

  四仔想赶他走。多一个人在屋里,热气便更甚。

  信一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打贴纸。

  粉的蓝的黄的,有大有小,小的有一个小拇指盖那么大,大的像一块ok邦,又长又宽。

  四仔莫名其妙地接过。

  给我的?

  十二给你的。信一说。那天……他和小孩玩猜拳,谁输了就往谁身上贴贴纸。

  结果怎样?四仔问。

  一半一半,十二身上各处都贴了贴纸,那小孩也不差,嘴巴被往死里贴,伤疤也被贴得大放光彩,和十二一起傻乐。

  四仔想了下那个画面,不由得弯起嘴角。他看着信一将贴纸放在桌上,心里一动。出于一种直觉,四仔将那个问题问出口。

  那张传单,是你放的吗?

  传单?

  信一茫然地看着他。

  修复疤痕,美容养颜,四仔提醒。激光点阵……

  啊,那个。

  信一恍然大悟。他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

  大佬说你不需要。但我不知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对。

  ……多谢。

  四仔喃喃道。

  那你这个月给我打折?信一问。城寨人帮城寨人。

  一码归一码。

  信一回头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四仔捏着一张贴纸,靠近拳头,对准覆盖新伤的绷带贴上。

  第一下没贴正,他撕下来重贴,然后压一压。贴好之后,迟缓地,像是不确定贴纸的效果,四仔抬起头,向信一看去。


  

  
  完

 

 

Notes:

第四幕里,有一句话:

【四仔问,你有没有办法……不摘我面罩理发。】

此句化用自晷的设想。原话为:

【四仔:你有办法不摘我面罩理发吧。】

【龙卷风:谁非要看你?】

【信一:(复读)】

【十二:怎么了??干嘛不看】

【四仔:我烫得很讲究。】

【信一/十二:就是草盛豆苗稀。】